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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一数,看你身上有几块胎记
几颗痣跟西藏有关?
 
         ——摘自《实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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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你光临我的博客。本主页内所有诗文皆为本人二零零七年十月六日后之原创作品。如需转载和刊用,敬请与本人联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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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最后的国境之后,
     我们应当去往哪里? 
      在最后的天空之后,
      鸟儿应当飞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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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11首)(2009-06-30 23:39)

无题(31)

 

“属于他们的这些

原先是属于我们的……”

 

2009-5-13

 

无题(32)

                                    

“最后他

输掉了国籍”

 

一声悲痛的长嘶中

离家出走

 

无数个虚假的历史

随我生长

 

2009-5-13

 

无题(33)

 

深夜梦到母亲

双目失色

 

口型上我可以看出

洁净如初的母语在随性奔跑

那是旧日的家

我和她对视二十二年

我爱着其中的伤疤

 

母亲,请听我说话

我要擦掉你身上疼痛的眼泪

我知道岁月将把我埋藏

但是,亲爱的母亲

成长之中我早已忘却了

死亡或囚禁的爱

 

也许,这是我们共有的

信念所致!

 

2009-5-14

 

无题(34)

 

“藏语的天空之下

谁在手执最后的一份经卷?”

 

写满爱人的名字

写满上师的名字

写满部落的名字

 

也许,神灵会知道这一切

末法时代的产物:

 

我愿意保存证词而

备受折磨。鼻息之中我仍然会

哭诉被谁洗劫一空的草原

 

远远的灯火

忽明忽暗——像仇人的眼睛

守住我无法移走

光的躯体。

 

2009-5-14

 

无题(35)

 

爱人去了远方

戈壁尽头

奶茶飘香,邀我做客

半个心跳

 

2009-5-15

 

无题(36)

 

从不能想象

身体的概念

 

这个时候

我可以上述知性的

某个部位

为了安身立命

我扒光衣服

赤裸裸地

在一张大床上

呼天唤地

 

神啊!请宽恕我

兴奋之际

我竟然叫出了

你的名字

 

2009-5-15

 

无题(37)

 

兰州醉酒

六月二十八日

 

就在今晚

我提前感到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

来自周围

 

就在今晚

我立刻悟出了

随性的严重后果

不过

你保持的很好

 

可是今晚

我仍然不想睁开眼

看你是否在旁边

酗酒调侃

 

2009-6-28

 

无题(38)

 

落地嘶喊的婴儿

披着绛红色的袈裟

 

这是西藏的夏天

牛羊和主人隔夜哭泣

 

月亮和我

像一对情侣,接吻

痛苦。

 

2009-6-29

 

无题(39)

 

春天了

春天了

一万只羊群中

只有你

更像狼

 

2009-6-29

 

无题(40)

 

夜的深处

谁在高声作答——

 

“葬于你的经卷

葬于你的史册

葬于你的口碑

葬于你的人生”

 

此际

所有的词儿都很美

让人说出

记忆

 

2009-6-29

 

无题(41)

 

爱你。之后,这个人死了。

回到了酒和言谈中,楚楚动人

像露水。像吻。

像那只奔跑的蚂蚁。像情人。

像屋梁。像雪。

 

爱你之后。还会爱你。

站在街上。四处打量,我这样的

伸开双手想拥抱你。并不是纪念

并不是回味。亲爱的,请拾起

我思念的泪水。眺望

必定是为了你!

 

2009-6-30

 

无题(42)

 

迈克·杰克逊                 

原是一心杀人的美国

如今却变得很

善良:

一心想救人

这些你比我清楚

 

当你的心脏停止

跳动之时

我朋友含着泪水

抿了几口酒

不说什么

 

他最后说

奥巴马也流泪了

我知道作为粉丝

失去精神的

那种悲痛

 

其实,我不是在

吹捧美国

我只是怀念这国家对你某种

意义上的好

 

2009-6-30

诗二首(2009-06-27 04:34)

《你去拉萨了》

 

“带着母亲朝拜

我很羡慕”

 

四面清风

太阳很快落山

反复猜测:

天黑了之后拉萨变样吗?

布达拉宫是白的

大昭寺是白的

周围村庄是白的

可天黑了之后

它们究竟是什么

颜色?

