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样的标题看起来好像小学生写应付作文那样子,不过我也是没办法的。我的遣词能力让我不能用简单又精髓的四五个字概括罗薇。
我认识罗薇有十几年了吧。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已经认识了。而她的儿子天天现在已经5岁了。要是真要我概括的话,我只能用“阿里山的姑娘”这六个字。一来,罗薇K歌时,最喜欢唱的歌就是《阿里山的姑娘》;二来,我没见过阿里山的姑娘,我猜大概跟罗薇一样神秘吧。
罗薇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们已经7年没见面了。因为她结婚了,真的李周跟结婚了,并且搬去了广州。
罗薇几乎没什么变化,甚至比之前更妩媚了。刚好触颈的短发,黑色紧身低胸丝衣,黑色丝质长裤刚好没及深红色的高跟鞋跟,露出白嫩的细脚,透明干净的脚趾,性感至极。
罗薇的脚趾在我看来是她全身最性感的地方,我所见过的天下无双的完美。当然这并不是说罗薇的五官和身材不性感。她的脚趾是特立独行的性感和完美。
我有个怪癖,喜欢从一个人的脚趾分析他的性格。脚趾是一个人最容易忽视的地方,就像阿卡硫斯的左脚一样,尽管不是致命伤,但也是暴露一个人的个性的致命点。至少我是这样子认为的。简单比如说,判断一个人是否是爱干净的人,只要你观察他的脚趾是否干净就可以确定了。一个整天西装革履的人,可能是个虚伪的猥琐者;一个满身是汗,随便坐在地上歇息的人,不一定就是个没礼貌的家伙。自信的家伙,脚趾甲一般很厚;或许他外表看起来可能很少说话,或者很谨慎,但接触久了,你可能会发现他确实很自信。有点自卑的人,的脚趾甲一般有点长,有点窄,跟指甲贝壳差不多,尽管他或者她可能表现的很健谈,甚至有点自负。脚趾甲陷进肉里的人,一般有点敏感;脚趾头很小的人有点谨慎,不轻易披露情感。脚趾头参次不齐的人,往往性格简单;反而脚趾头整齐有序的人,性格则多样化。当然这些只是我多年的经验总结出来的,不能上升到理论化的高度。
罗薇的脚趾头,不大不小,五个脚趾头,一个接一个,从大到小,弯成彩缎般,简直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了。五个脚趾甲,像贝壳一样的形状,却透明干净的很过分,透着肉,粉粉的,水嫩的。衬着罗薇白嫩的皮肤,性感极了。大学同宿舍的时候,我经常捉着罗薇的脚,啧啧称奇,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那时,罗薇总一副飞天的感觉,吃吃的笑个不停。
好像是在大二的时候,校园性感大使选拔赛中,罗薇去参加了,并闯进了八强。当然这是在我的意料之内。决赛那天晚上,三分钟陈词给自己拉票的时候。穿着一身健美操短装的罗薇,拿起话筒,头一句话就是:“请问,可不可以给我搬张椅子?”,然后不管台下的躁动起哄,一副严肃的样子等待安排。最后,罗薇居然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张椅子上,嫣然一笑开始说话:“很抱歉,我之所以这么麻烦,因为我觉得我必须让大家看到我最性感的地方,并不是我的瘦瘦脸蛋,魔鬼身材,而是……..”罗薇脱掉自己的高跟鞋,放在旁边。继续说:“谢谢,请镜头对着我的脚趾,我的朋友小然说,我最性感的地方是脚趾头。呵呵,大家觉得怎么样。”罗薇自信的望着台下几十秒,然后说:“谢谢,我的陈词完毕。”
我捂着耳朵,挤出尖叫不断,吹哨不停,暧昧骚动的人群,气呼呼地回到宿舍。罗薇太疯了,简直在胡闹。我押100块她赢的。唉!
半夜时,罗薇居然众星捧月地回到楼下,开起她的高音喇叭:“小然,小然,下来吃夜宵啦。你赢了,赶紧啦!”
