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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堕落的灵魂都是因为期待光明太久,只能选择黑暗作为故乡。

                                   ——池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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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自同一个故乡(2009-12-15 10:39)

我们来自同一个故乡

——献给SJ

 

亲爱的,我们来自同一个故乡

从你家门前流过的小河,也流过我的家门口

我们身上有共同的盐

你转身走过的路,或许,我正在走过

 

亲爱的,还记得多年前,我送你的玫瑰吗

尽管俗气,但年少的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代表我的心意

我喝醉了酒。只为找一个理由

让我离你近一些,我只想安静地感到你

 

后来我们是怎么走失的?那个夜晚之后

你去了哪里?我不曾知道,命运在无知的年纪里

给了我一个天大的玩笑,汹涌的人潮

我再也望不见你,望不见你隽小的背影

 

一年一年之后,落在了心底。走过人世

纷乱的脚步仍没有将那桢背影踩碎

它或许和纯真,最初,青涩,有着同样的含义

 

亲爱的,我们有一块共同的大海

它没有像书本里描写的那样蔚蓝,但我们都

眺望过,航线,岛礁,木桩

我们一定在某个时刻一起想像过海的边际

 

有一个岛国,你是岛国上的公主

而我是一个驾船队去娶你的水手

一个风暴接一个

致大海(二)(2009-12-03 10:35)

致大海(二)

 

大海,我终将死去。

像一枚仰望星空的芝麻螺壳

我已经度过了自己不为人知的一生

 

我曾伫立在礁石上

眺望过,穿梭的航线,来往的船只

我熟悉你的每一场风暴

每一轮日出,它们都来自你

暗礁底下的一个旋涡

腹腔内一次不均衡的呼吸

 

大海哦,我终生无所事事

只与你相恋,你每一寸肌肤的温柔

都是我此生不可或缺的粮食

 

多年以后我才理解,真正的相濡以沫是

你潮退之后,我所吐露的细微

滋养海菜,小鱼虾,滩涂上你蠕动的神经

 

大海,你无边宽广

而我却驻守一方细孔

当你愤怒的拳头像子弹一样冲向海岸

我知道,是时候了,好吧

老情人,我愿意把一生吸取的秘密:

海难,沉船,台风,投海人

一个老渔夫眼窝里最后一滴海水

像永别,一一与你细软低语

 

2009年12月1日下午

 

致一棵落光叶子的樱花树

 

四年了,我默默地与你对话
春耕时分,你曾带给我一大团
一大团绯红的欣喜
偶尔,落在你枝头上的山雀
它的眼神闪烁着蒙顶山深处的宁静
而现在,你褪去一身繁华
赤裸的树干无声地朝向天空
在这个狭窄的天井里
许多植物依然翠绿,你看:
冬青,铁树,松柏,饱满的枝叶
贪婪地吸食着阳光
惟独你,过早地进入冬季
拒绝了与它们保持同样的色彩
清晨的寒风在枝杈间穿越
你抖了抖僵硬的手指,朝天空发出
囚徒般疯狂的呐喊

 

2009年11月25日下午

磨刀人(2009-11-23 23:00)

磨刀人

 

傍晚,你从喧闹的外界

回到小屋。路灯像一段冷铁

投在屋内,黑夜比煤矿更黑

你熄灭了嘴上的烟

从身体里取出一把掖藏多年的小刀

它生锈,迟钝,只在夜晚来临时发出

几声类似于低吼般的声响

就着月光,一片冬青叶上的寒露

你磨着这把刀

时光的碎屑从刀口,刀背,刀面

纷纷落下——

淹没了脚背,膝盖,腰围

你终于拔不出自己了

用去了四年的时光,一个人,

缓慢地与一株草,一棵树,一座山

完成了与他身体一小部分的相溶

他打磨的唯一器具,就是那把生锈的刀

 

2009年11月18日 晚

欧阳桥-怀古(2009-11-19 16:12)

欧阳桥-怀古

 

时间经过这里成为一堆沙子

来自山岙深处的风,穿透了桥孔。茅草

一节一节开始败退,水一圈一圈瘦下去

河床里冰凉的石块缩紧自己的骨头

苍苔的根系陷进了树皮和岩缝

在桥的面前人的一生是多么短暂

那个从桥上走过,挑一担竹笋的人

那个在桥对岸告别家小,外出寻求功名的人

那个出嫁前,还在桥头等自己心上人归来的山里姑娘

他们全都消失了。晃如隔世的梦在桥下的水潭里晃动

而不争的事实是,下游的水库已修造完毕

枯水期一过,一场持久的绵绵雨丝会顺着竹叶

顺着石头凹凸不平的纹路

顺着山体向下的陡坡

汇聚成一湖浩荡的烟波,漫上来

漫过河床,石头,茅草

漫过桥孔,桥面,那些年在桥上层层叠叠的脚印

而水潭里隽小的倒影将被更大的倒影覆盖

2009年11月15日

乡村往事之忆阿缸伯(2009-11-12 10:26)