 

你来短信告知

说你已到拉萨的时候

我替你想了

这些不该想的

 

“你帮我留意下!”

 

2009-6-25

 

《百川商务酒店的一晚上》

 

朋友说,你先睡他也许不回来了。

我泡了杯咖啡,看萨伊德访谈录《权利、政治与文化》,偶尔上MSN跟一堆人瞎扯下。

 

“饿吗?出去吃点东西吧”

另外一个朋友发来信息,我没回。之前知道他酗酒,已烂醉如泥;不知信息是“谁”借用他手机发的。随后想着回一下,还是没回……冲了澡,躺下听音乐,有点悲伤,难得在如此寂寞的晚上反复倾听《天空之城》的吟唱版。我喜欢这安静,喜欢这悲怆的声音带给我的每一颗眼泪。

 

热,掀开窗帘,打开窗户,继续去冲凉。没什么作用。

 

继续读萨伊德,他说:“民族主义很容易堕落成沙文主义,有一种倾向就是,当你被各方攻击时——特别是在像巴勒斯坦人的运动中,我们真的没有太多朋友,很可能缩回到自己的范畴内,结果是跟自己同样的人相濡以沫,而所有那些非我族类的人,思想不跟你一样的人,就是敌人”。

 

萨义德是阿拉伯世界的骄傲。

 

2009-6-27

《西藏,请不要为我哭泣!》

 

曾做过一个梦:

没有一处美丽的风景吸引我

没人听到我的脚步声

没人流过泪怀念同胞

没有动物倾听大自然的迷茫与愤怒……

谁也没法说出

这场梦是否纯粹

因为,后来的

喜悦和恐惧止于一声尖叫

有点儿柔和

有点儿变形

被我颤抖的嘴唇里跳动

不能复原。至于现在

我也顾不上解释什么

只能说说而已。

 

2009-6-4

 

《今晚》

 

草尖上的露水黑了。

帐篷黑了。骏马和成群的牛羊黑了

第二天发现,星星和月亮

亮着,这样的早晨

适于仰望天空。我觉得这不是

惊恐中搜集光芒。大雁飞了

还剩下半个天空在哭泣。

 

2009-6-6

 

《感慨》

 

在胆结石满地

打滚的绞痛中

我发誓要做个无胆英雄

 

“割了算了”

 

2009-6-9

 

《顺便说一下》

 

突然发现

其实你也很孤单的

只是你比我装得好

一年前的你

大不如现在的你

反而现在的你也

大不如一年前的你

这种隐忍的生活中

你提前摸到了

敲打不出声响的

一个叫“岁月”的墙壁

因此,有些时候

请允许我思念我们这些人

在我们的领地

你不愿做王也

也得有王的气势

 

2009-6-11

 

《我又乱想了》

 

我看见了他们

我害怕乡亲们互相耳语

互相诉说什么

当然,这是个大白天

阳光灿烂

他们又可能不会

乱杀无辜。

 

我怕这噪音,

怕这触摸可及的尸体

他们朝我笑了笑

打手势让我离开现场

走着走着

冒出冷汗,没有方向

像个被遗弃的人

这让我没法安宁

被驯服了么?

 

我又乱想了

我躺下去,失眠

黑夜用神秘的眼神

盯着我

仿佛一次次地

将把我的恐惧说出来

不!我先说出来:

 

“这山这水是我的故乡

这山这水是我的故乡

…… ……”

 

2009-6-11

 

《甘南(6)》

 

忍不住弯腰

狂风大作之时

我拾到一把很精致的腰刀

它嗜血过度的刀刃

叫人怜惜

 

朋友,你那边

还杀人放火吗?

 

2009-6-12

 

《今晚又醉了》

 

朋友们在电话里说

又醉了

这时我躺在宾馆的床上

他让我看下窗外

我掀开窗帘

看见被乌云遮住的半个月亮

显得心酸

朋友最后说,我们想你

快回来吧!

