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邮箱,堆积的广告和信用卡记录,发件箱盛着多封顾自述说的信件,往来一年有余。
一年,心境渐落,丧失初衷,已不能忍性细细铺陈书写。
渐觉简言寥句,才能摒除一切过场,直抵深处。
从未怀疑,自己能轻易地淡出人群。
将与人维系的通道一一闭合,蜷身蜗居,心无旁贷。
私人生活中只剩下基本元素,食,宿,阅读,长时间沉默。
暗处心绪,终按捺不住寄生,从试探演变成肆无忌惮的挑拨。
睡梦中,是嘈杂的乡音,盲目奔走,竭力微笑,眼色悲凉。伴着剧烈头痛,心悸却嘶喊无力。
恍惚看到年少的旧像,在城市无名的街道,折下幻想的羽翅,身影没入穿梭车流,撞击粉碎。
性格中的过度自控,源于制衡内心的躁动不安。
只在旅途中贪婪地吸食,感受肺部扩张的刺感,用烟雾隔绝周遭,仍难以平静。
念想和言语的膨胀让人洞穿现
已不记得如何与你相识,那时你尚在书写,字间透着年少不羁。
你我初见犹如故人,浅窥世态炎凉,手中梦想不再,自认与宿命为伍,否认可能性,否认一切,否认自己。
彼时,文字是出口,流转于句读,心质沉淀,瞳眼明晰。
文字之外,言语戏谑,眼神尖锐。
尔后你言及,书写让人日渐孤独,停止了文字与自身的游戏。
蜕下少时激进的棱角,内心在外界的冲击下不断崩溃和重建,韧性增长,极端泯灭。
太多的选择考虑,承诺责任,逼迫自我走出森林,折返于生活琐屑。
我业已臣服于浮华现时,疲于奔波,仅能在停驻片刻,记抒寥句。
身隔两地,交集甚少,百忙中偶有交谈,倾心而向,让人心生慰藉。
质朴和善的言语,是沾衣欲湿的水雾,保持着内里平衡的湿度。
渐而深知,世间并无纯粹的快乐与痛楚,亦无永恒的执迷与怨恨。
同为安身立命所扰,面对渺小与力不从心,继续选择自我坦诚。
水仙花开,导演以花式游泳暗喻青春中的自我挣扎和缓痛。
水上表象光鲜,肢体优美伸展;水下毫无美感,划水机械扭曲。
最
深夜,仰望墨色苍冥,刹那电光速疾而下,撕裂湿热,响彻雷鸣。
心有惊动,早已潸然。
父母步履隐现老态,鬓角花白,颧骨毛孔扩大,眼角细纹渐深。
平生尽心,勤恳兢业,却抵不过花言逢迎之流,在基层长年不受赏识提拔。
为家庭立根所扰,长年耕耘,风发意气不再。
至今手头虽有宽裕,仍然节俭度日。
母亲脱下外套,穿着早该旧弃的衣物。
父亲自行染发,无法遮盖滋长的鹤白。
中年危机,生活圈子急剧缩小,逐日焦虑,维持着表面的波澜不惊。
深歌浅醉,余欢未尽的年代一去不返,儿时其乐融融的家景,变作猜忌愤懑的暗流。
浮躁当世,人心不古,信仰缺失,唯独执迷物质。
眠琴绿荫,坐看云起,山居禅定,只会沦为笑柄。
清高自持,也依旧被命运亵玩,
寅时起身,默读至晨。
静观帘隙缓缓渗出天光,逐层渐入。视线变得清晰。昼夜的暧昧交替,如同温柔的长吻,令人恍惚失神。
耳畔稀疏晨鸣,眼际叶尖新绿,天气冷热无常,身体略有不适,精神却仍在苏醒。
生活静似湖水。
不时阅读碧云和苏童,迥异的文风在头脑中混合。
打算购买碧云的书,却得知未在大陆出版,在香港和台湾的销量也很少。
暴敛与温柔兼备的文字,浮世写真,沉溺小众,必是偏执沉默度生。对作者而言,也是幸事。
在城中驻留的两日。
房间狭小,拥挤借宿,皮肤感受到莫名潮热。用被褥习惯性的掩住鼻梁,准备入睡,陌生气息却让意识保持警醒,睡意全无。
窗外街灯昏黄,车流延缓,偶有穿梭便引得耳畔气流暗涌,仿佛置身前行的列车,并无剧烈的晃动,却不知它驶向何方。
儿时毗邻铁道,梦境里总是动荡奔跑,远方,守着一丝清高的阴郁在
