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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2009-11-12 06:13)
黄昏前的天空很热闹,云朵以其浓重的色调铺陈在天空一角,仿佛不溶水的颜料掉入杯底,层层沉淀,流动,拉长成一条瑰丽的色带,颜色之丰富,因为大自然从来不愁钱去买颜料,珍珠色的,纈草紫,熠熠生辉,燃烧的。
政协经济学老师,短发,单薄的亚麻色,第一天上课时嘴角有一块很大的瘀伤。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像印度人,披上沙丽,胸垂骷髅璎珞人骨项链就能装作一尊纳塔罗阇像,她的脾气果然也不好,前一秒钟和风细雨,后一秒突然因为没法用逆向推导出均衡而光火。我今天发现她喜红色,虽然年纪不小了,面如菜色,但穿一件红外套,脱掉是一件红线衫,腕上戴同一色的珊瑚红手表。

我在课上打瞌睡。走出教室,看到两个人打乒乓球,球拍是两个卸下封面的CD塑料壳。  

劳工经济学的年轻法国教授,总打
11/8(2009-11-09 06:18)
看了会儿三年前的博客,觉得那时真的单纯,写的东西也比现在好,因为那个时候自然,想说什么说什么,不像现在要用紊乱的思维干扰。那时对人真是毫无猜忌,纯真,一天到晚乐呵呵的,天塌下来只是想到要变得更有力量去扛。时间让人复杂,但不能说是进步了,失去的纯真和换来的老辣事故,孰多孰少呢?生活里没有坐标,要是目标不清,视力不好加沙尘暴,环境污浊,和理想越走越远是常态。
到哪里寻求失落的自我,相当于要求重复一遍当初是如何获得了自我。对知识的那种带着甜美天真的热爱,逐渐转化为日常的例行公事。总之,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在进行去神圣化的过程。对一切细节小心,战栗,孩童般惊喜的心情去掉了,不知道剩下的还有什么。

和经济学一样,头顶上方传来的响亮寓言。

“麦克,你在地上找什么?”
“我把钥匙丢在屋里了。”
“那你干吗在大街上找?”
“因为外面亮。”

11/4(2009-11-05 00:51)
第二学年比想象中忙得多,三个月有七门课,其中大部分课由两个老师教,每个老师都要自己组织一场final exam.然后是大大小小的project,读书报告。昨天我和冉面对电脑呆坐了三个小时,'project要做什么好呢?'我提议做宗教吧,不同宗教派别对于工资率的影响,他提议研究负债和风险资产持有率的关系。这位健康的北大元培班仁兄在我的不良影响下,也开始走实证计量经济学的想象派。我们打算根据BHPS的Panel data研究同性恋的影响因素。参考文献里竟然真的有教授做同性恋研究,后因不够量化,被我们放弃了。我们折中了一下,打算做离婚率。我们较传统离婚的计量研究的创新之处,是用加进了宗教派别,负债和风险资产持有率的线性回归模型解释离婚。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说,对于经济学,只有可观测,可量化的才是有意义的。多么可笑啊。构成一个人存在的本质的东西恰恰是不可观测,不可量化的。

我仍然厌学到极点。这么拖着拖着,像一个将死不死病入膏肓的人,迟早都要拿转专业,就业,或者结婚来终结这一切。喝咖啡都不行,一开始看书就想吐。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也不知道一个小点的迷惑,怎么越变越
10/18(2009-10-18 18:42)
忘了很多事,人都是一边往前走一边遗忘。包括这样基本的道理。薇依说:“排队取得食物。同样的行动,若动机卑下倒比动机高尚更容易完成。卑下的动机比高尚的动机蕴含着更多的能量。问题是,如何使卑下动机所含的能量转移到高尚动机方面?过分艰难的境况使人卑微,产生这种情况是由于高尚感情赋予人的精力,一般说,是有限的;若境况要求超越这种限制,就必须求助于卑下的感情(害怕,贪婪,拔尖,追求体面),这种感情更富有力量。”
人是趋向于卑下的,如水之就下,但卑下不能与其满足。不存在道德,但卑下却存在,欲望,情绪是一个能自我维系,自我加强的系统,它的力量浑然天成,忽略了它的自我生成性,脚步就不由自主地落入它所设定的可预计的轨道。关于地狱,可以设想的是,每个人都不加自我克制的,任其满足他们的心愿。

