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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25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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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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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室

 

1

 

他们走进屋来  在纸上写到

从没有如此地爱过对方  所以

放松牙关  让对方得以脱身

她便得以变化成一只

挤过门缝的蝴蝶  她掉了一只翅膀

可是她仍会飞  且围着屋子

旋转  流出透明的液体

他伏在桌子上  继续写到

眼泪  可以忽略不记

也可以熨平那些  细小

却伤人的褶皱

 

7

 

我爱她们的  止于婚纱的快乐

与幸福  我爱她们桃花瓣的

脆弱与茫然  我爱她们对于痛苦的

词不达意的解释

我要小心收拢  这些散落的

晨露  她们从草尖上滑落

满怀内疚的惊慌与尖叫  我要驱赶走

她们内心的阴霾  给她们阳光

但不能给她们希望  要允许她们的

自生自灭  允许她们四散逃匿

要像在春天  对待那些湿漉漉的花朵一样

给她们一点心碎

 

 

14

 

此刻  我同意你们结束

并亲自操刀  将你白雪的脂肪

从他的身上剥离掉

我会小心地从他体内  为你抽出

一根肋骨  那是你曾经

丢失的前半生  可是

你不要朝我微笑  不要报我以感恩

我是嗜血的侩子手  我的目光

冰凉  且是比火焰更凉的

那一种冰凉

 

皮影戏

 

快些安静下来吧  在舞台上

当几块皮在飞舞 

当它们替代我们忙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牲口

在经历怎样的打磨后  才能如此

轻盈。不像那些座位上臃肿不堪的看客

在探头探脑地窥视  他们

向往那幕后的操纵者。

当鼓点暗示高潮到来的刹那间

每个人的手心都攥了一把汗  可怜

击打命运的锣声还未响起

就有人在台下晕眩。皮在飞奔

在上马 抽刀 在断头台上转身抽泣

皮啊  影子在紧紧追随

皮啊  在白布上设下陷阱。

快掐灭咳嗽  快让一块皮完成命运

完成崩溃  破碎。据说 

一块皮的华丽转身在于它的腐烂

在于它生前所受的折磨

可这是圈套。有人为它哭泣

给它理想  却没有人拥抱它的冰凉。

 

 

臣服

 

中年的时光 我只向疲倦臣服

就像一场盛宴 我只倾向于

拂袖而去的那个人。

大都因为被宽恕 时间才画上了

永恒的句号。而中年的我

因为梦的太清楚 所以才误解自己

并置身于万劫不复的誓言中。

 

 

寂静

 

婚姻的本质在于寂静。

开始的时候他们只专注于快感

那展开的毛发  金子般的汗珠

多少痛苦被遮掩起来。

霉变往往从冷冻箱开始  暗绿色的

质保期的谎言  向一段木头索要

不可能的细节。

越来越多的谎言让生活湿润

这是彼此的驾驭感使然  或者

是用那些弯曲的线条

在勾勒那些最虚幻的部分。

 

车过隧道

 

作为黑夜的一部分  比黑夜更慢长

是零点十分  群山集体失眠

有衣冠楚楚的人站在过道里

他靠微弱的车项灯呼吸

在一条长虫的身体里  有时候

几天的噩运  长过人的一生

过兰州之后  在陇西

所有人都懒得再说话

他有惊悚的往事  于人群不合

那些年  他沉溺于礼上往来

几乎毁于内心的暗河

他强打笑容  控制图穷匕现的欲望

把尖锐收进内心  把沙砾

置放在千疮百孔的胃里

他需要从女人的柔弱里打开气孔

那展开的白面样的宝贝

需要集中所有的幻想

在洗衣间  在厨房  在下午的时光

慵懒收缩进阴影中

在老掉牙的桑塔纳的汽油味中

他得到暂时休克

一辆心急火燎的列车 更年期的

男人 郁郁寡欢的嗜烟者

动辄踅进自己的黑暗

 

 

行者

 

