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带一北京来的老头参观寿州城,算是又当了一回向导。在寿州城除了县长、书记外,我一般不当向导的,可是人家千里迢迢来到俺们寿州城,不为人家导一下,感情上好像也过不去似的,那就导吧,请跟我来。
俺们从水利宾馆下来,径直向西,走两步,就到了寿州基督堂,寿州基督堂1922年建的,可能还要迟一点,今天是12月21日,再过两天,这里要举办一年一度的“平安夜”晚会,那场面,那是相当……去年这个时候,演出在继续,两孩子没座位,相互打了起来,可见那个景象是很热闹的。
向西再走几步,现在我们来到了寿州的州署,就是过去的政府机关了,看谯楼上写的字了吗?看不见,明天再看吧,上面是寿州大书法家张树侯写的篆字“古寿春”,不知道张树侯是谁?那我也没有办法了,你不知道他是谁,也难怪,北京来的老同志,看得高了,小县城哪里还有什么大人物哟!看过方苞的《狱中杂记》吧,对了,这里也关犯人的,再往里面走,黑乎乎的,不要急,再往里面走几步,哎,这就是州署中央的熙春台了,您瞧瞧,这台子全是大石块垒的地基,敲上去,“刚刚的”,咱们上去瞧瞧去,哎哟,堆的全是木柱子,俺用打火机照亮给您瞧瞧,怎么样,字写的不错吧?“花明麦秀,人乐春台。”
黑灯瞎火的,我们赶紧地出来了,向西走哇,看到了没有?北边这巷子叫北过驿巷,南边这条巷子叫南过驿巷,寿州人简称为“北过巷”和“南过巷”,这地方过去是军士们洗脸、休息、吃饭的地方,北过巷里面有个当铺,是刘少海开的,叫“北当”,南过巷也有一个当铺,是孙蟠开的,叫“南当”,什么蟠?就是薛蟠的蟠。南当只剩下几根柱子了,俺带您到刘少海家瞧瞧去,看到没有?门口写着“刘少海故居”,县级文物,寿县人民政府立。几进重院啦,这可是寿州的大户人家噢,瞧见没有,现而今,住的全是租住的学生和家长,三十年河东转河西呀,富不过三代,“富二代”也很少见的。
再往西,瞧见没有,这就是过去的百货大楼,现在看到这些塔吊,那么高,这里要建八、九层大楼,靠南的地方过去是几个“统领”住的老宅子,扒了去了,很可惜的,什么是统领,大概就相当于北京军分区旅长那样的,在寿州城是与县长平级的。统领肯定娶的不是一个老婆了,人说一日三更衣,俺们寿州统领,一餐三更餐具的。
瞧见没有?这就是寿州城的中央,十字街,往北可以到孙状元的府第,向西可以看到孔庙和清真寺,看到没有?那边高大的黑乎乎的,是楚文化博物馆,明天讲课就在那儿了。泮宫三坊,这是孔庙第一扇门,棂星门,第二道,这是前年修建的,小心脚底下,要过一个拱桥,这是泮池,此桥寿州称“状元桥”,可是寿州除了孙家鼐就再没有出现过状元,这是第三道门,戟门,瞧见没有?两棵大银杏树,这就是大成殿,孔子思想集大成嘛,哎,这不是寿州画家张君法老师吗?(遇到张君法了)我带北京的书法家来寿州参观的,我用打火机给您照亮吧,这是寿州碑廊,这是言公达的字,这是……张之屏,就是张树侯。您老瞧瞧,俺寿州的孔庙的明伦堂吧,什么明伦堂?伦不就是秩序吗?孔子不是最讲秩序的吗,明就是明析,大概相当于儒生们讨论问题的地方吧,相当于小会议室。这里面改成舞厅了,晚上大家无事可以跳跳舞。
小长街折向曹家巷,再折到清真寺巷,清真寺的上空今晚还有月牙儿呢,哎,不对呀,清真寺今晚儿为什么锁门呢,您从门缝里瞧瞧吧,黑乎乎的,那大殿黑乎乎的。我们从牛犊池巷绕回去吧,牛犊池巷呀,牛犊池巷(我都觉得烦了,但还是耐心地讲了一下那个在寿州傻子都会讲的故事)……走不过去,牛犊池巷在改建啦!跟您说,牛犊池改建,我是有功劳的,就不知道他们怎么改建了,别改成北京建筑模式了。