或许部分由于这个原因,当新教伦理丧失之后,资本主义系统还能照样维持下去。因为,这是人心里隐秘,自发的机制。

有时,我问一个世俗中的人的力量从何而来?或许答案就在于自我克制。人们不是从满足中获得力量,而是克服了对愿望
10-8  marc(2009-10-09 04:10)
我亲爱的marc,他打电脑我写作业,我们也要牵手.他给的是夏尔一般温暖滋润,随时随地的爱,是少了一点就自觉亏欠的爱.如果我学习忙,他就打开word文档,用72号字体写Darling, I love you. 过了一会儿我再看,文字已经改变了,像一面信号旗,不断跳动他恒持的爱. 他花一个晚上,用C++编一行行0行移组成的Darling, I love you的程序.他为我做这做那,我给他买一瓶可乐他就高兴地得到了所罗门珍宝,见到好朋友就吹嘘,'我女朋友待我多好啊,给我买可乐喝!' 有时候我很莫名其妙我们怎么把日子过得这么凄惨,1欧元的日式方便面极其宝贝,小心翼翼用小锅炖好了,放两把叉子两个人分吃,想着剩给对方,总是要夹到对方嘴里,他还要学飞机引擎的声音,绕椅子飞行数周,然后大叫:小心,要着陆了!看惯了他不善社交,特立独行的沉郁,别人可能怎么都想不到他孩子气时毫无瑕疵的纯真.

我做饭难吃,他就夸我做得很有创意.但是坚持说: 以后咱们孩子只能吃我做的饭!啊,多么求之不得!有一天,我心血来潮,回来大发脾气,这个书念不下去了,我不喜欢经济学,还是要回到最初的爱.我说要转社会学.,美国的选择比较多.他沉吟了一下: 亲爱的,如果你想读社会学,想去美国,不要因为我做出改变.我有时多么愚蠢啊,竟然认
10-6(2009-10-07 03:30)
我觉得西方学生的地位比较高,不是他们更聪明,积极或强势,纯粹因为教授们更加尊重和热爱学生。上个星期系主任找我们谈话,开门见山地说,由于行政原因,接下来的四个月没有奖学金,要到十二月底一次性付清。空气僵滞着,我们七八个人面面相觑,大家流露出不悦。系主任说一定给大家想办法,系里没有额外资金,她打算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供养每个人一个人每月五百欧,支付基本开销。我心里一惊,这是多大的负担。没有人强迫她这样做,她完全可以摊着手,无可奈何,“为什么不向父母亲朋借钱?你们平时没有储蓄吗?或者向银行贷款,利率并不高。”她没有义务帮我们。气氛沉默抑制,大家一脸不快,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不能一个月给我们六百欧?”系主任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没办法了,我也要吃饭啊。”

IAE给我们教货币经济学的教授,总是带着温煦的笑容,笑容的光芒并不刺目,却由于其强大遮掩了面部细节,脸庞反而模模糊糊。他给我们讲课,课件做得出奇地清楚,不放弃任何边边角角的知识点,究根问底,让学了一年宏观的我们不时想拍案惊起。他上课前不断道歉,说自己西班牙口音太重,叫大家一定必要时打断他。我问他关于时间序列的计量内容,和课
10/5(2009-10-06 04:34)
包法利夫人去世后,夏尔对罗多尔夫说,我不怪你,这都是命。
其实那哪里是命运呢?虚荣,傲慢,膨胀的野心和荒谬的风月幻想,早在包法利夫人额头打下了愈想攀龙附凤,摔得愈惨的徵兆,她的爱不深刻却强烈浓郁,恨不得成为对方的家,对方的祖国和一切,写给罗多尔夫的情书,一封封却像商人洽谈生意,陈列条件,条理清晰。我们能说她要的太多了? 起码她正视自己的欲望,追赶和攀上了“命运”这匹烈马。她生在一片混沌不清的激情和欲望中,目迷五色,贪恋这种沉坠坠昏聩的快乐。她想陶醉,只可惜能令她陶醉的幻象寿命不长,时辰一到光环就脱落,庸俗生活陈迹斑斑的本质就暴露。她是要从爱情中寻求超越的女人,并且真信从了,爱情使人超越的糊涂话。人们乘着爱情的伊卡洛斯蜡质翅膀,梦想飞跃克里特岛,只被现实的太阳融化金光闪闪的伪装,露出凡人的肉
9/25(2009-09-25 18:00)
梦见李维史陀,(这名字和翡冷翠一样极简,美感。)风雪天我推着自行车,踽踽独行,探头进一个自行车库,“今天能见到教授先生吗?” 
“教授很忙。改天吧。来申请的,把材料放在这儿。”脸庞尖瘦,戴浅红玳瑁眼镜的秘书说。

