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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圣书局:http://book.kongfz.com/12284/index.html

 

 

 

论时间(2008-11-11 12:31)

时间是形容词。时间是物质运动的现象。如果万物停止运动状态时间形式将不存在,永恒状态(形式之一)出现。有两种时间形式:一是物质现在运动状态,二是物质静止状态。静止状态实为运动状态之一现象、之一点、之一界限。这两种形式直接导致了时间概念。静止状态是一永恒状态(此种永恒状态不是万物停止运动的状态而是一种静止状态)。感觉有两种应象。第一应象是现象运动状态:庄老所主一死生即现象运动状态所致,故时间概念居次或更次,故一死生。第二应象是物质静止状态(凡人们所认为物质运动状态之一点——实为一状态——音乐形式):如此故无先后之念,如此故承认现象与运动状态,如此故时间概念被超越,如此将构成一完全静止状态(静止之状态并非停止运动之状态,实为运动状态之一现象)。故庄老不主静止状态,故忽略时间形式,故与天地同象,故与天地同运动,故轻艺事(因艺为一静止状态,音乐实为运动状态中之一点的扩大)。故孔子要还原他人存在的现象,要还原他人存在的运动状态;故孔老皆托于物,究其初衷实为一家。孔子与他人同象同运,老子与天地同象同运;而此两种思想皆不能至纯青之境——

(子曰:逝者如斯夫。子曰:天地不仁。)故时间形式令人绝望,令人感伤,令人不信物我俱动之机,令人沦丧。故现象运动状态令人振奋,令人敬畏,令人欢喜,令人不甘没落,令人探索,令人维护我存在的现象,令人维护我存在的运动状态,令人探究物的现象奥妙与运动状态之精深。进步程度亦是与时间形式同等的一种形式(我们愿意一生进步的活着,而不愿意沦为无思的活,比如一只手的一生)。运动状态是以一循环形式运动的。静止状态指向多元。——一是梦中之静止状态,二是运动状态循环之一点(比如你在住一所房子,然而现在离开了,房子成了你曾经运动过的一点,十年以后,你又回到了那所房子,房子成了你运动中所遇之一点,所以所有的运动以梦的形式运动)。故梦中之境为循环中之一点,故人有现在所处之境与梦相暗合之叹,现在所与相暗合之境实乃一梦而并非一静止状态。所以有梦对人的欺骗,有诗对人的欺骗,有音乐对人的欺骗;欺骗我们的东西恰恰是发自于人的主观感应的东西。努力达到一种梦境是一种成功(必须努力克服时间形式)。循环中之梦境只增感慨(以生命形式为代价)。梦是赋予静止状态以现在运动状态之思想的一种形式,梦是省略了现在运动状态与静止状态之间的无数静止状态,故梦完美,即使恶梦亦完美。我们在睡眠似乎是省略了时间形式,故赋予静止状态之一点的思想是超时间形式的,故梦完美。我们在清醒状态中如能忽略时间形式如能维持现在运动状态去实现一梦境,便是一种成功。睡眠状态中我们赋予一静止状态以现在运动状态之思想,它的背景是完全不存在时间形式的。清醒状态中我们赋予一静止状态以现在运动状态之思想去实现一梦境,我们就必须克服时间形式之概念复现。睡眠状态、清醒状态,即是运动状态。运动状态实为一现象,时间形式不构成现象。书法为一静止状态之现象,故令人有时空感,有运动感,故令人生激动,故令人感慨。我们长久的这样想着,我们渐渐的发现了我们的罪过。

繁華錄卷三(2008-08-28 16:15)

卷三 歌行

 

對照集觀張愛玲遺骸付諸太平洋因有感焉

從來齊唱幽怨章,幽怨從來路迷茫。生身雖爲造化功,造化遺棄被蒸嘗。強施朱唇慰岑寂,

亂掃青黛展淵涼。不是庸碌欠思量,芳年文章稱海上。世事有波風廬宿,人生無家詩窟藏。

一從墮地事已乖,多疾飛龍舞悲亢。卻懼塵泥虱蚤鬧,更著綾綢入時裝。蒼茫曲巷飛雨長,

窈窕旗袍落花香。飛雨落花雖有忘,仍入長夜吟隰桑。零落如何成塵土,終餘松月踈且涼。

淪滅雖是尋常事,肯將劫灰付汪洋。

 

古 意

案頭衆書欲蒙塵,小院暢誦聲琅琅;昭陽歌舞竟緲縵,巫山雲雨轉荒唐;言恨傳賦有屈宋,

授書黃石在張良;莫邪幹將驅寶劍,太白行客化豺狼;萬事於今成一言,百代從此作兩方;

嫦娥舞月月似盤,羲和駕日日如丹;昆崗伐玉長風裂,塞上接兵大荒寒;前路漫漫亦修長,

鬼神臨途增惋傷;逐日誇父入桃林,蹈火神鳥鳴鳳凰;春閨幾回魂欲斷,曾是夢迷到遼陽;

豪士俠客多意氣,離易聚難各盡觴;唯恐賤軀就淪滅,黃沙鐵蹄奔朔方;鐵騎啾啾出玉關,

金甲嗚嗚沒樓蘭;七尺由來雖自彰,亦任胡塵埋草莽;世界自生寂寥人,大塊無存亙古疆;

君不見炎帝驅車勝蠻貊,蠻貊奔逃何愴惶,生者爲塵死同泥,忍使未來詠國殤;

君不見蕭衍得國國曰梁,瑟瑟蕭字棄敗牆,點畫映日猶生光,氣度恢恢龍蛇張,直過琅琊驚二王。

 

試擬出塞

漢文擊胡在當年,西域辛苦鐵連錢。長樂宮中奏雅樂,龜茲城外鳴胡笳。馬嘶蓬蒿星垂夜,

月湧昆侖雪滿山。李廣矢簇穿風石,衛青肝膽薄雲天。四野白草偃仰動,烽子聲聲夜不眠。

穴中狐兔皆隱遁,如畏帳中翎羽箭。將軍未慕功勳顯,戰士豈戀首身全。自是篋中燭雪劍,

恐屬春秋雙莫邪。就中抽出揮寒氣,湛湛光彩鳴嗚咽。徹夜北風摧欲裂,劈風砍石奈何天。

偶聽琵琶悸飛鳥,美人軍中舞未歇。一頓一挫含情態,睇兮盼兮目激泉。顧非戰略有長進,

終須零落沙塵間。胡人豈是冷血者,抱子護親淚漣漣。昔時曾炙橫雲雁,今日但飲天山雪。

憶昨和親通貢獻,公主出塞沙撲面。嫁與匈奴天可汗,終身難通數語言。使臣往吊持金節,

白馬蕭蕭冢難見。饗酒祭食奠荒野,攜回胡人所遺餞。汗馬系在將軍府,葡萄植入佳人苑。

嗟乎天子氣威嚴,喝將驅士專割絕。不見生民遭塗炭,少壯從軍老未旋。漢家大將頗惆悵,

烈酒灼腸意萬千。

 

試擬懷素

乾元上人懷素公,幼而出家萬品通。夢裏真如實自悟,乞得草書賽驍龍。天寶舊臣多零落,

精魂覓在華山松。九月西風號長安,一山木葉逞丹紅。上人古寺何寥寥,迎風落葉始知空。

是日邀來杯中友,石几高槐敗壁東。座中之人皆能飲,十斗神旺臉彤彤。齊擁僧人書草字,

共續殘詩憶張公。老僧儼然捉紫兔,默憶千載發辱榮。倏然縱橫一壁間,數聲大叫書已終。

友朋匆匆數拭目,神速卻怪眼朦朧。始悟草書獨懷素,餘輩列之遠難同。草筆何如類篆迹,

直入商周扛鼎銅。更有轉運疾雷電,雷電運轉摩蒼穹。僧人蘊藉棄禿筆,便覺頹然老龍鍾。

入座慷慨復勸酒,仰觀天際幾飛鴻。客友寫詩歎絕倫,皆曰方才與暝通。客乎僧哉相籍枕,

千秋榮辱一夢中。

 