乡村往事之忆阿缸伯

 

也是这样十一月的天气

岸上暖和,水里冰冷

你捉完鱼回到牛棚边的小平房

洗鱼,掏米,做饭

水缸板铺成一张餐桌,窗外

投进来的夕光把你的身影扩大

拉长,掩盖了餐桌,碗里的鱼

 

一个闪念就像一道闪电

击中你的心房。你奇思妙想

将墙角的一瓶农药当作老酒

就着鲜美的鱼统统喝下

同时也喝下了窗外漆黑而厚实的夜色

 

我们从小就知道,你有个漂亮的女友

结婚前跟着戏班子去了远方

从此,每一年。桃花在山野

油菜花在田野。粉红和金黄隔河相望时

你会赤身裸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在村里奔跑,孩子们害怕的躲进门背后

妇女们羞涩的掩上窗户

 

你成了村里的笑谈,也成了孩子们心中可怕

和神秘的象征。大人们就叫着你的名字

来吓唬顽皮的难以管教的孩子

直到这个你喝下农药的黄昏,村子里出奇的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孩子的哭声,也没有人在村里奔跑

第二天,那头住在你隔壁的叫二妞的水牛

人们在它的眼睛里

月夜怀乡(2009-11-09 23:42)

月夜怀乡

 

清明或者新春,盘曲的山道上

你会看见一个小男孩和他父亲艰难地前行

(现在,一条隧道把村里人几百年的梦打通了)

 

这是我们必定要回乡的日子

在细雨缠绵和杜鹃初放的季节

而多年前的一次延误,将我的故乡推进了记忆的深渊

 

我依稀打捞过

山坡上伯父残破的墓碑

这个死于一场车祸的木漆工

现在。只剩下了和我有同样姓氏的一块石碑

和两个远嫁异乡的女儿

 

与此相邻的另一座山湾里

躺着我的祖父母

现在红色恐怖的年代已经安静地躺在历史的教科书中

提醒我们,他们获得了长久的无打扰的睡眠

 

许多年以后,他们的子孙将会忘记

这是一个大户小姐,一个六十年代的会计师

和一个雕刻匠,油漆工,中学教师等众多身份组成的坟墓

而我正试图打捞他们生前的笑容,瓦楞上炊烟升腾的姿势

屋角边的叹息,咳嗽,他们逃难前的最后一次谈话

 

2009年11月6日
肩膀之重(2009-11-04 19:18)

肩膀之重

 

你的肩膀挑起黑夜里高耸的屋檐

一头是家,孩子,温暖的被窝里破碎的梦想

另一头是小路的尽头,那盏昏黄班驳的灯

 所以,你沉重。路分两边,全由一颗心承担

 

你曾在山道上缓步慢行,遇见过草丛里蓝色的星群

小灌木上的尖刺和生锈的年老的斧子

一潭围困的不能移动的水

它们构成了你一生的三分之一

 

你似黑夜里的鱼

寻找通往河流,湖泊,海洋的路

但石块,木桩,独眼人下的网

堵塞了所有的出口。最后你才知道,水是唯一的出路

啊,黑夜之中,你站在水中央疲倦地歌唱:

不朽的事物因脱去沉重的外壳而获得轻盈的飞翔

2009年11月4日

 

秋天,我想抱抱你(2009-10-27 11:51)

■秋天,我想抱抱你

 

秋天到了,我想抱抱你

不为爱,也不为恨

我只要像一片落叶贴着另一片

我干燥的眼睛,皮肤,嘴唇

它们就能获得湿润的抚慰

彼此相随吧,做一次漫长荡漾的旅行

我们拥有自己的宇宙

白和黑,善与美。

让那些围困我们的篱笆倒掉

留下那支开在篱笆上的小藤萝

让汹涌的海水守在夜的外围

留下木桩,留下捆在木桩上的网绳

拴住生活中新的营养素,盐和淡

 

2009年10月27日

十字路口(2009-10-23 13:35)

■十字路口

 

栅栏把路口,分成四个方向

延伸在夜色里的各条路上,车水马龙

惨白的路灯照射着

那些忙于奔赴KTV,洗头房,足浴会所

的人

我伫立在路口

刚从一个酒馆里出来。朋友的盛情

言笑,偶尔从只言片语里流露出

的伤感

还在胃里打滚,发酵

 

夜风已冷,我想起了一首歌的开头

而有人正从我的记忆里走来

像万家灯火中那平常,暗淡的一盏

然而,歌词只是充当了鱼网的身份

它打捞记忆的深渊,被我忽略的部分

那些灯光闪烁,那些行人匆忙,那些暗香浮动

其实,都与我无关

 

此刻,我只是被时光的机器投送到大街的

一件没有情感,没有商标,没有仓库的货物

出租车开过我身旁,司机问:朋友,去哪里?

一种漂泊的宿命像城市上空的夜色

把城市和我同样裹得严密,而司机远去的话音

更像一阵冰凉的风,洞穿了我内心一片严实的森林

 

2009年10月21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