 

2009-6-14

 

《惊闻某大师去世》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

我放下鼠标

关了电脑

起身走到阳台

点了一根烟

我想,每个大师的死因

如果这么简单

谁也想做会大师

指点江山

只不过这是后面想到的

做不做无所谓

 

2009-6-15 

顺手记下(2009-06-17 19:59)

《顺手记下》

 

“就在泉水右侧,我翻阅了经卷中的死和

轮回,以及姑娘的芳容”

 

“看看,羊群顺水流淌

只有阳光随它们而下……走向黄昏”

 

“我还清楚地记得

你的爱人,面庞带伤,杀气冲天”

 

“因为我的眺望

他们愈加盲目,疲惫,甚至死亡”

 

“这本书有这样的一段叙说:

仓央嘉措在八廓街上流浪,甚至卖唱维持生活”

 

“躲开年代,躲开历史

才会看见那个万劫不遇的你”

 

“一个人死了

一个人,死了,一个人还是死了”

 

“夜渡黄河……

一个持刀男子向我走来”

 

“今夜,我的泪水多么无辜

今夜,我与罪恶在共饮一杯酒。美酒。”

 

“雨滴。微风。太阳。草和女人,昆虫和酒瓶

和我深深地相恋”

 

“你继续了西藏的悲痛,坚持了

体温。谁是人群中的你?”

 

“你他妈的先别开口

我想赞许下眼前的世俗,好么?”

 

“我的妹子在母语和谣曲中才会分辨清楚

谁是坏人……”

 

“尽管疼痛的要命

尽管每时每刻这样忧伤地沉醉,但是,意味深长呵”

 

“如果想描述西藏,就请到此为止吧!

我,就在这个夏天醒来”

 

2009-6-13

短诗十首(2009-06-04 16:48)

 

 

 

短诗十首


 

《剩下的》

 

什么时候

烟剩下半截了

依稀记得

这个过程很漫长

想起父母

想起情人的间隙

一朵花开了

哦,夏天

你这么快

在我的叹息间

翻了个身

 

《远方有爱人》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突然,她说

你电话有很强烈的

电流声。

 

然后,也在这一刻

我先睡着了。

 

《今日天气大好》

 

仅仅是因为

我从办公室里望了一眼

窗外才说起

“今日天气大好!”

 

《给我读者L先生的一首诗》

 

后来

他还是胡搅蛮缠

你会烦吗?

你会厌倦吗?

 

不!不!

请你离我远点。

 

显然我的回答对他

很满意

走到某个拐角

他还回头摆手

面带微笑!

 

哦,也许这才是

他打动我的一面

 

《禁区》

 

他摇摆旗子

命令我停步的时候

我已奋不顾身

走到了禁区

 

暗自乐了一会

以为已走出了关

没想到一声枪响

我随影子慢慢倒地

像某电影的场面

很刺激人

 

正这梦醒来时

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

看了看周围

没错,是在自己家

为何要扮演一个难民来

延续自己的梦呢

 

哦,也许他在找国家

自己的国家。

 

《吵架》

 

是不是一天不吵

心会痒痒?

 

吵架不是谁说服谁

总有一种隐形的

沦落的道德在维持这个过程

越来越激烈

甚至有些时候觉得

没有任何延展的想法

就此了断。

 

假如跟自己的爱人

吵架

气氛也是如此,但是互相的

理解里随带一些

情绪。这也不怪谁

人之常情嘛。

 

《捐血》

 

验血合格。

捐血成功。

 

眼下,

我得补血。

 

《在办公室跟一个老诗人谈心》

 

“说真的,写不动了

没劲。”

 

其实,他想说

“写不动了

不会写。”

 

只是,他羞于说出

那点有害名利的

“痛”。

 

因为,我早没把他当

诗人看待

他的诗早废了。

 

《明天你就要走了》

 

多么希望

与你同行

 

阴天。闷热。

或者晴朗,冷风——

我愿意与你分享

大自然。

 

你要走了

这世界即将会空虚很多

对我来说。

 

我这个男人

想对你说

夜里,我会

更想你的。

 

《戏言敦煌》

 

敦煌虚也!

 

不然为何

石窟之中隐隐凹现

我祖宗的笑脸时

为何导游的言说戛然而止

内心的疼痛?

决绝与呐喊?

 

好吧,我全不要了

拿去!

包括河西走廊!

