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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2007年12月03日](2007-12-03 18:09)

谢舟也拿上腰带,低头跟着班长离开了宿舍。

整整一个下午,班长都没理睬谢舟。直至晚餐过后,班长才拍拍他肩膀,“想通了吗?”

“想……通了。”

“走,到山上坐坐去。”

连队附近有一座山,是霄阳河北岸丘陵地的制高点,圆圆的,像一个倒扣在地上的大钢盔,高高地俯视着整个营区和周围那些逶迤起伏的山峦。山顶上有一棵古松,它那弯弯曲曲的躯干刚强地指向天空,伸向四周的繁枝茂叶,形似一把巨伞荫蔽着密密麻麻地爬在地上的铁丝草。奔波了一天的夕阳,疲惫地蹲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把天空,把江南市,把环绕着江南市的消江、霄阳河……将整个天地映得血红血红的。

班长和谢舟并肩坐在山顶的草地上。班长手里捧着一根水烟斗,咕嘟咕嘟地抽着,两边嘴角咝咝地冒出一缕缕白烟,在绯红的阳光里袅袅地飘散。班长的水烟斗是用一根楠竹掏空了做的,竹节被抚摸得溜光溜光的,无疑已使用了很长时间。谢舟在新兵连就见班长一直抽这根水烟斗,知道班长烟瘾儿挺大,但他不解班长为什么不像其它班长们那样抽纸烟。

“谢舟你小子,上午真让我失望。”

 

日记 [2007年11月27日](2007-11-27 13:00)

第四章

 

 

组建三个月的新兵营,这天要宣告解散了。全团五百名新战士作为这支部队的新生血液,就要流向她的每一个细胞——所有的连队和岗位了。

这时已是初夏,整日阴云低沉的天空,开始晴朗起来,头顶上的太阳已不像春天那样温和,突然变得火辣辣的。新兵们全副武装集合在部队的大操场上,头顶着灼人的阳光,带着对各自命运的种种猜测,满怀期待而又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全团所有的连长们,在军务股长的带领下,迈着整齐的步伐,一个个挺胸抬头,气宇轩昂地朝新兵们走来了。

安静的新兵们开始骚动起来。

“走在前边那八个是舟桥连连长。”

“最后边那个才是汽教连连长呢。”

“技术连队的连长全在后边呢。等会能跟他们走就好了。”

……

谢舟安静地坐在那。他想自己一定会分到技术连队去的。他在教育中为连队赢得了锦旗,训练成绩优秀,受了嘉奖,全班全排甚至全连,还有谁比他进步更快,取得了比他更大的成绩呢?

舟桥八连连长解克岩首先走出了队列。军务股长拿着一个手提式扩音器开始念名字了。

“陈文东!

日记 [2007年11月25日](2007-11-25 21:28)

终于轮到狗儿爹看水了。这是队上这个季节里最轻快的活儿了:扛着锄头在田埂上遛达遛达,哪块田里水浅了,往里灌点儿,哪块田水深浮秧了,就往外放点儿。这段时间天天耕地插田,把狗儿爹累得腰都直不起了,现在总算可以松一下筋骨了。

狗儿爹在放水的第一天,就撞上大队支书跃进爹了。因为巧儿的事,狗儿家和跃进家,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其实两家人心里都结着疙瘩呢,好像争抢一个什么宝贝儿一样,在暗暗地较着劲儿,两家人不说往来,就是在路上遇上了,也都绕开走。但今天是没办法绕了,两人看见对方时都已经走到同一条田埂上了,都已经鼻子碰鼻子了,哪能不打个招呼呢。

“跃进爹,你也过这边来看看呀?”

“狗儿爹,今天是你放水呀。”

两人都从肩上放下锄头,拄在田埂上。跃进爹从身上摸出猪皮烟包,狗儿爹则从布腰带上解下猪尿囊烟袋。

“抽我的吧。它可是前年剩下的,全村也不多。”

“好。你也尝尝我的吧,全村像它这样铳的烟也少啊。”

两人都从对方烟包里拎了一小撮烟丝,点上火,站在田埂上,拄着锄头把子抽起来。

“狗儿可回信了?”

“回了。嘿,这小子还真

日记 [2007年11月23日](2007-11-23 12:29)

晚上,等唐巧帮狗爹一家煮熟红薯汤,又烧了一锅水给狗娘擦了个澡,家里人吃过了晚饭,才慢慢悠悠回到家时,巧儿娘就没像往日那样向她挂着一副长脸,也没翻陈芝麻老豆子一般,搬出那些已不知叨咕了多少回的,跃进家如何如何狗儿家又怎样怎样的话来数落唐巧了。

“你太阳还没落山就插完了。死哪去了。”

“哪也没去。”

“那怎现在才回家?是又上谢狗家去了吧?”

