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竹的傲骨
把北方站得很干
很硬
去枝断血
它的迁移总让人听到
断裂的声响
凌云的虚心
英雄气短
也为最后的站立
忍住呼吸
南方的竹
不说话不诉苦
它只管挺直身子
把美名守住
《城市速写》
绿
一定是太少了
城里人也知道珍惜了
给把老树发身份证
给小树穿过冬的衣服
没忘了用绿色
这种城市最缺的面料
从乡下来的外甥
看着这些就觉得新鲜
他说城里真逗
树的待遇都和农村不一样
我说不一样的地方多了
你别冻着
等到春天
看你能不能发芽
请客的人喝高了
要说两句话
却翻来覆去地
说了好几遍
这种时候
有人说出来是胡话
是场面话
有人却发自肺腑
有人举杯互敬
有人起哄调节气氛
有人咬耳朵
说的肯定是小道消息
如果没有这两句
这肯定是一场寻常宴席
他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关键是让听到的人感受
他真实的重量
没有窗户纸
也没有四方窗棂
擅画雪的风
在野地里忙了一夜
几处留白
正好铺开诗的字眼
让一双双脚
脆生生填词造句
玉米茬的刀锋
齐刷刷削尖了风
也把黑瘦的自己
削出了阡陌
走一步
就闯进了思念的迷阵
深一脚是故
浅一脚是乡
好久不见，喀纳斯
你还记得我吗
那个在你身边住过一晚的男人
我讶异于你的美
和远离尘世的静
贪婪地把你拥入怀中
坐在你的身边
看夜，看你
看圆圆的月亮滚过山梁
喀纳斯，一定是你
用绿宝石的魔镜梳装
偷偷摄走我的神魂
一定是你，送的漫山花朵
都是迷迭香
只一朵就把那三个字
种在我的心上
这些日子
总是感动于秋天的静
国槐结出豆荚
天空不动声色
我也许更静
如果没有句号一样的落日
把马路的西头
染成金色落幕
下午六点
我已习惯左转停步
眯眼微笑
跟它打声招呼
它像个老人
以含笑的目光送我
转身再转身
总看到它眨着眼睛
父亲这辈子脚踏实地
从没坐过飞机
他说那玩意儿跟老鹰似的
飞得可真高
他还说现在可真有能人
铁疙瘩都能飞起来
坐飞机的人胆子更大
就不怕掉下来?
第一次坐飞机
只想着父亲的话
要是他坐上来
一定比我更害怕
现在我经常飞来飞去
也偶尔路过父亲的头顶
可我不敢告诉他
怕他那句担心的话
再也不敢说出来
那夜你是我梦回的女子
穿一袭天鹅羽的衣
你的脚步轻轻
是不是也像我一样
揣着几点心事
你楚楚地挑开纱笼
微微上卷的睫毛
让一场久别重逢
略带伤感
是白玉的灯盏
是晨野上柔起的轻烟
呼吸都得屏着
怕忍不住的心跳
把美丽打散
可是你呀你
怎么也没有只语片言
夜与昼的距离
渐渐被凉充满
对不起
我忘了你的生日
我不知该怎样
祝福你
就像我们
年少时那样
我捧着大束玫瑰
等你接过去
我记得用礼物
和巧克力一起表达爱
我会趁着你说谢谢时
说——我爱你
后来，后来
我渐渐把你的生日忘记
因为我得腾出地方
让另一个人的日期占据
为了减少秋风的侵袭
我删掉电脑桌面上
那满目的秋草
换上你——我的儿子
你坐着
穿着照像馆里的天蓝睡衣
望着我
没有忘记紧紧按住
嫩绿色的道具苹果
我想起那天
两周岁的你并不配合
你不喜欢别人摆弄的姿势
只想玩那辆玩具汽车
还是摄影师有本事
轻轻地就抓住了
你这一刻
我看到你就想笑
因为总是听见你说
爸爸，快回家抱我
天蓝得透彻
无云有风
这样的天气
正好钓鹰
鹰有鹰的气节
鱼钩得免
要用海杆放长线
顺手扔掉杂念
只把闲情一块
拌成好饵料
一声朗笑
送它上九天
咬食的鹰
吃得津津有味
蜻蜓一样
立于一枝苇尖
钓鹰的人
不在乎收成
他们一天只钓一只
并练得收放自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