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西风》二十年
张精锐
◎十年
你写着这些叫做诗的文字
十年来不曾如此
十年的日子不算太短
(文化革命已经太长)
十年。你读完了小学
还有中学。加上大学
也只超额那么一点点
可你仿佛并不生疏
坐在转椅上,听音乐,敲键盘
比当初来得还要容易
十年里,一些诗人老去
一些诗人长大
你突然冒出来,算怎么回事儿
倘若有所学校教授诗歌
那么你才刚刚毕业
老去的还在老
长大的还要长
你知道你的缺席
◎手艺
一把斧头劈进木材
费了些许周折,期间
一根尖刺楔入指尖
倏然忆起往事的某个片段
痛吗,有那么点儿
只是此刻顾不了许多
这种活久已不干
生锈的工具和劳损的腰椎
不大胜任精益求精的工艺
正如我写不好这些句子
曾经谋生的手艺几乎荒疏
一向顺手的工具不时别扭
总算弄完了,看上去还不错
这些年所做的一些事
◎从同事小方递上的一杯办公室咖啡说起
小方是我的同事
一个活泼的孩子
像落进盘子的一粒咖啡豆
许久才停止自己的笑声
咖啡是一种植物
生长在热带地区
而此时,小付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
候鸟一定在一个什么地方躲雨
还有那些蝴蝶
不知去了哪里
我坐在北温带偏北的秋天里
昏昏欲睡
雨,那些奔跑的水滴
◎
陌生的女人,你认识我吗
我跨进税务大厅宽阔的玻璃门
你正好从那里出来
擦肩而过时,你为何停下脚步
目光交汇的一霎
你脸颊的肌肉有些许抽动
你是要对我说话吗
或者绽放并不灿烂的微笑
然而没有,那些被调动的肌肉
突然就停了下来
表情因此有些古怪
期间我感觉你是认识我的
甚至我是认识你的
我急速调集大脑里存储的影像资料
彩色的和黑白的
发黄的和不发黄的
没有一张和你对应
◎中元祭祖
活着,还是死去
已经不是一个问题
一年一度,我不会忘记
荒僻的山岗,住着你们
今天我来到这里
来到你们中间
作为后来者
我终究会向你们报到
那时我们面面相觑
可能会认不出彼此
现在我要做的
就是擦干净这些墓碑
再烧上一些纸制的钱币
然后,沿着下山的路
继续我的崎岖
◎母校
校门重新修过,进入无人过问
大概我看上去像个教授
花白头发,戴眼镜,步履蹒跚
沿老路走下去
比从前还远的地方还有很远
如果我愿意,可以走上二十几年
眼前是操场,辽阔得
只有两个小孩在玩着什么
而那时,我把一支标枪轻易地掷到了墙外
或许我该踢一场足球,守门员又在哪里
或者我该去洗澡,毕竟风尘一路
浴室的地盘上,学术报告厅很学术
背后是一个花坛,鲜花盛开
如果她愿意,我可以在这里谈恋爱
就从花呀蝶的开始
躲在树荫里,把甜言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