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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昆生的话说,哲东遇上刘副书记是走狗屎运了。刘副书记是他的财神爷,是他的土地公,是他命中的贵人。想想啊,全水门镇的村干部都到筲箕窝来吃桃子,听酒歌,那是多大的荣耀。昆生的脸上也有光彩。他是沾了哲东的光呢,如果不是哲东,不是哲东的桃子,不是哲东的酒歌,水门能有这么大的荣耀,八辈子都打不着的事嘛。
昆生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他哪儿也不去,就守在筲箕窝。这桃子是哲东的宝贝,哲东又是刘副书记的宝贝,他不敢不醒个眼多留点神,生怕有个闪失。抽了空,他逮住哲东教上几段酒歌。他想得挺细致,哲东唱得滚瓜流水,而他当村长的屁也哼个不出来,那不是天大的笑话。他可丢不起这个面子。而且他还交待哲东,他唱的那几个段子,哲东不许唱。
哲东不情愿,可又拿昆生没法子。虽说他成了刘副书记的宝贝,可昆生是水门的玉皇大帝,得罪不起。哲东想着,桃子是要遭殃了,那么多的嘴巴,经得起他们吃吗?桃子吃了,谁来付钱,难道让他们白吃了?还让他唱酒歌,哭都没声音呐。哲东将他的顾虑说给了昆生,却招来一顿训斥。昆生说,你个狗脑子,你以为他们真是来吃桃子,他们是来参观,是来学习,是来向你取种桃子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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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白果》——《佛山文艺》2002年10月下半月;
短篇小说《采石场的炮响了》——《佛山文艺》2003年6月上半月;
短篇小说《猎鞭》——《作品》2006年第8期;
短篇小说《变种》——《青年作家》2005第8期;
短篇小说《落日》——《芳草》2006年第3期;
短篇小说《玫瑰天堂的约会》——《星火》2007年第2期;
短篇小说《纸羊》——《山花》2008年第2期;
短篇小说《裸树》——《山花》2005年第7期;
短篇小说《裸吻之祸》————《当代小说》2006年第10期;
中篇小说《阴阳祭》——《创作评谭》2006年第1期;
中篇小说《麦根的枪》——《安徽文学》2006年第5期;
短篇小说《风窝石》——《星火》2006年第10期;
短篇小说《刀疤》——《星火》2008年第1期;
短篇小说《满地姜娘》——《星火》2008年第1期;
短篇小说《那棵树》——《青年作家》2006年第5期;
短篇小说《那片桐树林》——《辽河》2006年第2期;
短篇小说《蓝色扑满》——《青海湖》2007年第2期;
短篇小说《鸽哨满天》——《佛山文艺》2005年11月下半月;
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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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终于压满了枝头。看护桃园成了头等大事,哲东在山顶上扎了两座草棚,东边一座西边一座,晚上他和九兰就睡在草棚里,他守着东边,九兰抱了孝强守在西边。黄毛就东西两边来回奔跑着。
因为有了黄毛,桃子们就安然无恙,茁壮成长。它们就像水门人的眼珠子,先是被黄毛气青了,后来又被桃子引诱得吐了红。桃子是放肆的,赤裸裸地挂着,圆圆滚滚的,粉粉嫩嫩的。它们又是淘气的,在水门人的脑门子上跳着舞,晃荡着,可用手一拍,它们又飞走了。定了眼睛细看,它们又跳上了树,一个一个笑红了脸。水门人的脸青了,鼻子歪了,嘴巴咧了。可恐惧着黄毛,又只能抓耳搔腮的,干瞪眼。也有个别胆大的,偷偷摸摸靠近了桃树,那狗卵样的桃子还没到嘴边,黄毛突然从草丛中扑了出来。黄毛是哲东训练过的,专门撕咬人的裤子。它发了狠,偷桃的人就没好果子吃,一个个光着屁股,屁滚尿流的,恨不得爹娘多生了几条腿。
其实谁也受不了桃子的诱惑。我观察到,那靠近棚垛的几棵桃树桃子稀稀落落的,像是被谁采摘过。九兰,孝朵,甚至哲东自己,都偷吃过桃子,虽然他们将桃核埋了,可桃树的枝丫泄露了他们的秘密。孝强够不着,可他有九兰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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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春天,下了一场粉红的雪,筲箕窝彻底被覆盖了。到处都是盛开的桃花,一层压着一层,一树胜过一树。那些桃树像是长出了无数的手臂,相互搂抱着,手拉着手,织成铺天盖地的网,网眼里漏出的都是桃花。走在桃树下,哲东的身体是粉色的,脸是粉色的,眼睛是粉色的,腰间晃荡的酒瓶子也是粉色的。就连他嘴里吐出的烟雾都像是桃花在飘动。羊在山坡上吃草,它们的背上落满了桃花,它们的眼睛里挤满了桃花。受了桃花的蛊惑,羊们就放荡起来,母羊媚声媚气咩咩着,公羊就扬起蹄子,将母羊的脊背当成了草地,无比雄壮地跨了上去。这场羊们的婚事是浩大的,有五只母羊受了孕,秋天时筲箕窝又多了十三只小羊崽。
