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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黎元散文



 散文《从酒到茶》刊于《散文选刊》(2012年5月下半月号)

《散文选刊》2012年5月下半月号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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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2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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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文化

分类: 黎元散文

天台记趣之一

南茼蒿  

天台者,楼房顶层露天之庭台也。

我家榴房新建后,七楼顶上前后两边都设了天台。房子坐东朝西,朝东的种菜;朝西的种花。这么一来,日常生活,就平添了不少乐趣。

一日,在阳台上,看长方形盆里“鸡毛菜”鼓绽的花蕾张开了花瓣,像是金色的菊花。打开手机微信中附带的“识花君”小程序一照,原来这就是“南茼蒿”,菊科植物,算长见识了!

淡蓝色的盆里,两三株挺拔的“南茼蒿”妖妖娆娆地怒放着,倒像山野间肆无忌惮的丫头,迎风招摇着,浑然不顾旁人讶异的眼神。“我就这么开着,你管得着吗?”阳光下,清风中,那种黄澄澄的金色,灼灼燃烧着,朴拙而狂野的美。

春节前后,确是吃了好几茬的“鸡毛菜”,打火锅,水焯了凉拌,炒白馃……吃法不一而足,而不变的是自家绿色种植的清香甘芳的味道。

清明前后,还剪了两三回;谷雨之后,这些野丫头就急不可耐地要含苞欲放了。55日是立夏。五一节放假这些天,正值“南茼蒿”花盛开的时节,其叶已老,其茎已粗,不好取为食,就用作观赏吧。

将其搁在西边天台隔离矮墙上,两家人得空都可赏玩,也是一乐。西阳台上还种有三角梅、月季(红的、黄的两种),春天里,这南茼蒿花丝毫不逊色于三角梅与月季花,花冠并不大,但色鲜、香浓,足以赏心也。

百度搜“茼蒿”词条,发现其方言叫作“蓬蒿”,黄庭坚《清明》诗中道:“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细味之,忽有暂时解脱之开悟。是啊,人生难满百,贤愚贵贱,又有谁知?终究不免尘归尘,土归土。年年犹有蓬蒿花盛放,可是,人却只有一季青春啊!又岂容糟践?

                                                         2018.5.1夜初稿于余闲斋

                            

天台记趣之二

       三角梅

    三角梅是天台第一批住客。

    三角梅有两盆,一盆是街市上花三十元钱买的,当时就已开了些花;另一盆是淘宝上淘的,养了个把月,第一批花就开了。还记得当初下单时,要的花色是柠檬黄的,谁料开出的灼灼的红花。

两年过去了,除了寒冬那一阵子,三角梅歇花;其余的时节,则是一场接一场地间隔着开。这不,从早春到暮春,两盆三角梅争先恐后地开着红红的叶子花,中间星星点点的白蕊,亮晶晶的,惹眼得很,就生怕你不理睬她们似的。

谷雨到了,立夏来了,节气的脚步匆匆。有时风,有时雨,阳台瓷砖贴的地面上,片片落红,那么刺目地提醒你时间流逝的形态。

我抓了扫帚将这些落红一一拢起,堆到花盆里,权作肥料。这真应了“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诗句。

三角梅的枝条疯长着,长达数米了,攀爬到通顶楼的不锈钢扶梯上,青枝、绿叶、红花,这些生机勃发的色泽与不锈钢的银光恰成鲜明对照,予人以颇有意味的联想。枝条横亘在扶手边上,枝条上簇簇红花火焰般燃烧着,不锈钢扶手表面上投射着的红红、绿绿的影子,让人感到清寒中的温暖。

每每读书、写作疲倦之际,我常常登上天台,看花遐想。这样的放松,自认为极好:绿叶、红花皆养眼,而枝条爬伸、扶疏的姿态,展现的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在我看来,她已无所谓时间流逝与否,重要的是眼下这样的时节,就要开得淋漓尽致,这才不虚掷光阴!

   

                                                     20180506夜 初稿于余闲斋                                                   

 

天台记趣之三:   

矮牵牛

台风“玛丽亚”就要登陆了。

入夜了,天台上依然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近两日不知忙活什么,居然忘记给东阳台上的篱笆菜、黄瓜浇水。晚上一看那盆里的土,干得发白,黄瓜叶子愁眉苦脸地皱缩着,有的干脆就蜷成枯黄的破纸一样的,无精打采。看着,倒觉心疼。哎,刚享用了她产出的硕果做成的凉拌黄瓜等美食,竟然对她一点也不嘘寒问暖。

人心,很多时候,是易蜕变的。

西阳台上的矮牵牛,也是枯涩着花朵儿。两天没浇水,靠墙角洗衣台上的一盆是开了不少花,但都如蓬头垢面者一般,在角落里耷拉着没有神采的花枝。而曝在隔墙上的那一小盆,被日火煎得病恹恹的。盆土白花花的刺人眼。有几根茎子索性干枯倒伏了。

这些就是偷懒的报应。

再也不能这么慵懒了。赶紧给这些瓜果、花草浇个透水。

焦土“吱吱——吱吱——”的吸水声,越发是一种对怠惰者的声讨。

矮牵牛花已经开了好几批了。蓝、紫、白、蓝白相间、粉红、斑点……一律五瓣,茎子不断地抽长,花蕾不断地爆出。

这个夏天,她们给了我颇多玩赏的闲逸、静思的雅兴。

日日清晨、傍晚或者夜里(亮起灯盏),一得空闲,总要去看看这些疯长的矮牵牛花。她们在风中摇曳着,喇叭状地张扬着花瓣,仿佛喋喋不休,牢骚太甚防肠断啊;又仿佛欲言又止,因为她所直面的燥热世界,已叫她无语;又仿佛她早就噤若寒蝉,只是散发着莫名的气味,来向外在世界表明她的一种拒绝的态度,表示一种存在的距离。

总之,可以让人遐想的很多,尽管她们是矮的;但由于在七层楼的天台上,似乎是另一种高度,暂且远离地面,或者说可以更近地去迎候她所期待的日光或月光。

没有对光的向往,那缤纷五彩又有什么意义?!

记得有那么几个早晨,起来给花儿浇水,喷壶的水雾洒在刚绽放的蓝紫色花瓣上,附着粒粒晶莹剔透的细珠儿,朝阳映照下,一闪一闪的,又有蓝紫色花瓣的衬托,眯眼看去,宛若星空一般,迷离而深邃,令人心驰。

每一朵花都是一个隐秘而深广的世界!

                                                     20180711夜初稿于余闲斋

天台记趣之四

                                    对月

据说苏轼曾有人生“赏心十六事”(苏轼文集中并未述及,大抵为后世粉丝杜撰)之说,其中与月有关的是“月下东邻吹箫”。而敝宅对门的老唐兄虽不闻其弄箫,但吹拉弹唱是其业余所好,吹笛子弹琴之类,亦常有所闻。他已退休,似乎一下子闲下来,有点不适应,所以,日日总要寻点家中活事干,一有空就吹吹拉拉,有时邀三五同好,组队自娱自乐,时不时还参加社区组织的文艺活动。这样的退休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转眼就戊戌六月十五,一年半载已过,如此溶溶月色之下,检点过往时光,忽然生出几分怅然,那些紧张忙活过的日子,沉淀给我的是什么?厕身教伍,弹指三十年了,朝夕周旋于应试教育巨磨的碾压,人心极易疲惫倦怠,本是诗意生活的母语教学,窄化为锱铢必较蝇头小“分”的勾当,实在无聊透顶,如此机械的翻来覆去、按部就班的应试备考,于我之所见,消磨的是人学习的动力与生活的诗性。看看周围的,足够让人无语。

所以当我厌烦了那一切后,就要投机找个办法离开那个石磨,以免有限的时光被无情地碾为齑粉,更何况暗中的算计与倾轧呢?“月有阴晴圆缺”,所以当知计白守黑,知盈存虚。譬如今夜的满月,她无法夜夜圆满呀,盈则亏,圆则缺,因此,人生一定阶段,必须学会舍,才能有所得。体制内生存的人,更要给自己留出足够宽广的回旋空间,适当发展个体的业余爱好,或者第二职业。当下时代,渐成潮流的“斜杠”青年现象,就是一种冲决逼仄、单调体制桎梏的富有生机的模式。正如我所钦佩的同道中人肖培东兄所说的:“请别奢望我会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学校、给了学生。/那不是教育。/至少不是我要的教育。”我极认同这一观点,我们需要拥有充裕的余闲,属于私人的恬淡时光。

我希望自己也能有更多的余闲一一体验那“赏心十六事”,远离我所厌恶的种种虚伪、阴险、丑恶的嘴脸。就像今晚的月下,闲坐自家天台之上,可以对月,可以漫想,身周有茉莉花释放着浓郁的芳香,牵牛花的蓝朵眨呀眨的幽深的眼眸;琴叶珊瑚举起的小红花瓣,像灼灼的火焰;碗莲碧绿的圆叶盘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儿;还有断断续续的蛩鸣……朗月之下,有如此生气充盈的生物作伴,也可约略玩味“乞得名花盛开”“花坞樽前微笑”的凡间快意。

伏暑天气,最易烦躁。回想白日一天的读写生营,也算未虚度光阴。应《语文报》征稿做课文解读,上午读劳伦斯《鸟啼》,感受文复调之美,自然的声律与时事的喧嚣交响成不可遏止的生命乐章;下午读胡适《我的母亲》,感受这位旧时代中国平凡而伟大的女性“亦母亦父亦师”“后母后婆”兼于一身的特殊角色,体会胡先生平白朴素的笔法之美。两篇文稿,皆顺利写就发出。尽管不可能都有如此顺当的完满的日子,有的时候,读某文或某书,常有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好久之后,才得以开悟。这也正如月之阴晴盈亏,但管坚持不辍,不可中道而废,如斯方有所得。阅文即阅世,读书即读人,世道人心兴寄其间;对月亦然,它是自我观照,吾辈细民,“观自在”(观察世间民众的声音)是无法企及的;然观自身,则是一生必修的功课!