若干年后  它向我们展示了另外一种的生存方式

在花果山水帘洞门前  它蹲在主人的肩上

眦着牙  努力地把金箍棒扛在头顶  目光

略显无奈  它已取下了紧箍咒

可还是高兴不起来  我们与它合影留念

它试图重筑起那已坍塌的尊严  如此经年的它

还是无法挺拔地站立起来啊  还有那些

往事  那些妖精呢  它们是否容颜已逝……

我越过蜂拥的游人接近了它  并在它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嘿,你就叫行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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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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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诗刊2013年3期目录
  
  
  首席诗人
  文学院  路也
  群峰之上正是夏天  路也


  每月推荐
  湘西记(组诗)  邓朝辉
  诗人手中的魔杖  晓静


  人在都市
  送榛莽之厦门  老四
  北京味儿(外一首)  薛舟
  一个小市民的薄暮时分(组诗)  夏文成
  欲望城市(五首)  李拜天
  离婚室(外两首  )管一
  都是一个样(外一首)  赵大海
  纬二街(外一首)  黄海
  一个女人请我喝茶(外三首)  赵武松


  她们
  天高地厚(组诗)  林雪
  大风吹过山河(组诗)  李欣蔓
  在人间(组诗)  纯子
  萨满萨满(组诗)  李轻松
  风是唯一的亲临者(三首)  周开兰
  归家(三首)  秦念红
  苏黎的诗(三首)  苏黎
  李云的诗(三首)  李云
  月有误(外一首)  方志英
  娜仁琪琪格的诗(三首)  娜仁琪琪格


  文本内外
  老巢的诗(四首)  老巢
  诗歌,一旦沦为技术它就是物化的了  老巢
  在画面上午睡(组诗)  西征
  你的诗歌,你自己读懂了吗?  西征


  发现
  缓慢(组诗)  符纯云
  山水间(四首)  郁颜
  直至海枯石烂(三首)  雨昕
  木偶记:第一千零四个哈姆雷特(外一首)  郑瞳


  《星星》诗展
  王屿  雷晓宇  刘烨  宋烈毅  鱼亮  曹国英  李桐  孔令剑
  陈亚伟  薛明  龚毅  张惠芬  周小云  高野  赖杨刚  魏鸿
  黄一文  王德明  周雁翔  蓉儿  木子云飞


  诗人地理:云南诗歌群落
  影白的诗(三首)  影白
  嵩明九道坡(外一首)  温酒的丫头
  流满春天的旋律(两首)  爱松
  昆明送一回(外一首)  老六
  她(外一首)  铁柔
  一滴水(三首)  刘年
  问道(外一首)  吴佳琼
  向陌生人致意(外两首)  沈沉
  工厂里的国家(外一首)  王单单
  在莫高窟(外一首)  祝立根
  静夜思(外一首)  胡正刚


  台湾诗人十二家(之三)
  城市动物园(组诗)  鸿鸿
  “诗是一种对抗生活的方式”  何言宏

离婚室


她的脸上有着南瓜的干涩  又有着

山芋干般的委曲  她满怀着心事

却又嘟囔着不愿开口。办证员王小花

起身把她拉进了内室  紧接着

里面传来隐隐的哭泣声  王小花

出来的时候也变得满脸忧伤

张了张嘴  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了。

对于一个男人常年在外打工的女人 对于一个

一年中只见到自己的男人一次的女人

对于一个几乎忘记了自己

还是女人的女人  对于一个一年

才做了一次爱的女人  对于一个一年中

才做了一次爱就得了性病的女人

她除了委曲  还能说些什么

 


皮影戏

 