黄毛也在桃园巡视着。它的身体包裹了一层粉红的柔光,让人错误地认为它并不怎么凶狠。它的眼睛因为桃花的映衬,甚至显露出许多的温柔。它已经是一条成年的公狗了,块头比昆生家的狗更高大,样子更威猛。可能是羊的诱惑,它对筲箕窝外的母狗总是怀着无比浓厚的兴趣。就算它们闯入了筲箕窝,它只是虚张声势嚎叫几声,并不真的驱逐它们。有时还在它们的屁股后面转着圈,像是被它们粘住了,怎么也走不开。后来是哲东的喝斥,它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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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灯的烛火似乎将哲东仅有的热情燃尽了。正是走亲访友的时间,他却埋在筲箕窝,哪儿也不去,连九兰的娘家也没去。九兰催促了好几次,他不闻不动,整天搂着酒瓶子,歪东倒西的,满屋子都是熏天的酒气。筲箕窝却寂静不了,癞痢头不知从哪拉拢了一帮野孩子,用稻草扎了条草龙,敲着破铜烂铁,在东边的场地上嬉戏着。他们模仿着唢呐的调子,大呼小叫的,像一群疯狗一样将筲箕窝的平静搅得支离破碎。
哲东被他们的喧嚣搅昏了,好几次跑到大门口朝东边扬起了酒瓶子,但终究没敢扔过去。他只能掩住耳朵躲到了灶房里。可他刚转过身,他们就唱起了顺口溜,一个孩子唱,外乡佬,外乡佬,头上顶个北瓜屌,北瓜屌,嘴巴大眼睛小,鼻孔朝天像荞头。这个孩子唱完,另一个孩子立马接了上来,外乡佬,外乡佬,腰里结个葫芦屌,葫芦屌,屁股大脑袋小,抱住狗腿叫舅佬。最后唱的是癞痢头,外乡佬,外乡佬,胯里夹个狗卵屌,狗卵屌,血红红溜溜尖,见了母狗汪汪叫。后来是他们的合唱,外乡佬,爬狗背,一窝生了一个狗卵屌,二窝生了一个狗卵X,三窝又是狗卵屌。
他们一边唱,一边朝西边挤眉弄眼的,扮着狗脸,生怕哲东和我不懂他们的意思。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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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东在山头上转悠着,横过来又直过去,转着圈。九兰让我去瞧瞧他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如果是正好帮着找找。他的酒瓶子在腰间晃荡,口哨不知藏哪去了,胸前空空的,还能有什么东西丢,除非是失了魂。我还是爬上了山。他正在楔木棍,他的脖子被石磨吊弯了,头就只能狗着。他断了一大堆小木棍,每走几步就要楔下一根小木棍。我上来后他就将木棍扔给了我,让我跟在他后面,他跺跺脚,我就在他跺脚的地方楔下一根木棍。
他似乎是在丈量山头上的土地。没有弓尺,也没有人替他记数,怎么看着也不像。后来我才弄明白,他是在规划桃园,一根木棍就是一棵桃树。木棍楔下了,他就开始挖坑,因为挖宝事件,山头上的土地被彻底翻了个身,所以挖起来一点也不吃力。很快山头上就遍布土坑了。
刚开始,我还替他担心,他会不会又惹了麻烦,再闹出一幕寻宝的事故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水门的心脏又鸡飞狗跳了。他们自己的麻烦不断,没谁来关照哲东。因为田地的肥瘦,刚才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着酒啃着狗肉的人们,转眼摔了酒杯,掐在了一堆。先前只是脸红脖子粗的叫骂,很快就有人摩拳擦掌,真刀真枪干了起来。到处都是战场,每天都有战争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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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东的脖子成了狗脖子。它被石磨吊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绕了脖子大半周。脖子折了就怠工,本来头是由它顶着的,现在它不干了,他的头就垂了下来,像狗脑袋那样悬着。他只有仰躺在床上,将脖子抻得笔直笔直的,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床顶。他就用这种姿势来惩罚他的脖子,教育他的脖子,不让它怠工了。可躺了没几天,他不得不爬起来,将床让给九兰。因为铁皮油桶,她可能动了胎气,隆起的肚子瘪了,一个男伢趁机溜了出来。哲东抱起他时脑袋就勾到了男伢脸上,可能是他的胡子扎着他了,男伢哇的一声哭开了,声音宏亮。他只得将男伢放下来,爬到九兰身边躺下继续修理他的脖子。就叫孝强吧。哲东对着床顶说。床顶上有只蜘蛛,吊在一根蛛丝上荡着秋千,很快乐又很悠闲。