20180727夜初稿于余闲斋


天台记趣之五

        篱笆菜 

前不久一场“玛丽亚”台风,将东阳台的黄瓜架彻底摧毁了。台风过后连日的暴晒,黄瓜藤、花、叶、刚抽出的果,一并蔫了、枯了,浇水也救不过来。如此狼藉的景象,令人痛惜不已。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天有不测风云。所幸的是,瓜架下种的两方格子地的篱笆菜,叶子依旧绿油油的,亮晃晃的,煞是养眼!

从它抽叶开始,篱笆菜已剪过几回了。那叶子,焯水凉拌,或炒着吃,都是嫩滑爽口的。

剪了长,长了剪,篱笆菜自是生生不息。有的时候,剪得狠了,将主茎也“咔擦”掉了,它又执拗拗地抽出了侧芽,并且很快就伸长了,探出嫩生生的卵圆形叶片,点着朝露,映着霞光,那样无知无辜地愣笑着,彷佛说:“嘿嘿,莫急吗,莫急吗,待我多生出几片肥大叶子,再剪个痛快吧?!”

哎,喜欢的,就是篱笆菜这种无所畏惧的风度。想想,去年从菜市场边一老农那里购了篱笆菜苗,种了,等到它开花结籽,茎粗叶老,再也无法食用了,就扔在一边不管它了。秋天深了,冬天过了,篱笆菜再也见不到植株了。

想不到,春天来了,原先泡沫箱中的泥土又钻出了嫩绿的芽儿来。哦,原来是它去年自结、落土的籽儿。有人照料时,它长得蓬蓬勃勃;没人理它,它也能自灭自生,只要种子在,只要有泥土在,只要有水、空气、阳光在。

篱笆菜,篱笆菜,顾名思义,原本它可以用来装饰篱笆的。假若不急切地去剪伐它的话,用不着多久,就可以织出一壁葳葳蕤蕤的篱笆墙来。事实上,自然界有很多生灵,是因了人的口腹之欲、衣装之欲诸种敌手的戕害,而渐渐改变了它们的习性。

譬如这篱笆菜,原本的攀援、旺长之态势,在翻来覆去的剪裁下,就难以看到了。在人——高等灵长动物看来,这是物为我所用;而正是在这为我所用中,物的自性,日渐衰减,乃至最终消亡。想到这一层,作为人,倒也该深省自己的不是。不是有很多人叫嚣回归自然吗?其实,早已回不去了,当人以君临天下之姿在给自然物命名时,或许物之本性,已经被践踏了。

不过,也好在篱笆菜们真不计较这些,编篱笆墙,就篱笆墙;作蔬菜吃,就作蔬菜。果腹,养眼,隔离,洗心……真无所谓,人子啊,只要你觉得我篱笆菜还多少可以用得上,足矣;不用,更好,得以躲过杀伐而全其自性。

其实,吾之阳台种菜养花,图的亦并非是口欲与眼欲,更多的是在消遣余闲中,做一种静观。扰扰红尘,阅人不如读书品字,阅世毋宁莳花弄草。种菜栽瓜,劳力费心之中,也是一种精神的滋养,心灵的淘洗。

于植物中谛视人之为人的道理,世之为世的奥秘:此种功夫,亦为禅修课。

20180802夜初稿于余闲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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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24 22:36)

  

        林承雄

 

必须要一个清净的房间

最好是草庐

方便敞开心胸  无所设防

必须是三五谈得来的好友

可以允许争论  哪怕面红耳赤

可以风月江山  无关纸牌屋

偶尔王顾左右而言他

(总担心杯弓蛇影)

要知道  听我们高谈阔论的

还有白茶君  她总是以潜水的姿态

把浑身褶皱全部打开

把苦涩浸泡为芬芳

在热水中举起了针 

以舞蹈的姿态  召唤我们

 

她深深知道

那些大多数日子里要么聒噪

要么暗哑的喉咙 

黑夜里龟裂的心田

正焦灼着等待

她总是说:“兄弟,喝吧,痛快点!”

在我们斯文的抿嘴与咂摸中

她总是冷冷地撕开

采菊南山的窗帘——

看吧!这么多干涸的生活!

 

 

泡 茶

 

在这多义的世界里

茶是好茶  而泡就说不清了

就像庄周梦蝶还是蝶化庄周一样

是茶赋予水以生命

还是水重塑了茶的精神

不变的风骨总会在味蕾上呈现

就像铁观音是铁观音

白毫银针是白毫银针

在那多变的时光中

茶是好茶  而泡就说不清了

 

初稿于2017.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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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01 21:46)
分类: 黎元之诗
秋霜集诗选

秋霜集

秋霜集之二十一

钟表匠

兄弟
  请不要问我
时间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时候结束
这一生
   我只负责维修
那些脑子进水的
那些患了关节滑膜炎的
还有那些暂时缺血休克的
只要你愿意
我可以让她看起来更年轻些
        或者更苍老点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
(
恰如容颜)
这基本的修辞术
   我懂
没有比我更谙熟内在的机理
兄弟
   我问你 
现在最要命的是
我这唯一的自鸣钟即将哑掉
因为震耳的尘嚣
这人间仅有的怀表
   
要渐渐失去温暖
这如何是好

2016.10.31

秋霜集之十一

老羊倌

我坚信:
"
治大国,若烹小鲜。"

在羊的国度里,
只要搞定头羊 。

必须始终警惕的是,
队伍中混入的,
披着羊皮的狼。

2016.10.30

秋霜之十二

赶鸭客

不要和我谈大海
我只要一条清溪
不要和我谈放鹤
这个世道,谋生甚过养生
奢谈什么养心,不如多放几只鸭
不必硬赶鸭子上架
入城之外,还有很多活法
多年以后,如果还记得原生鸭脖味
请记得山中
那自以为是的赶鸭客

2016.10.30

秋霜集之十三

烧炭人

给紫檀以紫檀的去处
给花梨以花梨的出路
还有鸡翅木,白酸枝……
为她们留出位置

这一生我只烧杂木
不必讶异如此尊卑好恶
我只为焚琴煮鹤羞愧

2016.10.30
秋霜集之十四

漂布匠

一匹一匠白布
一个一个日子
赤 橙 黄 绿 青 蓝 紫
留下了色彩
  
留不住流年脚步
秋风
   这最厉害的漂匠
漂白了双鬓
   漂白了坟头青草
可是
  她和我一样
却怎么也漂白不了
这人间的黑

2016.10.30
干游大岳途中
秋霜集之十五

烧窑匠

从土到砖
到陶
  到瓷
中间就是火的问题
从生到死
此岸到彼岸
从砂石的粗砺到温润的诗意
中间也是火的问题
我已经老了
   火还烧下去
这人间还有多少人
   心心念念
总想飞出土的天空
像陶
   像慈  像砖
似乎他们忘记了
一把火
   又烧回土

2016.10.30
于大岳双龙谷午后
秋霜集之二十八

洗碑人

父亲说
洗碑人就是给子孙积德
他洗了一辈子碑
还是发觉那遗训没有应验
儿子上了老总却吸了毒
女儿成了明星又小三了

从此他收手
只是每日在山中奔走
"
一定是我镌错了
某个亡灵的英名。"
"
入土之前,我必须
还他清白!"

