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吉林隔几天就会下雨,所以秋天的树叶落得特别的快,营房早已贴上了窗纸,战士身上的衣服也换上了厚厚的冬装。
一切都如往年,只是不同的是这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景象。
每天早号过后,我都会在床上多懒一会儿,看着墙上挂的军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首长昨天来了一次,问我最后的决定,我说:'走'。
望着首长离去的背影,我知道他希望我能留下。从主任那我知道,首长已为我安排好明年去学习的事了.但一切都来的太晚了。既然已决心要走,就不会再说留下的意义。
因为决定离开,所以我便更自由了。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一想到这一切马上就要变得陌生,心里有一种不舍。
班长忙着他继签士官的事,上楼的时间便少了。大部分时间,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无聊时,我也会去楼下走走,顺便回老连队看看,连队里不像机关里那么轻松了,什么老兵与新兵的座谈会,什么晚会。离别的气氛很浓。
从前很少见面的战友和老乡在这个时候却倍感亲切。
每年都是在这个时候送别人,但如今变成了自己送自己了。
在战友面前我依然笑闹说:'终于可以解放了!'可是为什么我却没有解放的轻松感,反而一切都那么沉重。
不愿在看那些假装欢笑,却想大哭一场。
想想还是回自己的小窝吧,它也将不在属于我了。
新兵班长来时,我还在大睡。说起他,我们那届新兵都很恨他,对于他我没有恨,但也没什么感情。平时很少来往的,虽然在基层时我们也曾有过接触,但那只是工作上的。
正因为这个,他的到来使整个屋子变得空气很稀薄了。
最终还是他先说话了,还是老样子他点了一根烟。
真的要走了?
我低着头说:'是的'
没想到我带的十八个兵最后一个也要走了,说着这话时他突然低下了头。我看到了他眼里所含的伤感与失落。
想想从前都是一副硬汉的他,会说出如此的话,我惊讶的看着他。
这支笔就送给你吧!希望你回到地方后,好好抒写自己的人生,他将他那支笔递过来时。
他的手有一点颤。
我在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从前的恨,从前的怨在此刻都已不在了。。。。
我们紧紧的抱在一起,剩下的只有战友惜别的真情。
关于酒
我平常是从来不沾酒的,虽然我的酒量很大……但昨天我真的喝醉了。
因为请客的是我的老连长现在的参谋长。
一个将我从新兵堆里挖出来的人,我的军旅生活三分之二与他有着直接的联系。我们在一起共同生活四年。
记得那时他才来连队一年,用他的话一切都是空白的。我呢?正好是一个小小的新兵,对于他也是空白的。在选文书时他说他一眼就看中了我,不是因我的新兵成绩。而是因为我太瘦了,后来他还感概的说我就像过去动乱里的人。
在我的记忆中和他在一起生活的四年里我曾真正的哭过三次。
第一次是老文书走后,第一次和连首长们在一起吃饭。他无意间提起了老文书,回忆老文书在时的种种。当时正在低头吃饭的我一听就受不了,心想那你还要我做什么?想着,想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那件事以后,他在没有在我面前在提起过老文书的种种包括他的名字。
第二次是他已经提到营长了,而我自然也被调到营部当文书了!在一次野外训练时,他在勘探地形时被毒蛇咬伤了,当场就晕了过去。那天我真的以为他死了呢?想想他平常对我还不坏,而且他一死我怎么办呀!我就开始那个哭呀!据说当时感动了好多人呢,营长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问我,那天你为什么会哭的那么惨!我笑笑的说你说呢?他没有在问我理由。不过从那以后他外出训练在也不带我去了,对外说文书必须留守。
第三次就是这顿饭了.如今我们虽然在一个办公楼里,但见面说话的时间,不像从前在营里时那么随便了。因为他是参谋长而我还只是一个小兵。
他把几个也要一同复员曾经和他一起战斗过的兵聚在一起,说给我们提前送行了。我不知我们都说了什么,因为我在不停的喝酒。最后我喝醉了他没有让别人扶着我,我们是最后一走出门的,在走出门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说,别忘了我小文书,我拼命的点头,在心里千万次的说不会,一辈都不会忘的。这时有一种液体流到我的脸上,那是他的眼泪。一个男人、一个战友的眼泪。。。。。。。
如今已成为一个真正的老百姓了。但自己却时常的梦见回到部队。班长依然在电话里会说,得马上复员。而我却只是笑,我亲爱的老班,你可知道当你走出那军营时,你以为你解脱了。其实不然。你一辈子都会对它有一种牵绊的。
每当有战友或是军人从身边走过时,自己里的心总是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人说一个人如果总是喜欢回忆的话。那么这个人已经开始老了。是不是我真的老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