見隋煬帝所開之河漶漫于淮原亙深之土地因擬長歌以述歷史偶然之載覆

隋河無風復無波,隋柳拂堤縱更長。當時有帝帝曰煬,殺伐四邦何慘傷。一日能麾百萬師,

數秋便令衆國降。聖帝得福福何隆,但見舉國神揚揚。緩歌慢舞宮中央,殿宇金璧何輝煌。

中有妖豔後宮女,欲擁巨舟遊南方。縱有浩海可通往,耐何海水多怒浪。帝亦多情重情郎,

何忍嬌容增惋傷。便令舉國疏大渠,十年之間始通航。渠水清清復洌洌,可照宮人巧笑顔。

十年辛苦亦何惜,爲博佳麗一笑間。詔令百工琢巨舟,舟身披挂彩綾綢。彩綾映日散金輝,

歌舞便在水上樓。樓上笙歌何闐闐,四野饑民聲淒咽。舟身彩綢何綺旎,魚戲鴨繞落紫燕。

帝伴宮嬪盡日歡,何惜冷夜凋尊顔。舟行過處生芳菲,芳菲引來白蝴蝶。蝴蝶偏逐宮嬪舞,

宮嬪朱樓曉梳鬟。細眉彎彎凝青黛,紅顔不著胭脂淡。坐對明鏡默無語,忍看明眸淚如珠。

人生富貴亦偶然,本性豈與衆人殊。前者離逝後渺茫,渺茫蹤迹今亦無。昔日相伴全不見,

或恐貧賤在江湖。獨餘孤軀醉歌舞,醉後卻賴聖王扶。聖王扶起起長歎,水中明月天上圓。

世事如波不可駐,散散離離兩難全。不意游離數月間,異日風雲今生變。昔時宇內盡澄澈,

今夕重雲傾城垣。聖主匆匆聞此信,手執明妃悲欲絕。一時只任情神遊,悔吾不聽忠正言。

宮今出事吾當救,恐汝衆妃不及攜。相去恐是長相違,別後如月夜夜涼。大堤之上植楊柳,

楊柳依依隨風長。一旦零落遊泉宮,楊柳拂堤君莫忘。嬪妃默默聞斯語,淚下更似淒淒雨。

燭膏燃盡緣明滅,貞蘭摧折由馨絕。王今有行速速行,賤妾浮沈君莫牽。煬帝拂袖旋向北,

隋河遺下絲綢船。絲綢迎日尚有光,朱樓紅袖空惆悵。胭脂棄水皆不用,竟使波面生微芳。

默默終日倚危欄,面如秋玉北相望。忽覩天際飛素雁,寄語煬帝北國亡。北國日澹風亦烈,

聖容沈埋在雷塘。雷塘有地不盈畝,周有松柏稍稍長。此信此言何淒迷,癡癡頓時如木立。

明眸深閉向舟畔,速赴清波無人喚。清清河流仍如前,泥水湲湲汙錦帆。錦帆著泥速速朽,

巨舟浮水漠漠流。一朝秋日煙霧勝,迷迷濛濛終難求。隋河無有高風浪,隋女沈河有餘芳。

或作紫燕過明堂,或如鯉魚逐大江。君不見隋堤青青楊柳色,彩霞如練舞夕陽。

 

 

 

繁華錄卷二(2008-08-28 16:09)

卷二 七言

 

 

年來風物縱更佳,汲泉歸來識殘霞;分明長門有新意,呢喃燕子過千家;

高樓一夜聽春雨,皓月千頃探落花;欲問明河幾時住,一泓碧水向天涯。

 

古人仕女圖

梨園弟子意輕柔,婉舞登高散離愁。披紛白雪天地間,玲瓏畫舫澤湖州。

歷盡三千繁華事,報恩歌舞何辭羞。君看一時歌舞地,湧出南朝百尺樓。

 

廿年有懷二首

廿年榮碌何足誇,已攜肝膽嗅黃沙。走磧飛石衮邊地,雕弓寶馬入漢家。

上林苑鎖謀食獸,承露盤歸畏暮鴉。亦爲無息運載事,一夜星斗葬繁華。

 

寂寂平生竟何堪,疾風驟起興波瀾。心追韻客喜折柳,意入騷人強看山。

鳥跡蟲符空授型,黃昏落日偶傳煙。仰瞻昊昊此天宇,塗抹亙古一道藍。

 

見異世榮辱沈彼大塊化而爲古原澤國

觀魚北溟悵惘歸,須臾滄海揚塵灰。古者倨傲遊蓬島,一去千年類掌揮。

我輩豈是當事人,慷慨長雲礫瓦堆。堯哉舜哉似相識,玉焉珠焉曾破碎。

不見漢代金銅人,荒郊飛灑平生淚。焉能踴躍成既濟,當年亢龍有深悔。

 

詠缶廬先生花卉

缶廬先生庭中梅,步入嚴冬老格來。長枝嶙峋刺長夜,細花渾脫扶雪開。

童子歸來訴遺愛,研朱發墨紙中栽。造化雖極淩寒態,還須老翁妙運裁。

君不見國中丹青手,對花還寫最長枝。

 

 

 

繁華錄卷一(2008-08-28 15:45)

卷一 五言

 

端午有感

古人名屈原,忠魂舞不歇。依國地屬楚,佐王號曰懷。當時稱方正,清名在朝野。誰知自古事,

方正被讒陷。一朝遭放逐,行迹江湖邊。人生不堪論,或如隨風蓮。一夜風雨勁,貞花亦摧殘。

大夫知此理,心益念國朝。不意數風雨,楚懷亡異域。新王亦不容,兩度遭放逐。大夫感此意,

心如灰飛滅。不願同濁流,願作出世潔。一朝散玄髪,徘徊清江畔。河山仍如舊,澤國獨棄賢。

楚河連天碧,斯人淚漣漣。忍把平生愁,此時腹內煎。鏗鏗鳴玉佩,長衿隨風裂。枯槁形容瘦,

憔悴那有顔。漁夫問所去,恐欲持死節。不就狼豺腹,願逐浪連天。投河非怨王,本性固自堅。

大夫亦烈烈,何不逐時前。逐時尚有天,可以保餘年。又問何所慕,仰慕在神仙。仙神有貞性,

其明同日月。漁父迎風立,寄語空哽咽。投河即如魚,朝朝不得眠。江水夜深寒,渴饑那堪耐。

吾當告父老,年年捐米錢。浦葦葉相裹,依依類菱角,以勸君識別。大夫聞此語,揖手久無言。

然後賦幽怨,辭中數問天。手懷堅固石,速赴浪如雪。焉知一沈後,遺恨千載間。不見賈太傅,

楚江吊離顔。投詩向汨羅,汨羅深難測。不見忠魂舞,但觀水潺湲。傳賦不傳容,得水豈得年。

縱有相期日,已作兩無知。君看傷心事,泣血墮馬前。

 

再詠屈原

天地發萬象,山川無偏頗。詩人名屈原,所懷忠烈多。本性類金石,平生期無佗。奈何瓦釜鳴,

黃鍾遭棄剟。徘徊去故地,悱惻瞻楚國。輔佐誠非易,豈似溺山郭。此意久縈繞,行吟無定奪。

趨趨卜季主,龜筮誠難說。恂恂問漁父,沈迷隨事逐。彼意豈初志,任而被罹羅。其心何所慕,

楚水萬傾波。慷慨吟離騷,文詞復灼灼。忽抱一青石,悄然沈汨羅。

 

古人字太白

古人字太白,仙詩獨徘徊。一朝擅時名,文章冠當代。智者如雲遊,蒙者玄門開。幾回夢迷中,

雲煙醉蓬萊。相馳無幾年,衆人稱謫仙。聖皇求行吟,泉水澆醉顔。焉知斯人性,豈肯從貴權。

獨楫一輕舟,游離江湖間。每每賦大浪,大江浩無邊。漂遊詩爲懷,餓飢酒作餐。非酒可發詩,

詩性生則來。不知舟中月,又作幾回圓。不知舟中人,春秋又幾年。滔滔問青天,如何不自鑒。

渺渺問碧水,綠水波湲湲。陋艙有古銅,勉強照衰顔。皓皓須與髪,疑似深冬雪。顧目手與足,

足手滿胝繭。更有昔日顔,耳目似不全。目被穢境染,耳爲惡聲湮。明明對此軀,心中何淒咽。

唯有所懸劍,湛湛隨青蓮。又飲十斗酒,酣醉似沈眠。誰知舟中子,久久不見覺。水上風浪大,

或可沒白帆。已作如舟人,沿洄億載間。

 

古人畫意

何人繪綾素,長雲遠山青。雲中一古寺,晨鍾含銅金。鳥入廊簷宿,風繞松檜蔭。崖上隱隱像,

猶追六朝心。割目矚空釋,捨身飼山靈。既今墮崖處,浮屠淩太清。方丈意空寂,紙香自經營。

今日來詩客,素袍逆風輕。俯仰無喧象,趨趨步履盈。四圍何所見,崖柱盡剝零。壁間丹青暗,

門外棗花新。焉知相赴晚,夜氣混迷暝。天際數蝙蝠,倏忽掠衣襟。燃燭燈花落,扣扉老僧驚。

攜看閣中物,黃泥寫金經。神龕盡蒙灰,幽蟬齊發鳴。老僧沏紅茶,中泡菊花馨。相共論無念,

夜靜無歸心。飛簷貓狸走,樹杪風泠泠。豈曰近聽妄,十指弄鳴琴。山中觀物變,指下樂知音。

已是解聽者,一弦系古今。曲罷無復語,共覩滿天星。

 