绛红色的地图(2009-05-24 21:05)

绛红色的地图之子论坛(同名)终于开通,欢迎大家来玩!

www.poemtibet.com

事•一二(2009-05-21 11:11)

 

 

 

 

 

事•一二


1,

    今天终于去“B超”了。
    好多朋友劝我该去医院检查检查了,今天终于和朋友去检查了,结果跟姐姐猜测的一样:胆囊炎,胆结石,脂肪肝。怪不得,那疼痛使人满地打滚,已经不止一两次了。最初是去年,一两个月内发作一次,最近一个月内发作一两次,让人受不了,前些天去敦煌考察,有一天夜里又开始疼痛起来,满大街找诊所,未果。最后被“的哥”拉到敦煌市中医院,吊了两瓶还是制止不了疼痛,只能按大夫的要求下掏出身份证,签名之后给我打了止痛针。效果可以,两三分钟内见效了。从敦煌回来的第三天,有种预感当晚可能又要疼,果然不出所料,凌晨两点左右那刺骨的疼痛如约上身,很难受。这次,我还好,没等床上打滚之前,去医院了。那急诊值班的大夫一见我就说:“怎么又是你,上次做B超了没有”?我很不好意思地回答说:“还没呢,时间紧,没来得及做”,他摇摇头不说什么,其实,做个B超的时间是可以有的,主要是我太懒了。大夫就跟上次一样,检查一番后给我开了药,吊了瓶子。早上,回家时,大夫又嘱咐说:今天白天一定得来做B超,检查检查,每次疼的要命,还不做检查,不然,下次来了我不给你开药。我呵呵一笑便回来了。
    回来后,因好友相劝,终于去做了B超。那个主治大夫说“做手术吧!” 我想了一会儿说:“不想做”。心想很多藏医专家不手术也可以治好胆结石之类的,自己也试试,所以,给大夫说我回去问问家人再说,大夫也点点头,不说什么。
    看来,今天起我得饮食上要注意了,医生和朋友,家人都每次说,少吃肉,少吃油腻的食物,少喝酒,其实,肉是我喜欢吃的(曾经想戒,但没成功),油腻的也如此,但酒是不喝也可以,近年来不太想喝酒。
    姐姐还短信说:“趁这机会也可以减肥一把”。

2,

    想起来还想笑。
    下午,下班时跟两个朋友相约去外面吃饭,点了菜,吃了饭,但一摸口袋没钱包,有点急了,不是因为钱,而钱包有我母亲年轻时的一张很珍贵的照片。喊服务员结账,结果让人不可思议,两个朋友也没带钱包。其中一朋友跟等着结帐的服务员说:“等一会再结吧,我们还有点事”,说这话时我很不好意思,心想给某个朋友打电话送钱来。结果,一朋友搜自己口袋,凑够了饭钱,另外一个朋友也搜出了六元钱。我身无分文,最后想起来了,是中午换裤子,钱包忘记带了。出餐厅后,我们仨在大街上哈哈大笑,第一次遇到这种尴尬之事,很有趣。 

3

    近年来,我几乎很痴迷地喜欢上了以色列,阿拉伯等国家的诗歌,每次阅读起来,内心很复杂;国家,疆界,甚至信仰等词汇在他们的文字中超越了现实本身,这种使人磨练意志的社会中,他们成长……最后居无定所,他们的家呢?何方?
    力荐下面这两首,让我很震撼的——默罕默德•达维什的作品,共勉之!

《来自巴勒斯坦的情人》

她的眼睛和手里的纹身都是巴勒斯坦的
她的名字,巴勒斯坦的
她的梦和悲伤,巴勒斯坦的
她的方头巾,她的双脚和身体,巴勒斯坦的
她的语言和她的沉默,巴勒斯坦的
她的声音,巴勒斯坦的
她的出生和死亡,巴勒斯坦的


《我属于那儿》

我属于那儿,我有许多回忆,我像每个人那样诞生。
我有母亲,一栋很多窗户的房子,兄弟朋友,和带寒窗的
牢房!我有海鸥族拥的波浪,一幅我自己的全景画。
我有丰盈的草地。在我词语深处的地平线,我有一轮月亮,
一只鸟的粮食,和一棵永远的橄榄树。
我住在剑把人变成猎物之前的土地上,
我属于那儿。当天堂衰悼她母亲,我把天堂还给她母亲。
我哭泣而一朵蹄来的云会带上我的泪水。
打破清规戒律,我学会了血的审判所需之词。
我学会并拆开所有的词得以去从中获取一个
词:家

拉卜楞行(2009-05-19 12:41)

拉卜楞行

 

1,

 

我也说不准

今天去拉卜楞以后

是否还能回来

从县城底下的关卡开始

一直忐忑不安

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左右着我

坐在右侧的朋友

递给我一根烟说:

“怎么,脸色不好?”