孝强的出生冲走了哲东内心的幽暗,口哨声又悠扬起来。筲箕窝虽然仍是筲箕窝,地盘不见宽广,可他管辖的组民在增多。这是好兆头。我叫孝荣,现在又多了个孝强,孝荣孝强加在一块,筲箕窝必定繁荣富强。
哲东又斗志昂扬了。虽然先前小水库被高贵搅黄了,他也一直未弄清楚到底是不是昆生的授意,但这丝毫动摇不了改造筲箕窝的决心。高贵扒出的缺口让他堵上了,蓄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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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东对于水门的心脏始终是向往的。不过这种向往很少有人知道,我估计九兰也不清楚,我是从他进出水门心脏的次数来猜测的。他就像一条发情的公狗,总爱往狗堆里扎。他找了各种理由,有时是为了买盐,有时是给自己买包烟,有时是为了九兰,她的顶针不见了,需要再买一个。她正在缝制小孩子穿的衣服,她的肚子足够大了,一个新生命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筲箕窝。本来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交待我和孝朵,可他不,非得自己跑来跑去。
我猜不透他在向往什么。我和孝朵被群狗包围的时候,有时他会突然出现在身后,替我们驱散狗群。他不知用什么办法贿赂了狗们,它们对他并不怎么敌对了。他仍旧是那身打扮,白色的确凉衬衫,锃亮的口哨吊在脖子上,直筒裤紧绷绷的。可能是裤子窄了的原因,他的屁股就相当壮观,像两扇磨豆腐的石磨。他走得雄纠纠气昂昂的,眉毛向上跳,嘴角向上翘,比一条猎情的狗还要豪迈。有次我偷偷跟在他的身后,他总是沿着一条固定的线路行走,走到门前有棵枣树的屋子前就不再往前走了,折身顺着原路回来。跟踪了两三次,我发现那幢屋子里有个长相挺妖的女人,名字叫美儿,水门村的人说话美和米是一个音,所以别人都叫她米儿。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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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打牙祭学校下课就特别早,其实就算不下课也没法上课了,大半的人早溜了,教室里大半座位都是空的,谁也不愿意几十分钟的课而错过一次丰盛的牙祭。只有我和孝朵是幸福而忧伤的,幸福的是因为打牙祭猪屁股他们取消了欢送仪式,连狗们也不见了,它们闻着了肉香,早就守候在灶前屋后。忧伤的是,不会有牙祭在家等着我们,大盆的豆腐,大碗的肉片汤,香喷喷的白米饭,它们与我们无缘。我们什么时候打牙祭?我问哲东。搬家时九兰从樟树村带来了大袋的干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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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门村小学四年级一班是个高干班,昆生的儿子小村长,也就是猪屁股,哲水的儿子胖头,妇女主任香莲的女儿翠翠都在这个班。还有昆生家的皇亲国戚的王子公主,哲水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子孙,以及水门村十七个村民小组组长们的后代。我能够混迹于贵族子弟中间,完全是那支钢笔的功劳。它骄傲地插在校长海波的口袋里,经常在课间操时同它的新主人一块站在石墩上朝我们训话。校长海波是个矮个子,但有了石墩垫脚,他就很高大了,我们必须扬起脖子才能看清楚他的脸面。那支黑色钢笔有个银白的笔扣,在阳光下精光四射,让我们不敢正视它的光芒。校长海波在我们眼里始终戴着这样的光环,他肚子里的文化知识就像那支钢笔一样高深莫测。
我是校长海波亲自送进教室的。他绞着手,踱着方步,让我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我早习惯了将别人的屁股当路标,去太叔公明西家送烟丝,去昆生家送烟和酒,我都是跟在哲东的屁股头。校长海波的屁股没有哲东的屁股结实,是个瘪屁股,裤子下面空空荡荡的,好像没什么肉。临近教室时他放了个响亮的屁,我被吓着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敢跟上去。快点进教室。他似乎瞧出了我的胆怯,回过头向我拧紧了眉头。他是张黑脸,盯人时眼睛里的威严和钢笔扣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