现实里,我坐在地板上,偷看密密匝匝,中规中矩的学者们摆放在桌子下的横七竖八的脚,美国学者正在讲台上做一番戏剧性的演说,monetary polity model, 他的纯正美语和西班牙英语交战,频频被问题打断,他有些气恼以至于忘记开玩笑,用弯曲手指倨傲地点了一下第一排的一位女士,招来一阵低沉,不容抗拒的责难:“您怎么可以这样有失风度....”(猜想)。后来辩论有点演变成吵架,真是精彩纷呈的seminar.系里的教授们似乎都到齐了,镇系之宝salvador亲切地和我们微观只拿B或C的孩子们讲话,仍然带着他那老年人风韵的笑容,“刚才一个工程师问了很多愚蠢问题。我觉得很羞愧,真不应该让他参加。。怎么能在这么多成熟的学者面前举止幼稚...”
看见一个长得颇像viva的日本学者,坐在第一排,穿条纹汗衫,侧面简直就是同一个人!虚胖的身体,有些犹豫地走过我身边,我恍然认为viva在全世界各地同时有不
9-18(2009-09-18 17:27)

我搬了家,房子大了一点,床垫放在地板上,过道上正好能容下一架电子琴。巴塞这两天阴雨连绵,窗外是一派分明的景象,天空的一边像巨大的牡蛎张着它淡灰的贝壳,阳光从飞翔的翅膀的缝隙中穿透出来,而天空的另一边,云朵明净,有富丽的天鹅绒的质感。

我在放歌剧,这个时候marc就躲得地远远的。或者在房间另一头放打击乐的现代音乐相抗衡。Marc非常不喜欢歌剧,歌剧对于他有如梦魇。Marc也不喜欢跳舞,不过因为我,他都容忍了。

我借了他一把锦葵紫的雨伞。他坚决拒绝。ESMUC有多达40%的同性恋。

做了简单然而欢快的梦,一条汹涌的绿色河流,流水是那样绿,似乎里面长满了奇异的,浓厚地像颜料的水藻,以及气泡般的透明的氯化钴硅胶。一群天鹅从我身边游过,它们像亚历山大·彼德洛夫的玻璃油彩画一样,彼此优美地低垂颈项亲吻。我抓住一团绿藻,任由水流带着我,毫无顾忌地向前流动,我的身体在消失,有一阵,我感觉我的身体变成了河流一般的绿色烟雾。

河流的两边是一团团弥漫的灰绿色柳树,它们倒映在翡翠凝脂的湖面上。我不知道这样漂流了多久,一只小乌龟游过来,和我嬉戏,我又重新恢复了人的形体。

博士资格考试的结果出来

9/13(2009-09-14 01:12)

既然激情可以莫名其妙地丧失,也可以莫名其妙地回来。

列维施特劳斯:经由意想不到的方式,时间把生命之与我自己之间的距离拉长,在我能够回顾省思自己的经历之前,必须先经过二十年之久的遗忘期。以前我曾在世界各地追寻那经验,可是当时并不能了解其意义,也不能欣赏其精华本质。

然后等待的是一个漫不经心,偶然的时刻:布格列打来电话:“你是不是还要研究人类学?如果是,请在中午之前给乔治杜马一个肯定的答复。”

萨特似乎说过类似于这样的话,时常干干体力活能够治疗虚弱的精神。施特劳斯评价:萨特的哲学有使其变为女店员式的形而上的危险。但新石器时代的智力是充满激情的,犹如土著放的草原野火,从来不在一片土地上反复耕耘。 

一个剧烈奔跑的人没有时间想那些咬啮性的小烦恼。于是我想到了很多可做的事情。例如,从国内带来的书我甚至没有好好翻过,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适合在等校车的时候看,舍勒的资本主义的未来,韦伯的学术与政治,一两个醍醐灌顶的好句子就能给一整天带来新鲜的光线。

可以按照哈罗德布鲁姆《西方正典》的附录来读书。或许有时间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