擬羲之與山陰道士白鵝事

吳地一老道,持經入山陰。東方三月風,籬邊竹筍新。屋宇何所依,灩灩水一頃。池中何所有,

白鵝泛綠蘋。曲項映水曲,毳羽如白銀。舒縮得自如,嘎嘎聲無矜。路行一學士,觀覽神獨傾。

遙遙招道人,相晤於蕉蔭。誠願得此物,酬值何爲憑。道士揮氅語:我昔聞使君,汝書冠當今。

君欲得此物,書翰可爲憑。學士心甚切,其意亦殷殷。相去無一日,持書復山行。學士驅鵝去,

道人展黃庭。深林清泉響,淺沙鷓鴣鳴。寂寂山陰道,鬱鬱復青青。回看雜喧鳥,千山暮雲平。

 

癸未季春於延州月夜見古人浮圖偶題

太極初剖判,宇宙空無前。兩儀既分裂,大哉有人顔。地坤本玄黃,耕植開陌阡。當時巧性者,

孜孜畫語言。遂使生活人,歌謠三百篇。易經發萬象,明明紹初源。縱來麻姑女,不復問桑田。

生生已如荼,況復久周旋。濛濛庸智者,蒸蒸演形潛。覆載亙亙事,幽寂天地間。物象久八四,

容形豈三千。處此紛糺世,至性如泯焉。時有貞赤子,西域探賾簡。滿紙梵文字,譯布無量劫。

劫亦何挂記,量亦何懸牽。其生誠唯識,其存實唯堅。人是長今人,天乃不古天。存者秉此性,

造砌祀福年。焉知九級塔,穆穆臻鄜延。今值蟄蟲動,震震欲攀援。浮圖堆寶蓋,朗月秀華嚴。

正思飛淩上,寶塔有階垣。復覩夜喧鳥,北斗七星寒。更看新新外,繁華更無前。

 

憶魏武銅雀臺

魏武鉰雀臺,應共雀飛來。舳艫駐江滸,槊橫何壯哉。同賦星月寂,亦惜喬女才。誓將平吳越,

會稽可娛懷。舟上連環鎖,江迷霧未開。況當東風勁,烈燄傾刻摧。江濱棄鉰雀,江水銷戟鐵。

軍遁華容道,白骨蔽蒿萊。孤軍歸雒陽,起居遂生哀。樂臣歌白雪,難徵魏武懷。長夜亦難寐,

迫待天赤懸。忽值羽衣客,引領出塵埃。朦朧霓雲裏,二喬舞徘徊。

 

擬孟東野體

東風從東來,春日有淑氣。江山誰先綠,江村所見希。儂家有雙柳,家在淺水西。水淺戲水鳥,

柳黃鳴黃鸝。東鄰廿年郎,西村二八女。對此交交鳴,相顧默無語。鵝柳正媗妍,柳枝正舒曲。

何不相折取,徒自抱區區。女亦頗婉婉,郎亦甚迷迷。私懷即欣然,不枉負俠義。郎折一枝青,

女折一寸碧。相遺復相許,平生暫不離。不離何可擬,迢遞有淺溪。郎居溪東頭,女居共朝夕。

形容映水深,激蕩隨漣漪。更有春日柳,長枝結佳期。結言復結情,結語更結意。結生尚寬餘,

結死豈容易。此結結此柳,此心何處覓。結根又結枝,連天仍連地。莫言千載後,此時已連理。

 

 

 

释梦(2008-08-28 15:32)

幻之所发,因思之不辨也,岂无力而辨邪,曰,非也,盖性之潜能用以自维也。怪矣哉!梦之错综而轻灵也。当梦中之时,东南西北,老壮长幼,皆非通事理而延现也。且每一物像转合,尽籍一曲折离奇情像,虽种种乖违,但实由其性本来之所适也。四维交纵,万方参合,古今无距,童我无阻。譬如一门,隔亿亿万万于一推之间也。又加之以己之所识,性之所巧,已而文饰焉,已而师性历游焉。悲者,周旋所由悲之氛;喜者,周旋所由喜之氛;任侠者,周旋所由任侠之氛……元人之奥性,人之骨格,皆病态也。平生缄默警敏,以自持不至于疯狂也。然竟有更甚者,生平白眼,凡心之格楚,任性而为,视礼防为隶狗,讥天道为幻魔。观晋之阮生驱穷途于一哭,嵇生绝广陵于凌刑。悲夫,其士之倨傲者也!死生之权,唯唯任我所率。又有徐青藤、近世王国维,皆其极也。或问:艺、论有通于梦者乎?曰:有之。闻昔老子游西域而论释道。盖释道崇虚,其旨本一。释者,泄也、解也、又放也;道者,天道之至健也,从而不论,洋洋哉得质性之所适焉。又,上古之时,轩辕氏指掌文明,饰诸万像万灵。有智慧之士曰苍颉者,生而四目,以观四维,鸟所履落,画为鸟迹,虫所蠕蹑,画为虫符,凡山川、草木、万灵,皆画其形意之符,大矣哉!此盖文明文字之肇始乎!此盖释梦之灵符乎!又,人凡所得贞物、良玉,辄为琮、为圭、为珠,金铁则为鼎、为爵、为耜。又,夔氏睹风云之变,听雷电之交加,闻鸟兽之号,已而为缶、为鼓、为钟,以典舞乐,以和天人,伺其大际,盖在斯夫!凡所为器,尽皆文饰,或日或月,或畏惮之兽或驯温之灵,以图以滕,以祭以祈,从梦意焉。当此之时,礼节大备,凡食衣住行,靡所阙纪,以致万世无殆,以致物物无乖,呜呼!凡诸论艺,皆通梦者也。唯叹其不得并行、并倡,以致纯正之人惮力而倡布,徇命以效灵。盖睹乎瑰怪之世界,鬼神兴焉,鬼神衰而巫祝兴焉,巫祝衰而礼乐兴焉,礼乐衰而议论兴焉,议论衰而释道兴焉,释道衰而玄谈兴焉,玄谈衰而文章诗书画兴焉,文章诗书画衰而综述兴焉,茫茫哉!无穷矣!天道之至健也!易曰:天尊而地卑,而况人乎!盖因其所处卑而其性实自亢也,亢者,刚也,刚者,顺风而欲裂者也,亢刚而欲裂,其得不致于病乎,其得不致于疾乎,其得不致于悔于当年乎,其得不至于顺天道而自强自健乎,号啕乎,舞蹈乎,以从于梦乎!沈约言:惊知己于千载之外。李兴曰:异世通梦恨不同生。古人云:从心莫若梦。凡此之类,虽为万事之微,虽为梦论之末,虽凡论则迷其所论之根本,但大抵得其梦迷之意象云尔。

 

 

 

饕有集:卷一(2008-08-28 13:33)

第一歌

 

在一次追寻的过程中

坐骑的铁蹄踏破诗人的胸膛

崩摧的形体化作梦中的村庄

那是一个皓月的子夜

朦胧的月光下看不出众山的影像

山中的幽灵是否吉祥

土里的沉魂是否安康

青蛙和鱼同时待在一条河里

要知道

山凹的河流中没有激越的波浪

是月光照鉴了一条河的流淌

是水波映出了明晶的月亮

如果在动荡中遇见某人

那就请问候在远方的精灵不要彷徨

在日里 太阳神让我们看到了世界的表像

还有行走者在土地上匆匆忙忙

在夜里 找不见所有的伙伴

真担心他们的运命会不会在这般寂夜里着凉

不要专心探寻他们行遁的方向

让真切的祝福化为绚丽的歌唱

索性把一些商的铜 秦的铁

筑成一座高大的祠堂

让一些皇皇的神像在里边安放

祭盘里堆满红色的高梁

老人奉上纯美的酒浆

朴子牵来祭血的羔羊

祭天畏物的仪式全面展开

敬畏的本性在仪式中得到保藏

请问 关于土地的厚重与精纯现在是否已经被遗忘

关于大海与白天的湛蓝以及星夜的幽暗现在是否已经被遗忘

请问 一种不可更改的寓言现在是否已经被遗忘

人们歌唱 生活嘹亮 人们共视即将升起的烈烈骄阳

 

 

第二歌

 