快些安静下来吧  在舞台上

当几块皮在飞舞 

当它们替代我们忙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牲口

在经历怎样的打磨后  才能如此

轻盈。不像那些座位上臃肿不堪的看客

在探头探脑地窥视  他们

向往那幕后的操纵者。

当鼓点暗示高潮到来的刹那间

每个人的手心都攥了一把汗  可怜

击打命运的锣声还未响起

就有人在台下晕眩。皮在飞奔

在上马 抽刀 在断头台上转身抽泣

皮啊  影子在紧紧追随

皮啊  在白布上设下陷阱。

快掐灭咳嗽  快让一块皮完成命运

完成崩溃  破碎。据说 

一块皮的华丽转身在于它的腐烂

在于它生前所受的折磨

可这是圈套。有人为它哭泣

 

给它理想  却没有人拥抱它的冰凉。


日记本

 

夜里听到日记本在尖叫

起初是呻吟  仿佛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在确定我睡熟了以后

它开始发出低沉的抱怨声

它似乎有着巨大的不满  这一点

我心知肚明。

 

就在刚才我差一点就戳痛了它

在上面写着写着

忽然心头就那么凛冽了一下

我不由自主地使出了狠劲

我经常这样的  往往不是因为

某件事  就是因为我对某件事的看法

那一刻我看到日记本痉挛了片刻

又忍而不发

 

它开始尖叫了

它忘记了假寐中的我  在深夜

它第一次失声痛哭

 

我不会起身去安慰它的

它埋怨过后会更加紧紧地闭上嘴

并且我知道  这是仅此一次

 

它永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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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1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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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诗歌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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皴擦的诗意人生

                       ——读王丽诗歌有感

                                       管一

 

皴擦一词来自中国传统的山水画,现代人的画中也大量借用皴擦法,将皴擦可重复性特征加以发挥,增加了画面的厚重感和质感。人生概莫如此,在平淡的生活中加入皴擦之法,其波澜壮阔便应景而生。这是当我读到王丽的诗歌时,不由自主的产生的一种想法。

王丽是我的同乡,五年前认识她时是因为国画,当朋友把她一幅山水画铺展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便被深深打动了,一位娇小的弱女子的形象瞬间被水墨所泅染。其画中透出的传统美学的馨香与厚重让我不禁为小同乡“而感到骄傲,同时,听说王丽多次参加国内、国外的画展而深受好评,近年来更是取得了“东盟文化交流巡回展”金奖的骄人成绩。但是作为一名诗人,我对国画的认识颇为肤浅,也因此在很大程度上遮蔽了对王丽深刻的认识,只是作为一种赞赏的心态与其交往,不免是泛泛而交,直到她捧着厚厚的一摞现代诗诗稿出现时,我不禁为之一振,一个诗情画意的王丽才得以立体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一向认为现代诗是以对抗的方式出现在中国传统的文化面前的,作为舶来品,它远没有传统国学那么深得人心,尽管已是百年历程了,却依然不受大部分传统国学人士的待见。我身边有诗友兼职画家,但大部分是现代画,是像现代诗一样抽象的符号,这与传统国画是两个概念。而王丽却是典型的现代诗的写手,与她的充满皴擦之法的传统国画相比,竟然一点都不逊色,甚至像一匹黑马让人眼睛一亮。

 

“有一种情绪会泛滥
不是情绪负了你
是指间流动的忧伤
在人来人往里弹奏的鸣曲

而你总在空白里酝酿”

 

初读王丽诗歌的时候,还是免不了用欣赏国画的眼光对待,其实这是一种不信任,这也是其画作的喧宾夺主,那么就暂且忘掉她的画作,就诗论诗。正如诗人所写,诗歌即情绪,是指间流动的忧伤,而这种忧伤需要在空白里酝酿。王丽显然是情绪化的诗人,她倾向于在人来人往里弹奏着乐曲,在近距离的交往中发现着生活的诗意。而这种诗意显然与国画无关,与皴擦的技法无关,纯粹是一种诗人情怀的流露和显现。