自此以后,罗薇在学校里的美名就改为:“脚趾美女”了。我因为罗薇的脚趾比以前更胖了。因为,自此以后好像罗薇收到的巧克力鲜花之类的礼物明显增多了很多。
毕业以后,我留在学校的附近开了一间类似于酒吧之类的店子。罗薇结婚之前都留在我的店子里帮忙。
我们的店名就叫做“阿里山的姑娘”,罗薇起的。
由于我们租的地段偏僻,而且在二楼。一开始的时候,需要做一些宣传单之类的东西。罗薇在设计宣传单的时候,特意突出“脚趾美女“在此。好像效果还挺不错的,我们过得还挺有滋有味的。
记得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男生大部分是罗薇的朋友,女生有些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大部分则是仰慕罗薇的师妹来的。罗薇控场。
还没等大家坐定,灯光突然全灭。大家不知所措,反而神速安静了下来。音乐响起,正是那首《我的名字叫伊莲娜》。罗薇低声唱着,深情暧昧。我坐在吧台里,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我们特意摆放的夜来香,风扇一吹,阵阵传过来。突然觉得,那首法语歌,确实适合在没灯光的时候唱,罗薇把它唱的如天籁。
曲摆灯才亮,尖叫却不断。罗薇穿着黑色短裙,坐在小唱台上,晃荡着光脚丫,开心地等大家的尖叫完毕。
“下面介绍我的老板——小然。她调的酒会让你有漫游丽江吧街的感觉。各位先去捧捧场,喝一杯我们的招牌鸡尾酒——阿里山的姑娘。我将为大家唱“阿里山的姑娘”,助兴。呵呵。”说罢,罗薇真的拉起腔子,有板有眼地唱起“阿里山的姑娘”,唱到“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时,还扭动双肩,抖动屁股,舞了一曲民族舞蹈。一副名副其实的阿里山的姑娘样子。
罗薇经常在酒吧里光着脚丫跑来跑去。说喜欢踮着脚尖在洒着酒味的木地板走动,凉滑滑的,微微有些痛,享受美人鱼的感觉。
我很心疼罗薇那双玉足,但我除了偶尔帮她泡脚外,从不劝她穿鞋。好像已经习惯了默许和欣赏罗薇的任性。比如说,罗薇不喜欢穿内裤,理由是喜欢昆明的穿堂风,穿过裙子,挑逗阴部的感觉。希望像顶部长草的屋子一样怀上风的种子。我只有不间断地买洁尔阴或者妇炎洁之类的东西放在浴室。
某个冬天的某一天,打样的时候,我的美人鱼公主,居然兴致勃勃地跑过来。撑到吧台上,晃荡着她的双脚,得意洋洋的说:“小然同志,有没有发现我的脚有什么不同?”我疲惫地抬起头,一双男人的皮鞋,居然套在罗薇的玉足上。
罗薇晃动了几分钟,就跳下吧台,拖着那双鞋,在木地板上,吧哒吧哒的乱舞着,有一哒没一哒的跟我说话。一会说:“小然啊,感觉好温暖哦!”,一会说:“小然啊,我穿这双鞋走路的声音好听极了对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伤心。但我没有跟罗薇说,(罗薇走后,每次我想起罗薇,都仿佛听到那晚吧哒吧哒的声音,还是如当初听到时那么伤心)
那天凌晨睡觉的时候,我知道那双鞋的主人叫李周,罗薇送账单到他的厢格时,他给了钱,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脱下皮鞋,递给罗薇,说:“地板凉,你穿上它。”然后离开了。
“小然,你知道吗?当我的脚伸进鞋里的时候,突然有一种潮水扑面,是暖潮,舒服极了的暖潮。”罗薇迷迷糊糊的跟我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睡得很香甜。
一个月以后,李周用一张结婚证拐走了“阿里山的姑娘”。