一条河在黄昏流向远方

据我猜想 像这样的河流 这样的落日

以及这样被一个人看到的瞬间

不只是一次两次的呈现

这就如同流水的声响 只要河水还没有干涸

它就不能停止激烈的流淌

一条河在黄昏流向远方

缓缓的 被血色的太阳照得明明亮亮

各种鸟似乎都发出悦耳的叫声

各种鸟似乎都朝着落日的馀晖里飞翔

逐日 追光

它们狂烈的飞 发自惊畏的本性

夜的静 月的孤单 繁星的寒光…

随意拣起一块河石 发现上面有若干时间

流逝的河水把它磨的浑圆

此刻 时间的与否可以忽略不计

把真实的河石抛向真实的河流

定会听到惊心的激响

认真看一条游鱼 追念无数逃遁的生活

试想 在许久以前 人们把村落修筑在河傍

晨出渔猎 暮归沉醉在寂寂夕阳

村人坐在院落 在一只陶器上认真的描绘

陶器绘上精致的游鱼

这是生活者对鱼永恒的纪念

人们在追逐中逃离

这世界就被遗弃下一只孤独的陶器 几堵在风中败坏的墙

对于这一切 他们的遗民惊叹不已

惊叹一件遗物竟载负着若干年前祖先的激情、敬畏与哀伤

属于陶器的时间就是古人对它的创造与刻绘

这是一种属于真实性的时间

关于以后在漫长的年代里流浪 它当然不记在心上

或许 真实的礼物就包容了无数贞切的祝福

巫祝在夜的中央 狂呼起舞 穿着素服

把祝语与祭器一并在土地中埋藏

神秘的笑 火烈的舞蹈

被震惊的精灵在丛林中狂奔 在夜空飞翔

巫师内心如荼 知道与世界有着不可调和的距离

然而 现在

在夜里

百兽与她共舞

大声呼叫 声音高亢 在天穹回荡

没有什么能比存在的本体真实

先民们一心一意 追逐着时间

有一天 灵魂告别了那些疲惫而苍白的躯体

无缘无由 不留下半点声响

一条河在黄昏流向远方

静静的 漠漠的

也不曾带走些许思念与幽伤

我们还正在寻找一种真实的方向

 

 

第三歌

 

那天夜里

外面下起了濛濛雨

雨中聆听属于古老年代的消息

忧叙人伦的长者携手飞逝

深深爱过的情侣已化作碧枝连理

富丽堂皇的宫殿

才人丽人的足迹

真怪那次风雨急

陌陌就冲走了全部的记忆

黄金与粪土 玉石和砂砾

良金美玉 曾经使多少红颜妖容对你着迷

泥土与沙砾就是麦子丰收的土地

看来 风一直就是那个脾气

在某个年代里就掩埋了所有的气息

尊严 思念 哭泣

那天夜里

外面下起了濛濛雨

动荡的心魂早已被细雨淋湿

一颗桔子 抛向雨里

去接受这种看似残酷的洗礼

夜里濛濛雨

身披华美的长衣

轻轻徘徊在红色的走廊

挥之不去 细雨一般惆怅

四周望不到边际

烛光在风中奄奄欲息

黑夜的岑寂

冷雨的淅沥

所有繁华都像在这风雨夜凋零

所有歌舞都像在这风雨夜瘦尽

也许是这风 这雨 这夜的凄迷

偶尔能听到一丝浮魄沉魂的呓语

在走廊幽暗的角落

发现一枝受伤的花朵

看样子 它已在那里待了若干白日和黑夜、春天与秋季

也许 世界很早就把它忘记

似乎是在一个深深的墓地与精美的棺椁中掩瘗

还能嗅出些花瓣与花朵幽艳的香气

那天夜里

外面下起了濛濛雨

一个人偎着一朵花哭泣

任凭眼泪浸透华美的长衣

任凭这世界将她漠漠的弃离

 

 

第四歌

 

有一个地方

名字叫西藏

传说中的美丽 让我们神往

天是那样的蓝

好象经过亿万年风雨的洗刷

它的残色就注入茫茫海洋

云是那样的白

可以照鉴内心的尘滓

连绵的雪山就是白云的故乡

有一个地方

名字叫西藏

高大的雪山 传说中就已成长

劲风 厉雪

夜的狰狞的冷

白日的黯淡与苍凉

偶尔 有几只天鹅鸟飞过山傍

也不曾带走一夜风 一夜雪 一座大山的孤独与苍茫

大雪山呀 大雪山 珠穆朗玛

精灵们从童年时代就把你奉为众山之王

日的本性 冷雪融化

汇成一条长河

那就是雅鲁藏布江

激烈 昊渺 圣洁 …

隐藏在河流汹涌的波浪

砂砾 野兽 足迹

圣神把雪山的精魂在昆仑高顶炼作玉石琳琅

在风的摧裂中呜呜作响

有一个地方

名字叫西藏

一座宫殿就修筑在盛世大唐

男人 女人 长者

征服 思念 敬畏

一具兽的形骸

早已被时间风干

置放在风雪掠过的地带

人们世世代代膜拜 

眼眸深处只有无边的冻土 千疮百孔的墙

思念 姑娘 歌声嘹亮

唱给冷风与太阳 冷的发紫的脸庞

期待 亲人 寞寞守望

男人们赶着牛羊在山中游荡

黄昏 

青稞站立 生长

田埂黄花散出缕缕芬芳

正是这种期待中的丰收

曾给边地儿女带来了平生的舞蹈与歌唱

冷夜 火焰高涨

围成圆的信念

火的上头栖居着瑰丽的凤凰

嘎嘎长啸 声音从四方传来

震碎贞石与岑寂的心房

刚说声别了

哈达就披在了肩上

祝福的咒语    扎西得勒 

人儿木木的立在风影夕阳

有一处高地

名字叫西藏

似乎是在一次梦中

我留在了那地方

让野兽与山鹰把生活埋藏

 

 

第五歌

 

我把醇美的酒浆

慎重在地上摆放

一杯洒向土地

一杯洒向蓝天

一杯献给水流浩渺 大海汤汤

我把醇美的酒浆

去提问火鸟与太阳

究竟是什么神力

把世界熔成了这般模样

不知是几味的真火

铸就了黄金白银 青铜黑铁的辉煌

羲和的车马疾驰而过

不带走些许幽伤

不留下半点声响

哦 原来驾车的正是火鸟与太阳

古老的年代 是后羿射掉了它的九位兄长

事情原来是这样

它们要一块把世界炼作玉石与金刚

在邓林桃花醉人的芬芳

找不到夸父 找不见昔日的弃杖 

人们说他已渴死

但分明能听到烈烈的歌唱

我把醇美的酒浆

去问慰明净的月亮

为何要撇弃繁沉的繁华

去守那冷雨玄房

为何那把弯镰

时常挂在摇摇柳梢上

为何把夜的倩影

投射在宽大的绮窗

一阵风吹过

拭去了月亮的清光

自从那次虚诞的举动

便走到一个清冷宁静的地方

回首望不见人寰风尘

只在梦中与亲人拥抱 诉说情长

说着寂夜 思念 守望

我把醇美的酒浆

去参拜郊原斑斓的石像

是谁把他的形容雕刻

他还认不认识周武商汤 五帝三皇

关于一座宫殿在若干年前的缓歌慢舞

他是否能够尽情的欣赏

关于一种凤凰

人们为何要把它奉为众鸟之王

风日的酷烈

石像剥落了几多斑斓 铮铮作响

似乎是雨水与泪水的痕迹

石像长出朵朵翠苔

在荒原上立尽无数寒来暑往 朝日夕阳

因为剥落太甚 石像已不复是异日的模样

试想 我原先生长在高高山上

人们把我割弃

石匠把我雕成站立的形像

然后弃置在荒原 任凭在未来衰朽

改朝换代的消息从闹市传来

石像在风中黯然伤怀

听说那位得福的英雄被称作汉武刘邦

关于百鸟之王凤凰

它却早已在古代的烈火中飞化

当它的躯羽在火中消逝之时 

回环疾飞 金光四放

声音从火光中传来

亘古 永恒 高亢

人们落落相语

这就是百鸟之王

这就是神鸟凤凰

我用醇美的酒浆

慰藉你憔悴的容颜

我们一起商量 看有无共同的方向

谁知 你摇身一变

竟变作古色斑澜的石像

唯馀我一人在世上彷徨

我把醇美的酒浆

疾速在腹中珍藏

如果有一天

伊与世界将我遗忘

我便用酒浆来把心中的煎迫抵抗

 

 

 

饕有集自序(2008-08-28 13:29)

二十一年的时空是过于窘迫的,它还没有使树木生长出第三次新生的枝芽,但对于存在的个体,就已受到了人文文明所描述的那种影响,就已朦胧了观察一种玄黄天地的诗意。无可置疑,一种原始的表情在循环的无止中从未改变,亲人要思念,赞美者在歌唱,行走者在舞蹈。没有厌倦,没有序幕,这样的生活,神确定过,远古的居民发扬过。真实的接触在当时就已了却,而艺术却焕漫着人物在那一刻作为艺术品带来的亘古的形容。一种真实在流传,一种真实在月光中被折皱的湖水涣散,过渡的自然界在相互象征,那种真实被披上星宿的光彩。