   
可以在黑夜来临黎明出发之前
   
不用思考语言的不适
   
可以用行走的力量
   
丈量白天与夜晚的距离
   
以及飞鸟的存在
   
远方的蓝,正以墨染的速度
   
把日子润满
   
而我则以沉默
   
饮一杯茶
   
一段回忆

——沉默需要勇气》

无法想象一位长期受传统文化浸淫的画家,她思想的前卫与跳跃竟然如此新鲜,其语言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完全就是现代诗的陌生化的语境。在《沉默需要勇气》一诗中,“碎片化”“多元化”的语境扑面而来,这是典型化的现代诗符号。这也许跟王丽多重化的身份有关,作为皴擦技法的传承人,她自然有着丰富的内涵和学养,而这种现代诗的创作却是对传统文化的消解和另辟奇境,从形式上来说 ,具有着强烈的后现代色彩和当下文学的风貌。“可以在黑夜来临黎明出发之前/不用思考语言的不适”,这种有别于口语的陌生化的语言凸显现代诗的审美价值,显然,诗人在一天当中要数次置换自己的语言模式,而她内心的从容不用再思考因语言的置换而带来的不适,只需要以飞鸟的轻盈,或者以墨染的速度,把属于自己的小天地稍加润饰即可,仿佛是面对一杯茶抑或一段回忆。正如生活中的诗人,每次见面她总是掬着笑意适当的沉默,而不曾见到她的夸夸其谈。这种待人接物的方式需要勇气,更需要内心的润泽,仿佛时刻打开的一张宣纸,任何的点墨,只需要稍加皴擦便会油然而生一幅杰作。王丽就是这样充满着现代风格却又被古典文化所滋养的人,不管她沉默还是在思索,她的内心总有一段属于自己的远方的蓝。正如诗人写到“唯有沾满墨渍的手指/才能填写与世的光荫”,这可以看作就是诗人内心的追求与法度,唯有传统与现代的结合才是她内心的向往,也正是她一贯的探索所结出的果实。诗人又写到“风可以不懂云的流浪/但不可以淹没我的笑容”,只有内心充盈且洒脱的诗人,才可以目及四方皆有笑意。王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自小跟随着写作的父亲耳濡目染养成了对文化的崇尚,而后其老公也是对她的艺术追求支持有加,以致于当她心生“要美就美的不留遗憾/要爱就爱的不留余地”这样的情绪时,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和清新。


手里的世界可以任意皴擦
生命之重,岂是三言两语
任意分割
有些事可以萧杀,就不会再萌发新意
也不用光阴去垂爱
也不会有忧伤
不知该如何去想
春天里,阳光成了逗号
 行了整个季节
此起彼伏的人生恰如这
更迭的变换
增增减减
增不完的岁月悠长
减不去的一往情深
就像这永远也皴不完整的山与水
就像这永远也难以解析的世间事


             ——《四海八荒》

这是王丽的近作,也是我比较喜欢的一首诗,无从想象诗人起了这么一个诗名,这是一个让人无法下手的名字,按照我几十年的诗歌经验,我会敬而远之的,可在王丽的手中却如一只画笔,如一张宣纸,游刃有余驾驭得体。这首诗有后现代的跌宕起伏,亦有智性诗的睿智警醒,从诗中显然可以看出作者对于皴擦技法的熟练程度,而这种技法是传统国画的必由之路,而一旦用在诗歌中,则起到了异乎寻常的审美效果。正如诗评家张建建所言:在诗面前,任何思想都是苍白无力的,诗意世界的建立亦是诗人的诗学理性的建立,一诗篇即是一种诗学,是诗人对于世界的诗性理念的展开。果如其言,王丽在这首诗中不仅展现了自己智性的思想理念,同时也建立了自己现代诗的语言风格,更是向公众展示了属于自己的可任意皴擦的艺术世界。