2016.11.3
秋霜集之二十九

拾荒人

在这个盛产垃圾的城市
我的劳作无休无止
多么幸福
    从没有下岗之虞
清道夫
   决不是我的理想
那是他们颁授的桂冠
我活得多么物质
    每天每夜
算计哪怕一个矿泉水瓶
在这时代幽暗的盲肠中
我的恐惧是终有一天
这文明的垃圾将拾我而去
正如那些活得无比精神的人
在一个子夜时分
突然自觉真理已不举

2016.11.3

秋霜集之二十七
摘星手

终于爬上了
尘世中最高的楼顶
才发现上当了
即便再高一万尺
也还够不着星辰

万恶的诗人啊
他们腹诽
   并且后悔

那厮却在云巅上笑
这些背负星星的瓢虫呵
本来就不是鲲鹏
什么时候中了诗歌的毒
以为有了云梯
  就哪里都可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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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01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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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文化

分类: 黎元之诗

1-5首发表于《诗林》2016年第6期(双月刊)(CN23-1109

1.

预言

林承雄

 

盛夏降临

果园里流溢行将溃烂的香气

这些芬芳的火焰遮蔽了蔚蓝的天

纷至沓来的高空坠落

我终于听见前夜乌鸦的预言

 

可诅咒的罪恶曾经都是那样光鲜

草叶尖上曼舞的蝴蝶

被甜香迷醉

枝梢间的鸣蝉再也唤不醒

阴暗泥土中钻营的蚯蚓

 

盛夏还能停多久

桃子、梨子,那些鼓胀的脓疮

孔雀开屏般渐次呈现

 “原来如此……”蚂蚁的欢呼响彻云霄

乌鸦抖落一地阳光

 

经年的暗疾撩开了

膏肓深处肥硕的蛆虫

 “哦,无助的华佗……”

我仿佛听到乌鸦冷冷的叹息

他绝尘而去  大地上投下黑色的阴影

 

2.

像一枚沸腾的钉子

林承雄

 

岁月深处的寒风掀开

你窗台上摇曳的烛火

轻轻叹息

像一枚沸腾的钉子

楔入臃肿的肉身

这越来越沉重的不系舟 

还要漂向哪里

 

这个时代的江河 

到处是

喧哗与骚动的泡沫

星空下静默的青石墓碑

芳草萋萋   覆盖了多少

孩提的柔枝   青春的繁花

冰一般的诅咒

火一样的誓言

 

涛声在耳畔杂沓

地火奔突在熔岩内心

而你依旧决绝做一枚

沸腾的钉子

钻入坚硬的骨骼

把铁还给铁

把真理还给真理

只留下黑色的齑粉

这些馈赠给后代的星星——

能否继续照耀

另一段风雪泥泞的道路

 

3.歧义丛生的夜晚

林承雄

 

多少人害怕停电

就像鱼  恐惧于海的干涸

无数个歧义丛生的夜晚

谁愿意用孤独去撬开黑暗

 

耳朵听不见花开的声音

眼睛看不到萤火的舞蹈

习惯了电子屏幕的魔幻

犹如金丝笼中的画眉

甜腻的装饰音符

 

多少人在阳光下

暧昧地粉刷着单调的日子

那些被黑暗灼伤的眼睛

那些宇宙中的枯井

 

哦,水,水,汲水的人两手空空

“有些预设的陷阱,

有些花园交叉的小径,

有些芳香四溢的谷粒,

是致命的毒……”

 

这歧义丛生的夜晚

谁愿意用孤独去撬开黑暗

在歌声中堕落的人

他们失落的咽喉   缄默不语

 

4.

麻雀辞

林承雄

 

我将告别村庄

无处安放的青春

这春天里随风而逝的柳絮

 

我将忘却苦难

灯红酒绿中沦亡

茫茫大地上流离失所的灵魂

 

5.

敲门的人,在路上

             林承雄

 

鸟儿飞过天空

那些一生被黄金磨损的眼光

散落的羽毛  找不到旧巢

敲门的人  在路上

像我一样

在这个大雨滂沱的时代里  踟躇

又踟躇

 

鸟儿飞过天空

它的眷顾那么深  像贪嘴的小女孩

三两颗草莓就俘虏了不谙世事的心

敲门的人  还在路上

像一粒砂子  裹挟在尘世的风暴里

舞蹈  深陷泥潭的影子

纠缠不休的命  揉疼了眸子

 

敲门的人  不管在故乡  还是他乡

这么多年来冒过的险

锻成无数锋利的钥匙  撬开生活的巨锁

一重又一重  把羽毛当作黄金

珍藏  一如患难与共的知己

温暖  隔着世间的冰川

与天空蔚蓝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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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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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诗文品评

                            人生午后的斑斓风景

                                                                     ——评眼儿诗集《午后》

                                                                                     林承雄

 

     正如蓝棣之所说的:“诗的特性在于它的情绪性、主观性。”诗歌写作,是一种自我心灵与精神世界的探险。眼儿新出的诗集《午后》正是一位70女性诗人对自人生午后风景的观照,于明明灭灭间或给你醍醐灌顶,或让你错愕无措

     《午后》这本诗集分为五辑,依次是“双鱼座女人”“所有微的事物“秋风瘦下去”“在太姥,或云游四方”“或不言不语”。以我之观感,这本诗集中的作品擅长的是于感性体验中注入理性哲思,在琐碎庸常生活中检视悲辛甘苦从缤纷尘世图像中挖掘灵魂隐秘。其中有无奈的喟叹,有挣扎的焦灼;也有虔诚的挚爱,真诚的礼赞;有率性的呼喊,有柔情的倾诉;更有庄严的哲思,深切的反省,美丽的憧憬……总之,她给读者展现了斑斓五色、摇曳多姿的诗意风景,值得大家细细吟咏赏玩。

     倘若要概要地讨论眼儿诗歌的风格,窃以为至少应该关注以下四个方面:

        一、主题意蕴:“我”与世界的相互观照中阐释生存哲学

     在诗歌写作中放飞人生理想演绎个体的生存哲学,这样的诗歌才更多些厚重的底蕴,更具有灵动的色彩。

     作为女性诗人,母性、母爱及其派生的相关哲学命题,在眼儿诗作中不胜枚举。有诠释殷殷母爱的博大,如:“即便到了荒芜人烟的地方/我的孩子,你也一定要记住/你是一颗小小的太阳/云雾可以遮眼,风雨挡住去路/但你的心一直在燃烧/为大地,为大地上所有亲人/那终将到来的子孙后代”(《给孩子的诗》)她诚挚地讴歌母爱的包容、宽厚。如:“等这个瘦弱的冬天过去/不论你在多么远的地方,妈妈/我都能在春天里把你找回”(《树,妈妈》)母爱的牵挂与使命,再遥远的地方,也变得切近。

     作为女性诗人,对于生命独立、尊严的呼吁,对于精神清洁的自我诉求,对于真、善、美的生存理想的憧憬,使得眼儿的诗歌更多一些哲思的凝重与理趣的隽永。如:“我没有别的什么目的/只是希望世界要和我一样干净”(《在一个极其明净的日子》) 精神的自净,灵魂的自洁,使诗歌具有了冰雪一般的晶莹质地,才能超脱于庸常、龃龉的心性再如:“在所有微小的事物里,神明/都给出了道路,即便是无语的生活/我也能看见微光,在死亡的另一个侧面”(《在所有微小的事物里》)于细微处见精神,谛听到神明的指津,在死亡的阴影中持守清澈的慧眼,去捕捉灵性的微光;这样的诗句透露的是经历了几许坎坷之后的女性诗人自我难得的乐观、自信与隐忍、博爱。再如:“我没有特别高的要求/我希望,在出门的第一瞬间/要遇见飞鸟,还要/遇见一群和我一样干净的人”(《在一个极其明净的日子》)“干净”以及与之近义关联的语词及其相关意象,在《午后》这本诗集中反复弹射出来,它们在向你昭示作者与众不同的诗性追求。

    当然,在对生命与生存的终极命题的探寻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是无奈与沉重、失落与怅惘。这里面有探寻未果而生发的喟叹,如:“我活着,那彼岸/却一次一次错过我最美好的青春”(《彼岸》),这是颇为沉重而无奈的叹息。深夜独自顾影自怜、自舔伤口的悲。如“这世间真的没有什么是无辜的/ 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 /暮色里他们互不相识/一个去了远方,一个在眼前/去了远方的那个人有着黑夜的孤寂/而站在眼前的,正等着衰老/有如那沉重的夕光,忽明忽灭(《暮色十四行》)“生”与“死”,“远方”与“眼前”,“黑夜”与“夕光”,“明”与“灭”,“我”与“他们”、“世界”,在这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对立与互照中,暮色一般的生之滞重、不堪、隐晦,如影随影一样的纠缠不休,其中有多少痛楚、疲惫、愤懑,这些都无法不让人为之伤痛、焦灼。