很古的时候,人物就仍然在张望着星空了。平生的祈盼,在第一次张望中驰涨,民族的祈盼,在集体的张望中完成。无数次全新,无数次发掘,在太阳的摇篮中人们笑容灿烂。在大地的怀抱中,人们目光深遽,以一个真切的表情去迎接每一天真切的新自然。渐渐发觉,至大的裂痕已被上古的人生诅咒,至炽的思维已被深沉的泥土蓄收。唯有新生的生存者,能给沉埋的人生开出全新的生活。所有的歌唱,就算是为昔人而歌唱,所有的舞蹈,就算是彩云里飘渺的幻影。

大地赐予了花朵,让人们在慕爱与景仰中赠送。当我在真切的理解了一块存在的石头与一句赞美石头的歌谣时,便蒙生了一种寻找的冲动,我不敢倾听这样的雷霆,我不敢察看这样的闪电,我不敢仰望如此浩渺的星空,原因在于自我的胸怀,稍不谨慎,就会误解所有的祝福,就会轻易全部的举动。所要寻找的胸怀,它是无常性的自然循环中劫余下来的圆满意念,绝对灵魂在那里得到了认可,纯粹生活在那里迎来了欢喜。同样,生活本体也会在那里完美的过渡。

在二十一年的空如中,我结识了许多繁华的植物,它们与我一同生长,我发现了许多天真的面孔,它们和我一同歌唱。只有天空与土地、星月与太阳,那些不变的背景无法跟动荡生存者的生长动作衡量。它们把存在拖入到一个坚固的凝结体了,那里一片静寂,人们曾挑出数种金属与矿石,数种恶毒与阴容,来象征它的狞厉。

是的,我第一次看出它的真实的时候,我就洞察了那种存在物对于行走者造成的危险。所以,许多温暖格调的表情与文明,将会是生活者作为鸣发之时最为贴切的慰藉。一种真实最终要被表现,它如同形色各异的繁花,欣欣向荣,姿态美妙。纯真的艺术,可以使跳跃人生获得复活者的喜悦,可以使本质人性变易出新新的形体。徘徊在每一天和煦的阳光,梦迷于每一夜灿烂的星斗,我写下了自私的赞美,在文字中驰骋力乱的狂想。请宽恕我的造作,感谢流传的文字,感谢质地精良的纸张,它使这些真实的俾语俚言于存在的焦灼中侥幸得以短暂的呈现。

 

 

 

作品:与繁华相应(2008-08-28 13:16)

随着自然界的规律在作无息的运动,使万灵惊喜与震怖的春雷在此时打破了意识界于上一段日子感觉到的宁静。据说这雷声可以荡动全部生长在一个纯粹原生态上的生灵。果然,密布的云朵似乎在蕴酿着晶清的雨滴,太阳在云的背景外照烁着流云,以致于它不会和坚冷的土地化合为让生长物萎踈的雪花。有一些植物,在冻土的最上端生出了浅黄色的芽。同样,蛰居在地下的冷血动物的体温也在跟着土地回升。它们睁开眼睛,挣脱冰冷的土块,又回到那个庞大的生态界。于是,生存意义在此时迎来了繁荣,它们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场景。高大的动物在清晨寻找食物,轻盈的蜻蜓也在捕食渺小的蚊虫,贯于迁徙的大雁昂叫着飞来。

固然,一种存则即有的关系在驱使着生长物寻求适合本体生长的生存规律。此时,食物与繁殖成为了生存表像的圆心动力。食物直接关系到一个本体的体质健康,基于这一前提,繁殖直观的展示了存在物类似于创造与流传的原始能力。这样,生长的事实再也不会在苍穹与土地之间显得平平静静。当生长物的生存规律与自然规律出现偏斜之时,生长物又应更出新的规律,生长的本体又填补了偏斜的空白。但自然规律对这样的事件是无动无随的。它所展示的是有着精确尺度与匀衡方位的永恒主体。

自然界的过渡生长物在无常态的本能适应力之中竭力遵循着这个精确主体的运动法则。其中,人类的关系显得一般无二。那时他们不需要用丝麻织出的衣物,黎黑的肌肤在直接承受阳光的曝晒,那种健康是属于与猛兽格斗之后煅炼出来的。当时人们都具有明智的头脑,意识和感觉与嘘吸共运。由于个体只独,即使是阳春温润的泥土,人们也不需要耕种。繁茂的森林,杂芜的丛草,爬行的毒蛇,居民要在避免丧命的情形下找到食物。禾本科的子粒,蠕动的昆虫,是最易觅到的。由于独居的危险与捕猎需要众多的人手,群居这种生活方式正在广大范围的被人们实现。

对于华夏这样一个文明古国,它的两条大河上已形成了初步的村落,人口渐渐增多,食物供给已不只是个人的概念了。在黑夜的寒冷中,饥饿的老人与婴儿终于无力了,年壮的人也不忍心把他们舍弃,饿死的尸体最后证明了存在这个概念加于存在物的凶险。煎熬的日子在搅动着人的思绪,一种集体的焦虑在熔铸人们的思维。有一个或许是叫甲的人,他建议人们把丛林中的草籽耕种下去,又有人说,就种在部落外的那块地上,或许这样更近些。众人拍手称好,一个人又提出意见来了,人力太小,不如把去年在森林中捕回的那头怪角兽用上。一人又说,或许它已经死了,我去年十次黎明之后才喂它一次。一位儿童喊道,它还活着、它还活着,它躺在那里望着栏外的野草而不肯舍弃最后的呼吸。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临走之时,一位长者叫住了众人,虽然他的胡须在昨夜被一种坏虫子咬得精光,他用很长时间为人们讲述种植顺时的道理。于是,人们终于欣喜的睡了。可是,每当寂夜,夜兽的叫与夜风的冷最后把他们催醒了。着凉的儿童咳喘不止,母亲在悬想着一种温暖而坚固的房屋。一大清早,她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人们又开始议论了。其中一人受到森林中某种意象的启发,他讲述着用圆木作柱,用茅草作尖顶的房屋造型。还有人建议把柱木围成圆形,这样更能抵抗风雨,议论又被人们欣悦的接受。但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当河床在经过数次的更徙之后,这种令存在体欣喜与向往的房屋与物种才渐渐的付诸实施,才渐渐展示出它的效益。

随着生活用物的渐趋完备,人们在食物关系中又出现了严重问题。腥臊的肉类败坏了人们的胃腹,粗糙的五谷磨损了人们的肠肚。村落每日都被胃肠疾病折磨的痛声载道,虽然从前在自然火灾取回的火种曾烧出数顿可口的饭菜,但没过多久,火就熄灭了,谁也没有奈何。半夜,东村一位年轻人根据自己积累的经验,根据别人对他提出的种种想法,他悟出木头在烁热之中起火的原因。他试了几遍,最后终于磨出了火星,一堆新鲜的火种燃烧起来了。人的作为,在木块中闪烁着灼灼火光。晨曦之中,人们用火焰烹制鲜鱼,烧烤丰大的兽排,滋滋品味着火种赋予人们的食物方式。当然,逡巡的鸟兽与昆虫对于人们在食用用火焰烹制出的食物之时所抒发的喜悦感,则表现出极其不理解的情态,它们窥望着人物的一举一动,火光终究使它们惧而不前。

如此,一种略具稳定性的生活内容在迅速漫延。远航的渔民在海边拣回艳丽的贝壳,一部分用作装饰,一部分则可换取一些日常用品。人们开始披上丝麻织成的布衣,好美的女子把贝齿做成各种饰物。或许某一年秋夏之交,气候十分干燥,泾渭的河床露出了一大半,当捕鱼者在快捷的收鱼之时,他们同样发现了一种温润光亮的石头也躺在河床的泥沙中,人们纷纷打捞,如同捕鱼一般快乐。也有人在蓝田找到了玉山,一时玉饰兴起,遍布两河流域。雕刻之兴趣如同河水的漶漫,不可收拾。陶器也大量出制,以供生活之用。

一种原始的审美意识在渐趋稳定的生活状态中逐步得以确定。从前让人们畏惧的闪电与致人丧命的兽齿,终于得到了新的理解。这些如圣物般的文终于藉玉石之质性而章之。人的审美情趣的渐趋稳固,使得阶级理念更臻强烈。炎帝征招各部族长,以驱蛮貊,最后立国定土,邦临天下。固然,在一个庞大的集体意识之下,必然会产生应用于每个集体个体的智慧。战争之中研制出的指南车,就成了以后国家不可缺少的仪器。