罗薇走的时候,抱着我沉默了很久,说:“小然,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有一天,也许我会回来。”然后就坐进了楼下李周的深红保时捷走了。
我对李周没什么好感,因为他的一双臭皮鞋就带跑了我的美人鱼。不过理性点来说,这也是不能怪李周了。我忘了我亲爱的美人鱼冬天光着的脚需要鞋子的暖意。恰好那时,李周的臭鞋给了罗薇自脚底到心间的暖意。
我以为昆明一年是春,原来我们沾酒的木地板有冬天。
我依然守着“阿里山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在等罗薇?或许只是习惯了某一种生活。
对于七年后的一个凌晨,罗薇突然在我面前出现的场景,我不表示欣喜也不表示愕然陌生。
或许多年以来,我已经习惯淡漠了。
罗薇放下行李吧,刷刷就踢掉鞋子,撑上吧台,一如当初那样,晃荡着双腿。
我微笑的递给她一杯“阿里山的姑娘”,说:“欢迎我们美丽的美人鱼小姐回来。”
罗薇握着酒杯,神秘地笑:“我可不是小姐,是妈妈了,知道吗?”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决定了,这个冬天“阿里山姑娘”的木地板会变成带有酒味的暖地毯。
有点对称,唯一一张感觉温和恬静。
“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开头,也就算了。”想来想去,还是以这句话开头好了。
暧昧的音乐,陈太太永远脱不下来的旗袍,周先生望不穿的含糊眼神,狭长的贴满哮喘广告的过道,斑驳铁栏的路边,昏红的宾馆走道,不明朗的灯光,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反反复复,似是而非,似即若离,欲笑却哭。怎暧昧两个字了得!
“我先生姓陈。”,就像陈太太身上的美丽旗袍一样合身。不过好似过于合身了摆,合身到改不掉,脱不下。抛开花样年华的纠缠,整部电影几乎就是一场高领旗袍秀。暧昧的音乐,秀着60年代的上海女人的闺情。从殷红牡丹到荷白清墨到青草翠竹再到枯黄落叶色旗袍。不知是不是我太过于敏感了,旗袍似乎演绎花样年华的流逝。
花样年华的嫣然在水印墨绿相间的旗袍,轻快步履去接先生时,在纹路棕色的旗袍,调皮送走先生时;花样年华的蔫然在昏灰昏红的旗袍,站在周先生的门外被挡住时,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脱下旗袍光身洗澡时的伤心。明显是错的。
花样年华的嫣然与蔫然都在于那套翠绿大格子旗袍,这才是花样年华。
翠绿大格子第一次穿好像是还书给周先生的时候。或许如《围城里说的那样,男人和女人的暧昧是从借书开始。都无所谓啦,怎么开始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太太穿着它坐在周先生租的房间里,在镜子里的那一嫣然一笑,在那么一刻似乎天长地久了,又似乎回溯千年,相遇逢时,你读圣贤书来,我织桑蚕布。那就是花样年华的嫣然,尽管在租来的房间,是借来的爱或情。
还是在租来的房间,还是那套翠绿大格子旗袍;颤抖的呼吸,不由自主的清泪,滑到嘴边,还未落进翠绿旗袍斑驳湘妃竹,花样年华早已过去。“如果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和“如果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带我一起去。”没有什么区别,谁说出来先也没有什么区别,都只不过是句说不出来的如果摆了,花样年华就是那块隔着灰尘的玻璃,已抓不着。蔫了。