原来我的脸上

早表露出来这种危机了

我一以贯之地

微笑着什么都没说

直到眼前出现

拉卜楞寺宏伟的

建筑群及光芒四射的

贡唐佛塔

 

2,

 

“比想象中的安静”

自己在心里嘀咕了一番

几乎快一年没来:

“曾经我在这里上学

这里玩电动游戏

跑到寺院至上的桑科草原上玩耍

甚至几天不回家

那时候玩得很彻底”

可是今天来到

这阔别已久的家乡

突然觉得像是在

等待判决的日子中行走

拍打着自己的脑门

我有种输不起生命的恐惧

不!不!不!

既然已经大张旗鼓地来了

那就得意的狞笑一回

虽然自己身上

蒙上了一种浓郁的阴影

但得有个勇敢的心啊

短长均是如此

输赢都是如此

 

3,

 

阳光很温暖

我的嘴角挂起一丝

颇为得意的微笑

原本是来参加朋友婚礼的

但被这里的一帮哥们

拉到酒吧大干一场

还好自己克制的好

中途跑到婚礼上

喝完了那幸福的酒

认识的人都问我

何时喜结良缘

我说:“如今实在安逸舒适

结婚之于我

只是一种存在的依据罢了”

如同这座县城

他们对我的行为

或话语目瞪口呆

我暗自一笑

摇身一变

到了刚才的酒吧

 

4,

 

趁时间早

我们直奔桑科草原

据说有个药水泉

果然名不虚传

我是这么想的

今天一整天呆在这里

艳阳高照绿草坪

心情很是舒畅

我开始对自己的前景

有了点直观的把握

仅仅因为这个下午

对于社会的敏感

可以暂且放放了

我想在天黑之前

将所有的准备做好

变本加厉地

一点空闲都别放过

前些日子扪心自问的好

“难道说我真的

提升到一个至高的境界了吗?”

 

5,

 

这是最幸福的

既然木已成舟

那求都求不过来

如今这种发虚的状态中

我总算理解了

逼迫这个字的真正含义

东躲西藏

一点作用都没有

照理说我应该算死了也值得

不像某些人

竟然怕成这样

但是已经理解了

心中揣着革命思维的

很多年轻人

虽然饱受磨难

但一想到周围的朋友

暗中一丝窃笑

我咽下这口气

好好跟你们玩个够

 

6,

 

去年夏天到现在

我一直心神不宁

隔三岔五凑几个兄弟瞎侃

打磨那些铁一般的日子

无趣又无聊

我无法告诉我的这些朋友

这由来已久的

大逆不道的想法

虽然我对一个朋友透露过一点

但恍然间我忘了时间

一泻千里

该讲的不该讲的都统统讲了

险些遭遇他的指责

此后想来也是

我不该这样洒脱一走了之

我应尽的义务

便是守住这里

痛斥那假仁假义的反面德行

向着世界突围

 

7,

 

“历经沧桑

拉卜楞寺的作用

成为最近热门的话题”

朋友在寺院红墙边跟我瞎扯

一家咖啡店打杂的他

几乎早五晚十地

跟着一个先从马来西亚来这里朝圣

最后在这里扎根的肥婆

忙里忙外

经过一个多月的

寺院边界的军事演习

把那个老板怕得站不住脚

最后把小店丢给我这朋友

远走高飞

朋友依然在红墙边跟我瞎扯

有一天起床时

门外有人在喧闹

从门缝一看

杀气扑面

像是一个人的头颅给割了

惨不忍睹

想叫喊但没勇气

他看了看周围悄悄说

“可能是那些人”

 

8,

 

那年十四吧

我好像在读初中

同学把我带在他那破旧的自行车上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带到学校

一年四季均是如此

面对如今的拉卜楞

我总有一种冲动

叫上那个同学

(现在的好朋友)

再带我一次从人群穿越一次

从寺院直到我的母校

这个小事儿对我

这个想当大作家的人来说

很是有趣味的

所以我趁热打铁

立马给那个同学电话告知想法

得到他的允许

但是去哪里找那当时的那辆自行车

这成了大问题

 

9,

 

