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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馆义务讲座

 

时间: 隔周日 9:30-12:00
地点:文学馆B座多功能厅
电话:84619071
 
    84615522转1104\2139

网址:http://www.wxg.org.cn/frame.htm?aspx/ReportList.aspx
地址:北京朝阳区芍药居北里文学馆路45号
邮编:100029


 

关于郭沫若的是与非

 

演讲者:魏建(中国郭沫若研会副会长 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演讲时间:2009年8月2日上午9:30-12:00

演讲地点:文学馆B座多功能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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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历史下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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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真话”的两个指数

 

    顷见《南方周末》载应是季羡林先生仙逝不久前以病体书写的“讲真话”,字体不漂亮,更谈不是书法艺术,但这歪歪斜斜的三个字的分量,真能以心读懂并深切感其深刻意蕴者,几何?

 说到这儿,先澄清一个不是真话的事实。从网络上见到有文章说我在季老辞世以后,接受记者采访,提到跟季老交往有年,并曾邀请季老到文学馆讲座云云。此纯属子虚乌有!

事实是,第一,我与季老仅一面之缘。那是1999427日的上午,在北大中文系教研室里访完钱理群老师谈老舍之死,骑车在燕园转悠,在朗润园与散步的季老不期而遇。真是可遇而求之不得也。我主动问候季老,说明正在做“老舍之死”的调查采访,问季老是否愿意谈一谈。季老欣然同意。收在复旦大学出版社最近新版的《老舍之死口述实录》里的《季羡林:老舍的人格是站得住的,要不,也不会去投太平湖》这篇访谈(附后),即是我与季老坐在“季荷”湖边的石头上完成的。第二,季老辞世以后,我从没有接受过任何采访。

无独有偶,在早些时候纪念五四运动90周年时,也有媒体把我在一篇关于《新青年》的学术散文里的话,引用成是接受记者采访时所说。请原谅我不点那家媒体的名,因为写那篇报道的记者初衷并无恶意。再者,好在记者引的是我的文中原话,并非臆造。而那篇有关季老的报道,就真的不是在“讲真话”了。其职业道德可以如此吗?我想这当然是个别记者所为,但这“个别”若是遇上几回,对记者恐只能敬而远之,退避三舍。不过,若记者以这样的能为德行,你即使对世事保持沉默,他/他也有本事以引用你的话来制造你接受采访的事实。呜呼!

由此,我想到若“讲真话”必须具备这样一个前提条件,即先于沧桑人生受尽假话之累之罪之苦之痛,待年至耄耋,还须有放言无忌的“大老”资质(也不能为老不尊,胡编乱造,欺世盗名),“讲真话”没谁能奈何。晚年不遗余力倡导讲真话的巴金、冰心、季老等诸多文化老人,均如此。君可见,真话要等到老年讲!

换言之,是两个指数决定着能否“讲真话”,一个是环境,一个是年龄。前者常常是身在其中不可选择,后者是必须以坚韧的生命力和强大的神经煎熬出来。这也就不怪乎人们时常慨叹讲真话之难难于上青天了。

我想至圣先师的孔子也是受过假话之害的,不然他干吗要在《论语》里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俗语云,世上最开罪不起的是小人。不是吗?小人有本事把不说真话当成闲情逸致,时时躲在暗处施放冷枪暗箭,见谁射中倒下,便志得意满,欢欣鼓舞地寻找值得他/她煞费苦心如此辛劳的终极标靶。小人不讲真话并不可怕,怕的倒是善于听假话者,所谓三人成虎,不由得不信。这样一来,匿名信件、流言蜚语的杀伤力可谓大矣。且小人多亦为众,到众声难违,就更可怕了。就像季老以真话请辞“国学大师”的称号,可“众人”就是不答应,悼念追怀起来还是铺天盖的“国学大师”,好似唯有此才配得上巨擘辞世。因此,若环境指数不达标,也只好效仿恩师萧乾的肺腑之言“尽量讲真话,坚决不说假话”。年过不惑,我已渐渐咂摸出恩师此言的真滋味了,即有时连不说假话都是难上难的。

年龄指数一时半会是不能指望的,因为谁也没办法把自己一下子活成文化或什么老人。我理解季老“讲真话”的“真话”并非生活中随随便便的家长里短,而应是在面对大是大非时,敢于表明态度立场。这依然是怎一个难字可以了得!因为真话远比不上假话更中听。实际情况是,真话常常不管有多大的力度,说出后即被化于无形。无形可以模糊矛盾是非,以和为贵。

以上算是对季老“讲真话”的一点思绪感悟,最后以季老接受我访谈时所说的两段话作结语。第一段话:“‘文革’是一场最野蛮、最蛮横、最没有人性的,也不是什么革命,是一场闹剧,一场悲剧。希望在中国,是空前的,也是绝后的。可我没有把握。”

第二段话:“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个教训,我不敢说‘文革’不再出现。野蛮的水平,不讲理的水平,随意说是说非的水平,恐怕要超过上一次。‘文革’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一个耻辱,一个伟大的民族干下这样的蠢事,真是难以想像的。”

 

    老舍的人格是站得住的,要不,也不会去投太平湖

傅:您认识老舍先生是什么时候?

季:三九年吧,我那时是清华大学的学生,他是齐鲁大学的教授。齐鲁大学不是在山东吗,有一次我暑假回家,反正是三一、三二、三三,哪一年我忘记了。回家之后,李长之、我跟老舍先生见面。他是教授,我们是学生。解放前,教授的工资很高,社会地位很高。所以有一个名词,你们现在可能都不懂了,叫“教授架子”,一种有经济基础,有社会基础的架子。当时教授都瞧不起学生的,不大来往。可老舍,根本也不是一个学校,给我们第一印象感觉到是著名作家、教授,对我们,我那时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毛头小伙子,完全以朋友相待。这给我印象非常深。从那以后,就没再见面。

傅:建国以后有过交往吗?

季:那是他从美国回来以后。他在美国本来有汽车,有洋房,有收入,《骆驼样子》的英文译本卖得也很好,有稿费,生活好得不得了。可因为爱国,回来了。50年代初,哪一年我说不出来,那时同老舍先生见面多了。文字改革委员会,老舍是委员,我也是。当时还有叶圣陶、胡乔木、侯宝林,为推广普通话。他这人跟北京的平民接触很多,没有架子。他同下层社会的人,洋车夫、警察呀,有非常好的友谊。那时卖酒用大缸,上面一个盖,现在也见不着了。老舍就跟三轮车夫、片警呀下层人物,一起站在那儿喝。

傅:老舍这样一个没有架子,同情下层人民的大作家,最后竟是投湖而亡,您当时听到后有何感触?

季:感触,这样好了,你可看我《怀旧集》里的那篇文章,我就不说了。

傅:那我这书里,可以把这篇文章收进来吗?

季:可以,可以。

傅:您的文章中有没有谈及老舍的作品?

季:没谈,因为我也不是研究现代文学的,可他的作品我都看过。

傅:那您以为他是个什么样的作家?

季:前些日子我写了篇文章,谈诺贝尔文学奖金的,要登在《外语教学与研究》上,《光明日报》还登了挺大的广告。我说诺贝尔文学奖到现在中国没有一个,日本有俩,印度一个,这很离奇古怪,一个歧视东方,一个歧视社会主义国家。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出版社莫名其妙,拼命地讲诺贝尔奖金,也不研究研究为什么。中国,鲁迅、茅盾、巴金、老舍、曹禺,这些人如果拿到诺贝尔奖,也是队伍里的佼佼者。这一百年来,得奖者也不能说没好的,有大师,可是,极坏的也有。总之,中国用不着宣传什么诺贝尔奖。

傅:建国以后,知识分子大都跌入政治的漩涡,老舍也未能幸免,有那么多作家、文化人,在政治斗争面前,表态、批判,互相揭发,您对此如何评估?

季:我不是专搞文学的,许多内幕不清楚。但我看老舍,是绝不会污蔑别人的,他的人格是站得住的,要不,他也不会去跳太平湖。另外,如果说知识分子互相揭发,那怪不了知识分子,这账也不能记在知识分子头上,他们是被迫。这个你懂不懂,我不知道。

傅:我懂,也知道。

季:你不一定全懂,你太年轻。

傅:您《怀旧集》里那一篇有没有分析一下老舍为什么会投湖?

季:没有。但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他在美国那么好的条件,为了爱国回国来,结果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我想当时他站在太平湖畔,要投湖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后来,胡乔木,我们是清华的老同学,他问我在怀念老舍的文章里是不是感慨很多,我说“感慨很多”这四个字不够,我的感想超过感慨。要这么一概括人世,你逼着他投湖,这个账怎么算。老舍只是其中之一,在“文革”中像他这样遭遇的人还不少。

傅:您今天回过头来看老舍之死,来反思“文革”给国家、民族及文化带来的灾难和摧残,我们应吸取怎样的教训?