书写的初衷逐渐断灭,七八年光景,幻化的绝非人事而已。
从在安妮文字里呼吸的幼拙,到沉迷于华丽措辞的虚空,再到架构故事的寄托,至如今自我仍无法洞察的状态,却难再为邂逅的语段动容。
所有试图与人分享的细节,终成为虚位以待的假象。
离群索居的生活,磨练长性。
在不开灯的房间里,所有自认为熟悉的什物,在黑暗摸索中,才逐渐显露真实的形态。它的温度从指间传递,直白,毫无伪装。
感情亦是如此,表面光鲜的话语,抵不过安沉给予。
暗浊袭来,用触觉逐一辨认的多是柔软的刺痛和遗忘。
有的人,放在心上与否,被识别,只是纵容沉默,未曾言破。
数秒来电,简洁短讯,无条件陪伴,在黯淡的日子里显得光洁安稳。
内心物质的流向,在宠溺和相敬的时月里日益清晰。
在一片
它是一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的故事。
灼眼的时月,你面对它的美好,怅然若失,逐日心生恐惧。
它华丽而不真实,携着青涩的占有欲。
白瓷一般,纯净,泛出清透的日光,易碎,不禁触碰。
你在脑海中完成一次次寻迹,横渡迭荡的涟漪,穿越弥漫的湿雾,静观深处缓缓聚合的影像。
它们流动无声,源自你默读的字句,遗落的心绪,帧格相连,衬着现实,续写一幕幕情节。
它距离你的期待渐行渐远,你闭上双眼,不愿随流,坐等残局袭来。
你仓惶逃离,只愿把握安稳。
稚嫩割裂所有的维系,不留任何反悔的机会,你凭借意志一次次击退汹涌,驱逐往事。
尔后,它归于沉默,寄居底层,甚至在失梦的凌晨,也不再触探。
只是,世事历经,终才明白,自始执意认为它的脉络注定,仅是错觉。
却再无折返的机缘。
伤痛是自身的耻辱,是为浅薄和无知付出的代价。长时间向世人曝露伤口,换回的不过廉价同情。
沉溺其中,不断为懦弱寻觅借口,身陷涸泽,形同自缢。
扼杀你我情谊的不是你的苦痛,而是你将它作为交易砝码,不再坦白以待。
变质的感情,等待不过是自取其辱,也不再有理由留滞在彼此的生活之中。
这也许是我脑中残留的,最后能对你说的字句。
临近年末,一切早该了断。
邂逅的好意,福分难得,若是归于理应,任意挥霍,只会亲手葬送他人的良善,即使你毫发无伤。
之后,情分终止,并不应对离人心怀怨意,追溯至初,是错误定位,曲解相互的情感诉求。
背道而驰,现实被不紧不慢地揭开,所有的臆想被修正,不留悬念。
在县城的街角静伫,眼睛有镜头感。小诊所的大夫,饭馆的服务员,理发店的学徒……
他们举手投足,是职业留下的痕迹,车水马龙中求生一隅,表情只是麻木的平静,偶尔思绪走失,又被周遭的喧哗和油腻的气流唤回。从未关注过他们,而此刻侧身而过的路人成为意识的主角。
生活的真相在哪里?
我会变成谁?
这些细节被一一收纳,有时竟找不到语言形容,于是放下一切念想,沉寂于这片浮生影像。
《丝绒金矿》里那张黑胶唱片的封面,妖媚的男子侧身卧于暗红色丝绒,他的肢体恍若维纳斯,哀伤的眼神延伸到远方。他看到舞台上的他,对摇滚有着爆裂的痴迷,他赤裸着身体,怀抱电吉他,身体无休止地颤抖,对生活无尽的鄙夷和反抗。色调艳郁,华丽颓靡,两个男人计划着改变生活,却最终被生活改造,分道扬镳。纯真烂漫之后只留下独自清冷落幕。
是否对生活暴敛的反抗只会最终落得万劫不复?
是否随遇而安是对自身的怯懦背叛?
是否我会慢慢变成自己最不屑一顾的模样?
对意志主观地操纵和表现,却对内心缺乏足够客观的省视。多数的判断出于感官惯性,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