虽然拉卜楞

离我40分钟的车程

但有很多不许让我难以接近

我也不愿找个借口

去叩拜让我呛出了眼泪的

这座大寺院

这冰凉的触觉

让我心情难以压制

因为去了那边

我必须虔诚地祈祷

我有一种很迫切的

说话的欲望

面对它的寂静时

我才能觉得自由

可如今这寂静呢

谁剥夺了这一切

让我怎样踮高脚尖也

触摸不到的神啊

你可曾得知

恶气堵住了我的鼻子

“难以通气”

 

10,

 

如何才能抹掉那些

被蛇一样卷在身上的回忆

我冥思苦想

没有找出一点办法

面对一面镜子

感觉有裂纹在脚下展延

还好面对一面镜子

为什么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的形状清清楚楚

恐怕在他的眼皮底下

难以逃脱一个人

我不想沉默了

请你们别隐瞒我的名字

它会随着我的身躯

慢慢地离去的

如果我哀求

会导致得不到结论而格杀勿论

我想用这句话完成此诗:

“拉卜楞,我再来”

 

2009-5-2

嘎代才让和他的诗歌(2009-05-16 22:12)

哈森 【蒙古族诗人,翻译家】

 

 

 

 

嘎代才让和他的诗歌


   

    在鲁迅文学院,我认识了嘎代才让——一个将诗歌写作日常化的藏族青年。

    但相识的“起因”,不是鲁院,而是博客。鲁院,只是我们相识的现实平台。

    最初的印象中,他像邻家的大男孩,看似腼腆,其实很调皮,跟他的交流很轻松。第一次见面的情形而今依然历历在目:他邀请我去参加藏族同学们的小聚会。后来据其他藏族同学说,是我在迎新会上主持节目时的仓央嘉措诗歌拉近了我跟他们之间的距离。当我到他们的聚会时,嘎代才让的笔记本电脑播放着蒙古族马头琴曲。音乐消除陌生感的功能是不可言喻的。几个同学在一起谈起了蒙藏文化、文学、电影以及音乐。聊天时,嘎代才让还告诉我,他有四分之一的蒙古血统。

    嘎代才让的诗歌,与他相识之后,我才开始认真读起的。两个月的学习生活以及之后的交流中,我一直进行着对其诗歌的深度阅读,从他的诗歌又加深着对他的了解。

    无论在网络世界里,还是在他所处的环境中,他是一个颇有争议的诗人。面对文化与角度的不同、所属年龄段的不同、人与人的远近不同等因素驱使下的所有不同评价,他都抱以理解和宽容的态度。他的这个态度,促使我对八零后这个群体也有了新的认识。

    现实中的嘎代才让,性格看似捉摸不透,却也明朗无比。他就像一颗硕大的水晶体,有很多闪光的断面,那些断面折射着他丰富而完整的人格:他是倔强的,倔强地坚持着自己的坚持。而他也是随和的,随和地面对身边的朋友;他是坚强的,经历了父母双故的离痛,经历着为生生计辗转几地的变迁,面对着世人褒贬不一的评价……而他也是脆弱的,在他的诗歌中频频读到他乡愁的泪水,缅怀亲人的泪滴,爱情带来的苦辣酸甜泪……;他沉默寡言可以终日无语。他奋笔疾书可以一日数篇;他像邻家的大男孩,调皮。他像哲思的老者,沉默;他是时尚的,从他的服装等生活元素到他所热切关注的事物,无不透露着新潮的讯息。另一方面,从他所执着的和坚持的事物中又可看出他的传统;“今天下午/我在乱想些事/活着不容易/死了也不容易。” ——他是忧伤的,以致他听的音乐喜欢的电影都无不披着一层忧伤的薄纱。“我听见/我身体内部/有阳光走动的声音”—— 他是阳光的,他的笑容以及待人接物无不彰显着高原的万丈阳光;他是叛逆的,至少在一部分人眼里是这样的。他是和谐的,更多懂得他的人会如是说;他是温和谦卑的,很多时候,他只是腼腆地笑着默默地听大家说。他是桀骜不驯的,他在《我的傲慢只对你们》(20070416)中写道:“你们不必靠拢我/告诉你们,我是我的王/我相信一切”;他是隐忍的,他不争论不自辩,正如洪应明那首“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谢”。而他的呐喊在他的写作中爆发,在读者的心里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嘎代才让血液里的浓浓乡愁,导致他的生命注定沉重。而作为藏民族母亲最疼爱的儿子,他的诗歌,背负着为那片土地那片天空、为家园为同胞不停书写的重任。认识他之前,我有不少藏族朋友,我对藏族文化的着迷也始于很早以前。但是,嘎代才让和他的诗歌,让我更加懂得了比仓央嘉措的诗歌更具现实意义的西藏文学、比雪域更为遥远的西藏、一个信仰充沛而执着于信仰的民族。