季:这我早已讲过,“文革”是一场最野蛮、最蛮横、最没有人性的,也不是什么革命,是一场闹剧,一场悲剧。希望在中国,是空前的,也是绝后的。可我没有把握。

傅:我们现在对“文革”反思的态度似乎很暧昧,也很不够。中国的年轻人像日本年轻人不了解二战中日军在中国的暴行一样,也不清楚“文革”给中华民族带来怎样大的一场浩劫。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忘记历史,可能会重蹈覆辙。这样下去,“文革”将来可能还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

季: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个教训,我不敢说“文革”不再出现。野蛮的水平,不讲理的水平,随意说是说非的水平,恐怕要超过上一次。“文革”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一个耻辱,一个伟大的民族干下这样的蠢事,真是难以想像的。

 

         [采访时间:1999427日上午北京大学朗润园后湖畔]

 

曾国藩与洋务运动(2009-06-21 13:10)

 跟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朱东安研究员约了系列三讲“近代史上的曾国藩”,今天是第三讲“曾国藩与洋务运动”。朱先生简要梳理了洋务运动的概貌,讲了曾国藩在洋务运动中所扮演的承前启后、举足轻重的角色,讲了他是如何处理天津教案的。

 单就洋务运动来说,曾国藩是积极的倡导者,甚至被誉为洋务运动的领袖,同时也是热情的实践者。以下看几个时间数据:

 1861年攻克安庆后,曾国藩开办了安庆内军械所,这是中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家军工厂。

 18656月,时任江苏巡抚的李鸿章在上海虹口购买了美商的一座铁厂,改名为“江南制造总局”。其实,1863年曾国藩便有此意,他全力支持李鸿章,在共同苦心经营之下,江南制造总局规模空前,成为了当时国内最大的兵工厂。

 难得的是,曾国藩具有世界眼光。他见洋人造机器是根据数字推算而来,一切照着图纸的标准。要精通此道,唯有靠翻译。因此,1867年,他设立“翻译馆”,聘请洋人主持译务。这个翻译馆堪称中国由政府创办的历史最久、出书最多、影响最大的翻译中心。在中国近代化的进程中,译著可是居功至伟的。它不仅为启迪和培养中国近代科技人才以及许多科学奠定了基础,尤其对近代思想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事实上,正是这样的影响日积月累,积小成大,积少成多,逐渐孕育出思想界的启蒙与文学界的改良与革命。这是后话了。

从一方面来看,曾国藩所倡导的作为近代化运动的洋务运动,要“师夷长技以制夷”,要“自强、求富”,都有着不可低估的进步意义。他开创了中国近代史上的许多个第一:他开办了中国第一家近代军工厂、制造出中国第一艘轮船、兴办起中国第一家大型多功能近代工业基地、建立中国第一个翻译馆、派出中国第一批留学生,如此而享有“洋务运动之父”的美誉,也是实至名归,并被载入史册。

 但另一方面,曾国藩所谓的“自强之道”,不过是为已露末世相的清政府借洋务运动寻找政治出路。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大的历史背景下,洋务运动不可能成为救国良方,更不可能使国富民强。最后,中日甲午战争以北洋海军的全军覆没,宣告了洋务运动失败的大结局。不论曾国藩,还是李鸿章,都无法挽回大清覆灭的命运。

 

曾国藩与湘军(2009-06-07 17:39)

今天上午,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朱东安研究员做客文学馆,主讲“曾国藩与湘军”。

有俗老俗话说,无湘不成军,意思是行军打仗如果哪支队伍里没有湖南兵,就缺乏战斗力。湘军的创建者是曾国藩。朱先生以扎实丰富的史料为根据,讲了曾国藩与湘军的始末。他讲起“故事”如数家珍,但绝不是说评书。像这样挖掘史料的深功夫,是傻功夫,笨功夫,也是真功夫,非积数十年不能为。

通过朱先生所讲,不难发现,湘军之所以有着强悍的战斗力强悍,虽然它所错误也很严重,比如打了胜仗,杀降杀俘;攻下城池,烧杀淫掠,但总体说来,首先在于曾国藩治军严格,可以说一点一滴都从自己做起,也就是我们今天还惯常说却难以真正做到的严于律己,以身作则。同时,他非常注重在湘军中流淌出父子、兄弟等的嫡亲血缘关系,父子兄弟齐上阵,打仗能不玩命吗?还有就是,粮饷充足,战略对头,论功行赏。这也是湘军能够战胜太平军和捻军的一个主要原因。当然,也可以这样说,并不是曾国藩及其湘军打败了太平天国,而是他们把自己打败了。事实上,太平军最后战斗力的丧失,与八旗、绿营因贪图享乐而无斗志如出一辙。如此,当初一路过关斩将的八面威风,只能断送,从而成全了曾国藩,使湘军异军突起。

    可以说,曾国藩是清朝开国后第一位手握重兵的汉臣,最后能以善终,跟他崇奉理学、满腹韬略不无关系。用今天的说法,曾国藩攻陷南京击溃太平军以后,达到了事业的顶峰。而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清帝年幼,慈禧刚刚掌权。身为汉人,重兵在握,若心有不臣,兴兵北上,讨伐朝廷,历史也许就就另外的写法了。但他为打消朝廷的顾虑,主动要求裁撤湘军。当然,这里也有着明显的内外因,外是早有防范的朝廷大兵压境,内是湘军内部“哥老会”盛行。不过,若当初鳌拜、年羹尧之辈,能有曾文正公如此这般审时度势的明智之举,恐也不至于惹来杀身之祸。曾国藩大概也是明白盛极必衰的道理。所以,还是老话说,天作孽,尚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呀!辨证地看,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

   湘军毕竟是曾国藩一家之军,这种建军理念原则,被后来的李鸿章、袁世凯所效仿,像李鸿章这位淮军主帅的外交、军事才能,很大一部分得自他的老师,即这位湘军主帅的熏陶影响;像袁世凯,在朝鲜编练新军,一切则都是按照“湘淮军制”来做。

    看来,不论多难,我们还是得努力并尽力地以辨证、多元的视角多看待和研究历史,这自然包括如何多元、负责地认识历史人物和事件。至少在我有限的有生之年,我已经遇到过不止一次这样的事——历史上的人或事,如狗屎般臭不可闻没多久,便又如陈酿似地香飘四溢了。

    这是历史的罪与罚吗?

 

    改革开放30年,儿童文学30年,这两个30年几乎是同步的。秦文君1982年开始文学创作,至今已出版作品400万字。也几乎是亲历了这两个30年。她的代表作有《男生贾里新传》、《女生贾梅新传》、《小鬼鲁智胜》、《小妖林晓梅》、《一个女孩的心灵史》等,最近又新出版了一本《会跳舞的向日葵》。她是位勤奋的作家,也是位获奖专业户。当然,这两者间划不了等号。她的作品被誉为“新时期少年儿童的心灵之作”。她最大的心愿是以少儿为本位,不断开掘艺术潜能,把优秀的精神食粮奉献给小读者。5月24日,我请她做客文学馆,做了题为“峥嵘岁月——中国儿童文学30年”的演讲.

   结合自己的写作经历谈了1979—2009中国儿童文学三十年峥嵘岁月的历程。她说:“好的儿童文学不仅仅是给儿童看的,也是给成年人看的,经典儿童文学中有全人类的财富,特别是其中人文的情怀。”她同时强调,童年是一个深刻的话题。我们听后,会深有感触吧?她记录了孩子们童年心灵的成长,也折射出成人心灵的成长。儿童世界是充满单纯善良的,我们一想到孩子,也许首先就会想到有一双单纯、可爱的眼睛。但遗憾的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儿童都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因此,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关注儿童成长本身,其实都是成年人在关注我们自己,以及我们的未来。可能我们并没有很凝重地、深沉地想过这样一个问题,成年的我们可能不太关心儿童文学了,也不爱倾听孩子说话了,不关注儿童在成长中的一点一滴了。我有时候也这样,比如工作忙完挺累的,回家之后心里也烦,女儿一跟我说学校里的事,我似乎表现出在听的样子,但孩子看出来了,会说:你没有在听我说话!

孩子的书包越来越沉了,功课也越来越繁重了,各种各样没完没了的奥数班、特长招生等,给了孩子们更多的拖累,也使孩子心灵健康快乐的成长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甚至是伤害。其实从教育来讲,我搞不清为什么,不是已经取消奥数了吗,可是现在还有很多的好学校依然以奥数成绩来判定是不是录取孩子,也有非常好的学校在考试之前还要举行什么特长生招考。家长们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们不输在起跑线上,但这样的教育理念是否科学呢?孩子的起跑线在哪儿?孩子的童年应该是幸福、快乐的,他是应该以玩为主的。当然,这个玩是很丰富的。如果把起跑线提前到三、四岁,现在有很多学校开设学前班,有的家长为了让孩子能上这所好学校,就必须先上这所学校的学前班,否则便上不了这所学校。于是,这个起跑线就从七岁提到六岁,提到五岁,甚至提到四岁。我想问,孩子真正的幸福时光能有一年或二年吗?我现在都不敢去想了。我只想说,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成年人展开了角力竞争.孩子们的童年失去了快乐,成年人也减少了幸福时光,多的是二辈人甚至三辈人的疲惫不堪.谁得力了呢?是借教育获取利润者.这的确是个巨大的产业啊!