再者,国家事务纷繁,记忆这种原始方式逐渐从个体转变到集体的纪念。君主于是命聪颖宽慧的苍颉去作这件事。他观遍四维八方,他洞透寂意幽思,最后以收映一存在事态与微寂影像为画迹的纲旨,以六书造契本义滋演出灵动的字符。这种刻录,更大功力在于那些亲系社会的审美情趣所留下的痕迹。玉石,陶器,这些器物上的型文被苍颉引领的史官们广范采纳。如有晦隐之处,又鉴定于自然,达到画出有源,迹成有本,才被苍颉颔而纳之。正是这次铭心刻骨的记史举动,使得自然界事物与状态在人民的意识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录与感知。有常的现象在文字中得到全面的更大范围的呈现。

在同一时期,有人画出了尽究自然界哲理的卦符。文字在一种纲旨本意之内开发出无数种字迹,但卦象则展示了一组颇具循环本质与本态的自然意象。这种循环的强调更多是针对人的生活的。人用文明刻画基于本体生活之内无限可能性的色彩,自然界生物则直接在环境中作本质遗传性的生长。人的忧患意识在审美情趣确立之时就已趋现于一种严谨的思考、朦胧的语韵与生拙的物品了。自然灾害接连不断,山崩河涨使每一位君主坐立不安。

当时黄河水患直接威胁到中原地区,大禹在顺应水性的情况下凿山疏河,最后使黄河有了一带固定的水道。他还在河区的崇山峻岭中植下了广茂的森林,使其在基本稳定的流淌中堑出了深刻的河道。禹的功劳为百姓带来了康福,他被人们尊为神禹,舜帝也把天下让给了他。他后来把王位禅让给自己的儿子启。而君主的残暴终于在启的身上表现的略无隐蔽,百姓所受到的迫害已在民谣中广为唱传,神农的击壤歌已不能使人民安心而种植,高士的凿井处已生出芜乱的蒿草。生而即鸣的人类用反抗泄发自己的愤慨,用较为坚韧的动植物模拟自己的胸怀。

神话与传说相对比较圆融的内容被人们采纳,更多是唤回自我真实性的宗教意旨被人们接受。那么,文明所要表现的是一个美善的高度的本质,于这荼热的事实中被重重确定。宗教旨趣可营造一种神话与传说中的氛围,使欲望接近无意识,无有所伸,无有所短,伸则狂恶,短则自伤。宗教是一切民族得以发展的最初因素,它有着一种思维化的圆融内涵。思维的回归期待着一种切实状态,神话传说代表着这种思维到达的记录。神话传说与梦的实现与蕴酿,这是一种本体本质不能到达不可到达短时不能到达与实现的但具有本体本质内在必然性与真实性的思维化、意识化与意志化的本体生命依附存在的事件的现象。人们可以把这种思维化与意志化的属于存在中本体生命依附存在的现象表达于神话、传说、文字。

继而商汤崛起,历五百年,受王复暴。能绍明圣之世界者盖在于文王也,典章制度,一时尽备,史、乐、礼、仪,力入诸侯。艺术与生活的概念这时正处于朦胧之中,各种形式都证之于民间,这时已有了集字为幅的史的记载了。取自于自然记录的形符,这时又开始了倾重于人事的记载。关于文字这种形式的与否,这时已确立无辩了。人们可秉负生存能力,可秉负文字形式,但文明还尚在元始阶段。尤其是人文,这种初始是针对文字而言的,而不是针对生存事实。人的粗野的本性也在此时渐渐内收,以更大程度显现自我的真实。传统性格似乎已经确立,一个具有家族血统化的社会概念在此时具备了牢固的模式。像那些比较系统的文明集子,这时候的确成为了它的一个重要的蕴酿期。各种事物与事态的轮廓在不断的确认之中文理显得越发明晰。如此,更激发了人们综述与赞美的情怀。

当然,国家政典也在展示着它那综述性与严峻性的教义。国家用一个广大的集体智慧来完成它的铸造手段,这种器仪所表示的与生死之际相关意义的造型,更是让众民感到畏敬与震慑。祭祀更是这种意义得以广范共识的优越途径,人们直接把它与各种自然现象与自然规律的危险性与断裂性联系起来,自然就畏惧了。天地之道如系乎人的概念也开始深入了。家族的秉负,生活的秉负,国家的承担,文明的承担,在每一个性情饱满的人的身上都显示出它的强劲外力。

民族主义于此时更多的是维护一种渐渐落定的人文主题与文明主题。固然,国宪主题也在一国之内波荡着激烈的斗争。又是一种集体的推动,使国家在外在的框概上总是顺应时局。当采风的周官在各国土地听到广义的歌谣时,他被那种铿锵的音韵吸引住了。作为一个尊护国体的史官,他在这里看到了国家宪政的种种缺陷,他在这里听到了一种无比美善的生命回响。中洲的雎鸠被人画出来了,琴瑟友之的意念被人描写出来了,这使得史官直接把它托之于后妃的睿德。对于硕鼠的无赖,人们只有避而远之的愤慨。但对于猃狁的凌略,人们则举族共命,坚强而待对。亦有对宋国女子的思念,有人则喊出了一苇航之的真切。期待,向往,无止,桎梏,反复,一切都在歌咏。亦有国士目睹的玄鸟,它被铸入了狞固的宪鼎,是青铜的斑斓,涣发着器物阴骜而典雅的艺术内涵。史官把国家的颂雅之歌与民间的风谣合而编之。文王瞻彼洛涘的顾虑固然比一介平民要深远的多,但洛河的波浪有时也会给人带来一场意外的惊喜。比如说思念的人物即而归航,比如说征伐的队伍备而待发。当时的灵灵狡童或许是一位轻薄的青年,当时蚩蚩的氓者更是一位糟糕的男子。隰桑在纪念存则不忘的贞执,椒聊在赞美硕大无朋的圆满,卢令的叮当声在唤醒着人们对于美善的注视,芣苢的捋采却是标榜着生活者对于生活的积极与勤劳。

一种广大范围涣散的文明形式被固牢的文字作以截裁性的文学编纂。从这种记载,让我们更捷速的照鉴一种真实,以确定自我存在的种种作为。态度严谨的史官记载下了自然界事态的一翕一张,雷霆雨露,兴亡天灾,无所不纳,以警策无有停息的人文事态。古代的沉沦者终于被冠上了辉煌的名号,集体的农业改良者被称作神农,禾本科称作稷,围木造房的就是巢氏,钻木取火的就是燧人,启发文明的是炎黄,分明山川轮廓的是盘古,集体画文的学者却署以苍颉。

凡生理每一部位都在自然界的影响下发挥出它的潜而未运的功能。此时,眼睛好象看得更为遥远,口齿好象越发能歌唱,步伐也十分朗健起来。当然,存在的苦荼也极为明晰了,有着圆融意旨的艺术品中也不得不把它描述。对于诗经这样朗耀的文章,它的确是一个民族作为文明之始的辉煌。那时候个人风格还尚未邅化,如此,它就成为了整个民族存在的明明引子。那或许是一种民族风格,各种极端形式在这种辉煌之外都表现出举步唯艰的状态。回归的提出正是这种状态已到了奄奄无力的地步。圣明的人物在竭力维修这种中常规律内出现的丝毫偏颇。即使是笼统的宗教,它如果在形式上存留任何生活中的真实细节,那样人们才更乐意归属。如此,国家制典在申明人们的回归意识之时,那它就成了一个类似宗教式仪的整体。这种整体的绍述者他必然要在征寻之后发明出一种既有民族团结性又有生活积极性的整体教义。他更要确立一种艺术品的形象,用精湛的理论析理这种艺术精神所表现的仪形,它既有真实性的凝聚,又有真实可能性的衍化。

艺术理念所开化的各种生活形式多数是善意的遐想,是当时感知力的真实导致了这种形式对人的牵引。以感为用的生活者在生活常规之外遵循艺术品所开化的任何形式,这必然是一种谬误。艺术的形成固然需要精湛的理论与纯熟的技法,更需要生活真实的深度。这种深度在于自我深刻的洞察力,不妨把这种深度追溯到一个文明初源,把这种深度趋向空气的虚寂与土地的深处。这样,或许才能产生一件令人喜悦的艺术品,或许让人能回复到一种适憩的生活。

 

 

 

                       

相去已近一月余了,两地又不知有多少事已经结束,又有多少事还正在开始。我就以我的真实说说周围的事,在西安,去了碑林外围书店。下午三点来钟上车,人太多,只能站立,汗很快就湿透衣服。我在吸烟处站着,玻璃高,努力看外面,灞桥,临潼,相继而过,博大的气象依然,只是我们众人渺小了许多,把它们的表象看得太准确,很累。近华阴,把脸贴在玻璃上,早把魂魄附于那山了,我理解它,它在最早的神话中就被人敬畏了,也许那是蓝田人、半坡人……我们也敬畏它,它不变。山下一处叫罗敷,不见罗敷,原来众山就是她,这也是当时乡亲们的意思。接而潼关,开封,洛阳,郑州,商丘,徐州……火车在一夜间穿越,土地的气味在疾驰的铁车中消失,人们昏睡。清晨九点多到了这里,人们匆忙。心不快,一次就够了,怎么世界老是让人左右周旋,难道是让我们在无备之中消沉吗?真不懂。