    有信仰的民族是有希望的民族,有信仰的人是有希望的人。嘎代才让,是而今以宗教的名义来祷告着写诗的为数不多的诗人之一。“有信仰的国度/生命如此之宁静//我在其下/持久的仰望头顶的佛光/复归人间”(《听见大金瓦寺的法号声》20070419)。因而,这些文字也表露着他对充满慈悲的美好人间的渴盼。族群、家园是他心头不息的痛。也许我们任何局外人无法真正体会到他这种痛感:“我没必要替你蒙羞/并非由于历史//心中隐隐作痛的不止往事/或现在视线之内的/一切与你我有关的羞辱//我的愤怒和绝句/从今天开始直向你的心脏”(《西藏》20070411)。

    而说起亲人,他就变得温情伤感。“离回家还有整整三十四天/今晚,不过是醉酒/不过是缠绵雪花的睡眠之后/留下的眼泪最多的一天/我想家了,想起再也无法见面的母亲了”。他在《我想家了,想母亲了》一诗中,以精确的数字,叙述着精确的状态,精确地表达着对无法再见面的母亲的彻骨想念。这首直抵人心灵的诗,分明是一部哀婉、催人泪下的安魂曲。整首诗如下:

 

“离回家还有整整三十四天

今晚,不过是醉酒

不过是缠绵雪花的睡眠之后

留下的眼泪最多的一天

我想家了,想起再也无法见面的母亲了

 

母亲在这一生走得很辛苦

没有了足够的时间,没有了足够的生活

一个注定活命不长的母亲

就这样灾难性地走了

在我的眼皮底下



母亲,我让你来世每分钟都陪着我

惟有你在我身边不走

才有真正意义上的幸福

如果你答应了,我就可以永生



今天,我想家了,想母亲了

虽然春节快要到了

但那是一个残缺的喜悦

面对这样的生活事件

我真的很想流泪



母亲,过几天孩儿可以回家了

我多么希望吃你煮的肉熬的茶

还要你为我剪掉这留了一年的长发

过一个简单而愉快的新年”

 

    作为一个八龄后的诗人,他对人生的抒发,也是别样的。他说早期有一些抒情诗,但是后来趋向于口语化的表达。然而,作为一个来自高原的少数民族诗人,源于那个民族的特性,即便他在说着平常的“白话”,读者也能读到他参杂在白话中的抒情。他幽默地将其定义为“冷抒情”。“身子僵直/手臂无动摇/有一种藏在心里的话/不时涌出” (《冷抒情》20070521);“明知道/想念你是一种痛/但这样的半夜/趁着别人不注意/我又开始想/念你了”(《妈妈》20070521);“沉重的夜晚/无声想念这场偶然的爱情/布置在两个人期间/疼痛已深入骨髓/泪流满面”(《谁哭了》20070831);“在我之前不远有一匹跛行的瘦马/听它一步步落下的蹄足/沉重有如恋人之咯血/对于我们,它没有留下任何忠告/依然是草地。即使/最后一声马蹄在某个黄昏被消失”(《草原上出现一匹白马》);“骏马沿着江河飞奔/留下了五颜六色的花朵/芬芳四益” (《甘南》20060526)。就这样,他把抒情与叙述完美地结合在诗歌中,让读者在他的冷抒情中,感受着他生命的温度以及思想的纯度。在这样的意境中,他实现着一次又一次的诗歌飞翔。