另外,想问,我们的好的儿童文学作品又有多少呢?像秦文君这样,从1982年开始,至今20多年了,一直致力于儿童文学写作,而且写了那么多好的儿童文学的作家,我们有多少呢?我们现在有多少儿童文学作家是真正褒有童心,是真正为孩子写作,真正关心孩子心灵健康成长的成人作家呢?好像一切都在商业化着,儿童文学也如此,有的作家似乎就是为了写畅销书,拿高额版税,而不去真正关心孩子们的心灵。我想这或许是我们现存的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所以,秦文君也是从这个角度讲,电视跟阅读是不一样的。现在我们各种各样的宣传,各种各样的引导,都把孩子引到电视上去了。但这又不好简单地归于教育的失败,它也可能牵涉到很多的因素;也不能简单地说很多因素方面都失败了,很难这么说。但我总觉得我们现在似乎方方面面都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甚至我们很多人都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儿,可就是没有力量解决。我也常常感到困惑,感到无能为力,像许多人一样,我能感到我们的教育有问题,感到教育之外的很多很多地方有问题,但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们似乎掉在这样一个圈儿里,必须在问题当中跟着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看看这个问题到底能走多远,看看这个问题到什么时候才会破灭,出现新的东西来拯救它、解决它。读秦文君的书,可以求得一时心灵的慰藉,但对这样的问题,她的书也解决不了。不过有一条近路,也是反反复复建议的,那就是多阅读、多来文学馆听讲座、少看电视。

秦文君已经写了出了30多本书,她还要继续写下去,她把给孩子写书当成一生最美丽的事业。她提到了对文学的忠诚,我觉得这太难了,也太难得了。现在我们热爱文学、倾心于文学写作、执着于在文学路上奋力前行,并且从内心深处褒有对文学的一份忠诚的,我们又有多少呢?

秦文君始终强调好的儿童文学一定要有意思、有意义,还要有审美、有文学的力量。说得多好啊!我们现在有许多儿童文学,只剩下了故事,看过以后对你一点人生的启迪、一点美好的向往都没有,这样的儿童文学我想最好还是少看。当然不是说一定要让儿童文学负担更多教育的功能、使命,相反,我们倒还真应该给儿童文学减减负,别让它担负太多的教育功能和使命感什么的,而是要让孩子们在阅读儿童文学的时候,真正享受童年的幸福、快乐时光,从阅读当中成长自己的心灵,丰满自己的心灵,使自己能快乐、健康地成长。我想这对一个儿童来说是最重要的,其实也是我们作为成人最为该关心和关注的。让所有的儿童都能幸福、快乐地成长,也希望我们成年人都有一颗健康的心灵和一个健康的心智,这一样很重要,因为我们成年人可能受到各种各样因素的影响、制约,常常变得心智不健全了。一个心智不健全的成人,怎么可能用健全的方法去教育孩子呢?这又是一个问题。仔细一想,现在问题真的很多,举一个简单的例子,现在有的孩子心灵不健康,可能有暴力倾向,等等,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样的孩子往往出在父母离异的家庭,不是所有,但确有很多是这样。开句玩笑,为了孩子们的健康成长,为人父母者最好和睦相处,别轻易离异。

秦文君说,“但愿写第50本书时能够发现,那是一本无愧于所承受的一切孤独、辛劳的书。”我祝愿并期待着她的这一天.

我的读书生活(2009-05-21 17:11)

不经意间,我的读书生活已变得几乎职业和专业化了。这里呈现出令我困惑的矛盾,因为我从小就一直喜欢看杂书,属于“好读书,不求甚解”那类。但现在的职务工作和专业需要,越来越要求我必须保证足够的时间把书看窄、看深、看精。这其实不容易做到,因为我一向挺任性的。

如果要我选一项与人相伴终身的精神活动,我会绝非附庸风雅地说,只能是读书。但每个人读书的过程不一定都是愉快和充满趣味的。不过,有了些沧桑、坎坷、挫折、郁闷的阅历,人到中年之后,忽然发现,人这辈子能交到的知心朋友实在是不多,开始真正领会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俗话说开卷有益,我对此不这么盲信了,因为有些书已经不那么良善。以前老说,书是人的精神导师,现在我也时常觉得,恐未必,因为我们似乎正生活在一个已不单需以读书为快乐和获得知识力量的时代。时代的多元,正把读书边缘化着。要不为什么又呼吁着提倡全民读书呢?成长至今有限的记忆告诉我,当我们提倡什么了,恰恰是那个被提倡的什么已经匮乏的时候。比如,就文学创作而言,呼吁大师的出现已经有些个年头了。颇具反讽意味的是,大师的名衔倒平添了不少,结果不仅有的是浪得虚名,而且还有的是欺世盗名。此非书之罪,是人之过也。

小时侯背名人名言时就牢记培根的“知识就是力量”,也从没放弃过以汲取知识来获取力量。可事到如今的阅历明明告诉我,有知识,不一定意味着有力量。更有甚者,知识越多,越自感力量单薄,面对芸芸众生中许多具体的人与事,知识是无能为力的。事实上,培公的话是不错的,这个力量是指一个人的内心力量、人格力量和精神力量。的确,一个人只有内心强大,才是真正无法摧折的。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读书本就是人从内心生发出来的一种自觉自愿的精神需求,无需靠什么哪怕是美好的外力,比如建立个读书日、读书节,甚至读书工程什么的,就能尘埃落定的。现代社会的功能之一,就是把一切仪式化,自然包括读书。这很难简单地论其好与不好。但我杞人忧天的是,就怕最后仅仅剩下了仪式感的享受。我们不乏这方面的先例。

既然读书是个人的精神活动或事业追求的一部分,就不必替今人担忧,还是具体说说自己吧。

我常觉幸运的是,我的读书生活与我的工作已经和谐为一个整体,是分不开的了,至少目前是这样。因此,我的职务工作主要有三大项,读书也基本围绕这三大类。

第一,从2001218日主持中国现代文学馆的星期日公益演讲——“在文学馆听讲座”,至今已超过“八年抗战”的时间。在这八年多的时间里,我请了近300人次的作家、学者到文学馆做主题演讲。我跟他们中的许多人成了忘年交或同道的好朋友。聆听讲座,其实也是一种阅读。我阅读了他们中许多人写的小说和学术著作,开拓了文学写作和学术研究视野,增长了多方面的知识和学问。我把他们的演讲结集,主编出版了20多本“在文学馆听讲座”系列丛书。这已经成为一个品牌。

另一个值得并留下记忆的是,每场讲座开头我都有不无准备的开场白,结束时谈点儿即兴感悟。回首一看,吓了自己一跳,这些即兴的文字居然超过了30万。简言之,人要做好、做成一件什么事,贵在坚持。

第二,20063月始,受命接手主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编辑部的工作。这是一份由文学馆主办并与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合编的研究会会刊,被视为业内顶尖级的权威期刊。有了一些繁杂琐碎的行政工作,自然会耽误一些读书和学术研究的时间。但这样一份工作,又有具体、实在和深远的意义、价值。这两年,在《丛刊》编委会学术团队和编辑部同人的共同努力下,改版后面貌一新的《丛刊》获得海内外学界一致赞誉。在很多学术期刊收取版面费致使学术声誉受损的情形下,《丛刊》不仅不收取作者一分钱的版面费,反而还提高了作者的稿酬标准。同时,我们力求学术公正,这是对期刊本身维护学术荣誉的最好保证。

编这样的纯学术期刊,不仅要花费大量时间看论文,还要慧眼识珠,努力挖掘年轻作者,鼓励与提携后起之秀,这也是中国现代文学学科建设所必需的。当审读论文变成一种职业,阅读的乐趣会减少许多,那份辛劳可真是甘苦自知的。为把握学界前沿及学科发展态势,也得经常关注和留意新出版的学术著作。这些都属于专业性的阅读范畴。

第三,从2008年起,受单位委派,我又多了一项博物馆领域的差事,也许称事业更恰当。这是一项新工作,随之带来一种新阅读。工作是要积极参与筹建中国博物馆协会文学专业委员会,阅读是要学习、了解和掌握建设与发展中国博物馆尤其是文学类博物馆的相关知识和业务,并增进与国际博协文学专业委员会的学术交流。工作本身无疑具有挑战性,阅读与交流还需要把已渐荒疏的英语能力加以提升。这同样属于专业阅读。

说到这儿,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个人的读书生活在哪儿呢?这其实是我现在遇到的最大问题,即阅读常跟工作打架,读书生活和事业发展要跟工作和家庭抢夺时间。我已深切感受到了人到中年以后的劳与累,事业的艰辛不在话下,但当工作遇到不顺,就真有点心灰意冷,甚至想干脆去大学当个单纯的教书匠或去研究机构作个纯学者好了。可世界上哪里真有世外桃源,人又怎么能真正置身事外呢?当人面对命运的时候,除了说声“是”,什么都无济于事。

人的理想生存境界是诗意地栖居,理想的读书生活该是能使自己处于一种诗意的阅读状态。对我,照目前情况看,也许诗意的阅读要等退休以后了。

 

 

悲情晚清四十年(2009-04-22 19:20)

这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从1911年辛亥革掉大清朝的命往前推40年,即晚清四十年,历史的纪年刻在1871年。这一年曾国藩已至垂暮,第二年,便以61岁终年辞世。也就是说,晚清四十年刚一开场,他就从历史舞台上谢幕了。但他绝对是个承前启后的人物.

