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的政协第七次大会,通过了《共同纲领》等多个议案。出乎许多人意料之外,会议只用了两个半小时就结束。
许多代表之所以“预料会议时间必甚长”,是基于前几次会议的经验,众代表争相发言,一方面要为自己的党派、自己的团体争一席地——开国大典之后,马寅初告诉竺可桢,新政府三个委员会和三十个部支持迟迟不发表,“皆由小党派之各欲占一席”;另一方面,能否发言,被视为此人是否被共产党接纳并重视的一种象征,如没有进入主席团的罗隆基,就力争登台发言。
这些代表将渐渐会习惯共产党人的开会方式:一切的思虑、讨论、考量、争议,都已在大会前的“摸底”与“吹风”直至小组会中成为定局,大会本身只是履行一种程序。如郭沫若等人的提案“以大会名义急电联合国否认国民党反动政府代表”,针对的是22日国民党政府代表蒋廷黻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表声明攻击苏联,这种立场鲜明的提案,根本无需讨论。
像之前9月12日的教育小组会议,竺可桢日记里注明“共谈四小时之久,对于各条一字一句均加以研究”,他认为太费时间,而事实表明,
自今日而观,新疆起义的政治逻辑与发展轨迹都很清晰。但对于当时信息睽隔的中国来,新疆的政局变化,无疑如一枚炸弹爆发,震动巨大。
西北在中国历史上,从来都是治理最繁难的区域。全国兵败如山倒,广州政府先是寄望新疆能在西北保留一块反共的“飞地”,在觉察省主席包尔汉意图不稳时,又希望能将陶峙岳部队调入关内,保留有生力量。没料到墙倒众人推,宁夏、新疆先后宣布与广州政府脱离关系。
阎锡山此时提出辞出行政院长及国防部长职,透露出广州政府对战事、时局极度灰心失望的心情。但李宗仁仍于日前拒绝任命汤恩伯为福建绥靖司令,倒不见得是对福建战局尚有指望,而是对蒋介石的强行干涉行政、军事,忍无可忍矣。
据《李宗仁回忆录》,他曾于9月中旬与蒋介石在广州长谈了一次。李说,他是以“国家元首的地位”对蒋谈话的。除了批评蒋介石在内战中指挥不当,诿过于人,政府官员贪污无能,在李执政后又屡屡掣肘、擅自指挥军队之外,着重谈到汤恩伯的任命问题。李宗仁说,蒋介石对汤恩伯“宠非其人”,“论品论才,汤氏任一师长已嫌过
政协会议期间,许多外界关心的问题,如新中国的国名、国旗、国徽、国歌、纪年、国都等,结果都已渐次浮出水面。国都、纪年、国歌、国旗四个方案,更于27日“全体一致通过”。
这并不代表没有异议。采用公历纪年,是毛泽东在21日开幕词里就已声明了的。但四朝元老张元济明确反对,他认为民国与共和国,都是以民主立国,“不妨仍继续称民国纪元”,而使用公历有两点不妥,“一则我国历史已有四千三百余年,多数不知历史者不免误认我国立国只有一千九百余年,似失国性;二则公历以耶稣降生为始,于我国回族、藏族不免有影响宗教之戟刺”。现在看来,这正是一种“反全球化”、主张本土性的思路。
据说,毛泽东本人否定了许多人附议的国旗方案:在红旗上加一条黄色斜道,以象征母亲河黄河,以一颗大星象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地位。毛更喜欢“五星红旗”的创意。在25日的协商座谈会上,他说:我们这个五星红旗图案表现了我们革命人民大团结。现在要大团结,将来也要大团结,因此现在也好将来也好,又是团结又是革命。
国名问题,董必武在“关于中
9月21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开幕以后来,会议已经举行了将近一个星期。
“团结”是政协会议的主旋律。认为将来人民代表大会一召开,政协会议就不需要存在了;或者“党派的存在就不会很久了”,这自然是头脑发热的议论,颇类似民国元年章太炎所谓“革命军起,革命党消”的主张。不过,新政权已经高屋建瓴地指出“人民民主统一战线内部的不同要求和矛盾,在反帝反封建残余的面前,是可以而且应该得到调解的”。