    他所处的地域文化给了他的创作无穷无尽的灵感和力量。与其说他只是听内心的召唤在写诗,还不如说他也是听雪域高原神秘的召唤在写着诗的。他的诗歌中雪山、寺院、念珠、藏獒、牧女、桑烟、经幡……这些特殊文化符号无处不在,正如他回答某记者时所说:“写诗,要说动力,就是我的民族,它时常让我感动,让我活得有意义!”。他要作为这个民族的喉舌和良知不停地写诗。从而诗歌也在他的生活里,变得不可或缺。为此,他曾说:“坚持写作这么多年,我越来越觉得没有诗的生活是可怕的,没有诗的国家是可怕的,它如同信仰,也会扎根在心底里左右你的思想,让你欢喜、痛苦、直至死亡,但是,通过它我们可以获得人间最美好的一面,也最人性的一面。”

    嘎代才让在一首《无题》中写道:“我爱我的爱人/犹如含毒的野花一片”。全诗只有两行,却精确地表达了他对爱情以及跟爱情一样让人执着的信念之抒怀。他的诗风简洁真朴。语言是开放型的、单纯的,有磁力和张力的。因此,它们也更为赤裸裸、活生生而精确地展现了现实。他也以宗教、现实的词义写他最为隐痛的爱情,也不可避免地以带有爱情伤疤的词语写着现实。阿赫玛托娃说过,“不能从诗歌里消灭人的个性,抒情诗的使命是完成人的“自我表现”。诗人写自己就是在写全人类。把爱情这样的固有的题材还给抒情诗是必要的。”

    人在成长中,不免有低迷、消沉、徘徊与挣扎。嘎代才让也不例外。或者缘于他的身份和遭遇,他对生活的感痛更为深重一些。他在一段记录文字中写道:“我时常以一种结构和夸饰的言说,在记录着周围的隐秘岁月,但更多的是参与,我难以抽身而退,只为了看见西藏上空那最深入人心的光芒。次日起,我想以一种“过客”的身份面对这个社会,尽管我的成功与失败的成分在里面,尽管见证了我的青春是怎样一点点消耗完的,总之,我笑傲江湖,一骑绝尘,再也不想回头了。就在这里留存我年少时代的地址,或一首缠绵的音乐,或一滴泪水掉落间隙的回忆吧!这时,我又一次泪流满面,才发现:自己是诗歌中的少年嘎代才让……”   好在有诗歌,诗歌是让他找回自我、让他坚强的灵泉。

    他在很多诗歌中自觉地以一个见证人和审判者的身份出现,用严厉的目光打量着消逝了的和消逝着的时间。正是这种特殊的角度,使他无法以克制的口吻(有时甚至冷酷地)叙述着人类放纵、疯狂、愚昧、无知而造成的悲剧,如它他的新作《藏獒》。自从相识,我们一直在谈论一种写作的“度”和“自我克制”的问题。某种程度上,克制是必须的。我想,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这个问题的把握会游刃有余的吧。

    写一个性格如此丰富,诗歌如此丰富的诗人或者朋友,不是这样的篇幅和这样的文字可以完满概括的。写到此,又一次想起俄罗斯白银时代的诗歌之月亮—— 阿赫玛托娃的话:“这样并不能给诗人带来什么,也不能将诗人的什么带走”。只是作为诗人的朋友为他记录一段诗歌生活而已。

 

“这样的田野属于我

深夜的荷兰乡下,我在赶星星

陪着老婆和儿子

我们的幸福在那星星上

一闪一闪终究照不到

我们破旧的屋顶

 

这时,我还没有醒来

我的爱纯洁,不懂得遮掩”

 

    ——这是他题为《我梦见自己在荷兰,还携带着老婆和儿子》的一首诗。在这篇文章即将结尾之际,我衷心祝福嘎代才让,生活梦想成真。

    某种程度上,对于嘎代才让来说,诗歌是生命与幸福的最大意义。他在又一首《无题》中写过:“当我熟知时间之重起/我更想做个诗人”。所以,在此更要祝愿他平安地写更多美好的、直抵人心的诗歌,永无休止。

                                                    

2009年5月9日于北京


   哈森、女、蒙古族、70年代生人。发表的蒙古文作品有诗歌、散文、文学翻译、学术论文60余篇(首),共15万余字。2006年开始中文写作。曾在《诗刊》、《文艺报》、《草原》、《凉山文学》等中文期刊发表诗歌翻译和原创诗歌30余首。15万字的蒙译汉译诗集《巴· 拉哈巴苏荣诗选》于2008年12月由民族出版社出版发行。鲁迅文学院第十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2006年1月在鲁迅文学院成功举办了“哈森诗歌作品研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