“嗯。”

“谢狗还没给你来信呀?”

唐巧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坐在饭桌边洗着沾在脚上的泥浆,对娘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我说谢狗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去当了个兵,还不是出去当干部呢,就翻脸不认人了。哼!”

“狗儿绝不是那种人!”唐巧大声地为他辩解着。

“还不是那种人呢。你这么念着他,他为什么不给你写信?”

“那是他忙。”

“唉,我真不知道谢狗有哪一点好,值得你这么护着他。”

巧儿娘叹着气,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上桌子,“还没吃饭吧?”

巧儿娘对女儿突然的关爱,在唐巧心里激起了一丝暖意。但她并没有拿筷子。此时,她一点吃饭的心思也没有。

巧儿娘又

日记 [2007年11月22日](2007-11-22 12:20)

蒋灵回家拎着儿媳妇泡在桶里的脏衣服,斜着一条肩膀,一路吭哧着来到河边。只见巧儿娘一个人蹲在水杨树下的一块石头旁,挥着棒槌敲打着衣服。

“灵嫂,今天晚上出太阳了。”

巧儿娘先向她打起了招呼,“你怎么也洗起衣服来了,可是稀罕事啊。”

“后生家白天在田地里累呀。让他们晚上多坐一会吧。”

蒋灵来到一块靠近唐巧娘的石头边,“你平时不也很少拿棒槌吗,今天怎么也……”

“巧儿这几天在和我沤气呢。都气死人了。”

“巧儿这孩子平时不是挺听话的吗,她跟你沤的什么气?”

“也不知被什么鬼魂给迷住了,硬要跟谢狗那穷小子好呢,我费了三头水牛的劲都拉不回。急人哪。”

“噫,不是听说支书家给你们家送鸡蛋去了吗?”

“是啊,可巧这丫头又还回去了。”

“这事怎么能由着孩子呢?”

“是啊。可我又能怎么办呢?她腿上的扁担印子现在还没退呢。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再狠心,也不能……”

“唉,大了的姑娘不由娘哪。但也得劝巧儿想清楚,在咱们灰窑村,可找不出比支书家更好的人家了,新的三间堂砖瓦房,又当着支书,劳力多,人

日记 [2007年11月20日](2007-11-20 18:31)

蒋灵也是个哪怕双抢季节也不用下田的女人,而且洗衣,做饭,漱碗筷这些个家务事,也很少沾手,让儿媳妇做。平日里,她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给人家说媒,是个周围十里八村闻名的媒婆。没有媒做的日子,就和那些男人们一样,坐在懒椅上,盘着二郎腿抽烟,烟油把她的手指头熏得比男人的还黄。蒋灵的嘴唇像纸一样又白又薄,说起话来比纸风轮还灵巧,那个话语说得人心里比喝了蜜还甜。那双眼睛也和她那张嘴一样会说话,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眼皮子不住地扑闪。这样的一张嘴一双眼,能把树上的鸟儿哄下来,将水里的金丝鲤鱼哄上岸,男女间的事儿还愁搓不到一块儿?别说一开始就请她做媒的准成,就是别的媒人说蹦了再来托她的,也照样起死回生,她做过的媒,还没有合不拢的男女。每做成一对,男方家里就按规矩送她三个猪肚,三节猪尾,外加三个猪脑袋。她家火堂顶上总是挂满了吃不完的猪尾猪肚猪头皮。

就连大队支书老婆也为了儿子的婚事,拿着一双鸡蛋上家求她来了。

“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跃进娘,你放心地到信用社取钱,准备出担吧。”

蒋灵拍着干得已经洼进去的胸脯,对跃进娘说。跃进娘虽然过去没请她做媒。但巧儿的事

日记 [2007年11月17日](2007-11-17 16:14)

唐巧手脚儿灵快,在灰窑村是出了名的。这不,太阳还差一竿儿落地,很多人包下的水田还光着好大一块,她的那份儿就已经插满秧兜了。

虽然她是全村最早收工的。但她却似乎一点不开心,低着头,紧抿着嘴,压得很低的眉毛,几乎和睫毛连到了一起,平日里像两朵小花一样开在圆脸庞上的两个小酒窝,似乎也被忧伤填平了一般,不见踪影了。

唐巧的愁苦是娘给的。那天唐巧把那四个鸡蛋还给跃进娘回家后,唐巧娘就把一块搓衣板摔在她面前。

“给我跪下!”

“我不跪。”

唐巧直直地站着。只有那些到外边偷了男人的女人,家里人才让她跪搓衣板的。

“娘的话,你也不听了?”

“我又没偷人。”

“我还没收人家的鸡蛋呢,你就和人家钻草垛子。”

“那是谈恋爱。”

“看你嘴硬!”