历史是有滋味的,而要咂摸出其中的真味道真需要耐心咀嚼与反复回味。曾国藩与李鸿章能算是一对师徒,能力出众却心性高傲的李鸿章,若非师傅大度能容、力荐提携,又逢时运,是否能上得历史的台面施展拳脚,不得而知。

1870年秋,在直隶总督任上的曾国藩,因处理“天津教案”不利,被调职。李鸿章接任了有“总督之首”之称的直隶总督,开始进入晚清权力的中心。几个月之后,朝廷决定撤消以前专职的“三口通商大臣”,改由直隶总督兼任。这样,弟子一下子便超越了师傅,从“地方官”跃登国家的外交舞台,参与制定和实施大外交,逐渐成为后来习惯称之的“外交部长”或“国务卿”。晚清汉臣中能享有如此高位重权,李鸿章是第一人。

师徒俩不仅在人生事业的奋争竟逐上时有相似,在政治的旋涡中身处夹缝甘苦自知的境遇常如出一辙,就连生命的落幕都一样充满了悲情,身后又一样遭致谩骂、诟病,背上“刽子手”、“汉奸”、“卖国贼”等一系列盖棺论定的历史罪名,九泉之下难得清净。

简言之,历史就是过去的人和事。而历史从来不是僵死的,它只是沉沉地睡着了,几乎听不到脉搏的跳动和轻微的喘息声。只有触摸,才能进入。深入挖掘历史的人与事,才能激活历史,并使之具有张力。细节尤为重要,虽然细节并不意味着历史的全部,但没有繁复细节的历史,无疑是没有生命力的历史。

细节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时间,历史的时间不会具有先天的巧合性,但不妨事后诸葛亮般地用时间来勾勒历史的轮廓。历史的轮廓不仅可能会变得清晰起来,重要的是,会发现历史的人与事在时间的巧合上似乎真的就是先天注定了的。比如曾国藩、李鸿章卸任与接任“直隶总督”,发生在1870年到1871年不到几个月的时间里。像这样的巧合,应该有理由相信,两者间存在着内在而复杂的逻辑关联,只是我们有可能不知藏而不露的秘密。

也正是在1871年,李鸿章代表清廷与日本签定了“和平友好条约”——《修好条约》、《通商条约》,这实则是虎狼之心的日本人羽翼未丰时的缓兵之计。直到中日甲午战争,日本海军将李鸿章亲手创建的北洋海军战败,他真正开始了为清廷充当“裱糊匠”的苦日子。30年后的1901年9月7日,李鸿章与奕劻代表清政府正式签订了以中国赔银四亿五千万两为主要内容的“卖国”的《辛丑条约》。整整两个月后的11月7日,老迈抑郁中的李鸿章因病去世。

有趣而令曾、李师徒俩意想不到的是,一个世纪之后,曾国藩的教子之法,李鸿章的为官之道,伴随着“国学”虚热和官场“厚黑”,徒增了热度。不过,这样一来,也使后人对他们悲情的历史遭际徒增了复杂的心绪,发现给历史人物下结论还真不能像合上棺材盖儿那样简单。另外,随着近年来对历史不断地“戏说”、“大话”,“草根”史家浮出水面。与书斋里正襟危坐的“信史”家们最大的不同,在于“草根”走笔出来的“史”,变得好看、有趣和鲜活了。

英国历史学家屈维廉认为:“一件历史事件不能从它的背景下孤立出来,正如葱不能从它的外皮下脱离出来一样,因为一件事的本身就是许多背景的组合,其中没有一件将会再度发生。”他进而指出:“史实的搜集,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件的证据的检验,在某种意义上说来是科学的,但是对于那些事件的因果的发现却并不是如此。甚至在研究一件有关的史实都比较清楚的事件(如像法国大革命的那些史实)的时候,也不可能正确地考察二千五百万不同的人的心理状态,因为这两千五百万人——除了几百或几千人外——的生命和动机都被埋葬在为人完全遗忘的黑夜里了。因此,没有一个人能够对法国革命的原因作一个完整的或全部真实的叙述。”

对于晚清四十年来说,当然也是如此,应该没有一个人能够对晚清四十年做一个完整的全景的真实叙述,但的确应努力把其中人与事“许多背景的组合”挖掘和呈现出来,而非简单、肤浅甚至盲目、武断的因果。

不妨截取雷颐笔下李鸿章的具体个案来看晚清。当失势后的李鸿章从欧美风光出访回朝,觐见光绪和慈禧太后,详谈了亲眼目睹的欧美繁华与强盛,且有的放矢地以中国贫弱提出“须亟设法”,他的远见卓识不仅未引起重视,更没有如愿地被重新重用。1896年10月24日,他被任命为总理衙门上行走,名衔挺大,却只是个无实权的见习大臣,被戏称为“伴食之宰相”。从大权在握的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落到“陪人吃饭”的“伴食宰相”,巨大的失落感可想而知。李鸿章对此自然超不爽,拖了八天才去上班。可就在任命他的同一天,朝廷接到了有人打来的说他几天前曾私入圆明园下旨的小报告,对他加以严责:“李鸿章擅入圆明园禁地游览,殊于体制不合,著交部议处。”吏部已准备好几天后将他革职,光绪拟下旨:“罚俸一年,不准抵销。”真是宦海艰险!

与此同时,正值康有为、梁启超勃兴维新运动。对维新,李鸿章心下不无同情甚至支持,但他毕竟深历宦海,老谋深算,知道参与维新必深涉以光绪为首的“帝党”和以慈禧为首的“后党”之间的权争,恐到时想自保都难。另外,他与支持维新的重臣翁同和之间积怨多年,加之甲午战败,遭朝廷冷落,地位已岌岌可危。这一切,都使他在这一严重的紧急政治关头,只要不危及自身的政治前途,打定主意力挺维新派。因此,1895年康有为“公车上书”不久,新疆巡抚陶模奏请以培育人才为立国之本。陶模与李鸿章有私交,将此书告李鸿章,李鸿章回信,一方面表示支持变法主张,另一方面又认为政治积弊太深,恐非易事。同年8月,为进一步推动维新,维新派在北京组织“强学会”,李鸿章自愿捐金二千入会,却因此时名誉受损遭拒。后来上海成立“强学会”并出版《强学报》,他又捐金一千表示支持。但一方面,他可以捐金支持“强学会”,另一方面,他对与翁同和的恩怨始终耿耿于怀,尤其对甲午战后遭“帝党”官员抨击一直心存报复。所以,他又暗中指使人上疏抨弹帝党骨干文廷式,因为文廷式是帝党官员中上疏抨击李鸿章最严厉的一个。慈禧见此,立即勒令光绪将文廷式革职返乡永不录用。慈禧意在打击和削弱帝党力量,文廷式是帝党最敢言、对光绪最忠的官员,这样做,也算罚鸡警猴了。李鸿章出手也够狠的,从中不难看出,他是既支持维新派,又为“泄私愤”而打击维新的坚强后盾帝党。政治的凶险与人性的复杂在此处历历在目了!

李鸿章暗中支持康梁维新不仅有思想,还是有具体行动的。1898年6月11日光绪下诏明定国事,史称的“百日维新”开始。16日,光绪召见康有为,命在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康有为退下时,途中遇李鸿章,李脸色大变,悄悄将荣禄参劾康有为、刚毅反对授官康有为的事告诉了康,意在提醒康谨慎留神。另有一次,荣禄到颐和园谒见慈禧太后,正好李鸿章因太后赏他食品要向太后谢恩被同时召入。荣禄要在太后面前告状说康有为非法乱制,若皇上听从必有大害;同时,他说李鸿章“多历事故”,应能对太后直陈变法的害处。李鸿章当即叩头称“太后圣明”搪塞支应,后又将此密告康有为。

我喜欢阅读品味这样复杂细密到精致入微的历史,这无疑是活的历史。英国艺术史家贡布里希指出:“人们对艺术的认识永无止境,总有新的东西尚待发现。面对伟大的艺术作品,似乎每看一次便呈现一种面貌,它们似乎跟活生生的人一样莫测高深,难以预言。那是它自己的一个动人心弦的世界,有它自己的独特法则和它自己的奇遇异闻。任何人都不应该认为已经了解了它的一切,因为谁也没有臻于此境。也许最重要的是:我们想欣赏那些作品,就必须具有一颗赤子之心,敏于捕捉每一个暗示,感受每一种内在的和谐,特别是要排除冗长的浮华辞令和现成套语的干扰。由于一知半解而引起自命不凡,那就远远不如对艺术一无所知。误入歧途的危险确实存在。”

对历史的认识,难道不是这样吗?! 