又回到西街,改向东。如果您老有兴趣,我带您看看报恩寺吧。(我只是信口一说,但老先生爽快答应了,这事情闹的)那,这就是您晚上休息的地方,水利宾馆,这条巷子叫箭道巷,据说是兵士射箭的地方,我有点怀疑这种说法,兵士射箭应该在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怎么能叫箭道呢。我觉得“一箭之道”形容其狭小是可以的。
当小兵子的要练兵,当官的享受老爷的福分,您瞧这就是将爷巷,这是学校,寿县三中,进来瞧瞧,爷儿们,里面请儿!这是二道门,威严吧?您再瞧瞧这上面刻的字,对,兵署呀。这可不是寿州一地儿的兵署,这是皖北总兵署,寿州的老孙家,有个爷们叫孙毓筠,辛亥革命前就是在此策应革命的,他是同盟会老会员和张汇滔等是干大事的,把孙家的成捆金条都给了同盟会了,这人厉害吧,寿县第三中学是司徒越写的,您知道司徒越吗?不知道,那我也没有办法了,您知道王业霖吗?不知道,他写过《林散之与司徒越》,虽然语言有些个偏颇,但老司徒的字确实不得了,我这次到北京人家专门问我,司徒老存世作品有多少件呢。学校东边就是城隍庙了,寿州有一个照相的,技术不错,名字叫林伟,他跟我抬杠,说这儿不是城隍庙,难道我在这儿工作了二十年,我还不如他吗?寿县第三中学,东边那个城隍,西边兵署衙。
从北梁家拐就拐到西大寺巷,然后就到了报恩寺,到了报恩寺可不巧,门又锁着,老先生,您是信佛之人,您跟我讲讲,为什么我到了“三步两桥”这儿就认不得回家的路了呢?(半天才听到老先生讲了句完整的话):
“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可能你的气场与庙宇的气场太接近了吧。”(我心里说,可能是我酒喝多了。)
老先生您来瞧,这就是西大寺巷。这就是您说的寿州循理书院旧址——寿州第一学府——寿县一中,您再瞧瞧,“寿县第一中学”这几个字和“寿县第三中学”有什么区别吗?对了,没有区别,唯一区别就是一个是“一”,一个是“三”,据说这两个校名是同一幅字,“三”是在原来基础上加了两横。
老先生,司徒越本姓孙,也是俺们寿州老孙家的人,据说老孙家当年是弟兄二人从山东来寿州的,一共有十五个子女,号称十五个房头,其中两个是女孩,实质上就是十三个支系,这是寿县第二中学,您看看,谁的字,对了,司徒越的!
这是我们刚刚到的刘少海故居的北过驿巷北出口和仓巷交汇处,仓巷里有一户薛正跃的旧宅,不叫故居,可能是门户小一些吧。我用打火机给你照亮瞧瞧,别推门,这家人挺凶的,不给人进,我们从门缝里瞧瞧吧,我们拐到北大街高大门瞧瞧吧,“高大门”,孙状元的故居,1949年3月18日,刘伯承将军就在咱们状元家投宿的,那天我在实验小学听课,讲的是刘将军眼睛手术不用麻醉的事,当时那个老师要是把这段历史跟同学们讲一下,那该多生动呀。哎,怎么走到了死胡同了,原来这里有书房的呀,对对,朝这边儿走,您瞧瞧这木柱,这石础,这庭院,再上楼瞧瞧,看到了吧,这就是孙状元的书房,踩踩瞧瞧,全是木地板,刚刚的,这里现在全住着学生,他们呀,做着状元的梦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