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下

 

九月的五台山下，风和庄禾一起回家

阳光除去明亮还要搭上佛国的荣光

我是先你而到达的尘埃，只有在此时

江山才风和日丽。除了沟里的蔓菁

没有什么事物在此刻欲要称王称霸

 

我说不出秋天的美，说不出时代的关键词

我比不上村庄失败的瓦，我也不是石匠

在那样缓慢的时代雕不出像样的生活

丰衣足食，这样的表述多半是土里的理想

我们怀念官道梁，因她的沃土里有花儿开放

 

需要丢弃古老的扇车，佛吹过来的祈祷

掠过铮亮的年景。我甚至撂下午后

  

官道梁：草药年代

 

 

那年，我爱上了草药的家族

这些夏天才来探望人间的小小亲戚

一个个拥有瞬间被人记住的好名声

比如，早晨高高在上的鸡冠草

到了傍晚，我们的灯芯草盘坐烛台

她想照见林中的香木，照见自己

 

雨水充沛的官道梁，会遇见金钱草

这远在深山的富贵，有我这门穷亲戚

待到林中的阳光打下来，像旧日子

它们会被一两只松鼠踩了尾巴

 

在靠近北斗草的阴坡，有牵牛子纠缠

有白苋齿的割爱。蝴蝶也来

 打谷场上

 

面迎阳光的打谷场 果实飘香

为了推迟这一点点的冰霜 官道梁

集合了剩余的庄禾 麻雀飞也飞不高

在这朴素的北方 足以展示它小小的飞翔

还有什么在飞？暮色中的万家灯火！

 

因为要告别了 父亲捡拾沟里的沙石

将一把老镰刀从东磨到西 他蹲下

一个村庄就低过世俗 低过少见的丰收

有时候 田边的野梨树晃动那么几下

就一定有早逝的花朵在沟底哭泣

 

我不能来得更早 三十里路途紧赶慢赶

遇见酸枣 飘散的蒲公英 远走的松鼠

风吹草不低 只因玉米壮硕 高粱羞涩

再加上谷穗的谦卑 这些如果构不成

官道梁的脾性 还有秋风之上的打谷场

 

谷糠要旋到炊烟 在这样凹凸的山路

我们会逼见最后的山丹花 挺立的野山榆

田间飞扬的花絮 我们的新疆杨也要回乡

我们一起坚守的 那怕一百个春天尚

 

          砍山柴的日子

 

衰老的秋天要坚持到小雪降临之前

这段时光我们得去后山砍过冬的山柴

接下来的冬天比母亲的针脚还要绵长

我们备下山柴就备下了过

日记：深秋描述

 

秋天过后的田野明显消瘦了

松鼠跳到崖的最险处 由于天冷

皮毛收放的不那么自然 探头探脑

噢！像一小撮移动的泥土

有时它想到奔跑 跑到风之前

 

 

 

我站在山岗上

 

我站在山岗上，看大地纵横如网

谁的村庄出现过这样的人间气象。

田野上，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风雨刁难

那时节，我们还必须有效应对肆虐的蝗虫

我原谅着一年又一年的歉收，嗓子冒烟！

我看见的就是坚守的。我向山河学习慈爱

这么多年了，我还抚养着糜谷，蓝蓝的胡麻

不为别的，单是那向阳的暖和就让我感激

官道梁也因这家族的庞大而名声显赫

我没有过显山露水的资本。站在山岗上

我小心翼翼，我除了和众多山峰称兄道弟

 

看电影

 

十月的风漫过一片高粱地

我们在风之下的官道梁穿行

“电影不会等我们到了才开演”

有时我们小跑着 起伏于坡梁

 

月亮明晃晃的 跟在我们身后

银幕挂在饲养处的墙上 像一块汗巾

电影刚开始 主角浓眉大眼上了场

我们充满耐心 期待革命胜利

 

但我没有等到最后胜利 明晃晃的月光下

靠在谷垛上睡着了 深秋的风吹我们

也吹散了电影 我只记得谷垛旁的扇车

是手摇的那种 它的摇把磨得亮亮的

 

这是一九七五年深秋的一个夜晚

我们去八里外的邻村看一场电影

如今那时的场景

                     秋高气爽官道梁

天凉花更艳

“油瓶瓶”，好听的名字，可以吃的。。。

         无 题

 

先是春天的草根，纯洁得让人怀疑

在时事的深处说出余温的一定是中年

官道梁的庄稼要告别秋风，葵花低首

风凉之前，如果这时候加入阳光的银两

故乡就要富裕得甲天下了。收获！

把一生的行囊交给树叶间的阳光

我看到它悲怆的泪光只为祖国

呈现感激的姿态。整个流金的秋天

瓜农要撤回棚庵。就像时代的车轮

一会儿就要放弃尘埃，放弃胭脂

只是这速度的慢啊，想念世俗的美！

我们在颠倒的岁月校正着良心

在良心的缺口展开过激情。漫过我的

回不到果园的童年，四月杏林绿

五月槐花逼至失败的田畴，逼我

从良。这等不及的窗花流出喜气

祖国一定要在上，秋天树叶不飞翔

我记不起乳名，就像记不起官道梁

我叫孩子，在荒芜土地的一角放牧

我是栅栏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