似乎陈太太就是陈太太,周先生还是周先生,永远似即若离,只因似乎只是在玩着一个游戏。凑明白那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开始的”的游戏。互换身份,虚拟对话,约会吃饭,甚至上床。假设着一个无法知道答案的开始,无意间孕育了另一个不知不觉间的开始,却坚持了“我们不会跟他们一样”的原则。
其实一样又怎样,跟那对快乐得不见踪影的“狗男女”一样又怎样?周太太与陈先生只不过是个代号,就像衣服一下,脱了又如何?难道只能在雾气弥漫的浴室,在需要痛哭的时候才能脱下?两心相悦,闲言闲语又怎样?情投意合,或许只是受着了伤,不敢轻易掀起窗帘,怕折射伤痕。两颗受伤的心纵使情投意合,也不会紧紧相拥。只能轻轻包裹,粉墨登场,擦身而过,流连返返。
在“属于那个年代的一切都过去了”,才孤独背影,阴暗树洞,无声轻诉“国王长了一朵鹿耳朵。”的秘密。抽一支你的香烟,留一记我的唇印,不过如此。
花样年华敌不过似水流年,翠竹清绿终变成枯枝落叶。当陈太太身穿那枯叶色旗袍时,禁不住感叹“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牡丹花开时,却你我错过;清荷淡墨了,恨芙蓉未出;只可惜暧昧难以启齿。本欲乘风归去,却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只能起舞弄清影,低头转朱阁。
“到唇边,讲不出;……,越来越近,却从不接触;……,天天在兜圈,那缠绕,怎可算短。……,爱或情借来填一晚,终须归还,无畏多贪。……,犹疑在似即若离之间,似是浓却仍然很淡,望不穿这暧昧的眼。”不过如此暧昧。
我本来已经打算入睡了,因为明天要坐长途车。可是却竟然记起了一个人,一个和尚。并清楚的记得他的名字,智能和尚。这对于我来说是很难得的,因为智能和尚已死去多年了,这也就是说我只能在很多年前,很小的时候见过他。所以我决定破例爬起来为此好好回忆一下当年的事情。
智能和尚,据说是半路出家的。是我们村小卖部老板的儿子,他死的时候据说只有27岁。(听说列侬也是27岁死的,当然这是毫无关系的,只是顺便想起而已)我不知道他的俗名,因为在我会记事的时候,他已经是智能和尚了。而且在我对他感兴趣的时候,大家已经不会提起他了。不过因为我妈跟他应该是好朋友,所以我对他的事情大概也知道多少,当然那些全部都是无法印证的据说而已,你完全可以说我在胡说。
关于智能和尚出家的原因,我唯一记起的大概是差不多接近事实的版本是这样子的:智能和尚本来是个戏子,演正生的戏子,据说当时红遍方圆百里的乡村的正生来的,经常被邀请到不同剧团四处开演。有一次在一个我忘了叫什么村名的小村唱戏,演完戏后,智能和尚突然失踪了,第二天他母亲发现他蜷在自己的房间流口水,全身脏兮兮的,血迹斑斑的,衣服还是戏服,却全都被撕破了,妆还没卸下,活像一只猴子。完全可以猜得出智能和尚是奔了一夜回来的。
据说在后台化妆的时候(我们那里的人称之为彩脸),智能和尚曾开过一句玩笑:“今天彩的脸怎么那么像猴子啊,丑死了。”巧的是那个村所侍奉的图腾就是猴子,所以人们猜测大概是猴王因为智能和尚的玩笑话生气了,又或者是因为智能和尚唱戏太好听了,被猴王相中了,反正大家的结论一致就是智能和尚的魂魄被那个村的猴王勾走了。
族长召集了全村的长老们想策,最后决定清楚自己的祖先去跟那个村的猴王讨人。据说那天全村最有地位的27个人都出场了。人们穿着草鞋,草帽上插着薰香,抬着祖先的灵位,用木框圈着智能,浩浩荡荡的涌向那个村。对此传闻,我想象中的画面是:一大群良民,吹吹打打,闹闹哄哄地跟着27个官兵,抬着尚方宝剑,木牢车里运着被拷打屈招的叛国贼,进军菜市场,看热闹去。
据说整个剧团的人和着我们村的巫师在那个村的祠堂前唱了7天7夜的戏,智能和尚才开口说话,清醒过来。