     眼儿也努力做一个清醒者,以体察生之奥义。她也常常有难以断然隔绝俗世生活的无奈;因为这样的无奈,往往是酝酿诗意的胚芽。比如:“不喜欢浓烈的火红/淡淡如雪的轻盈/挽不住岁月的一个脚印/才知道,不食人间烟火/根本不适合生活”(《笑忘书》)这样直率的诗句中,奔泻的是了悟生之舛逆与悖谬后的淡然、达观,更有不得不为某些庸常折腰与屈尊的姑且应付的身段。再如:“人的心多么渺小/爱藏在哪儿,恨也在那儿/活了几十年的肉体突然不再挣扎/心才坠落,朝着逝去的光”(《深渊》)心在坠落,但仍要遵循光的引领,这是又一种需要付出顽强毅力的自我超越。

    她的诗歌也不乏常人难得的自知之明,知足而止的本分自律。比如:“萝卜有萝卜的坑,果实有果实的核/但愿天底下的光阴可以自由领取/我绝不贪婪,只要小如珍珠的那一块”(《我不喜欢的每一天都不是我的》) 我手写我心,以诗歌宣泄自我个体的处世哲学,这是诗人之为诗人的本然。她的诗歌中还有对独立、超拔之人生姿态的渴望。如:“我说:他们都傻/亲爱,我什么也不做/就做那页洁白的纸”(《亲爱》)做一页洁白的纸,纤尘不染,谈何容易?以诗意言说为生存之法则,这与其说是诗人的童真,毋宁说是诗人之为诗人的傲岸风骨。

     人生中绝非一帆风顺,在风浪中深味存在之艰辛与欢愉,这是女性诗人独有的敏锐处。眼儿的诗歌中常常有对自我人生轨迹的预感。比如,“我的后半生有可能就是一根浮木/巨大的浪咆哮着、拍打着/我多么渴望它是大船里一副坚实的/骨架,哪怕在正午,它看上去一无是处/但海的灵魂将贴近它,促其奔向远方”(《正午的海》)这样的诗句,可以让我们读出诗人悲欣杂陈的心绪状态。生活海洋充满不可预知的风浪,而自我却是那么脆弱、渺小;但是诗人又有着强烈的憧憬——渴望得到大海灵魂的熨帖而使自己奔向未知的远方。这与其说是女性的矜持,不如说是一种向阳刚男性取法的坚韧与倔强。诗人清醒地感知着生活海洋的诡谲波浪,但她却有着一颗玲珑而柔软的心;所以她说:“如果可以/我选择要一块小黑板/在风平浪静时给孩子们讲讲/风和雨的故事”(《台风》)。非历经大风大浪的人,不可能有如此的从容与淡定。

    当然,眼儿也善于在生活粗粝而坚硬的罅隙里,努力地试图营建童话王国的风景。她仍有天真而执着的理想,这是有她这般年龄的女性诗人所罕有的。比如,“在纸上恢复一座冬天/那需要人世间仅有的一丝勇气/为此,我决定盗取雪的骨架/借以支撑,那折折叠叠的天空”(《在纸上恢复一座冬天》)“盗取雪的骨架”去支撑折叠的天空,何其超俗的勇气!奇崛怪异的幻象,折射的是灵魂深处的不屈。

    德国诗人荷尔德林说:“充满劳绩,人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上。”这本《午后》呈现的诗人劳绩之中诗意栖居的诸多细腻、丰富、幽深的感触,在与自然万物、与社会世态、与他者际遇、与自我历程等的多维观照中,试图诠释“我”与“世界”(外部的与内在的)关系的诗思。

       二、意象经营:以自然与社会为镜像,于细微处见精神。

    意象是诗人内心世界的自我表现。纵观《午后》这本诗集,诗人擅长从自然与社会的缤纷万象中摄取其所倾心的物象,所在意的人事,来作为诗意抒写的素材;并以之为镜像,于极细极微处洞察自然之隐秘,社会之真相。

    诗人偏爱选择那些易逝的事物为意象来转译自己丰富的内心世界如焰火、雪、柳絮、晚春、昙花、露水、落日等;也常常撷取微小的意象,如蚂蚁、沙粒、米粒、孤月等。还有以动植物为核心意象或背景意象,来含蓄地传达象征意义,如白鹭、乌鸦、黑天鹅、刺猬、夜鸟、昙花、向日葵,等等。

    诗人能清醒地在光明中谛视黑暗,在黑暗中探寻光明之所在,以作自我精神的瑜伽术。比如,“我也爱焰火,爱光芒四射的样子/我在人群中不断跑来跑去/其实只是/为了避开光芒过后那新的黑暗”《焰火》“焰火”其实也是有灵的,作者诗意的耳朵竟然可以听见焰火落水的“一声声尖叫”,这是一种常人说难以达到的诗意的锐眼。

    她也善于以物喻人,活画生存哲学的富有意味的图景。如:“一个雷雨的天气/闪电划开森林的骨骼/暴雨摧毁无数没有灵魂的家园/刺猬在没有退路的迷惘中/醒来”(《醒来,刺猬》)这是诗歌的尾节,刺猬置身于无退路的迷惘中醒来了,这是庆幸的;本诗开篇中的刺猬,还是昏昧的;正如诗人所说的,“沉浸在温柔乡里刺猬/刺,退成浑身的软骨/以为佑得神灵的赐福/参透了物与质的本真”(《醒来,刺猬》),刺的退化,与神的迷信,其结果注定是悲剧。恰如诗的第二节之所述,“没有刺,注定伤痕累累/在一场无法主导的战争中/信念像天空的浮云/没有分量可言”(《醒来,刺猬》)与其说这首诗是当下社会女性生存困境的隐喻,不如说这首诗也是古往今来无数陷入生活沼泽中亟待解放与拯救的困顿者的精神画像。

     她还善于在细微中洞察灵魂的质地,向凡庸世界作一种毅然决然的宣告,如雷贯耳,振聋发聩。比如“我在世间再也没有融化/谁若不信,谁就伸出手来/我定将赤身裸体,洁白而无瑕”(《梦见雪》)谁能如眼儿一样敢于如此直抒胸臆地表白自己的处世抉择?以不融化的雪隐喻“洁白而无瑕”的精神原貌,这样一种执著坚守的初心,的确难能可贵。

    一位熟练的诗人,往往有自相对恒稳的一套意象密码,这些密码,往往与其心形、操守、思想等构成某种奇妙的对应关系。通览《午后》诗集,其意象密码偏于微笑、柔弱、易逝之物,附着其间的正是诗人人生行旅中的喜怒哀乐,尽管有逆光的怅然,有雾霾的隐痛,但更多的是春阳的温煦,秋水的澄明。

       三、结构肌理:在多样化的剪裁与拼接中,建构诗意的时空。

    诗歌是语言结构的艺术。精妙的结构,对于诗歌自身意味的充分传达,是必要的载体。眼儿能驾驭多样化的剪裁与拼接的语言修辞述,来建构千姿百态的诗意时空。她的诗歌有不少作品看似随意抒写,实则自有其结构的良苦用心。

    或首尾呼应,于大开大合中,诠释生命历程之跌宕起伏。如《梅梅》一诗,首节比兴破题,“梅梅安静地坐在窗前/像一团火焰,又像花”,这一节用“火焰”“花”这两个意象定格一个欲寻短见的女孩形象。“火焰”,稍纵即逝;“花”,美丽芬芳,以之比拟女孩“梅梅”,耐人寻味。第二节,诗人将视线定格在“窗台上一枚戒指”,以奇幻的笔墨写“准备从22楼跳下去的时候”“戒指”的歌唱,“戒指”作为爱情或婚姻信物的角色诉说,增强了诗歌意象的张力;第三节写“花”的疑问,写女主人公的自我反省;尾节又回复到篇首的意象,“梅梅坐在窗台前,像一团火焰/任凭戒指离开她22层的窗台/任凭花儿撑破这个秋天的门槛”,这一节展现女主人公历经剧烈心理斗争后的自我觉醒。“一团火焰”这一核心意象,彰显的是“梅梅”的彻悟,向死而生的颖悟,让读者为之心头一暖,如花的生命在最后关头复活了生之斗志。

     有的诗歌采用的是并列式结构,在意象群的并置铺排中,凸显深邃的诗意。比如《屋顶上放声歌唱的人》这首诗,它共有四节,每节三行,展现了俗世生活中的四幅图景。第一节描画的是低矮商铺中坐着发呆的老妇,第二节是描画的是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婴儿,第三节呈现的是新闻里翻滚着的美好时代画面,第四节则是屋顶上放声歌唱的人。在如此平列、比照中又有着苦心经营的聚焦——第四节末尾两句就爆发出来了:“屋顶上放声歌唱的人/一次次看见旭日中的水泡/那鼓胀的生活,正悬于小小的针尖”(《屋顶上放声歌唱的人》)美丽的旭日中的水泡,是那般虚弱,不堪小小针尖的轻轻一刺,这或许也可以看作是对当下生活现实的颇具反讽意味的镜像吧!