正如王丽在诗中所言“生命之重,岂是三言两语任意分割”,这是她对于生命的感悟,也是源于内在的自信和豁达,更是国画艺术对于诗艺的反哺。“有些事可以萧杀,就不会再萌发新意\也不用光阴去垂爱/也不会有忧伤”,这是一种蓦然回首时的优雅,是望见灯火阑珊处的淡定,作为女姓的画家和诗人,这是一种有机的结合体。不难想象作者在画作和诗歌之间的平衡与挣扎,但是她增减得当,一句“春天里,阳光成了逗号”,如果奇妙的的比喻,让诗人完成了轻松而又优雅的转身和蜕变,同时又为诗人打开了方便之门,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恣意发挥的艺术天地。尽管作者在诗画中都尽得风流,但是她的内心却是沉稳有余,丝毫没有骄纵之气,因为她知道就像这永远也皴不完整的山与水\就像这永远也难以解析的世间事”,她深深的明白在艺术的道路上永远没有可以休整的机会,有的只能是孜孜不倦的追求与探索。

 

                                              2018-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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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一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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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县衙

 

那时我正年青  与刚刚修葺一新的县衙一样

都有着大把的无处打发的光阴。

那时候盗贼都轻功卓绝  他们

翻墙而过的刹那不会伤到一朵无辜的花

所以  扣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都是木制的

我还会暗中松动那背后的木栓——

让他们得以回头记住我脸上的二粒雀斑。

其实  那摆放整齐的杀威棒

是留给后人看的  能落在屁股上的板子

就不要在内心留下阴影。

每次走过后院的甬道都要蹑手蹑脚

再多走半步就能听到读书声

那是女声  那是我打发后半生的养分

她的容貌我无从知晓

我只知道  要疼爱自己的小女儿

只知道要在她出嫁的箱底压上一卷书

要让她每次翻开书的瞬间

都会让一位老人的内心晃动半天……

 

 

燕子楼

 

寂寞的都是易碎的。或者说

过于轻盈的都是容易折断的  比如

一只落单的燕子

仅仅从细雨中飞过就会留下暗伤。

一位内心静如止水的美人

会让整个时代不安  会有人为她疲于奔命

为她耗尽内心的幻觉。所以

美总归是需要忌惮的

她可以绝食  但不可以哭泣

因为哭泣会让更多的人心碎。

至于她居住过的楼

倒是可以留下来  包括她的诗笺

那上面的泪痕可以忽略不记

忽略不记的还有那一行行暗伤。因为

那个朝代的男人们需要这样的删除

他们更习惯于幻想

他们会在稍显自私的幻觉中

抚平一颗丑陋而又脆弱的心。

 

 

大沙河果园

 

大风得吹几遍才能吹出沙子底下的糖。

一条汗腺茂密的河

它的泪水必然凶狠

有人为它背井离乡

必然有人为它彻夜难眠。

 

据说  最早尝试栽下果树的人

他们眼睛里的沙粒

用一条大河的水都洗不净

 

大沙河  大沙河

谁的青春转眼间就白茫茫一片

谁的黑发未及收获便已枯萎。

 

究竟被汗水打湿多少遍

才能聚沙成堆

才能贮存够一棵果树所需要的盐

 

那最甜的果子必然满面沧桑

它一背脸去就会泣不成声

 

蝴蝶

 

从她的头发间飞出的一大群蝴蝶

我只记住那只黑色的——

像一滴被洇开的墨汁  在宣纸上

稍作停顿后  又倏忽而去。

它朝向南方  策动微翼——

那危险的前方是薄冰  无声的呼救

可谁能听见  隔着千里的冰凉

一只蝴蝶所能承受的

必是与眼泪无关。曾经昏暗的舞厅的

一角  疯狂的发丝缠绕伤痛

时光在那一刻爆炸。而担扰

是多余的  虚脱的身体兀自多余

抓紧的手惭惭松开

谁都无法阻挡她的脱茧而飞。

当世界因缺氧而窒息

她却打碎沉疴般的冰臼  用轻灵

的舞蹈  完成孤独的重生。

 

瓷器

 