当然这些只是传闻,连我也不大相信。我记得小时候,我曾问过我妈,她也说不知道(我妈跟他是好朋友)。但很多年前,当我第一次听到它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冥想。甚至试图用近乎科学的方式去解释这件传闻。但终因想象力有限,始终链不起来。(当然,现在我也不能解释,还是只能像当初那样称奇罢了)我的想象力只能凑成:一个年轻人,穿着戏服,在荒野里奔滚。跌跌撞撞似喝醉酒,惶惶恐恐似遇见鬼。自远奔来,全身血淋淋的,画着一张猴脸,表情扭曲至极,越来越接近镜头,最后镜头失焦,景象模糊,视景消失。
不过后来的事,大家都说是真的,我也依稀记得一点。
据说智能和尚清醒后,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不但不感兴趣唱戏,而且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比如说,他自己搬到一个荒废的木屋里住,吃素,光头(听说也光脚),不轻易开口,而且一开口就是佛说,自己取了一个名字——智能。严重的是,居然六亲不认,众叛亲离。据说他搬出去之前,曾多次冒着烈日顶着月光,把自家准备的种子播到别人家的田地里,把自家的肥料播到别人家的田地里,把该做的和不该做的好人都做了。当然这些弄得大家很尴尬。
对于智能和尚的言论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却无不有道理。他经常说,帮助别人是积德的事,是佛祖吩咐他做的,他是佛祖的弟子,大家都是众生等。
时常突如其来的异乎寻常的礼貌弄得大家渐渐都远离他了,比如说无所事事的老人去他那破草屋看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句话会是:“您好,早上好。”(我们那里的问候语一般是,吃了没?)人家走的时候,他会送很远,然后说:“慢慢走,下次再来,再见”。太过火的官腔礼貌,让大伙觉得无可适从,高处不胜寒。
对此大家竟然没有着急,竟然都习惯了智能和尚,因为佛祖选了他嘛,让他得以修炼成佛,自然应该是与众不同的。竟连他的父母都相信了,自动与他脱离关系。(我们全村人几乎都信佛的,除了我妈)
智能和尚修平我们村那条陡路的时候,我刚好开始记事。我妈曾经跟我说过这件事。
我们村坐落在山腰里,那条路是村里唯一与外界联系的路,村里的人赶集走的都是那条路,却陡的很并且很长,很难走。下雨天,路滑的要命,连村里的丁壮都不敢轻易走那条路。多年以来,却没人提出修理它。大概是嫌工程太长了,误了田期。井边洗衣的女人,时不时会聊起某家老太太挑着鸡蛋出去赶集从山路上滚下来,人倒没事,只是摔坏了鸡蛋,坐在山脚抹鼻涕擦眼泪了半天,或者谁家的小伙子逞能,下山路不下车,从上面摔下来,磕坏了下巴的趣事。不过最经典的是我的老表姐说的一个笑话:那天表姐赶集回来,在山路上看到赵家的媳妇挑着两只尿桶上山给山腰种的芒果树浇尿。表姐赶紧避到路边,捂着鼻子,跟赵家媳妇搭腔:“喂,赵家姑奶,可真勤快啊,没去赶集吗?”赵家媳妇正集中精神小心的上那陡坡呢,一听到有人叫她,猛一抬头,不小心踏滑了,连人和两满桶尿一起摔了。那两桶尿正好扣在赵家媳妇的头上。表姐急也不是笑也不是,又不敢跑过去帮她。只能跑到芒果园里找她男人。接着跑回家,笑个不停,说个不断。结果全村人捧着肚子笑了。结果表姐落得一个潘梨花的笑名(注:潘梨花是雷剧里有名的啐嘴女人,地位相等于传说当中的快嘴李翠莲)
扯的有点过了,不过我只是顺着回忆写下来的,况且我也想证明那条路确实陡。证明智能和尚当初竟然决定去修那条路的勇气,和竟然修平了那条路的伟大。当然更多的是愚公移山式的神奇。不过这件事确实是真的,因为我妈是不会说谎的。而且我老表姐的笑话也是真的,我曾经亲耳听她讲过。
