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到了这个月份。上午外出,太阳已有
些灼热。风静了,感觉不到清爽。不止一次眯起眼睛仰望天空,是很纯净的蓝,在穹庐与远山的连接处,云绵绵地细细地铺开,宁愿相信,那里有最温暖的故事正在发生。
最触目惊心的一幕莫过于看见街边的绿化带里,一丛丛冬青们枯萎了本该肥厚亮绿的叶子。恐怕只有雨能唤起它们生命里曾经的润泽与浅香。
迎面碰见一女子打扮得风情四溢,款款而行。不由得放慢脚步,却发现身后还跟了一个脸蛋面团团的小女孩儿,乳白的吊带裙,浮白的全沿遮阳帽。像一颗会走路的蒲公英。想起了宝宝常念的儿歌:蒲公英,打瞌睡,梦见怀里小宝宝,变成伞兵满天飞。忍不住微笑了,小女孩儿好奇地冲我眨巴几下眼,怯怯地低了头,喊声"妈妈",颠儿颠儿地跑开了。
不知怎么回事儿,这个春天很少见到蝴蝶。站在窗前,立时明白了,远远近近,并不见一朵花。想起从前,蝴蝶闪着翅膀停在花间,微风轻摇,乍看过去,那般楚楚动人模样总是惹人生出无限怜爱。
对着吊兰吹口气,它盈盈地颤悠。终究少了双翅膀,很快便安静了。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喝水,忽然就想到了咫尺天涯。遇见,分别,仅一个转身的距离。风起,一切顺理成章地淡去。
人生叫人眷恋的事,或许就是今朝的琐碎经过悠长岁月,在明日折叠成记忆,而一页页展开来的淡淡回味,便是寂寞时裸露的垄上开出的嫩紫小花。为了那暗香走去近前,影子俘获一场温柔,怕惊扰了好不容易的梦,谁也不忍掐下一朵。
2007-05-22 18:25:19 流转
从窗口扔出的一串钥匙,轻悠悠地飘,在半空停止了碰撞,似乎也消失了踪影。
天一直这么阴着,大风吹过来刮过去的折腾,就是没能从厚厚的云里拧出些雨来。
开了音响,声音不需很高,一个嘶哑的男声浅唱低吟的歌唱若有若无地在房间里游荡,也是一种独特的感觉。
花盆里的土干得很快,也就两三天的光景吧,都龟裂了。给花们浇水,又拭去浮灰,看它们仰着小脸好奇地望,偶尔也会慢慢地晃晃,便有水珠打几个滚坠落。现在,晾台上仿佛有一汪汪湖,小小的,浅浅的。微笑,看一张脸映在湖面,安安静静漾开。
光线更加慢下来,像拆开只读过一半的信,让人没来由地心生凌乱。枕旁摆着书,先翻到最后明白主人公在结尾处死亡,再翻到中间听听她曾经简单快乐的笑。时间如果能像人纯粹地走路那般就好了,到了终点再返回来,更可以在喜欢的地方缓慢下来多些逗留。
一段赋闲的时光。可以有些胡思乱想。一个人,长久地独自呆着,就学会了和自己对话。这十分像水的气质,自己跟自己,因为多了天生的怜惜,只是柔软地碰撞,击起的一朵朵小浪花显得脆弱易碎。
下午,一个杯子冒着热气,玻璃底的茶叶刚刚翻了一番,就有香香的味道溢了出来。
和远方的人通电话,傻呼呼地说:还没下雨呢。
看见千朵伞万朵伞哗啦散开。伸出手穿过长长岁月撑起一朵,在曳曳中,有些模糊。
2007-05-31 17:01:19 云上之远
夜里雨停了,有风,过电线发出很大声响。
晨起出去晾台,看楼下的街道俨然一片白得干燥。一树树冬青,终又绿得厚实。
喜来健免费体验中心的门紧闭,大爷大妈们已经排起两列长队,好像有人想加塞儿,几个人团结起来制止,吵吵嚷嚷的动静传来,纷乱非常。
天还阴着,看不见云层后恍恍惚惚的光亮。才不过低头抬头的功夫,有片云便移出很远。
看见满眼的半袖短裙,明白春天真的已经走过。然而,春天比之于夏天,又有什么不同?还是那样斗转星移明明暗暗地交替。其实一年中的任一季节,只要心无旁物,都适合发呆联想,或者微笑哭泣。
我对着那一盆盆绿色植物发呆,到底是温暖了,它们郁葱得很快。从来没有听见它们说过话。不知那些声音该是什么样子。
昨天的雨水扑进纱窗落下来,大概盆里的土被溅射出来,地上有泥的薄痕。
对了,这纱窗的小小空隙,还是更小的虫子们进出通道。它们在花盆边沿散步,也会飞上叶子逗留,胆子大些的越过经常开着的推拉门,不亦乐乎地在偌大屋子里游荡。
