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漸遲暮,冬寒凜冽,思緒慘淡,嘆一年倉促如斯,悲不可禁。
月初逢書商清倉,得巖烏程《全上古秦漢三國六朝文》全冊凡十卷,復收《資治通鑒》典藏本、《古文觀止》繪圖本及《二十五史精華》,皆仿線裝,計九百余金,價與值逾千里也,心下頗喜。夜半聲渺,一燈如豆,展冊翻玩,不覺天之將曉矣。漸知人世之樂,莫過于此者。
又:今日晨起整理雜物,知毛邊紙已所剩無幾,需購置數沓。余半年前以小楷臨《四書》,每日兩頁,凡四百余字,竟能堅持至今,心下頗喜,漸覺有自律之能,不似往日之頹喪。
自五月于天涯書話版貼《讀談藝錄筆記》,侃至王靜安處,漸覺無語。余自知才識寡薄遜季绪千倍,而欲履先賢談藝雅事,實愚不可言也。遂暫終此舉,擬靜心讀書,倘有所悟,亦有些微資本可炫矣。
幸耶 ?不幸?(2009-10-15 16:26)
才觉得此生有一大幸,两大不幸。
幸者一,即识我中华之文字,承我中华之文化。
不幸者二,即生于今日之中国,复殁于今日之中国。
情知此后无来计....(2009-10-15 02:41)
情知此后无来计....
欢期是极渺茫的,何曾奢想过...
我又要醉了,和往常一样,不是因酒,而是因梦....
阅《谈艺录》笔记(九)(2009-09-01 13:41)
第三章王静安诗(三)
“老辈惟王静安,少作时时流露西学义谛,庶几水中之盐味,而非眼里之金屑……比兴以寄天人之玄感,申悲智之胜义,是治西洋哲学人本色语。”“《随园诗话》卷七云:‘用典如水中著盐,但知盐味,不见盐质。’”此水中盐味之意,如先生“诗眼文心”之论,即“古人立言,往往于言中应有之义,蕴而不发,发而不尽”,是为此理。“如《杂感》云:‘侧身天地苦拘孪,姑射神人未可攀。云若无心常淡淡,川若不竞岂潺潺。驰怀敷水条山里,托意开元武德间。终古诗人太无赖,苦求乐土向尘寰。’此非柏拉图之理想,而参以浪漫主义之企羡乎。《出门》云:‘出门惘惘知奚适,白日昭昭未易昏。但解购书那计读,且消今日敢论旬。百年顿尽追怀里,一夜难为怨别人。我欲乘龙问羲叔,两般谁幻又谁真。”此非普罗太哥拉斯之人本论,而用之于哲学家所谓主观时间乎。’”先生举此二诗,证静安以所宗西哲要义,融溶诗文之内,非其同辈仅能驱使西故者所能比拟。静安《人间词话》造境与写境、理想现实之理念,与柏拉图之浪漫有相近之处。而《红楼梦评论》意志与表象、悲观苦痛之嗟叹,亦深尽叔本华欲念之真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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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正在读王静安的《红楼梦评论》,口袋里手机闹钟突然响了,翻开了一看,一个名字跳入眼中,心里咚地一颤。
又是三年多再没见过了,时间如同一辆旧的马车,咯咯吱吱缓缓地驶过去后,留下的只有歪歪曲曲、或深或浅的车辙,深的是伤痕,浅的多是记忆。三年太长了,恍惚里,那浅的深的都似被风抹去了。倘不是这铃声,我以为我把自己都忘记了。
生日快乐!
我终究没机缘在这许多年的相同的一天里,面对着面亲口说出来,或者不是没机缘,而是没这心思。
人我大约已经忘记了,只是心还在牵系着,我现在才知道------倘不是这个铃声的话。
阅《谈艺录》笔记(八)(2009-08-04 03:12)
第三章 王静安诗 (二)
“余与晚清诗家,推江弢叔与公度如使君与操。弢叔或失之剽野,公度或失之甜俗,皆无妨二人之为一时之霸才健笔。乾嘉以后,随园、瓯北……公度独不绝俗违时而竟超群出类,斯尤难能罕觏矣。”乾嘉以后,文风大兴,人才辈出,所以有此景象者,愚窃度一则盖因其时外患方始,西学渐兴,时风激撞,一洗明清文字荼毒之习,微有春秋百家争鸣之象;再则当是政事腐坏,无力禁锢,倘使弢叔处雍正年间,只此“彼风不识字,又岂解书旨”一句,焉知不履徐翰林“清风”后尘?有明至清数百年,八股时文大行其世,诗词制艺沦落委靡,文辞渐微,人才不继,几成荒芜之象,至晚清时节,方有兴盛之势。先生每念至此,心必伤凄无地。默存此章颇多微词责晚清诗家,谓其“流利轻巧,不矜格调,用书卷而勿事僻涩,写性灵而无忌纤巧”,又“差能说西洋制度名物,掎摭声光电化诸学,以为点缀,而于西人风雅之妙、性理之微,实少解会。故其诗有新事物,而无新理致”。所谓责之愈深,期之愈切,余自揣默存翁所以为此言者,必由此故。谈艺五节有语云:“诗者,艺也,艺有规则禁忌,故曰‘持’也”。“流利轻巧,不矜格调”,此失之一也;随园诗论云:“