有一天,坐在树下乘凉的人们发现智能和尚坐在他的破草屋前编簸箕。几天以后,人们看到了,智能和尚日未出已出,日已落还未归。冒着烈日在那条山路上锄土,挑土。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以为智能和尚可能又在替谁家的填坑了。想不到智能和尚这一锄竟然锄了一年之久。他挑的土除了填平了村里的坑坑洼洼以为,全部扔到了村尾的那座山旁边。
据说开始是村里的老人闲着没事,过意不去,偶尔会给智能和尚送水,劝他歇一歇。后来是村里的丁壮过意不去,自动组织每家劳力出来帮智能和尚。后来那条路竟然修平了。
智能和尚在他的破草屋前雕功德碑的时候,我曾经蹲在他跟前,跟他聊过天。至于聊了什么,现在我也是很想知道的,可是我记不起来了。这也不是不可以原谅的,因为那时我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现在已经二十岁了,要我怎么记得起呢?我只记得那时他是个光头,僧衣,黄脸的年轻人。
智能和尚立了一块功德碑在那条路的尽头。那块碑上记着所有帮过他修路的人,包括送水给他的,曾劝过他歇歇的老人们。就是没有他自己。人们曾集聚到那块碑前讨论了半天。当时我腿短,奶奶不肯让我去凑热闹。不过12岁的时候,我曾独自散步去那里仔细的寻过智能和尚的名字,确实没有。不知是不是写了他的俗名。
接着,智能和尚有在那条路的尽头开了一个支路,支向荒野的山上。在支路的末端,自己一砖一土的建了一座小寺。据说那土就是平山的那些土,至于砖,则是智能和尚跑去砖窑跟窑主化缘来的。而寺里面的佛座和经书则是城里的大寺赠送的。反正智能和尚不费一毫钱就建了一座寺庙,有了自己真正的家。
智能和尚在寺周围种满了桃树和香蕉树,果实用来供佛。还种了青菜白菜,自己吃,送给村里的孤寡老人。村里的老大幼小逢年过节都会集聚到智能和尚的寺里拜佛吃供品。我不知道其他人去那里是为了拜佛还是供品,反正那时的我是为了吃供品和凑热闹的。
对了智能和尚从来不接受村里人所供奉过来的供品,都是拜完佛就直接还回去给人家。据说他炒菜时是不用油和盐的,直接用稀饭水煮的。他死的时候,人们说是多年的过度劳累和营养缺失导致他那么早死的。
智能和尚自从住在山上后,就很少下山了,整天坐在寺里念经拜佛。难得下山一次,不是给孤寡老人送东西,就是去找我妈了。当然我妈并不是孤寡老人,我妈是村里唯一识字懂理的年轻媳妇,而且是智能和尚的好朋友。
智能和尚通常背着自制的背篓来我家。背篓满是经书,现在我想象起来那时的他竟成了光头僧衣的书生了。当然他是来跟我妈探讨经书的佛理的。这说来似乎是不合道理了。据我所知我妈是无宗教信仰的。不过已经开始记事的我确实记得是这样子的。大概是我妈那时候心里有纠缠,需要智能和尚的禅道解脱吧。(我妈那时候跟我爸之间出了点点感情问题)而智能和尚乐意为我妈解道,并试图说服我妈接受佛祖的抚爱,信佛。
我记得有一次,智能和尚摸过我的前额,赞我有慧根。我妈曾笑笑说,要不请他带我出家吧。
后来智能和尚竟然又搬回村里住了。不是住在他以前真的破草屋,而是住在牛棚里。他说,自己的罪孽太重了,佛不要他侍奉了,要他学牛赎完罪先。那座寺交给村里的老奶奶守着。
后来智能真的跟牛一样,把梨挂在脖子上,去给人家耕田。人家过意不去,他就在晚上偷偷得把人家要梨的田耕好了。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学牛吃草,我没看过,也没人说过,因此,我不知道。或许也没人看过吧。