参加政协会议的各地代表,一方面肯定是心情激动莫名,为即将成立的新中国欢欣鼓舞,另一方面,他们确实来自不同区域、不同阶层、不同党派,于国策、政事、民情都有自己的看法。这些看法,通过不同的渠道向中共高层反映、转达,希望能对日后的治国、用人,有所鉴照。
柳亚子是其中著名的“牢骚派”,刚在几个月被毛泽东规劝“牢骚太盛防肠断”,在政协会期间,他又牢骚满腹,到处抱怨。他对着夏衍说,等到苏州一带局面安定,他就打算回吴江当隐士去。夏衍问他怎么会有如此想法,柳亚子直言对政协的某些人事安排不满
自9月13日起,决定华南战局的关键一战“衡宝战役”打响。这场战役一直打到10月17日,白崇禧部属的桂系实力在这场战役中丧失殆尽,同时也断绝了广州政府退往云南、贵州的退路。
这场战役中,白崇禧部出动五个兵团20余万人,东起粤北乐昌,西至湘西,筑起一道联合防线。它的两翼,分别是粤军余汉谋部队与蒋介石嫡系宋希濂兵团。
在桂系诸人看来,白崇禧的布防堪称牢固,无奈蒋介石根本不予配合,他不仅拒绝了白崇禧要求调拨武器、弹药与军费的要求,而且离间粤桂两军关系,下令宋希濂保存实力,擅自后撤,直接导致林彪的四野40万大军分三路迂回南下,白崇禧部队腹背受敌。这种说法得到了《剑桥中华民国史》的认同,史家认为蒋介石担心白崇禧的方案“是对他自己计划的挑战,他们可能继承他的政权,因而加以拒绝”。
桂系、粤籍诸将对于蒋介石自乱阵脚的作法怒不可遏,张发奎多次向李宗仁建议,将蒋介石诱来广州,“扣起来”。然而李宗仁认为这是“徒招恶名,无补实际的莽事”,张气急大呼:“德公(李宗仁字德邻),你胆子太小!德公,你胆子
美联社曾于9月11日报道,称华南于一周内将发生大战,其结局于广州之命运,料有所决定。12日,蒋介石飞抵成都,并往西郊吊祭党国元老戴季陶墓园。蒋这一举动,四川省府党部各长官都未接通知,以致来不及到机场迎接——近期多处地方起义投共,蒋介石对非嫡系的地方势力都难免存一份戒心。随后电召黄少谷、陶希圣等“宣传大员”来蓉,也反映蒋介石希望在成都的宣传攻势要做足,以收到鼓舞西南民心士气的作用。
这些迹象表明,国民党政府口头上宣称“决不放弃广州”,实则已在加紧经营西南,希望在那里重演“抗战模式”,从大西南发起反击,重掌全国政权。而同日陈诚视察金门,自然也表明了台湾作为最后退路的重要性——按照李宗仁及众多观察家的判断,蒋介石此时已经从意识上放弃了整个大陆,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台湾,但不能排除蒋尚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侥幸心理,或者指望“天下已治蜀未治”的四川成为反共游击战的中心区域。
英美已经确定了尽力援助世界各地“自由国家”即全面反共的政策,但中国的实际状况却令各派政客踌躇。《剑桥中华民国史》指出:“国民党领袖们的判断
国民党云南省主席兼云南绥靖公署主任卢汉——他是龙云之后的“云南王”,奉广州政府之令,于9月9日、10日制造了“九九事件”,解散云南省参议会,逮捕参议员、各大报馆、各大院校成员200多人,查封多家报馆,解散云南大学、昆明师范学院及各中学,并在昆明实行宵禁。这不妨看作国民党经营西南反共基地的重大举措。
于是,自认为举足轻重的卢汉,向国民党政府提出了要求:如果要云南作为反共基地,则中央需立即拨付云南可武装十个师的装备、弹药,这十个师的师长均由云南人担任;云南三年内不向中央缴纳任何赋税;中央军全体撤离云南;云南实行高度自治。不难看出,在国民党政权的危急存亡之秋,地方军阀开始蠢蠢欲动,大有“彼可取而代之”的意味。