个人而言,始终是失落的,都不例外。坐了一下午,第二天做事,不说也罢。余时走走看看,再加上些离奇的想法,就得意了。这里土地平旷,数十里始有山,山皆如石骨,甚坚,多松树,亦多风,风口处松树皆曲卧,如盘蛇。有一山甚高,我上去一次,没作停顿,到顶赖坐了一会儿,四方尽望,皆茫茫云雾,据说孔子登此山,望日,因有感。孔子大智大圣之人,正德俗,叙人伦,奔走诸国,何其烈烈,但大智必致大迷,迷于物而忘于人,迷于人而忘于物,他登临时的容颜只在想象中了。因天晚,日已如血,不舍而下,空山隐隐有泉声,猫狸穿梭林间,惊鸟乱飞,始觉山中寂如沉冰,见石崖有一室,因念山僧面壁之事,此恐某僧异日辛苦之所,蛛蚁滋生,湿草如蛇,冷气透骨,几欲黯然,只能把沉零僧人的事在我怀念一遍,祝福他,他的确也安息了。

下山后,池傍还有浣衣的大人与小孩,小孩与水中的鱼荷玩得很欢,我郑重地看着一切,很专心,我会看不到这一切,她们也是。她们提衣回去,我在疾走,我把一切掩饰(过路人很多,他们不相信,他们会误解)。神首先承认存在,让星球漂浮在太空,让树成长,让我们与鱼鸟同时沉落在土地,当然,他把灵魂最完美的与我们结合,灵魂刹那间穿越存在的全部内容,和灵魂对话,这事使我们悲欣不已,因为我们已成为存在的本体存在物了,当这个本体成天总是想到存在的全部内容而在这土地生存了很多年以后,他就不得不想到星星,月亮,那是他们思念的,但我们只能待在这里,生活需要这里。

我们是贯月查上饮酒相语的仙客,讲着神话与寓言,歌唱对它们永久的思念,这是一种绝对的思念,我们岂能遗忘,要知道,那可是一种绝对高度,追逐太阳的英雄留下了他一生的辉煌,饥渴,向前,化作邓林,桃花在春风中开放。珍藏这份思念,一个实在距离中渗透着灵魂与运命,我们向前,我们走,填补一生的时间,关于一棵草在荒原上繁演出遍地的绿,那是说不明白的,那是绝对的,正如对星月的思念。让草绿遍,我们走向那里。

 

 

也许是自古皆然的缘故,在七月初二日遭遇了你的文字,遭遇了一钩清光的月,这又是何其令人欣欢与彷徨的事呀。在这里,我已有三次新月的印像了,但又能怎样呢?岂耐明何,在此时只能悬想在夜的区宇下的你与你们了,何须对夜提出刻苛的诘难,人物的身影已使我辈镇定不移。我们的身影,在夜的黑中消失,在日的亮中消失。荒谬与不信,不信的人格制造了无数灾祸与困顿,荒谬的世界成就了无数磨难与事实。熟甚熟厉,人物曾经无数次欣或悲,总之用生活来理解它,用呼吸来呼呵它,用血来洗礼它。

我被感动,我走入它的行列。不知为什么,总是有距离中的阻隔,总是有阻隔中的距离,黎时与黄昏,黑夜与白日,童年与梦,……怎样才能分辩?怎样才能稳涉其中?在这里,我只能留恋于梦中的情节了,我只能走向远方的不可知的真实了,很艰辛、很劳苦、很疲困。这些事实跟意志与坚持毫无关联,这些事实与身体与呼吸溶为一体,难舍难分。在此,我与我保持着最为贴切的关系,成全今生,行至今日。他,一不留神就被语言与自然界迷住了,如痴如狂,意无反顾,摧毁时间,最后被时间摧毁;摧毁时间似乎是在漫长的一生,被时间摧毁似乎是在顷刻的瞬间。此事混混沌沌,迷迷蒙蒙,无头无续,非实非虚。原因只能寻觅到、且仅仅能寻觅到两个字眼,荒谬。

那块墓表中的故事:在一千四百多年前,杨坚之子杨秀,即上柱国益州总管蜀王杨秀,他把自己早夭的所爱,掩于高山之阳。她的绝伦的美丽不可久驻的事件,她的聪睿的佛性不可普施的现状,使杨秀洞彻了一切,可是那又能如何呢?最后他叫出万般无耐的声音:冰洁玉质,沉兹高冈,坟孤山静,松踈月凉,……真的无耐,只能对一种真源作冷静而平淡的描述。松月一直辉映到今日,勾起了我们对月的情怀,勾起了我们对蜀王的慨叹。关于对理解的诠释可能是爱与恨,爱则留恋,恨则毁灭,恨最终不得成立,爱在荒诞中被接受。每一首诗都体现着留恋的本质,留恋故人,故乡,故事,故国,以及故地。

现在,留恋以及思念是有着一种性情上的到达,参差而至,忘自我之形质而得物理之真性,这种到达并非是形质的到达所能到达的。所以,我们在慎思精虑,营营度日,数次抛却,几回收拾,心之爱恋,以致如是,见物欣悲,不能自制,如此周旋,或遇所值,遇亦非实,事有多乖,事之多乖,悱恻徘徊,百年风雨,秋去冬来,风严霜劲,可摧炽怀,灼灼桃杏,秋尽春开,久违之地,遍生蒿莱,更沐金风,万颜俱衰,烈烈如火,以诉余哀,够了,够了,又能怎样呢?祖先在当初构造了一个在各方面都自给自足的一统天下,宇宙作为一块空地,是思维的空间。他们征讨杀伐,可歌可泣。然而事情在当初就违背了,他们在同一块土地,他们相遇了,波澜从此而始。只能默认这种碰撞对人带来的灾难,首先,人被隐蔽,其次土地被隐蔽。

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在大山与树林、草丛中走一走,也许这事可令人快慰。在崇尚身体与身体接触的现在,孤独与寂寞的意义越来越狭小了,对话的可能性越来越小,对话的对象被局限与扼制,不复知道对象的本质与真面目。所以,总觉得有语而不得泄处,压抑与迥迫涌上心头,不信之念也随之而生,我们又何曾自察过这一切,纵察之,也无力而干之,我辈何为,我辈何从。

对了,这边荷花已开过。我看到的是白色的,我喜欢,我想到的是画家王冕,我怀念他。荷叶很阔,顶在头上,很像斗笠,荷丛中有鸟,很像鹤的模样,但小得多。荷池里游着小鱼,但不能容舟,南朝皇帝所写的村女采莲盛景,那是江与湖中才有的;李清照所说她迷于溪中荷丛的事很有趣,倘是楫一小舟,又是坐倚船头的话,确实很难找到,只见花与叶在涌动。当然,此时若有笑语与清歌传来,那一定很是雅致,很有清韵,仿佛如梦。这里喜鹊很多,但在家乡是不多见了,喜鹊最爱在大叶的白杨树栖息,不管是徐伸闷来弹鹊,它们一会又聚在树上了。叫声清越,叫声中虽有几份喜庆,但大多数是鹊的喜。蝉也多,彻底的鸣叫,略无停息。据说它们要在地下长眠十六年才能破土而出,难怪鸣叫的如此热烈,激昂。

一切都在继续,无始无终,无律无常,既遇此生,骋情悬想,千载万代,中心珍藏,既得所知,各当尽觞,匪唯傲岸,讵非轻狂,或遭所弃,终归无方,慎之,慎之。我相信,每一细小情节都很动人,情之所系,更为微渺,我们可谓所见略同。家中枣树,其实不知红否?五月之花,可谓蜜矣,八月之果,可谓硕矣,勤勤乡民,可谓朴矣,涓涓乡泉,可谓澈矣。童年之迹,杳不可寻,只在梦中呈现得比较确切。故乡情节,节日情节,历历在目,犹忆大年前夕,最为踊跃,竞帖红联,狂戏白雪,若祭祖之日,侵晓便起,雪风虽厉,其心亦喜,父叔立墓,心思甚凄,健儿攀树,追逐戏嬉,虽岁除之际,父母儿女,其心各异。父母张饭,容音迷迷,稚子燃烛,待之何急,固长畏其至,幼嫌其迟,日月相催,稚子其谁能知。若夫长阳西没,明星耀区,彩灯夕张,爆竹震耳,山鸟树虫,为之避易,坚冰密雪,因之增辉。或登高处远,千山迷蒙,万家灯火,或喧嚣过尽,更被寒寂,槐榆方疏,冰河始啼,欣劳之人,梦中息鼻。因夫地子有迎新之象,篱酉具辞旧之喉,故雄鸡三唱,东方侵白,厉犬一吠,院宇狼籍。父祖揽衣,乍忆昨日劳劳所失之事,童幼推枕,偶歌今晨蒸蒸增岁之欢。诚如冬雪之余素,呈兹瑞应,终南之余威,延彼太华。故稚子之余乐,直可增色于灼桃碧杨、鹅柳杏花。大矣哉,彼童年之乐,甚矣哉,彼童年之趣,怀之,珍之,思之如梦,以续至性,以藏炽怀可矣。为达一时莫名之思耳。