晚清四十年是复杂的历史人物频出,复杂的历史事件频发的时段。随便说一个历史人物,似乎都是费尽史学家的唇舌难以厘清,只说这里讲到的,像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光绪、慈禧太后、康有为、梁启超,等等,对他们的各种言说争论至今不休;随便说一个历史事件,又似乎都是对中国近代史的发生、发展及过渡、转型产生过重大影响的,也只说这里讲到的,像“洋务运动”、“戊戌变法”、“甲午战争”、“辛亥革命”,等等,对它们的各类评价论争始终不断。这该是是历史吸引人的地方!

悲情的历史势必造就悲情的历史人物,反之亦然。

晚清注定是悲情的,曾国藩、李鸿章们,也一定是悲情的。

 

          不恒的情绪,
            要迎接他么?
          他能涌出意外的思潮,
            要创造神奇的文字。——(《繁星·五0》)
 
    散文是冰心最喜爱的文学形式,散文占到她全部创作的三分之二以上。郁达夫说她“散文的清丽,文字的典雅,思想的纯洁,在中国好算是独一无二的作家了。”把雪莱“赞美云雀的清词妙句,一字不易地用在冰心女士的散文批评之上,我想是最适当也没有的事情。”她的散文具有最广泛的影响,“青年的读者,有不受鲁迅影响的,可是,不受冰心文字影响的,那是很少”。
     李素伯认为:“在她的作品里,处处显示着女性的特有的依恋,母亲的爱和童年天真的爱,琐屑的往事的追写;而文字是那样的清新隽丽,笔调是那样的轻倩灵活,充满着画意和诗情,真如镶嵌在夜空里的一颗颗晶莹的星珠。又如一池春水,风过处,漾起锦似的涟漪。以这样的情致和技巧,在散文上发展,是最易成功的。”所以,冰心在创作伊始就赢得了“冰心体”的赞誉。
    中国现代散文的个性表现大体有两种趣味,一是解剖自我的丑恶性来警示这世界,一是呈现自我的美善面来昭示这世界,冰心显然属于后者。像在小说和诗歌创作中一样,冰心“爱”的思想在散文创作中更明显地呈现为母爱、童真之爱和自然之爱三个主题。
     冰心散文是个真善美同一的艺术世界,她“赞美自然,讴歌自然,爱慕贤良,探索真理。在夜气如磐、大地沉沉的当时,她告诉人们要追求真善美,憎恨假恶丑。”她“以爱来解决人世间的一切的苦恼与纠纷”。冰心的前期代表性作品,如《寄小读者》、《山中杂记》和《往事》正是她真诚人格、美的灵性、善的箴言的结合体,是她自我真善美人格的写照,同时也寄托了她最高的真善美理想。
     茅盾在《冰心论》中写道:“在所有五四时期的作家中,只有冰心女士最属于她自己。她的作品中,不反映社会,却反映了她自己,她把自己反映得再清楚也没有。在这点上,我觉得她的散文的价值比小说高,长些的诗篇比《繁星》、《春水》高。”
     冰心在《寄小读者》第四版自序中说:“假如文学的创作,是由于不可遏抑的灵感,则我的作品之中,只有这一本是最自由,最不思索的了,这书中的对象,是我挚爱的慈母。……她的爱,使我由生中求死——要担负别人的痛苦;使我由死中求生——要忘记自己的痛苦……这书中有幼稚的欢乐,也有天真的眼泪。”
      日本作家厨川白村认为,散文最重要的是将作者个人的人格底色浓厚地表现出来。冰心甚至说:“假如我是个作家,我只愿我的作品,在世界中无有声息,没有人批评,更没有人注意,只有我自己在寂寥的白日或深夜,对着明明的月,丝丝的雨,飒飒的风,低声念诵时,能以再现几幅不模糊的图画,这时我便要流下快乐之泪了。”因为“最单纯、最素朴的发自内心的欢呼或感叹,是一朵从清水里升起的‘天然去雕饰’的芙蓉。”
      对于冰心来说,风格就是本人,她为人为文的品格“底色”统一为清丽、典雅、纯洁。她就是要在散文里真切地表现自己,她觉得“能表现自己”的文学,才是“创造的,个性的,自然的,是未经人道的,是充满了特别的感情和趣味的,是心灵里的笑语和泪珠……总而言之,这其中只有一个字——‘真’。”
     冰心散文惟其真才如“行云流水似的,不造作,不矜持,说我心中所要说的话。”她努力追求一种“绝对的自由挥写。无论什么主义,什么派别的成见,都不可存在胸中的。也更不必预想到读者对于这作品的批评和论调。写完了,事情就完了,这样才能有些‘真’的意味。”冰心最爱散文,也最适于写散文,因为散文对她“就像涨大水时候的沼泽两岸被淹没了,一片散漫”;“因为它短小自由,可以随时随地地挥写自己的感情。”因此,她的散文又一如她的为人,素朴、单纯、真挚。
      像《寄小读者》、《山中杂记》、《往事》、《南归》等冰心早期作品,已经既是“最属于她自己”的散文,同时也是其真善美自我人格的真实写照。它们是冰心真诚人格、美的灵性和善的箴言的结合体,最适合作青少年的审美教育书简来读。也许正因为此,到五、六十年代,她索性把主要精力投入儿童文学创作,“希望把儿童培养成一个更诚实、更勇敢、更高尚的孩子。”
     冰心在为30年代初出版的《冰心全集》写的自序中说:“我知道我的弱点,也知道我的长处。我不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也没有喷溢的情感,然而我有坚定的信仰和深厚的同情。在平凡的小小的事物上,我仍宝贵着自己的一方园地。我要栽下平凡的小小的花,给平凡的小小的人看!”
    冰心是以爱为根的,她将“爱的哲学”的种子种在园里,盛开出一朵朵平凡的爱的小花,最后她又收获爱。爱既是她创作的文学母体,也是她衡量事物的价值尺度和精神归宿。
     冰心对爱的理念的解析,对爱的境界的启悟,是随着生理年龄和生命阅历的增长而由单纯澄澈变得深沉和凝重。她在21岁时写的散文成名作《笑》里,即揭开了爱的心幕,那是何等神奇美妙的意象,它使心灵“光明澄静,如登仙界,如归故乡。”这种对朦胧抽象爱的梦影的捕捉,到她写《寄小读者》时,已升华出人生的光华神韵:“爱在左,同情在右,走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香花弥漫,使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也不是悲凉。”
     冰心将爱确定为自己写作人生和精神心灵的宗教坐标,她“只愿这一心一念,永住永存,尽我在世的光阴,来讴歌颂扬这神圣无边的爱。”即便到她在丧母的深悲极恸中长歌当哭,写挽悼母爱,副题为“贡献给母亲的在天之灵”的《南归》时,虽然慨叹“人生本质是痛苦,痛苦之源,乃是爱情过重。但是我们仍不能不饮鸩止渴,仍从人生痛苦之爱情中求慰安。可等的痴愚呵,何等的矛盾呵!”但她义无返顾,一愿“以母亲之心为心,”“成为一个像母亲那样的人!”因为,爱终归“是慈蔼的,是温柔的,是容忍的,是宽大的;但同时也是最严正的,最强烈的,最抵御的,最富有正义感的!”(《给日本的女性》)到这里,爱在冰心的人生要义里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层面,她赋予了爱一种厚重的历史感和使命感。
     她在战后满目疮痍的日本,向同样饱受战争创伤,并对中国人民怀着一种“赎罪感”的日本女性,发表演说:全人类的母亲,全世界的女性,应当起来了!战争是不道德的,仇恨是无终止的,暴力和侵略,终究是失败的!她提出要以母亲的力量来制止战争,要以母亲的名义教育后代:世界上一切人类生来是平等的,没有任何民族可自喻“神明之胄”。国家与国家,民族与民族,人与人之间,只有在平等的立场上,通过爱和互助,才能建立永久的安乐与和平!显示出冰心伟大无私的人道主义精神。
    “生命从八十岁开始”。耄耋之年的冰心迎来了散文创作的第二度高峰。她文章虽然越写越短,越写越随意,越写越平淡,可那是把经过筛选的感情凝聚起来了,看似平淡,实则内蕴辣味,深含着对人生的思考,秀逸中透出苍劲,醇厚里溢发激越。她说:“我的文章越写越短的原因,一来当然是我的精、气、神,近来更不足了;二来我认为如果几句话就能把心思都表达出来,那么也不必枉费那些文字和符号。”
    冰心晚年的散文大体可分为这么几类:自传性散文,如《两栖动物》、《我到了北京》、《我入了贝满中斋》、《我的大学生涯》、《在美留学三年》、《我回国后的头三年》,叙写自己从童年到老年的生活经历和情景,具有浓郁的史传色彩;“关于男人”系列散文,如《我的祖父》、《我的父亲》、《我的老伴吴文藻》(之一、之二)、《一位可亲可爱的作家》、《怀念郭小川》等,记述自己对亲人师友的情感思念和缅怀,并赞颂他们真诚的精神情操;随笔性散文,如《霞》、《病榻呓语》、《我的家在哪里?》、《绿的歌》、《我梦中的小翠鸟》等,多在随意挥洒当中抒写一缕澄澈空灵的心境,一片诗情飞扬的梦影,一点开悟心智的思索,一滴刻骨铭心的意念,一方真挚悠长的眷恋。
     最难能可贵的是,年过九旬的这位世纪同龄人,仍以一颗赤诚的拳拳爱国心,写出了许多具有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历史使命感的“醒世杂文”——议论性散文。《我请求》忧患的是教育,她一方面提醒国人:战后日本的经济腾飞,正因为人家懂得“教育是只母鸡”,另一方面赞赏并鼓励“教师职业是神圣的,这神圣就在于甘愿吃亏”,呼吁大家都来想想办法,关心支持教育。她真的把自己的上万元稿费捐给了“希望工程”。她深深明白:教育搞不好,人没有文化,国家会越来越穷。
    《无士则如何》大声疾呼要让德先生、赛先生在中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如果不重视‘士’,不重视科学、教育、文化,德先生赛先生就成了空谈,现代化也会流于纸上谈兵。”在《我呜咽着重新看完〈国殇〉》中,她痛心疾首地说:“说一千,道一万,抢救知识分子的工作,还得知识分子自己来做,殷忧启圣,难兴邦。”《开卷有益》重提“科技是关键,教育是基础”,她最后说,我明明知道“写了也白写”但我的“老而不死”的心,却总在大声地斥责我说“白写也要写”,至于有没有人看那是另一个问题,敬佩之余,也不禁让人感叹万分。《孩子心中的文革——序》则警示说:孩子是中国的希望和未来,只要他们把自己的难忘的一世永远铭刻在心,法国思想家孟德斯鸠的一段话所说的“既无法律又无规则,又单独一人按照一己的意志和反复无常的心情领导一切”的史无前例的怪事才不会重演。
     冰心在文坛耕耘了七十多个春秋,晚年虽心力不够,只有时写些短文,但她从没有停止思考。她始终对国家和时代怀了一份炽热、赤诚的心,她那张慈祥温厚的脸上,永远荡漾着睿智的思想内涵和天真未泯的童趣,有一种超然飘逸、安静淡泊的神韵。谈到说真话,抒真情,写小文,她说:“年轻时感情丰富,写作时容易把感情铺叙出来,这就是所谓绚烂;人老了,感情经过了筛选,就凝聚起来了,写文章就越来越短,文笔看似平淡,实则内蕴辣味,深含着对人生的思考。
 