蒋介石将湖南战局完全交给了白崇禧。他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台湾,但台湾能否坚持到底,港报上有观察家表示怀疑,他们认为广州尚可支持三个月,厦门将在一个月内落入共军之手,厦门一旦陷落,台湾将非常吃紧。因此蒋专门派心腹陈诚到厦门督战,务必要保住台湾在大陆上的最后屏障——他应该不会忘记明清之际,郑氏王朝失掉厦门后
在观望了近五个月(从南京解放起)之后,英美政府似乎下定了决心,以“反共”为远东决策的首要原则。象征这一决定的事件是美国国会通过议案,对“泛指的中国地区”新拨款项7500万美元,以“协助制止共产主义”。
但这一议案的背后,也充满着争议。就在议案通过的当日,美国前经济合作署中国分署署长赖普翰建议美国承认中共新政权,反对再给国民党政府援助。对于支持该议案的美国国会来说,“承认共产党政府”早已不是一个可能的选项——远东将成为西方在整个世界遏制共产主义浪潮的一个部分,中国当然也不能例外。然而,这用于反共的7500万美元交给谁,却是争议的焦点。民主党议员反对在议案中列明支援对象为“国民党中国”,而交由总统自由选择,意味着美国政坛的许多人也不看好国民党政府,而随时准备在中国寻找新的代理人。
这一态势,对正在苦苦挣扎的国民党政府与蒋介石本人,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可想而知。而且,我们将会看到,对于蒋介石之外的地方势力,这一议案也会引发额外的野心。
中共则将眼光投向了遥远的新疆。10日,毛泽
本日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个正式庆祝的建军节。这个带着象征意味的日子里,事件频繁,国共双方,都在对未来的形势发展,重新规划布局。
广州与台湾都没放弃对湖南的最后争取。蒋介石于本日直接指令国防次长黄杰、政工局长邓文仪带亲笔信、银元和武器到长沙,希望引诱陈明仁坚守长沙,并挟持程潜去广州。
可惜的是,邓文仪等刚到长沙,便听说“长沙飞机场附近出现共军”,吓得立即逃之夭夭。就在这一天,原湖南省主席、长沙“绥靖公署”主任程潜以个人名义发表和平通电,宣布脱离广州政府,呼吁西南、西北各省当局“幡然醒悟,继续和谈”。配合这一通电,陈明仁下令驻长沙的国民党军向湘潭、宁乡方向撤退。
广州流亡政府动作也很频繁,继七月底制订《骚扰解放区的全面游击办法》,要求在各解放区成立“人民反共自卫救国军”之后,国民党非常委员会于8月1日通过了《保卫大广东》议案,认为“保卫华南为扭转局势之第一步骤”。在这次会上,国民党的改造、改造筹委会人选也提到了桌面上讨论。
在第一个建军
七月的最后两天,湖南失守已可基本断定。30日,广州政府正式免除湖南省主席程潜本兼各职。他们将挽救程潜及其部队“叛变”的最后一线希望,放在了代理主席陈明仁身上。于是,陈明仁任湖南省主席,成立湖南“绥靖司令部”,陈明仁兼任总司令。同时任命程潜为国民党政府考试院院长——虽说“五权分立”,考试院从来是一个点缀性机构。
白崇禧并于本日密电陈明仁:“程潜率武装人员潜返长沙,图谋不轨,着即解除护卫武装,实行兵谏,迫使程去广州任考试院长。”
白崇禧与广州政府的期望注定要落空。此时,陈明仁与解放军的谈判也进入了最后阶段。陈明仁提出了一些条件,如要求“和平解放”后仍担任湖南省临时主席之类,中共方面都表示同意。唯独在一个问题上,双方意见分歧明显:陈明仁要求解放军不进长沙,由陈的部队继续维持秩序。中共认为“解放军已兵临城下,是要进长沙的,否则无法维持好长沙的秩序”。
湖南和平解放只是时间问题。如今中共方面最大的问题是各方面干部、技术人员严重缺乏。早在3月中共七届二中全会闭幕后,东北局根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