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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想逃入一片乐土。德国人说,“我们来巴塞,因为这里的人比德国友善。德国充斥了愚蠢,官僚作风和夸夸其谈。巴塞人说:巴塞是个满是小丑的马戏团。德国集中了审慎又清廉的头脑,我会去德国。
在自由,民主要求下的发展的两百多年里,社会终于发展到这样的程度,每个人都双目直视前方,从来不看两旁的人,也看不清周遭的事物,陷入了一种孤独又自大的状态,盲目地朝前走,没有终点。
资本主义创造了一种普遍的恨意,集中在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间的紧张空间。一种和谐被打破了,首先被打破的是内心的和谐,继而周围一切的和谐都在被打破。人们焦虑,感到强大的压力,走路,坐卧都不能放松,随时准备跳起来参加战斗。随之发展的普遍的对立情绪,使得人们喜欢讥笑,嘲讽,低估他人,这是一个简便的姿态,如果讲求实际,对待他人采取防范,不信任的,计算的态度最经济学不过。反正完善的契约制度可以替代信任。爱成了奢侈品,人们已经丧失一种可以为之去死的价值。既然没有人可以信任,个人的利益就高于一切,成了此世主导的神,我们小心斟酌,避免一切损失,避免投入过分,最小成本地获取安稳,舒适,富裕(富裕乃安全感之本),就成了必然和可理解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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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起他人反感的最好方式是不断夸一个人,可我还是想说说marc,因为他总让我惊奇。
我有一段时间认为,人本质上没有巨大区别。那些嫉妒,贪婪,野心,即便有量上的差别,本质也是一样的。只是一些职业,可以利用其制造光环。可是再和一些人深交下去,我发觉,人跟人真是有天然的差异,这个差异不是可以靠努力改变的,一努力这种天然的“善”就破坏了,一种我过去认为普遍的人性中存在的恶,居然一些人身上真的没有。
Marc时常让我自惭形秽.
我有时候做一些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发怒,都会演变成战争,相互惩罚的事情,他总是轻轻巧巧地,不费什么力气的,就包容和化解了.这真令人惊愕.这一过程是如何巧妙演变的,为什么别人那里能够激起波浪的事情在他手上就成了湖底平静的流沙.简直觉得太平静了,平静到我时不时要考验一下他善意的边界,可是还没触及到边界,我就觉得自己都开始变'好'起来,好到能够意识自己的愚蠢.
他怎么能一点功利心都没有呢? 人起码有一点正常的虚荣吧? 他不算计,他的一切都是经济学的反面,经济学说:你要最小成本地达到你的收益. 他没有收益的观念, 他的生活没有目标, 一切都不是目标, 他就是浸泡在对一切的热爱里, 他是一个纯粹只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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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打来电话,他知道我喜欢Erik Satie,电话里,他弹奏Gymnopedie No. 1.
昨天在车站,他把手指头写地漆黑,肮脏的玻璃窗上写了很多遍他仅知道的那个中文句子,画了很多小图。列车开动的时候,他忽然从后面冲刺般地跑上来。
我做了可怕的梦,梦见自己谋害双亲,因为我觉得他们不爱我。Marc的爱是一根单向轴,永远不能成为任何人的坐标,不会再有人这样爱我了。
我不爱讲话,他喜欢唠叨不休,我喜欢四处游荡,他给我难以置信的自由,我缺乏安全感,刚刚分开两分钟出去遛狗,他就站在对面那条街上打来电话。
我不相信什么,“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我邂逅一个百分之百的女孩”....我们是在Renfe上相遇的,搭讪的理由是我前一天看到一篇关于viola de gamba的文章。
毫无疑问我们认识很久了,甚至连他的家人我也认识很久了。我脾气暴躁,我们不会吵架。对于不认识他的人,他羞涩,沉默,敏感,他只对亲近的人显示不羁的热情。他对食物有心理创伤。坐在中国餐厅饭桌前,我为自己点了一盘菜,恰好是他从来只吃的一道菜。默契是你在镜子前看到一个陌生的灵魂,他不是你,他也永远不会成为你,可他站在你面前,像是你站在自己面前一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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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喜欢用梳子梳梳稀疏的胡子,在短簇的头发上扎一个小髻。对鹦鹉吹日本恐怖电影里的插曲。
Marc的眼睛像两片清晨的金棕榈叶。
Marc说,妮妮有的是硬盘的一生,所作的事情唯有读和写。
Marc很穷,银行里存款经常只有十块钱,口袋里只有几个叮当作响的二十分硬币。
Marc每个月都给一个慈善机构,intermon捐七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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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头脑里存在着对欧洲粗制滥造的幻想。例如我以为欧洲人都喜欢AA制,在家里面常说谢谢,注重礼仪,感情上追求独立,喜好交际等等。。可是完全不是这样,我没有在私人接触层面发觉文化差异,还是我作为一个中国人不够典型?Gerard非常厌恶AA制,我因为抢着把自己那份的钱付了让他很不开心,对他而言,朋友就是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谁有钱了谁买单,反正我们都是穷光蛋,下次一定会轮到另一个人掏腰包。这种和中国人类似的态度让我惊诧不已。Marc在关系中完全谈不上独立,前女友索尼亚甚至掌管他的收入和每一笔开销,而Gerard的前女友也时常电话打探他的行踪。不存在一个普遍的欧洲独立女性的形象,汇集各个具体女性身上的缩影。Marc依赖我,像儿子依赖母亲或者母亲依赖儿子那样依赖我。关于各自的独立空间问题,倒是我先提出来的,这很奇怪。关于欧洲人的那套陈词滥调,我大部分从模版Damien同学身上学到的,如果因此他就能算是彻底的欧洲人,很欧洲。到底存在不存在一个统一的欧洲的概念?莫尼卡不喜欢我说谢谢,我们在饭桌上很随便,Marc时常顺手一个枕头就砸在莫尼卡身上。海象一般的大笑,粗俗游戏,一切都很随便。在这个家里的不安,是一切都笼罩在未知里,你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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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的朋友都很有趣。Enric20岁, 是乐队键盘手,弹钢琴, 吹双簧管,打鼓,也唱歌。在Basque country学了一年指挥,现在我同一所大学学哲学。他在钢琴上自如地弹着爵士A Night in Tunisia,说他喜欢看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尼采和休谟,也喜欢本雅明和齐美尔。
Enric像一个喜剧演员,刚见面的几分钟内,魔术师一样不断模仿着谈话,做夸张动作,一连串令人眩目的表演。他才二十岁。我夸他厉害,他说Marc比自己强多了。Marc说“这没有意义。我不喜欢比较。”我才想起来,他甚至都没跟我说过他的朋友都很有趣。
撒哈拉沙漠男人搬了进来,勤劳地给Periquito换水。从他关闭的白窗纱里望去,他正跪在白地毯上,向克尔白方向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