     1999年2月28日,上帝派往人间的爱的使者冰心带着一个世纪的爱和梦去了天国。她原就是上帝派往人间的爱的使者。她能爱能恨,因了爱而恨,因了恨而爱。她视野里的“爱”是超越了时代、政治和宗教的,所以她说“有了爱就有了一切。”
     她带着翠绿的梦走了,她会把她的圣爱也带走吗?眼前人们在利益和金钱驱动下奔忙的景象叫我害怕,下个世纪我们还会有她那样的圣爱吗?现在人们似乎越来越变得爱自己,也就是爱得自私,这尤显出了她爱的高尚纯洁和博大无私。没有了爱的社会的繁荣不啻是死国的宁寂。她曾教导鼓励爱女吴青说:“苛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也让我们都记住吧,爱不光要温馨,更要勇敢!
      冰心正像她在《寄小读者》里说的,“一心一意,神魂奔赴的,”“尽在世的光阴来讴歌颂扬这神圣无边的爱。”了
     “一片冰心在玉壶”。她把圣爱留给了人间!
 
      人类呵!
      相爱罢,
        我们都是长行的旅客,
        向着同一的归宿。  ——《繁星·一二》    
           母亲啊!
             这零碎的篇儿,
             你能看一看么?
          这些字——
             在没有我以前,
             已经藏在你的心怀里。——(《繁星·一0一》)
  
