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居纪事
谢亨
浔阳江畔有吾宅,宅在七楼之巅。入宅登梯,可更上一层——直达阁楼也。
阁楼开天窗两扇:凭南牖,远眺匡庐云飞;扶北棂,近观大江涛涌。市井尘嚣中得此清静,真个快哉!然阁楼空间低矮,跨门进室须低头移行,故题名曰“俯首居”,并附书小批:头不可低,头不可不低。一日,友携妇至,面壁揣摩,忽然脑壳一拍,连声称妙,即与妇人言:不管多高多大之人,它处可以不低头,若来此室非低头不可;而俯首居又属耕舍,阅文写字断不是昂首能为的。
妇人问,夫君解读在理否?吾回答:兄言极是,可惜只道其一未道其二。友不解:何有其二?吾曰:大凡君子,其头不能随便低垂,但要想成大事,有时又不得不低头。
未料,妇人接道:尔等都是些自命不凡的浊物,说起抬头低头,还有其三何不讲来!见吾与其夫疑惑,妇人快人快语:别看面对女人时,男人总是雄纠纠气昂昂,不可战胜;其实,最终有谁不垂头而退,以期来日重整旗鼓!倘要硬挺着装英雄,不落个挺而不举、举而不坚下场才怪呢!
听罢此言,不免心惊肉跳,待气定神闲,又不得不承认:妇人所言,入耳虽俗,入心却雅;明判人性之根,暗断处世之本。看似坊间粗语,却浓缩了刚柔相济、张弛有度、进退并举的哲理。
三人之行,必有吾师。吾造俯首居,意在躲进小楼引经据典,以悟昂首与低头的真谛。谁想,俯首居真正悟道者,实乃一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