这边天气渐凉,恐是秋天之始了,草虫叫得均匀缓和了,路边开着金色的野菊,见而令人感动,它呈现了本质色彩,一览无遗。野菊在北方也有,但花小,有香气,其中潜伏着细小的虫子,小时候呼之为花狗。对着花大声喊:花狗花狗照门来,白狗白狗撵狼来,…虫子被尖细的声音震的哆嗦乱窜,最后逃得精光,天真的思绪还真的以为是自己感动了虫子,乐得直笑,。据说苦菜、甜苣、芋,也是菊科。苦菜花很美,素雅的石青色花瓣在山头冷雾的浸润下也不显得寒踈,在秋收时常看。当然,处在背洼的山丹丹花已在悬想之中了,悬想花的红,红的很圆润,很艳。土原的无修饰的荒凉,野菊在秋天暴露了土原在秋天的模样。如果画家移一枝在绢素之上,便有吴缶庐的东篱野色,便有藩天寿的雁荡山花,造化的神奇只在我等恰当的裁截。

 

 

关于前几次给你寄去的文字,我现在确定是没有权力说评它的好坏了。但它作为一些很是俚俗、没加修改与思索就寄出去的文字,从这件事中,使我获得了一种强烈的耻辱感,后悔这种伪情感也就油然而生了。

这边秋光不错。平原上大片黄橙橙的稻茬,看上去很像梵高用太阳类似的笔触作出的油画。虽然秋风在视觉无法顾盼的情况下带来一阵凉,拭去白杨树几片仅有的稀疏的叶子,但田野的色调似乎让人得到了一丝阳光般的温暖与萧瑟意味的幸福快感。玩火的童年,点燃了平原黄昏寂冷的秋梦。于此时,我才品味到了贲贲野火的炫丽色彩与超脱神力。

在这里,没有了黄土塬延绵不断的高秃的山,没有了窑洞庭院中剥理着乱麻的老人,当剪着红辣椒的女人的亢扬的歌谣回响在很远之处时,我恍然发觉,我在行走中丢失了一个自己,我在寻找中迷失了一个自我,虽有万般,而无耐一何。风与树也是荒谬的,黄叶与飘落也是富有诗意的,生活与梦迷也是令人激动不已的,生活与幸福也是需要日与火的温暖的。然而,大山是严峻的,平原是昊渺的,蓝天是高旷的,星夜是深邃的,生活是动荡的。凡此种种,是需要慎重的把持的。

岑参说,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不料如今已是终秋了,但西来之风确实是已经覆盖过半个神州的,是诗的传统,使我们久久不肯撇弃那些视之如新的古老的人生,古典之美在每一个人的生活中都涣发着斑斓之彩,然后被殿宇与明器中狰狞的神兽全部吞噬,从而铸就了铜与铁的辉煌,从而展示了铜与铁一般的事实,从而成就了饕餮纹兽啖食历史与无止的文明,从而使得一个人在思维的荒漠中情不能自已。历史在风中断裂了,如同霹雳的声响,人性在思念中断裂了,如同雷霆的震怒,你用咒语抚慰那断痕累累的土地,你用神巧的手掌割刈那沉甸甸的落地的收获。我们也同时在招唤着更为动心的消息,也许这正是别人的召唤,也许我们正是别人召唤到的。芸芸而已,劳劳而已,灼灼而已。

 

 

 

美学是一种认识美与创造美的过程与导向。美既不是纯粹自然事物,也并非自我身体与思维的运动与延伸,它是一种建立在思维经过煅炼(亦即有意识的。但是,儿童在一定阶段对所有别的事物都有异样与惊奇的表现与感觉,这是具有一种高度集中力与新鲜感的对世界的认识力,这种集中力与新奇感是十分令人振奋的,也十分使人惊异,随着身体渐渐长大,这种认识力与无意识也逐渐消失,此时即使回忆起童年一件事情,那也是你现时对那件事的感觉,而你童年无意识认识与理解世界的阶段已经过去)去认识、理解与创造另一事物与事物的运动过程。在这次理解、认识与创造的过程中,首先把事物人性化、人格化,然后介入自己独特的思维、精神与自我意识。此时,自我人格在另一事物中得以寄托与呈现。当你完成了这种介入过程之后,自身似乎受到某种程度上的洗礼,意识界进入一种澄明状态,就如同能看到碎石的小潭一样。这样,意识界所支配的感官就能感觉到一个动人的世界,无比清晰。这时你可以明了的看到一面似乎是并不存在的镜子,在镜子中,你照鑒了自己与世界的真实相。彼此虽然看似截然两个物体,但其内在精神息息相通,二而不二。

人们把这种在刹那间扑捉到的物我净境精神籍一特殊手段与抽象符号具体表达于某一事物中(抽象符号,一种宏观的、人们共识的符号。在当初,它同样具有抽象性质。-据文明资料看来,当初人们是何等的对这些符号着迷与崇拜,把它奉为据有神性的事物。世界是正在走向一种抽象事物的普遍化与共识化,使人丧失了对它的认识力、警惕性与借鉴能力。这就如同长时间闻一种气味就会排斥另一种气味,其实这是一种陷入麻木状态的表现),使一易逝的物我精神籍一实在事物得以保存与流传,亦即使其在刹那间永恒,艺术静止在永恒原动力事物的外表。静止并非动静之静,乃是它固有的温度,亦存在精神。

这样,经过实在手段与抽象符号所表达的事物就具有一种真实性的存在相、真实性的存在精神、真实性的存在时间与存在空间。这种真实性存在使人震动不已,就像在海上迷失方向的小舟,在夜里看到灯塔。这种真实性是一灵魂渗透之境,这与一块石头砸伤额头的真实略为不同。虽然本体会进入物我不辨之境,但美的艺术它始终是以一牵引姿态呈现的,它是一种真正的高度,就像头顶上的蓝天,看不到边。它的牵引姿态可以这样说,譬如有一个传说,传说中有高大的山峰,潺潺的流水,满山都是桃杏和各种杂草,若是在花落之时,就可见流水桃花了,农人相见笑意可掬,桑榆夹道鸡犬争喧,人们相隔不久就举行一次祭天祀地之事。当然,那里也有最为完美与传奇的情爱,诸如诗经时代。美的艺术指引我们走向那个传说与神话的胜境,诸多寓言家在讲授着这条路上形形色色的故事,因为这条路正是需要我们走实在性与真实性的一生的。美的艺术更是这种寓言的先驱,这种高度令人爽然而并不悲怨,令人自失而并不自弃。这种牵引力与驱动力正是我们所迫切需要的,因为不能也不可能否认你的生活不是深沉的。当你与世界发生第一次直接接触时,你就可能意外受到伤害,在某个角落里彷徨不已。此时,可以用美来抚摸伤痕,可以用美来指引人物走向那个传说中的地方,去实现一生生活,找回属于存在的真实性精神、真实性时间与真实性空间,然后丢弃下一些不变的寓言。

如此,便与世界实现了最大程度的协调相存,临界、临际相存。其中创造是一种值得注意的手段,它几乎是美的艺术得以存在、呈现的必经之途。这就似乎是对一个纷繁的自然世界作一种润饰动作,以免本体生命在其中受到创荡。当然,别人在感觉这既已定型固定的美的时候,也能获得这种权力与感觉。有一些主观感情与意识强烈的事物使很多人不能接受,这就有待于我们的认识力与知解力的进一步深入,当然,这是要以一种生命情感与存在激情为代价的。主观意识的延伸代表着自由人格的解放,其中表达的个性精神更多是属于个人的,个人所特有的。但是生命情感、存在精神与灵魂净境,这是我们人性中最底线或最相通的本质色彩、本性色调,其中抛却了无数恶俗与污秽的滓渣,使人具有一种优雅(优越)的姿态,使人处于一种纯洁之境。世界本质就并非纯粹体,就好像一股洪流,里面流淌着各条支流的河水。然而,总是有许多圣雄的出世,他们似乎承担起这股巨流的最前端,运移着一种具有动荡性质的河床。他们更是人类的先觉者,在运动中最先磨灭。或许,他们已得到了存在的优越感,然而世界只能这样运动,因为它本质就并非一个纯粹体,只是一种运动过程(时间、空间)。让我们给自己的圣雄们献上些祝福,就如同面对上帝的祈祷一样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