    有的诗歌则是以单点聚焦结构来引爆诗人自我的情绪纠结。比如《内心的马》一诗,诗人写的并非现实的马,而是其内心的某种情绪暗影与思想隐秘的奔突、躁动。“在身体的某个地方/总有一匹马/它吃草、饮水、偶尔听音乐/有时候还说话,或者沉默不语”,诗人以幻化的形象来曲折表达人生感悟。渴望像野马一般狂野地奔跑,无所羁绊地自由驰骋,这样的人生幻像呈现在女性诗人笔下,也并不多见。这首《内心的马》让读者窥探了诗人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纠结。

    有的是诗歌则是用线性递进的结构,来一层深入一层地宣泄内心的波澜。比如《左眼皮在跳》,该诗三节,各自的首句分别是“左眼皮在跳”,“左眼皮还在跳”,“左眼皮跳得更欢”,逐层地叠加,强化的是女性诗人一种近乎偏执的生存强力——“突然害怕这样的疯狂会让黑夜/生一场大病,这样谁/可以坐在伤痛中/去拉近/与一束光的距离”(《左眼皮在跳》)让黑夜生病,在伤痛中拉近与一束光的距离;这样的意象编织中,辐射给读者的不正是经受生活逆波击打后的女性特有的柔韧与强悍吗?!

    主题句反复与回旋的结构,标示诗歌结构的脉络,凸显诗歌的主题,这样的章法意识,在眼儿诗歌中也不乏典例。比如,《世界上有多少人像我这样爱你》一诗前后两节,其首句都是反复诗歌的标题“世界上有多少人像我这样爱你”,借以彰显诗歌的主旨。无论是物理的文字视觉,还是心理的诗意感觉,诗篇中的反复与回旋,都是一种正向的心理强化,尤其是对于诗歌标题的呼应反复,更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和弦!

       在自然物象的观照中言说诗意人生,运用对比、隐喻、夸张、变异等多种修辞手段来传达哲思,泄露心灵隐秘;这些都是眼儿诗歌结构艺术的常见手段。“最嫩的草都长在半山坡/顶峰,盛不了丰甜的雨水”(《羊说》)“半山坡”与“顶峰”构成对比,寻常的语言昭示着草儿的生存抉择;该诗的末尾——“羊说:风在脸上/阳光的影子踩在脚下/美丽的花就开在轻轻的那个伤口”(《羊说》)以“羊”为虚拟的另一个自我(精神性的自我),与现实的社会性自我,建构一种有弹射力的诗意对话,让读者在“伤口”处看到“美丽的鲜花”,这样的意象组织,相信凡有慧心的读者,是不难发觉其阴影下的阳光,风波之后的淡定!

       四、语言锤炼:以本真、质朴、清新的语言,传达多彩的心绪与哲思

     眼儿诗歌语言自然、朴素、清新,不事雕琢,无论写人叙事,状物绘景,议论抒情,都致力于简洁、干净的表达,力求言简而意丰。比如,《那年,我看见姐姐穿着旗袍》一诗,刻画一个到乡村支教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形象,颇有细味之处。诗歌尾节说:“那年,我看见姐姐穿着旗袍/在桃花丛中等着恋人/风扬起她的秀发,她那盈盈的笑/落在蝴蝶粉色的翅膀上/那负重的蝴蝶,再也没有飞出村庄”。桃花、秀发、盈盈的笑、蝴蝶粉色的翅膀,简单的意象组合,勾勒出女主人公的斑斓心事;末尾一句满载沉重的叹息,引人沉思。又如《石兰村》一诗的首节——“金色的阳光和稻草,睡在/透明的鼾声里/丝瓜蔓爬在稻草的上铺/她绿色的手拂上黄花的小脸”。这样唯美鲜亮的乡村风景的描绘,有如童话王国的画风。动词“睡”、“爬”、“拂”等的选用,展现出动态的立体画;形容词“金色”、“透明”、“绿”、“黄”等的选用,勾画出光影交织、美轮美奂的风景:这样的风景画,满蕴勃勃生机,奉献给读者的是恣情流淌的乡土之热爱。

     再如,《只有钟表的嘀嗒声在午夜停不下来》这首诗歌的尾节写道:“只有钟表的嘀嗒声在午夜停不下来/雪花落着落着,就落到我的心上/我冷,可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第一句点扣标题,将全诗的核心意象“钟表的嘀嗒声”、“午夜”凸显在读者眼前:时间无情流逝,牵动着午夜不眠之人。第二句再叠加上一个动态的意象——“雪花”,并且采用由实入虚的笔法,说“雪花落着落着,就落到我的心上”,这为结尾的直抒胸臆埋下伏笔。结句是一个对比结构的转折句:“我冷,可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它道出了自我与世界的疏离、隔膜,道出了内心深处的孤独、寂寞。或许这样的一种心绪状态,是许多人深夜扪心时共有的心绪存在。直面永恒且变动不居的时间,人往往是脆弱、孤单的;而直面芸芸众生的世界,单个的自我常常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终将离你远去,生命里的冬天,生活中的雪花,终将要将你吞没:而这一切又有能真正疗救你呢?“我冷,可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相信这样箭矢一般锐利的诗句,在某个子夜时分,会深深扎入你柔软的内心,而且永难结痂、愈合!

    着意警句锤炼,在关键处凸出诗歌的张力,这是眼儿诗歌语言修辞的常用魔术。例如,“这扇窗的风铃早已喑哑/摇摆是一种惯性/开场在左,闭幕在右 //风是导演/亦是唯一的观众/ /它们的灵魂都在路上/它们的命运惊人地相像”《风铃》善作警语,于不经意间给你一记当头棒喝,这是一种诗语张力的匠心之运。自然万物,在一个有灵性的诗人眼中,它都是自我的人生导师。哪怕是一挂喑哑的风铃,它也足以让悲悯、恻隐的诗人洞彻生命之艰辛与欢愉。再如,“这是一个得以解放的日子/我让身子去远方,让灵魂独守深闺”(《解放》)“远方”与“深闺”,“身子”与“灵魂”,这样的一种对立存在,令人反复咀嚼所谓“解放”的微妙而复杂、难以言说的心绪。“解放”,这是一个何其宏大的语词,它又岂是一个自守深闺的女子所能轻易了断的呢?于混沌的尘世中,奔波劳碌之你我,该如何诗意地言说“解放”?!

    总之,《午后》这本诗集,是一个诗、画、琴俱能的,有兰心蕙质的女子,大胆地在向你展示她自己的人生午后的斑斓风景,也抓拍了她说阅历的社会与他者的风景,呈现给你五味并陈的诗意世界。尽管这其间,有难以熨平的些许修辞断裂,有些许固步自封的心绪围城,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色思虑,有勉力取法于外的看似生涩的技法摹拟操练,有为赋新词而不懈探索的在场探究……但是。这都无遮拦于她的率真、质朴、任性的诗意表达。就如胡戈·弗里德里希之所言,“诗人不是作为私人化的人参与自己的构造物,而是作为进行诗歌创作的智慧、作为语言的操作者、作为艺术家来参与的,这样的艺术家在任意一个其自身已有意味的材料上验证着自己的改造力量,也即专制性幻想或者超现实的观看方式。”读《午后》这本诗集,我个人感觉它存在着一种“专制性幻想”与“超现实观看方式”,存在着纯粹主观的多声结构和非限定性的能指。这一点在该书的第五辑,即“或不言不语”中的一系列诗作中,特别鲜明地表现出来。更纯粹的主观,更具非限定性的多声部交响,这是一个被生活摔打之后的趋于成熟的女性诗人,所必经的一个诗艺磨练的阶段。写到这里,我觉得,读者诸君有理由相信并期待:多年以后的眼儿,她将为我们呈现更有交响张力的诗歌作品。午后的风景在路上,时间永不停步,不老的诗心需要继续葱茏,接着演绎人生的精彩风景。慢慢走,细细欣赏,需要用慧眼去发现,用灵性去积淀,用生花的妙笔去勾画;如此,一切心灵过滤的风景,将与更多的读者产生共鸣!

    注:
    蓝棣之.现代诗歌理论: 渊源与走势[M].北京: 清华大学出版社,2002: 169.

‚[德]胡戈·弗里德里希.《现代诗歌的结构:19世纪中期至20世纪中期的抒情诗》[M].南京:译林出版社,2010,17.

 

                             2016年10月22日夜三稿改定于倚危楼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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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08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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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黎元散文

灵山落照

                 林承雄

 

丙申仲秋八月廿四日下午四点钟左右,我们驱车前往灵山拜谒林嵩草堂遗址。

西风残照,秋草满野,柚香清远,野鸟时鸣。绕过几个之字形弯道,终于到了草王埕。

土埕上如今只有大雄宝殿与僧庐等寺庙建筑,埕前一小块菜地旁,立着一块标识牌,上书“林嵩草堂书院遗址”等字,在余晖中静默着。

土埕上还清晰地留着几块础石基,与地面平,宛若蒙尘的巨眼,在泠泠秋风中与你对视,仿佛在倾诉一段浩渺的历史风云。

新建的大雄宝殿在旧僧堂之后,僧堂里有居士在做晚课。音箱里播送的诵经声格外浑厚浏亮、清澈悠远。一位女居士不时进出僧堂,敬香、祈祷。

拄着拐杖的当家师父立在门口,微笑着迎候我们。他指着门前的一道石墙对我们说:“这是草堂书院留下的旧墙……”

这就是曾经的林嵩草堂书院吗?