    “生命中不是只有快乐,也不是只有痛苦。快乐和痛苦是相生相成,互相衬托的。”
  “世事沧桑心事定,胸中海岳梦中飞”,这是1924年梁启超书赠冰心的一副对联,至今它仍挂在冰心家的客厅中央。其实,它正映照出冰心的人格理想与人生境界。“我一生九十年来有多少风和日丽,又有多少狂飙暴风雨,终于到了很倦乏很平静的老年,但我的一颗爱祖国、爱人民的心永远是坚如金石的。”
 在“五四”一代作家中,比起庐隐的倾诉哀吟、缠绵悱恻,陈衡哲的炽烈情热、委婉曲折,苏雪林在母爱与情爱中沉浮等淑媛散文来,冰心散文的情感内涵并不那么情浓情重,而呈现出一种情真、情韵风格。情真,在其绝无虚饰,情感净洁而无杂质;情韵,在其虽刻骨铭心,却并不泼洒泪血、咀嚼哀吟,表现出哀而不伤、愤而不怒的温柔敦厚之美,最是单纯、赤朴的发自内心的欢呼或感叹,“是一朵从清心里升起的‘天然去雕饰’的芙蓉”。风格即是本人,清丽、典雅、纯洁,是冰心为文,也是为人的品格。读冰心的作品,真的让人想起金圣叹所说的读《西厢记》,须“扫地、焚香、对雪、对花”,先有一副净心与圣心。
  是啊,正如冰心回忆说,一个人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生活的圈子无论多么狭小,也总会受到周围气流的冲击和激荡。30年代的中国正处在危难关头,外有帝国主义尤其是日本军国主义的压迫侵略,内有腐败软弱的北洋军阀和烽火连天的内战。面对此情此景,任何一个中国人,对国家民族的前途,都开始有自己的,哪怕是模糊的走出黑暗投向光明的倾向与选择。老人的话道出了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爱自我又爱祖国的可贵性格。
    爱国是中国传统文化精神,是民族魂,它以个人服从祖国为表征,使人能忍辱负重,殚精尽忠。不过,支撑冰心爱国精神的,除了民族文化传统之外,还有其家庭的言传身教,如父亲到英国买船用“妈妈好糊涂”作为国歌的往事,“只有烟台是我们的”的慨叹,小舅舅讲的洪承畴卖国、林则徐烧鸦片的故事等,无不滋养她爱国的良知与热情。辛亥革命爆发时,年仅10岁的冰心就把积攒的压岁钱捐给了革命军。14岁便参加反对日本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的抗议活动。18岁,投身轰轰烈烈的“五四”爱国运动。
 冰心在刚开始文学创作时,就意识到有两件事心中永远不能模糊,那就是“爱我的祖国,爱我的母亲”。在她的情感世界里,比起美洲大陆,当时“国内一片苍古庄严,虽然有的只是颓废剥落的城垣宫殿”,却都令人起一种“仰着欲攀低首拜”之思,可爱可敬的五千年的故国啊!
    作为诗人,冰心早在30年代就被认为是中国“新文艺运动中的一位最初的,最有力的,最典型的女性的诗人、作者”。(阿英)冰心从20年代初到80年代,从未停止过诗歌创作,她把一生最美、最真诚的情感和思想都留在了诗中,而她诗歌艺术上的温婉、典雅、澄澈、凄美、隽永,确是留给中国现代文学的瑰宝。
    冰心诗就内容而言,大体上可分为三类:以开创了小诗流行时代的《繁星》、《春水》为代表的哲理小诗;《繁星》、《春水》之外的抒情诗;1949年以后的政治抒情诗。
    《繁星》、《春水》大多是诗人瞬间灵感的记录,诗中有关于母亲之爱、童真之爱、人类之爱、自然之爱、上帝之爱,也有关于死亡、永生、黑暗、哀伤、柔弱、沉默、悲观的理解,还有一些关于理解的“神秘”。
      从《繁星》、《春水》“爱”的思想张扬,诗的格言体式,到“澄澈”“凄美”的风格,都明显烙印着泰戈尔《飞鸟集》的胎痕。冰心在1920年写的《遥寄印度哲人泰戈尔》一文里,明确自述说:“谢谢你以超卓的哲理,慰藉我心灵的寂寞,”“你的极端的信仰——你的宇宙和个人的心灵中间有一大‘调和’的信仰;你的存蓄‘天然的美感’,发挥‘天然的美感’的诗词;都渗入我的脑海中,和我原来的‘不能言说’的思想,一缕缕的合成琴弦,奏出飘渺神奇无调无声的音乐。”
     苏雪林曾说:“‘五四’运动发生的两年间,新文学的园地里,还是一片荒芜,但不久便有了很好的收获,第一是鲁迅的小说集《呐喊》,第二是冰心女士的小诗。……自从冰心发表了那些圆如明珠,莹如仙露的小诗之后,模仿者不计其数。一时‘做小诗’竟成为风气。……她的诗笔恬适自然,无一毫矫揉造作之处。”冰心诗是有芙蓉出清水般的秀韵天成,模仿者则大都如纸剪花,色香皆假,尘俗可憎。
      赵景深评价《繁星》说:“任意的在一个时候翻阅她的《繁星》中的几首,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也能感到一种沁人肺腑、清新凉爽的感觉,虽是有一些严冷,但终觉得非常和蔼。……用字极其清新,使人感到美妙柔婉的情绪;即使在含有教训的几句小诗里也能很纤巧地用别一种艺术化的方法叙出来。”
     而梁实秋却不这样认为,他说:“我从《繁星》与《春水》里认识的冰心女士,是一位冰冷到零度以下的女作家。……在那里只能遇到一位冷若冰霜的教训者。……《繁星》、《春水》这种体裁,在诗国里面,终归不能登大雅之堂的。……我最喜欢读《繁星》、《春水》的所在,便是她的字句选择的谨严美丽。谨严故能恰当,美丽故能动人。但是这里又有一个缺点,便是句法太近于散文的刻板。”
     当然,对于在当时文坛造成极大声势和影响并赢得了“冰心体”的《繁星》、《春水》,冰心自己并不当成一回事,说那“不是诗”。“至少那时的我,不在立意作诗。我对于新诗,还不了解,很怀疑,也不敢尝试。我以为诗的重心,在内容而不在形式。”(《冰心全集·自序》)她认为诗不论新旧,都应该有格律,同时注重音乐性,在情感上也要有顿挫。“三言两语就成一首诗,未免太草率了。”
     冰心的小诗不是时代的号角,从里面寻觅不出什么崇高伟大的思想,用她自己的话说,那只是些“零碎的思想”。可以说,冰心的《繁星》、《春水》是一个刚刚涉世的青春少女把她对人生、对人类、对真理、对自然、对宇宙等等所做的不成熟思考,以诗的形式反映真实心迹的记录,或者说是童心的一种诗的表达。
     冰心对中国现代诗坛的真正贡献来源于她的抒情诗,尤其包括一组发表在1921年北京基督教青年会会刊《生命》上的基督教赞美诗。就写宗教赞美诗而论,冰心或许称得上是中国新诗史上第一人。
     这组赞美诗无疑是冰心对基督教内在情感的自然流露,她说:“《圣经》这一部书,我觉得每逢念它的时候,——无论在清晨在深夜——总在那词句里,不断的含有超绝的美。其中尤有一两节,俨然是幅图画;因为它充满了神圣庄严、光明奥秘的意象。我摘了最爱的几节,演绎出来,自然原文的意思,极其宽广高深,我只就着我个人的、片段的、当时的感想,就写了下来,得一失百,是不能免的了。”
     冰心是最早接受基督教思想影响,并深受基督教文化浸淫,且具有很纯粹基督教情感的现代作家之一。也正是从这个层面上,可以说,这组宗教赞美诗所具有的思想文化意义,远远超出了其诗歌艺术本身。
     这组几乎每篇都在诗题下标明取自《圣经》某章某节的赞美诗,有对宇宙、自然和上帝的赞颂,表现出“对造物主的无限伟大的虔敬”,如《夜半》、《黎明》和《清晨》;有对耶酥事迹的吟咏,赞美他作为普通人“自我”遭难受苦的一生,以及作为“救世主”忧思人类的伟岸的“爱”的人格,如《天婴》;有对耶酥受难及其蕴涵的牺牲自我精神的感触,如《客西马尼花园》和《骷髅地》。
     这组宗教抒情诗更多抒发的还是少女冰心对最关心的人生命题的感慨和诸如对人格和生命奥秘的思考。《使者》被保罗为传播“爱的福音”而置生命安危与不顾的献身意识和矢志不渝的品格所感动,并由此生出愿为上帝做带着锁链的福音传播者的崇高感;《生命》和《沉寂》对神秘的生命在思考中发出赞叹;《何忍》表露的是,人类要救赎自身只有与上帝相通;《孩子》则明确宣示,诗人的“童真之爱”源自《圣经》。《马太福音》中说,只有小孩子可以进天国,所以冰心祈祷说:“圣子呵!/求你保护我,/停留我在孩子的年光,阿门。”
     除了发表在《生命》上的这一组基督教赞美诗,她的《迎神曲》、《送神曲》、《晚祷(一)》、《晚祷(二)》、《歧路》等诗,也都以明显的宗教情感方式,或发出宁静空灵的祷告,或流露虚无悲戚的喟叹,来感悟宇宙、自然、生命和人生神秘的深意。
     最为重要的是,冰心的宗教情感同她爱大自然,爱母亲,爱儿童,一起构筑起她文学人生里“爱的哲学”的母题。换言之,冰心是把基督教、自然、母亲、儿童,甚至国家、民族都作为一个复合的“母体”来爱的,所以冰心爱的哲学理念,其实就可以概括为是“母爱”,是基督教的圣母之爱。
 
            造物者——
              倘若在永久的生命中
                只容有一次极乐的应许。
          我要至诚地求着:
         “我在母亲的怀里,
             母亲在小舟里,
             小舟在月明的大海里。“——《春水·一0五》
 
     在冰心眼里,世界上最至高无上、博大无私的爱是母爱。母爱可以荡涤抚慰人类一切对社会人生的鄙弃、失望和烦闷。母爱是孕育世间万物生命的源头,是母爱创造了世界,并使世界和谐。世界上如果没有女人,失去了母爱,“这世界至少要失去十分之五的‘真’,十分之六的‘善’,十分之七的‘美’。”
 综观冰心的文学创作,无论小说、诗歌,还是散文,至少有三分之二涉及母爱,所以冰心就成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独树一帜的“母爱作家”。
    冰心的诗从20年代到30年代有较明显的变化,即内容上逐渐从个人情感的象牙塔走进悲凉的现实世界,走向多灾多难的祖国和人民;形式上从“零碎的篇儿”变到绵绵抒情,韵律、节奏、音乐性上有刻意追求,像《惊爱如同一阵风》、《我劝你》、《惆怅》、《我曾》、《赞美所见》等,都具有“新月派”诗的韵律风格。
    冰心还有些抒情诗是抒写思亲之情,如《纪事》、《致词》、《纸船》、《远道》等;抒写深沉博大的爱国情怀,如《我爱,归来吧,我爱》;抒写理想与现实碰撞时的疑惑和迷茫,如《往事·以诗代序》、《我再也不能承受这样的温存》;也有表达反战思想的,如《十一月十一夜》、《赴敌》、《鸽子》;表达个人文学观的,如《假如我是个作家》和《信誓》。
     1951年,冰心一家从日本回到祖国。新兴的共和国的一切,似乎忽然使她醒悟到自己的小资产阶级思想情调,与无产阶级的革命思想之间,存在巨大的差距。她只有通过检讨和反省自身先来提高觉悟。她在1953年写的《归来以后》中写到:“我们不再走‘避户著作’‘孤芳自赏’的老路,”“我过去的创作范围是狭仄的,眼光是浅短的,也更没有面向着人民大众。”
     在这种意识支配下,她更以极其痛苦和羞愧的心情,把以前的作品又重新翻阅了一遍,她竟惊奇于自己怎么会“几乎每一篇中都或多或少地表现着人道主义、和平主义和个人主义的观点。”
 到了1960年,冰心进而对自己做了这样的自我批判:“我竭力地夸大母爱,把它作为解除世界上一切痛苦的工具。我自欺自慰地说,只要普天下的儿女,都能通过爱自己的母亲,而都怡然无猜地相爱互助,天下就会太平了。”
     所以,冰心1949年以后的诗歌创作,主要是歌颂伟大的祖国,歌颂新中国社会主义巨大的建设成就,赞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幸福生活的英雄人民,歌唱新中国青少年的健康成长,描绘在无比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下人民的崭新生活,并表达对领袖人物的敬仰之情。从这个角度可以说,冰心诗成为了一种以诗体文字参加的革命文学活动。
     总体而论,冰心诗没能以独立的风格从整体上对中国新诗的发展产生影响,不能不说是个遗憾。但她以《繁星》、《春水》那样的小诗中,用童心创造的众多的独立意象,编织起一个最属于她自己的独立的艺术世界,并充盈着独特的审美风格。
 