阅《谈艺录》笔记(七)(2009-07-23 16:26)
第三章 王静安诗 (一)
“近人论诗界维新,必推黄公度。《人境庐诗》奇才大句,自为作手。五古议论纵横,近随园、瓯北;歌行铺比翻腾处似舒铁云;七绝则龚定庵。取径实不甚高,语工而词卑;伧气尚存,每成俗艳……差能说西洋制度名物,掎摭声光电化诸学,以为点缀,而于西人风雅之妙、性理之微,实少解会。故其诗有新事物,而无新理致……凡新学而稍知存古,与夫旧学而强欲趋时者,皆好公度。盖若辈之言诗界维新,仅指驱使西故,亦犹参军蛮语作诗,仍是用佛典梵语之结习而已。”钱公此论,争议颇剧。“吴雨僧先生颇致不满,尝谓余曰:‘新学而稍知存古,亦大佳事。子持论无乃太苛乎。’”当其时,吴雨僧此论甚善,清末之年,西学渐盛,新事新物,迭出不群,崇旧学而斥西学者有之,崇西学而斥旧学者有之,诸君多一己之偏见,是以吴言“新学而稍知存古,亦大佳事。”此非中庸之论,实怜才惜世之言。康南海《与菽园论诗》云:“新世魂奇异境生,更搜欧亚造新声。”此即清末“诗界维新”之开端,梁任公言:“欲为诗界之哥伦布、玛赛郎,不可不备三长:第一要新意境,第二要新语句,而又须以古人之风格入之,然成其为诗。”此为维新之旨。新意境、新语句之
许久未曾记下心思,这几月来着意务书,倒不曾似先前那般浮躁难抑,这又是我恰希望的,倘能时时如此,倒也不错。
已有许久没听到过蓉的声息了,我也以为似乎淡忘了她,七年多的时间,几日的晤面,倘给我纸笔,我怕早已描不出她的容颜了,世间多淡忘之色,没曾想我也被这笔触抹画进去了。
天便教人偶相逢,霜欺不识旧眉目。天若怜我,纵不识也罢,便许我个相逢之日,竟何至于一吝如斯?
阅《谈艺录》笔记(六)(2009-07-03 02:35)
第二章黄山谷诗补注 (五)
“《别集·送人赴举》云:‘送君归去明主前,若问旧时黄庭坚,谪在人间今八年。’史季温注:‘诗最多体制,三句者盖亦罕见,周诗则有《麟趾》、《甘棠》等篇,山谷此诗盖舍近例而援古法。由是推之,山谷不特平生句法奇妙,早年诗格已高古矣。’按方濬师《蕉轩随录》卷三云:‘青衫乌帽芦花鞭,送君直至明君前。若问旧时黄庭坚,谪在人间十一年。’此山谷送乡人赴廷试诗,见宋吴坰《五总志》。今山谷诗《别集》据《西清诗话》,截去首句,十一年讹今八年;季温不考其讹误,而夸三句诗为高古。颇疏陋。”又“《题养浩堂画》第二首云:‘陈郎浮竹叶,著我北归人。’季温未注……任史二注,久号善本。大体详密,实符其名。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乃谓任注甚疏漏,史更劣.而一无举例,殆以编定姚薑坞《援鹑堂笔记》,见补注山谷诗若干事,遂臆必武断耶.薑坞所补如道山、赐环、帻沟娄诸则,天社皆发厥端,特未精审耳.'薑坞《援鹑堂笔记》余曾求诸临近书肆,实是难觅,况一人之心力,实不敢贪多务博,故未曾览阅,不知其所补究竟如何.钱公此节引例颇多,一一求证,不惟辨前人谬处,亦以此警后世人也.夫人子立世,最忌诬陷
阅《谈艺录》笔记(五)(2009-06-11 16:27)
第二章 黄山谷诗补注 (四)
“《梦李白作竹枝词》云:‘一片望帝花片飞,万里明妃雪打围。马上胡儿那解听,琵琶应道不如归。’天社注引傅玄《琵琶赋序》,以为汉乌孙公主事,山谷误作明妃事,盖误。按《野客从书》卷十引石崇《明君词序》曰:‘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尔也’云云,谓山谷正用《石崇词序》,天社未考。”钱公考琵琶一语出处,至此尚未完结,《谈艺》续补中再考此源,查韩子苍《题李伯时画昭君图》,得“画中明妃未尝怀抱琵琶”,又补:“按崔东壁《考信录提要》卷上谓自杜诗‘千载琵琶’以后,词人沿用,遂谓琵琶为昭君所自弹,幸现有石崇词可证云云。东壁此条论宋人尚可考辩,至明而衰,因举韩退之、刘梦得误以桃源为神仙,杜少陵误以昭君为自弹琵琶;然知洪兴祖能据渊明记以桃源之非神仙,而不知宋人匪仅不以昭君为自弹琵琶,且以昭君与琵琶本无系属也。”悉此节,知山谷“琵琶”一典源处,前后百言,吾仅得此一解,别无会意。一语之意,考证若斯,是非之分,似已渺矣!王静安《人间词话》卷三十一云:“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有高格,自成名句”,信哉此言,夫行文贵处,在乎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