面对遗址的如此景观,初来乍到的我不觉有些黯然。

林嵩何许人也?或许,现今我们只能从其极其有限的遗留文字,以及他人的记述中去约略地勾画了。

《全唐诗》录有林嵩一首七律《赠天台王处士》:
   
深隐天台不记秋,琴台长别一何愁。茶烟岩外云初起,新月潭心钓未收。

映宇异花丛发好,穿松孤鹤一声幽。赤城不掩高宗梦,宁久悬冠枕瀑流。

王处士何许人,已不可考。这首赠诗不单是对王处士修身洁行、孤芳自赏之品性的称许,也是借赠友人以自勉。诗的尾联用殷高宗梦得傅说事,典出《书·说命》:

“殷宗梦得傅说,使百工营求之,得诸傅岩之野,时说方操筑。高宗迎之,立为相,命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

显然,林嵩用此典是含蓄地表达了渴望用世的理想;而下句“宁久”二字是“岂久”之意,更是抒发了入仕的热望。

查《全唐诗》,还有同为闽人的黄滔(据考为福建莆田人)的一首诗与林嵩相关,那就是《寄越从事林嵩侍御》:

    子虚词赋动君王,谁不期君入对扬。莫恋兔园留看雪,已乘骢马合凌霜。

路归天上行方别,道在人间久便香。应念都城旧吟客,十年踪迹委沧浪。

该诗首联以司马相如的《子虚赋》来媲美林嵩的辞赋,可见林嵩当年是以高超的辞赋之艺而获君王器重的。颔联上下两句分别用梁园、桓典之事。《西京杂记》卷二有载:“梁孝王好营宫室苑囿之乐,作曜华之宫,筑兔园。”《后汉书》(卷三十七)之《桓荣传》中载有“骢马御史”桓典的事迹。桓典(?—201年)字公雅,沛郡龙亢(今安徽滩溪县西北)人,曾在颍川教授《尚书》,有数百名学生跟随他学习。后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后应司徒袁隗征召,以优异考绩被授予侍御史。任职期间,桓典执政素不避权贵,宦官对他望而生畏,避之惟恐不及。时有民谚云:“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因为他常用菊花青马驾车,所以又被誉为“骢马御史”。黄滔借用上述两个典故,表达了对友人林嵩任侍御史一职的勉励:勿耽于逸乐,当恪尽职守。颈联用对仗手法,极耐玩味:上句“路归天上”是说林嵩得获朝廷任用,将往越地任职;下句“道在人间”是劝勉友人坚守正道,才能长久流芳。尾联既有对友人的怀念以及对其功成名就的艳羡;同时也流露出自己苦读十年,应举仍未及第而只好委身沧浪的自哀自怜之情。

林嵩登第次年,循例衣锦还乡。他带头以赴考结余旅费为基金,率众兴建当地的蓝溪桥。福建道观察使李诲(傅璇琮《唐才子传校笺(第四册)》认为彼时福建道观察使应为“郑镒”)以林嵩品学兼优“禀山川之秀气,闽中之全材”,奏请朝廷敕改其乡里之名。乾符五年(878年),唐僖宗诏令改林嵩故乡赤岸为“劝儒”、改其故里为“擢秀”,以旌表贤良。并敕令所属长溪县给林嵩“蠲免一门征徭,历代子孙永传遗荫,在其宅侧竖立华表,建亭立碑,刊载敕书及本人业绩”的殊荣,另授林嵩秘书省正字。朝廷的表彰,客观上为当地文教的开化与兴盛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方水土,因为一位读书人而扬名显望,这足以流芳千古。

斜晖脉脉中,凝眸埕上几块方形础石基,那青石眼睛仿佛熠熠闪光,悠悠传递着绵延千百年的文墨芬芳。

黄滔称赞林嵩“子虚词赋动君王”,并未虚言。《唐才子传》中有载为据:

嵩字降臣,长乐人也。官至秘书省正字。工诗善赋,才譽与公乘亿相高,功名之士,翕然而慕之。有诗一卷,赋一卷,傳于世。

《唐才子传》将林嵩诗赋之工与另外一个位才子——公乘亿相比并论。公乘亿,生卒年不详,字寿仙(一作寿山),魏州(今河北大名)人。出身寒微,年近三十,举而未第。大病一场,乡人误传已死。其妻赴京迎丧,相遇途中,相持痛哭。不久后于懿宗咸通十二年(871)登进士第。对于林嵩的诗赋之才,当时“功名之士,翕然而慕之”,足见林嵩出类拔萃之才。可惜,沧海桑田,林嵩诗文,如今可见其完整篇章的屈指可数,除《赠天台王处士》之外,还有序文《<</span>周朴诗集>序》、《太姥山记》(残缺)等。而曾备受当时文人赞赏的《华清宫》、《蓬莱山》、《九成宫避暑》诸赋,已不复见。

林嵩酷爱诗文,更是推重节士。这可从他为周朴编辑诗集并作序等的不辞辛苦的劳作中看出。关于周朴,《新唐书·黄巢传》中说:

……巢入闽,俘民绐称儒者,皆释,时六年三月也。才路围福州,观察使韦岫战不胜,弃城遁,贼入之,焚室庐,杀人如蓺。……又求处士周朴,得之,谓曰:“能从我乎?”答曰:“我尚不仕天子,安能从贼?”巢怒斩朴。

好一句“我尚不仕天子,安能从贼”的直言!真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死节之士!恼羞成怒的黄巢斩杀了周朴,正史中永远留下了这样的一笔贼寇戕害精英的污痕!周朴亦为闽人(《唐才子传》说他是长乐人,嘉定《赤城志》说他是泉州人),同乡烈士之风操,岂能湮没无闻?大概因为这样一种不可抑制的激情,林嵩在从周朴好友——诗僧栖浩那里得到其所搜集的百首诗歌后,又加裒辑,集毕后亲为作序。

《全唐文·卷八百二十九》中录有《周朴诗集序》,请许我摘其片段,重温周朴之事迹。

先生名朴,字见素。生于钓台,而长于瓯闽。与李建州频方处士干为诗友,一篇一咏,脍炙人口。……高傲纵逸,林观宇宙。视富贵如浮云,蔑珪璋如草芥。惟山僧钓叟,相与往还。蓬门芦户,不庇风雨。稔不亢(加禾旁),歉不变,晏如也。……亦接舆、于陵未能加也。松蟠鹤翅,泥曳龟尾,一丘一壑,宽于天地。先生为诗思迟,盈月方得一联一句。得必惊人,未暇全篇,已布人口。有僧栖浩,高人也。与先生善,捃拾先生遗文,得诗一百首。中和二年冬十月,携来访余。且惊且喜,余欲先生之文与方干齐,集毕遂为之序。……

从此序中约略可见周朴安贫乐道、孤芳自赏的高洁德操,以及林嵩对周朴的尊崇。

林嵩所提到的方干(809-888),为人质朴耿直,富有诗才,貌丑,行止尚礼。凡见人,设三拜,人称“方三拜”。一次偶得佳句,欣喜雀跃,不慎跌破嘴唇,又得名“破唇先生”。

屡试不第,后携诗干谒钱塘太守姚合。姚合起初因其貌丑鄙之,后读其诗稿后,为其才所动而款待数日。然而晚唐朝廷奸臣当道,方干最终仍处于“身无一寸禄,名扬千万里”的尴尬境地。林嵩将周朴之文与方干并提,亦可令人玩味其审美品位与处世之道。于我陋见,楚狂接舆之风,还有达则兼济、穷则独善的生存哲学,在周、方、林三者精神田园中恐怕是都深蕴着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林嵩极其有限的留存诗文中所提到的周朴、方干,乃至《唐才子传》捎带一笔提及的公乘亿,还有黄滔;这些士子与林嵩相较,他们具体的出身与经历各异,而其人生遭际与精神底蕴不无相似处。在我看来,孔圣人倡言的“士不可以不弘毅”的风骨基因,或多或少,一样地流淌在他们的血液中。

林嵩在广明元年十二月(8811月)黄巢军队攻入长安后,即弃官回乡,隐居于他年轻时筑庐读书的灵山(就是现在我所登览的草堂山,山因林嵩草堂书院而别名)之巅。日以吟诗作赋自娱,或登游太姥、垂钓蓝溪,聊以遣闷。相传有“一任旁人谈好恶,此心愿不愧苍天”著名诗句传世,亦可见其品性之端方刚直。有抱负有眼光的读书人,总要倾尽一己之所能,为一方乡土的文化精神续命。林嵩处山海边隅之远的太姥山西麓的灵山,创建了草堂书院,读书著文,聚徒讲学,点燃了文明之薪火。相传他为草堂书院题写了一幅名联:

     士君子不食嗟余,时把海涛清肺腑;大丈夫岂寄篱下,还将台阁占山巓。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古代真正士君子共有的达观心态。林嵩亦然,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秦川山海之秀,太姥云峰之奇,孕育了林嵩大丈夫的胸襟,丰厚了林嵩士君子的学养,为其进退自如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动力源。

中和四年(884年),林嵩应福建道观察使陈岩礼聘为团练巡检官,后转任度支使,都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黄巢退出长安后,唐僖宗李儇由四川还都,林嵩应召再度返朝,为《毛诗》博士,专为朝廷研究和讲解毛公(西汉毛亨、毛苌)所传的《诗经》,可见朝廷对其才华的器重。据有关史志记载,林嵩后又任金州刺史(时辖境相当今陕西省石泉以东、旬阳以西的汉水流域,治所在西城——今安康市),颇有政声。然而大唐帝国已日薄西山,大厦将倾,狂澜难挽。不久后,林嵩急流勇退,提前致仕归乡。

林嵩生卒年不详,有关他任金州刺史等的事迹,至今仍欠缺有确凿说服力的史实考证。但这并无损于林嵩其人之于闽东文化史的意义。林嵩的诗文与交游,星散于古代史传、诗文、家谱、方志等浩如烟海的文献中,因为岁月的淘洗,残存的可靠文字、篇章太过稀缺,我们对林嵩的认知或许还是相当模糊,甚至悖谬的;但这也绝不可轻易抹煞林嵩其人的履痕。其读书之专注,志向之高远,为官之尽职,进退之从容,无疑都是一代又一代士君子堪值镜鉴的。

落日西沉,暮色苍茫。霞光印染之下,绿草黄花,青松碧竹,平添了几分曚昽。诵经声让心变得澄静。僧庐、禅钟、鱼鼓……眼前的这些意象,与想象中的草堂书院似乎很难挂钩;但陵谷变迁,世事难料,林嵩如何会想见:千百年后,曾经的书院已是如此风景?“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的豪情壮志,怎么就化为了袅袅游丝般的香烟?

有道是,“天下名山僧占多”;然而当我面对灵山上林嵩草堂书院遗址时,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说:名山不应仅仅是遁世、出世的归宿,更应是入世、济世的起点。灵山得以名,名山得以灵,当是因为有无数个有宏大家国情怀的林嵩式的读书人。

                                                                                                                           2016.10.08夜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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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15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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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美食

                              炸藕片

                                          

                                         林承雄

 

藕,是水生植物味美之佳品。

今年四月出差南京,在餐馆中第一次吃到糯米藕,那种软糯、甜润、清香的味道令人难忘。

想起梁实秋先生散文《馋》中的一段文字:

糯米藕一直在我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后来成家立业,想吃糯米藕不费吹灰之力,餐馆里有时也有供应,不过浅尝辄止,不复有当年之馋。

时移境易,食味之变,不在于口舌,而在于精神。很多时候,心灵之需,不是物质富饶就可以必定解决得了的。

立秋已过,藕正为此时令之鲜物,倒是可解解馋。。

上午去超市买菜,看到摊上摆着的肥硕的藕节,情不自禁挑了两节,心里思量着:做糯米藕,繁琐;那就尝尝炸藕片的滋味吧!

手机百度了“炸藕片”的做法,看了个大概,依法炮制。削皮,切片,浸泡,打出蛋液,调入淀粉,加盐、味精、鸡精等调料,加入藕片上浆,待锅里油烧热,将上浆后的藕片入锅炸至金黄,出锅装盘,香脆绵软的炸藕片就成了。

藕,本为栖身泥淖之物,但别有一番令人大快朵颐的美味,真是奇特。美食之外,供人诗意驰骋的,更是举不胜举。

济南大明湖北岸建有“藕神祠”,里边供奉的“藕神”居然是李清照,可见当地人对这位才女的推崇与褒扬。易安居士被尊为“藕神”,与其词品、人品当有可契合之处吧。

饮食之外,观物性与人情之因缘,也别有一番乐趣。

叶圣陶《藕与莼菜》开篇第一句就是:

同朋友喝酒,嚼着薄片的雪藕,忽然怀念起故乡来了。

他由雪藕而起乡思,这就是物性与人情之一种关联了。而今天中午,我倒了一小杯杨梅酒慢酌,点开手机的“每日头条”,满屏的是“宝宝的苦”,真是炸了也。嚼着炸藕片,啜着杨梅酒,刷着那些“细思恐极”的新闻报道,顿觉尘世之喧嚣、纷扰。现实永远比小说精彩,不禁想,博尔赫斯再生,能否演绎世间种种狗血剧情呢?或许,他也只能望洋兴叹罢了。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周老先生文句忽然冒出。

人居于红尘之中,能否亦如藕,于淤泥之中,自持一分清通净洁呢?能不能留些许空间给精神的原乡呢?

什么时候,滚滚红尘中贪馋之人,果真能“忽然怀念起故乡来了”,那他必定能从雪藕身上汲取精神的营养来。观物自谛,也是勘破业恶的要途!

感此,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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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15 17:04)

         快乐老苏

                                              林黎元

     

又是一个晚霞绚烂的夏日黄昏,我一鼓作气从透埕爬坡骑上山顶排头村,停下来歇息时,后面三三两两又冲上了一群小伙。年轻真好,他们很轻松地说笑着。我则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羡慕地望着他们。

“大哥,这坡,其实不怎么陡,多骑几回,也就轻松了。”其中一个大概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笑着走近跟我聊起来,“我们搞了骑行爱好者的群,你要不要加进来,以后大家一起活动活动?”他主动、真诚,也健谈。

“好呀!”我答应了他的邀请,三下五除二,他就拉我入群了。他的微信名是“果果”,好可爱的名字!“我们周末去比较远的地方,平时有空就附近走走,锻炼锻炼身体。”他说,“上周末,我们到了泰顺那边,风景挺好的。”

“加油,加油,……”一阵呼喊声过后,穿一身亮眼骑行服的伙计,快速冲到跟前,“唰”地停车翻身落地。

“今天,用了多少时间。”“果果”欣赏地笑问来人。

“十五分钟左右吧!”来者朗声说到。我定睛细看,原来是当年的同事,就说:“老苏,你也骑行呀,好久不见了,依然年轻。”

“年轻?我都六十四了。”老苏笑着说,“你看,头发都白了。”他脱下帽子,给我们看。

其实,他的白头发并不多。他身子骨依然健朗着,尤其是天蓝车队骑行服一穿,更显英武之气。

大家啧啧称叹:“不简单,真不简单,不知道到你这个年纪,我们还能不能骑上这排头。”

从老苏的自述得知:退休后,他进城了,闲时经常参加锻炼,比如骑行,也加入了市天蓝车队,参加他们组织的一些活动;比如柔力球运动。此外,摄影的爱好仍旧坚持着……总之,退休后的生活是充实的。

在排头村休息片刻后,与老苏,还有“果果”等年轻人一伙,继续前行,从排头到库口,返回城关,一路多是下坡、平路,晚风吹来,骑行好不爽快。路上,听老苏侃退休后生活,是满满的青春心态,真好!

十多年未有机缘畅叙,这个傍晚与老苏偶遇,给了我很好的镜鉴。身体健康,自得其乐,比什么都重要。

                                           2016.8.15初稿于倚危楼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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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06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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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历史

情感

分类: 黎元散文

                                         消暑碎记

                                           林承雄

                                      1.

夏午三点钟左右,一阵闷雷响过,骤雨送凉,又停电了。但凡这样的时刻,比较好的消遣就是闲翻书。之前买的书,挑了几本,散漫地读,也是乐在其中的。

读《唐诗百话》(下)第84篇“郑鹧鸪诗”,施蛰存对郑谷诗歌的评析深入而细致,且有自己的见解。比如《唐才子传》说郑诗“清婉明白,不俚而切”,而施老却认为此评太低了。施老以为“不俚”是“作诗的起码要求”,而“清婉明白”,也只是“初学作诗者的基本标准”。在他看来,“一个著名的诗人,必然已能超过这两个标准。”这些见解还算公允。郑谷尽管在唐代算不上一流诗人,但就其五、七律诗作品来看,是超出初学者水平的.“写景叙情,善于贴切;属对炼句,亦极其工整。”施老说唐诗,在推陈出新这一点上是下了颇细致扎实的功夫的,比如他对金圣叹《选批唐才子诗》中对于郑谷《鹧鸪》的评论的前后矛盾、顾此失彼处(金认为该诗全篇全用赋体,而又说最后一句“深得比兴之遗”),与朱东岩《唐诗鼓吹》中对于这首诗的点评“纯用比、用兴,故佳”提出了反对的意见,言之有理有据,让人开了眼界,

论诗,只是以膜拜之心待之,难以得其真;而只以不屑之意视之,也难以获其实;只有以辩证的眼光看,既能察其美与优之处,又能发现其欠缺与不足(这需用比较的眼光看),才能真正得其妙。

                                2.