唐巧娘从门角里拿过一根扁担就朝唐巧的小腿扫过来。唐巧扑通一声跪在搓衣板上。

“我收下的鸡蛋,你竟敢还回去,我还是不是你娘?!”

“……”

“不许你再去谢狗家!听见了吗?”

“……”

唐巧的两腿疼,心更疼。但她紧咬着嘴唇没吭一声。

 

日记 [2007年11月16日](2007-11-16 11:52)

跃进娘拿着那四个鸡蛋回到家,和爹编着箩筐的谢跃进,就放下手头的篾活上床睡下了,当天晚上又发起了高烧。跃进爹叫来了大队赤脚医生,给他打了针,让他吃了药。第二天,烧是退下了。可就是吃不下饭,就连平时他最爱吃的粉煎油泡腊肉,也不想动筷子,整天手软腿酥的不想做事,粗壮的身子骨就像那砍下地的玉米秸,一天一天干下去。

“他爹,你得快想想办法呀。我们家只有这么一根苗。”

跃进娘都急得六神无主了,连续几天把饭烧得像锅底。

“哼!我就不信她唐巧死了,我们家就要绝根兜了。”

跃进爹把喇叭筒烟屁股丢在三合土地上,踏上一只脚狠劲地拧着,“村上比她好看的姑娘多的是。”

晚上,老两口躺在床上,就像从簸箕里拣豆子一般,在村上的几十个姑娘中,挑肥拣瘦的给跃进选媳妇。当然了,这姑娘必须比唐巧好看,考虑到子孙后代问题,她的奶子屁股也不能比唐巧小太多,不然将来不会生孩子不说,就怕跃进还看不上呢。两个人挑挑拣拣了一整夜,最后还是觉得大队会计的姑娘满秀最合意。

次日一大早,跃进娘就把四个鸡蛋送进了大队会计家。果然大队会计老婆很爽快地收下了。可把这事告诉跃

日记 [2007年11月15日](2007-11-15 17:44)

第三章

 

 

吹过几阵南风,几场猛雨泼下来,南岭山区就完全换了个模样了。天蓝了,天上的云朵也白了。山一天比一天青。裂着一条条大缝的稻田,重新耕过来了,犁沟里积着一片片浑黄的水渍。路上那些硬得扎脚的泥疙瘩,被雨水泡成了泥糊糊,滑得行人不住地趄趔。沉默了一整冬的田蛙,爬出了泥窝,在一片片水洼里产下一群群活泼可爱的小蝌蚪,一到晚上,就蹲在青草丛里咕咕地叫个不停。田野上一垅垅秧苗,在湿润的微风里惬意地摇晃着绿油油的身躯,叭叭响着直往上窜。

那些种田人又开始忙起来了。天朦朦亮,生产队长们就在铺着石板路巷子里,大声吆喝“起床拔秧喽”,忙到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才回家。为了赶季节,老人,家庭妇女,小孩,都被撵到田里了。十天一次的集日,被公社取销了。就连小学娃娃也放了十天假,挽起细小的胳膊腿,淌进冰凉的水田里,帮着大人们拨秧,插禾。

正当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时,民办教师谢跃进却病到了。谢跃进是在学生娃放假的前一天晚上病倒的。那天晚上,跃进娘又用红纸包了四个鸡蛋,上了一趟唐巧家。

唐巧家里刚吃过饭。她娘正在天井

日记 [2007年11月12日](2007-11-12 19:21)

随着新兵连解散的日子的临近,和宿舍门口的那口鱼塘一样平静的新兵连,渐渐地起风了,新兵们心里开始涌起了波澜。他们悄悄地向老兵们探听部队有哪些工种,打听分兵的方法。有些新兵还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干部的情况。他们火热的练兵热情,也像一根刚出炉膛的铁棍丢进了冰水里,一下子就凉了下来,课余时间里,大部分人都很少去练投弹,进行射击预习,甩单双杠了,开始在连队之间串老乡,三三两两的扎堆儿,满怀期待而又忧心忡忡地议论自己的前途命运。三连四排还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连部通信员送来的邮件中,家长们寄来的粮票汇单一天比一天多起来。

“谢舟,你让家里汇粮票了吗?”

那天,班长让郝社路与谢舟结伴去练单双杠,郝社路懒洋洋地倚着杠柱,心事重重地问。

谢舟对这事怎么也不理解,“食堂里多的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软绵绵的馒头包子,寄粮票来干什么?”

“你知道我们部队有哪些兵种吗?”

“知道,有开车的,有开汽艇的,还有搞修理的,大部分是舟桥兵。”

“你知道那桥板多重一块吗?”

“不知道。”

“一百八十斤哪。要是分去舟桥连,整天抬桥板,累死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