我是个有洁癖的人,刚开始对它们深恶痛绝,费了半天力,却是杀之不绝。忽然就感觉它们只是些可怜玩意儿,与谁无争,慢慢就容忍了,再慢慢居然就能相安无事地共处了。
上午擦地,间或无意识地路过镜子,无意识一瞧,苍白的脸飞起两朵红潮,还冒着热汽。完了又擦灰。我喜欢比较空旷的感觉,好不容易有了新房,总不能让太多叫家具的东西跟自己抢地盘。还喜欢在空旷的时侯有些摆设,比如自己动手拼接的木头小红房,比如在肯德基买儿童套餐时随送的玩意儿,还比如白底蓝印花的盆栽,不需贵重,但一定要精致,也一定要适中。
我一直是个不太多话的人。当然也有例外。
上学时总选上铺,觉得这样会比较自我一些。那时常抱着吉它弹棉花,甚至有段不短的时间,总是弹那首叫《台湾岛》的进行曲。若哪天静了,下铺的阿牛就会不习惯,咚咚咚地敲敲床板,说,你不弹了?递下来我弹弹。这样递了几次,不晓得是哪次,琴箱的一角被磕破了,负产阶级的我心疼了好一阵,不过似乎并没影响到琴声。
阿牛说我弹棉花的样子让她很羡慕,她说,等我有钱了也去买一把,我一定要学会拨弄这东西。
还有一个叫琴的大眼睛女孩儿,极爱穿裙。她比我还不多话,于是我和她几乎无话。有一天我们在外面公益劳动,叫常丽丽的校花捂着鼻子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我停下来拄着长长的扫帚就那样盯着她看,盯不到前面了,又转过身盯摇曳生香的背影。她可真美,美得吓人。
回到宿合我还在想着刚才一幕,想了一会儿,莫名地说,你们说,常丽丽怎么那么漂亮?
琴正在对面上铺吃梨干儿打毛衣,说,你也漂亮。我知道自己没法和她比,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生,美得吓人。
琴有次说,晨晨,你以后一定过着那种很舒服很时尚的日子。我问能有多舒服?不会家里都有洗碗机吧?那时我对自己的妈妈和别人的妈妈总是粗糙一到冬天就裂满口子的手耿耿于怀,我肤浅地认为是洗碗多了的缘故。
多年后,我心安理得地居家过起了悠闲日子,老公勤于家务让我更自在。喝着水,看着书,累了看一朵花,闻闻江南之南的味道,而我感觉不到有多舒服。在双层玻璃的夹缝里,时而风中,时而梦里,游离,浮沉,世界那么虚。
我习惯隐藏自己,有时也不善于隐藏,对一些人或事无动于衷,却为会一个故事情节或电影镜头泪流满面。
常想起阿牛和毛妮抱着痛哭的情形。她们两个长得都高大,像两棵树,紧紧拥在一起。我有点小小的,站在旁边,面无表情,我感觉自己像只鸟,并不为了什么而停落。
我等着他第二天来接我。那个晚上整层楼都狼籍不堪。
不知是因为床铺空了,还是因为满地碎屑,灯光格外黄昏。我还是靠着上铺的墙,偷拆了阿牛写给军官学院的男孩子的信,她说要是他来了就给他,万一不来就邮走,她把信封的口粘得很牢,还贴了邮票。正好低年级老乡来送别,他们对孤零零的我说起话来无限怜悯。我把吉它送给向往了很久的一个女孩子,还有暖水瓶,酒精炉,洗脸盆。最后当着他们的面失声痛哭。
那个晚上楼下的草坪里躺了很多男生女生,大声地喊叫,大声地唱歌。
我仔细地打扫了宿舍,希望秋天入住的人们,能感觉到暖哄哄的阳光也是明媚的。
实在找不到事情做时,坐在桌前写了一篇小文。可惜后来丢了。我忘记了那时写些什么。可我知道应该是关于一个梦的。
我站在一扇门的侧面,等待门自己敞开,里面开出些楚楚动人花儿,花瓣飘零,竟打疼我的心。我分不清楚,那些曾经的柔软曾经的忧伤与执著,是否当真有过。
电话打过去,在妇联工作的阿牛第一时间接起,她沙哑的声音响起,说你怎么高兴成那样,我说因为听到你声音了。她笑了,我甚至能想到她嘴角两颗固执的小虎牙。
风大了,有些凉,窗帘被掀起老高,帘的角下空空。蝴蝶的翅膀湿了有些年头,轻轻触碰,不晓得它往何处去了。
任尔是谁,躲不过最后的漠不相识。南来北去,擦肩而过。也许相互点头微笑,也许只是一次眼神交换,也许,也许什么都可以被忽略亦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