 

“书非借不能读也。”这话说得一点不错。现在有余钱可以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书了,但总是难以沉下心来去读,大概心浮气躁、急于事功吧。回想少年时,每逢暑假,总去家有存书的同学那里借书来读的情形。因为借,有期限在,所以读得也快。假期又空闲得很,所以常常一借就十来本(当时有位同伴的伯父家里藏书还挺多的),什么《封神榜》《三国演义》《西游记》《红岩》《铁道游击队》《红旗谱》等等。

比借书而读好玩的是,是“抢”读。老家隔壁的四叔公是个古书迷,退了休后,日常的功课大多是读书、听戏、唱戏等,后来成为一个戏班子的鼓手。酷夏午休,就是从看书开始。看什么《三侠五义》《说唐》之类的“古书”(就是文言白话小说),他的书是从书店里租来。年少的我也租不起这样的书,一是交不起押金,二是也没多少零花钱。所以,四叔公看得入眠之后,接下来就是我大快朵颐的时候。我把他撇在竹床边的书悄悄“抢”了来,拎了张凳子,蜷在门框边“饕餮”起来。老头儿醒来后,就可以跟他有滋有味地说起书里的故事来。叔公看得慢,而我则是囫囵吞枣,有时也被他考问一下,说不出细节来。于是,隔日午后,待他眠了,鼾声大作,我重新翻读先前被溜过的细节。

现在想来,那样的一种消暑方式,也真好玩。叔公看书太入迷,常常做梦,大嚷大叫,有几回,细细听来,居然是包公的说词,或者程咬金、秦叔宝之类。最后,大叫一声后,他从竹床上翻身坐起,眯眼笑问道:“刚才,我说了什么了?”我笑了,左邻右舍的其他人也笑了。“你说,要铡了陈世美,这人太可恶!……”

“是,……也是,这种人吗?早就该……”他抽了筒水烟,吞云吐雾,悠悠地说。

当然,也有“关公战秦琼”一类的调侃;不过,一旦这样,老头儿就较真了起来,黑了脸说:不读书才瞎说,关公是关公,怎就跟秦叔宝瞎胡扯了呢!这就是不读书的结果。于是,大家又笑翻了,闷热的午后,空气里多了些快活的味道。接下来,老头儿就他的宝贝用收录机放起京剧或越剧的唱段,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唱起来。引来几位老伙计,围坐了一圈,摇着蒲扇,也跟着进入剧情中去了。

四叔公后来也真被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越剧团请去做司鼓手,走村串乡地巡演。再后来,剧团散了,老头儿感觉还有气力,不好闲着,又跟一伙同行组建起鼓吹班(专为送葬之类服务),依旧是班子的灵魂人物。那时,乡下人办丧席,鼓吹班是随请之客,但凡高寿老人过世,在宴席上,鼓吹班是要唱上一两出戏的。而老头儿就常常一边击鼓、拍板,一边咿咿呀呀地唱将起来,赢得一片啧啧称赞。于是,四邻八乡的人都喜欢请他们去做闹热。一直干到他患上腰腿病后不便行走才罢休。真闲下来了,他又租书看,自那以后,白日、黑夜,做梦嚷叫的似乎就更多了起来。当医师的大儿子老劝他:“爸,您老就别看了,再深更半夜地把人吵醒,不好吧!”

“烟和酒与我都不说话了,再不让看古书,那活着还啥意思?!”老头儿这么一说,当医师的儿子也就只好由他了;不过常常给他检查血压,叮嘱他服药等等,自然是免不了的。

“哎,人老了,就糊涂了。”老头儿有自知之明。夏夜纳凉,他兴致勃勃地讲古,这下就有一些后生小伙纠正他的“关公战秦琼”的错了。

“对,这就是‘风水轮流转’。”他也认了。但他依然要跟年轻辈讲他自己年轻时跑运输到上海滩闯荡的经历,讲了多遍,但依旧有听众,现在想来,大概是他长年练就的一种说书的技能,三言两语,就能引人入巷。

溽暑的湿热,在老头儿的言说中似乎渐渐退去;俗世的清凉,在说古中习习而来。

                                             201686日初稿于倚危楼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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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03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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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

文化

国兴寺遗址断想

 

因为一次培训的机缘,得以在太姥山玉湖宾馆小住数日。黄昏时散步到国兴寺遗址,这次去看,发现它周边地基开挖了一些沟槽,寺僧说,这是在考古。

那些屹立的七根石柱,以覆盘莲花础为基座,在余晖中静默着,像参禅的僧人。仰望石柱顶部显露的榫孔,犹如盲者塌陷的眼窝,没有光芒,却像是历史的黑洞(我的奇怪感觉),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殿堂废址前台两侧留下的古井,仍是满盈盈的,石砌的井台,有斑驳的青苔,这是时光的印痕。

晚风吹拂在人身上,是惬意的凉爽。晚课的钟鼓渐次想起,山谷更显得静谧了。

溯时间之河而上,明代布政谢肇淛《太姥山志》中就已经对颓圮的国兴寺有过记述:

“国兴寺建于乾符,遗址没蒿莱,石柱数十,纵横倾仆,唯中殿尚屹立。而石柱础栏楯,遍镂花卉物类。意多年宏丽,当不知黄金布地何可供养也。”

对于当年寺宇建造之宏伟,雕镂之美丽,谢肇淛显然是满怀叹赏之情的;而眼前的颓败景象,确也让他倍感惋惜。陵谷沧桑,岂人力可以阻止得了呢?

现在遗址背后的山冈上是新建的大雄宝殿及其他配套僧舍,雕梁画栋,焕然一新,尤其是门头两尊矗立的护院菩萨塑像,庄严、肃穆,令人望而生畏。忽然间记起“一入佛门深似海,从此红尘无故人”这两句话。国兴寺兴废无常,但香火依然延续了下来,这也足见佛海之伟力;而吾等红尘中人,偶然至此,顶多也只能空发喟叹罢了。事实上,恰如“佛海”与“红尘”之隔,一如历史盛衰存废之变,有断然分离处,亦必有其关联交接时,因果律如何摆脱?!

令我钦佩的是谢肇淛并非长溪(福鼎古属长溪)人,他与太姥山只是游客与名山的关系,却写下了《长溪琐语》1卷,《太姥山志》3卷,成为后人考察太姥山难以绕开的文献。大概是对此地佳山秀水心甚所爱才为之吧!与山水之观照中,一个人的思想就变得渊深,情怀就渐趋丰富起来。

谢肇淛具有朴素的唯物主义天道观,反对传统的因果报应思想,这样的一个人,设想他面对国兴寺废址时,又会对佛家因果之论作何感想?他所撰写的一部颇有影响力的博物学著作《五杂组》,在文网甚严的清乾隆时期居然成为一本禁书,全国收缴并“全毁”。或许,这是谢肇淛生前所没有料到的吧?谢肇淛在《五杂组》中论及制服夷狄的策略,这或恐是该书被禁的直接原因吧。从明到清,历史的走向,并非谢肇淛这些封建士人可以阻挡得了。但他是一个清醒者,在明朝尚且强盛之际,他就已经预感到边疆最大的隐患——“蛮夷之族”女真的日益崛起。一个朝代有一些清醒者,总要比一个朝代多一些昏睡者、麻木者要好得多吧!万历年间,他在《五杂组》中写下的担忧,果真在不久的后来就应验了。如此说来,这种循环因果律,似乎又是难以跳出的。

放眼四望因考古之需而挖出各色花岗岩寺宇构件,横陈在大埕上,挖出的沟槽里是浑浊的泥水,泥水中有飞蚊的身影,跳荡着。在越来越黯的暮色中,晚课的诵经声悠扬入耳,石柱仿佛在谛听,在回溯他那香火鼎盛的前世——

不过,我查询了史书,才发现,乾符二年,正是“黄巢响应王仙芝起事”的年份。国兴寺庙始建于唐乾符四年。大唐帝国日薄西山的阶段,在太姥山,一座叫“国兴寺”的僧宇开建,这之间是否有因果,或者说这给了后人以怎样的想象!

离开废址,下山的小径旁,有夜色中的野菊花,金灿灿的,还亮着。忽然想到黄巢的《不第后赋》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果真,他的诗应验了,大唐社稷经他的一番冲折,加速走向瓦解。

哎,“国兴寺”?!真不知,石头的森严;有时,还难抵上几簇黄花香的裹挟!

                                                           2016.8.3 上午初稿于倚危楼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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