过不了多久智能和尚就病倒了,躺在牛棚里吐白沫,奇怪的是跟他同棚的那只牛竟然也病倒了,也吐起了白沫。但智能和尚死后,据说那头牛却突然生龙活虎起来了。村里的人们及智能和尚的原生父母本来有打算送他去医院的,但是智能和尚拒绝的,说这是佛的旨意。所以大家竟然信服了,竟然眼睁睁的看着智能和尚病死。
智能和尚生病在牛棚里还没死的时候,我曾跟着人群去看过他一次。那时我夹在人群的脚缝边,忘了当时智能和尚的面目及身形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那绵源不绝的白沫。像极了中午吃草回来睡在树下反嚼的老牛,一点都不像死人。
过不了几天,智能和尚就死了。人们顺着佛的意思,把他扛回寺里安葬。我妈去那里忙了一天,亲自替他洗身子,看他入棺,下葬。天漆黑漆黑了,才回来。吃饭的时候,我记得奶奶训了她几句,说我妈年纪轻轻不懂事,这种事也敢担下来。还煮了檀木给我妈洗澡。结果我妈还是病了一个星期。
后来我奶奶成惶恐恐的把智能和尚送给我妈的经书,送回寺里烧掉了。并且禁止我妈甚至全家人谈起智能和尚。
后来智能和尚所建的那座寺静成了孤寡老人的住所及葬人的场所,因为离村里太远了没人愿意去那里侍奉佛祖,再说没有智能和尚是不是的修路,那里的路也难走了很多,竟渐渐都荒废了。一切都荒废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起智能和尚,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记起他了。
清晨我妈送我去车站的时候,我问了她还记不记得智能和尚,我妈若有所思了一阵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我开始怀疑智能和尚是不是我臆想中的人物了。对此,我无法作出明确的判断。太多东西似是而非了,怎么判断?
不知有没有仔细观察过寺庙里的佛像,里面有一尊坐着的佛是闭着眼睛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我猜他应该是摩珂迦叶佛,因为他专修行苦道,佛曾哀怜他年纪老了,劝他休息,却仍然苦修。符合那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人。
这个故事是我奶奶告诉我的,突然记起,顺便提一下。
据说当初佛怜众生太辛劳,派遣了狗神,马神,牛神下界入世分担众生之苦諦。牛神不同意,因为他说凡人太忘恩负义了,替他分担劳苦,不但不会受尊敬,反而还会被吃,又造了一恶业。没有佛能劝服牛神。可能佛有时候也会明哲保身的,又或者牛神说的不无道理,所以也无可争辩了。
据说,那位闭着眼睛的佛更牛说了一句话,牛就心甘情愿地下界了。他说:“你下去吧,众生太苦了。如果人们吃你的肉身,你的千万肉身就往我的嘴里撒尿吧。(据说牛尿对于佛来说是一道苦諦来的。)
结果,有心观察的人都知道,现在所有的牛撒尿的时候,都会用前脚在地上挖一个嘴形,然后撒进去。
千百年来,那尊佛都在忍受着牛尿的淋潵,永远痛苦的闭着眼睛。凡人背叛了他,竟然还惺惺作态地供侍着他。我猜他的痛苦不是因为牛尿,而是失望。
会不会智能和尚所受的佛的旨意,就是来自于那尊闭着眼睛的佛呢?会不会是那尊佛乘乱捉了智能和尚的魂魄?
智能和尚会不会在当猴子的那段时间里,突然间领悟到什么了,看破了红红尘尘,绕开了十二因缘,五蕴皆空,六根清净。他会不会是传说当中的智者,或者我们的先行者?我们才是疯子。罪孽太重了,并不是来不及赎罪,而是不知罪孽深重,苦海无边。
“正常”只是多数的意思。疯子是一群凌驾于我们之上的少数,因为少数,所以不正常。鹤立鸡群,自然被锯足。
我要回忆的只是一个不正常的苦行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