黑暗中不敢伸手的  必是一件瓷器

或者是像瓷器一样的人

或者是小女儿  再或者是

命运中的一种隐疾。

思维的惯性具有强大的隐喻性

可是  绝不能理解为怂恿

因为常人无国可误 

误的只能是招致心痛。

中年岂有心痛的理由  因此

将瓷器置于心中

用揣摩擦亮它。用目光

远送它  用所谓的 

却是不得以的理性排斥它。

然后  由着它从生存的状态

转变为感性的生活。

而在生活面前  最好闭嘴

变化足以训练一件瓷器

在黑暗中学会嘲笑。

 

 

广府瓮城

 

第一拨人进去了

有人在门外等着那铁门落下来

 

刚刚导游介绍它的时候

那人就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可是  锈的太死了

五百年足以让那铁门悬着的心放下来

 

足以让瓮城里面的人进退自如

让城池上的箭垛不再透出阴鸷的目光。

 

更多的人着迷于那千疮百孔的城墙

甚至有人抚摸着不愿离去

 

那是被消除了箭簇之声的历史

已不再隐藏起身上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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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一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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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
 
饭局上  一双呈现玉质的手
在试图造访别人的旧病
 
如果剥离掉时光中的阴影
外面的春风大可以畅通无阻地挤进来
索要每个人内心的种子
 
——
只是  有人会因此窒息
还有人假装视而不见。 
 
大多人心中都有一段辜负的美
自己对内心的掩饰向来凶险
 
所以  当你细数命运中的渊蔽
有人回首茫然不知所措
 
他惊觉到一种镂空的惆怅
自始至终在黏贴碎瓷
 
此时很容易陷入一种虚幻的轰鸣中
他任由海水涌向深渊。

云纹漆奁盒

 

因为是木胎  所以从海底被打捞上来的时候

是用双手小心捧着的。

第一位接触到的考古人员说:像是

捧着一个音乐盒  里面隐约听见女人的笑声

还有若隐若无的呻吟  只是那呻吟

怯生生的让人怀疑真实性……

据说  这是千余年前某某一号沉船

在出事前  连它的帆布都有着丝绸的滑腻

那位端坐在奁盒前梳妆的女子

她刚刚经历了从未有过的晕眩  那种撕心掏肺

让她几乎忘掉了此前的种种不安——

那是与奁镜中的阴影对抗的不安。

尽管花纹是如此精美  可是

它漆面下的木胎还是完全腐蚀了

得需要有一双手时刻捧着  就像

捧着她不胜酒力后的任性  须得转过脸去

由着她褪去云纹罗衫  然后

还得忍着那愈加浓郁的脂粉香  嘘——

不要弄乱她的云髻  由着她在怀中

睡去……  就像

暂不要打开那只漆奁盒  尽管

不捧着  它就要坍塌了……

 

鼓掌

 

大多时间里两只手是互有敌意的

它们宁愿与一只陌生的手相击

除非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换  否则

它们轻易不会双手合十。

有时候它们也会紧紧握在一起

那一定是遭遇到了危险

而暂时冰释前嫌。

它们也有过配合默契的经历

不过  那过多的掌声中它们迷失了自己

它们只知道一味的鼓掌

甚至击打出血来 

也没有给自己挣得一席之地。

它们开始相互拒绝  不再

相信那种廉价的狂热

只是每到晚上的时候  它们

会轻轻的相互触摸一下

这表示着在它们冷漠的外表下

尚且给对方留有位置。

 

昨晚的闪电

 

是的  闪电就端坐在对面。

她是慵懒的  仿佛刚从云层中

醒来。再早的时候

有人几乎为她疯掉  还有人

因此躲进黑暗中  并佯装成失去记忆的人。

在灯光下  闪电在不停得变换色彩

她是彩色的蒙太奇

是一只猫在制造疼痛  却又

阻止疼痛——

她正以闪电的无辜把某人从阴影中拽回来。

而重回到记忆中的人

他内心的风险远甚于闪电的灼伤

他须得小心翼翼的

把一些看似无法解开的结

松开  再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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