           文学家是最不情的——
             人们的泪珠,
          便是他的收成。——(《繁星·三十一》)
 
     冰心最初是以探索人生、揭露社会弊病的“问题小说”和哲理小诗《繁星》、《春水》登上文坛的,她1921年出版第一本小说集《超人》时,还是燕大女校的学生。在后两年里,连续出版了短诗集《繁星》、《春水》,从此蜚声文坛。
     她的文学创作是五四运动激发起来的。当时巨大、激烈的社会变革和思想冲击,势必给走在运动前列的青年人造成震动,一系列社会、政治、经济和家庭等诸多方面“问题”的出现是必然的。而正在这时,走出家门、校门的冰心接触到社会的问题和矛盾,取材现实进行创作时写的多半是“问题小说”也就不奇怪了。像都发表于1919年的《两个家庭》、《斯人独憔悴》、《秋风秋雨愁煞人》、《去国》、《庄鸿的姊姊》、《第一次宴会》等小说,刚一发表就引起了非常的震动和反响。当时甚至有评论说:“青年们热烈的希望,被社会恶浊的势力打倒,发生种种悲观的念头……青年们啊!你听到‘世界上的儿子和儿子都是好朋友,我们永远是牵连着呵!’的呼声么?《超人》是救我们青年的上帝啊!”
     冰心有心暴露“问题”,却无力解决“问题”。在对于这样“问题”的无奈里,她只好求助“母爱”这一圣药良方。“为什么人类彼此间隔膜而不相爱呢?”她觉得,只要人类彼此相爱,人与人之间的种种隔膜,社会上的种种罪恶,自然会化为乌有,理想的光明时代也自然会到来。
     王瑶在《新文学史稿》里说:“她不愿意停留在她最初所留意的‘问题’里,现实太丑恶了,她的中庸主义只能给问题以抽象的解答,她逃入了理想,逃到母亲的怀里。她在温暖的家里感到了‘爱’,而在社会现实里感到了‘憎’,她企图用‘爱’来温暖世界,自然就和实际世界隔离了。”
     是啊,母爱是最纯粹自然的一种爱,它“不为什么”,“不附带任何条件”,“不因着万物毁灭而变更”。在小说里,一如她在诗歌、散文里一样,盛赞“母性的爱”、“宇宙的爱”(也就是“自然的爱”)和“儿童的爱”,这也正是冰心三位一体的真爱。“母亲呵!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母亲的爱,和寂寞的悲哀,以及海的深远;都在我心中又起了一回不可言说的惆怅。”(《超人》)
     在冰心心目中,人类以及一切生物的爱的起点,源自母亲的爱。所以,归根溯源,母爱主题是她爱心哲学的基点。她说:“有了母爱,世上便随处种下了爱的种子,……万物的母亲彼此的互爱着,万物的子女彼此互爱着,……宇宙间的爱力,从兹千变万化的便流转运行了。”(《悟》)
     爱是女人的最后停泊地,女人本身就是爱的化身,“叫女人不‘爱’了吧,那是不可能的!上帝创造她,就是叫她来爱,来维持这个世界。”(《关于女人·后记》)其实,对冰心来说,母爱毋宁就是孕育一切生命的上帝。《新约·约翰福音》中说:“万物是藉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她眼里的宇宙是充满母性温情的,造物主不仅天赋人以爱性,也把爱赋予宇宙间一切的物种,“你看母鸡、母牛、甚至于母狮,在上帝赋予的爱里,她们是一样的不自私,一样的忍耐,一样的温柔,也一样的奋不顾身的勇敢。”(《关于女人·后记》)“茫茫的大地上,岂止人类有母亲?凡一切有知有情,无不有母亲。”“造物者真切的在我面前,展开了一幅完全的‘宇宙之爱’的图画。”(《悟》)
     简言之,冰心的母爱主题来自《圣经》,她将抽象的似乎遥不可及的上帝之爱,转化为血肉可感、挚情可亲的母爱。因为母亲同上帝一样,是宇宙万物的造物者,她不单是人类之母,也是自然之母,“我们都是自然的婴儿,卧在宇宙的摇篮里。”
    《圣经·以赛亚书》这样描绘“耶和华圣山”:“我要创造新天新地。……狼和羊要在一起吃东西;狮子要像牛一样吃草;蛇不再伤害人。在锡安——我的圣山上,不再有伤害或邪恶的事。”冰心笔下有些充满《圣经》意味的文字,几乎就是从《圣经》转化而来:“人世间只有同情与爱怜,人世间只有互助与匡扶,深山里兔儿相伴着狮子,海底下长鲸回护着珊瑚。”(《往事·以诗代序》)
     再以《新约·启示录》为例,《圣经》上说:“上帝也要擦干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也不在有悲伤,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冰心在将这种超越自我怨恨的基督式宽恕悲悯的情怀注入小说的同时,她说:“可怜的主战者啊!我不恨你们,只可怜你们!忠平呵!我不记念你,我只爱你!”甚至最后以这段话作为了这篇小说《一个军官的笔记》的结尾。

               母亲呵!
                 天上的风雨来了,
               鸟儿躲到它的巢里;
               心中的风雨来了,
                 我只躲到你的怀里。——《繁星·一五九》

     冰心的爱的哲学,也不时招来批评。蒋光赤直接指明:“冰心女士真是个小姐的代表!”“若说冰心女士是女性的代表,则所代表的是市侩性的女性,只是贵族性的女性!”并说“我们现在所需要的文学家不是这样的!”对比来看,对文学作品评价一向苛刻的陈西滢,倒显得温和许多,他在《西滢闲话》里评价冰心的第一部小说集《超人》说:“大部分的小说,一望而知是一个没有出过学校门的聪明女士在作品,人物和情节都离实际太远了。可是里面有两篇描写儿童的作品却非常好。”丁玲也曾带点揶揄地说冰心只感染了一点点五四的气氛,没能真领五四的精神,所以她在爱的哲学上也做不出什么文章来,但她的“文章的确是流丽的,而她的生活趣味也很符合小资产阶级所谓优雅的幻想。她实在拥有过一些绅士式的读者,和不少小资产阶级的少男少女。”
     沈从文《论中国创作小说》对冰心的评价则中肯得多:“十年来在创作方面,给读者的喜悦,在各个作家的作品中,还是无一人能超过冰心女士。以自己稚弱的心,在一切回忆上驰骋,写卑微人物如何纯良具有优美的灵魂,描画梦中月光的美,以及姑娘儿女们生活中的从容,虽处处略带夸张,却因文字的美丽与亲切,冰心女士的作品,以一种奇迹的模样出现,生着翅膀,飞到各个青年男女的心上去。”而且,她“所写的爱,乃离去情欲的爱,一种母性的怜悯,一种儿童的纯洁,在作者作品中,是一个道德的基本,一个和平的欲求。”
     王统照对冰心小说的评价是十分客观的:“冰心女士在创作上,自然是富有特异的天才:她的敏锐的感觉,与清新的情调,灵活的艺术,决非没有天才的人所能够写得出。……冰心的作品,使人最可敬的就是天才的巧妙。至于有人说她的作品,对于社会的事实上,人情与物象的阅历上,没有充足地见到,这也是有几分真确的。然而一个人的环境,到底是一个人自己的环境,一个自己的天才,到底是一个人自己的天才。其特性与艺术,各人都不能而且不可更易的。况且一个作家的作品,焉能同时具备各种的风格(Style)。”
     冰心以真挚的心情,丰富的想象和诗人的天分,创作了不少短篇佳作,像稍后的《离家的一年》、《寂寞》、《爱的实现》、《最后的使者》、《悟》、《别后》、《国旗》、《烦闷》、《遗书》等等。
 冰心在三四十年代创作的小说,从《冬儿姑娘》、《我们太太的客厅》、《相片》、《西风》等,到1942年出版的《关于女人》,再到后来的儿童题材小说《陶奇的暑期日记》、《小桔灯》,已由单纯揭示社会、家庭诸多表层的“问题”,有意识地转向对人性的深刻体察。而有意思的是,冰心晚年又回归到写“问题小说”上来了,她的《空巢》、《桥》、《明子和咪子》、《万般皆上品》、《落价》《远来的和尚》等几个短篇,敏锐、精辟并极富批判性地提出了值得警醒和有待解决的社会、家庭问题。
     今天返回头来看,把20年代一位署名赤子的评论家对冰心的评语作为定评依然是非常适合的:“冰心女士是一位伟大的讴歌‘爱’的作家,她的本身好像一只蜘蛛,她的哲理是她吐的丝,以‘自然’之爱为经,母亲和婴儿之爱为纬,织成一个团团的光网,将她自己的生命悬在中间,这是她一切作品的基础——描写‘爱’的文字,再没有比她写得再圣洁而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