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姓是有意思的,但这个意思很多人有份,名字也有意思的,如果奇奥不与人重复则可独享,所以父母总是煞费苦心给孩子起名字。少云,这就很有意思。可英雄为什么姓邱呢?这个轮不到起名的人想,是祖上传下来的。再穷,祖上都会传下一样东西来,这就是姓,按在名字上头,没名字也会按在上头,有机会,传下去是不用交待的。没有名字只有姓的人从前很多,王氏刘氏张氏,一般都是女人。从前的女人不传姓,姓在她之后曵然而至,于是可以没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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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姓是有意思的,但这个意思很多人有份,名字也有意思的,如果奇奥不与人重复则可独享,所以父母总是煞费苦心给孩子起名字。少云,这就很有意思。可英雄为什么姓邱呢?这个轮不到起名的人想,是祖上传下来的。再穷,祖上都会传下一样东西来,这就是姓,按在名字上头,没名字也会按在上头,有机会,传下去是不用交待的。没有名字只有姓的人从前很多,王氏刘氏张氏,一般都是女人。从前的女人不传姓,姓在她之后曵然而至,于是可以没有名。
写长篇只能证明作者的人品,耽于吃喝嫖赌的人是只能写诗的,写短篇的人根本耐不住写长篇的寂寞,如果没有清教徒一样的生活习惯,不会有精力时间耐心与定力去完成一部大作品,所以写长篇的人是好人,是清白坚忍的人,一口气能憋几十万字的人,是有人品的。
沉默是因为已经把话说空了,许多人一生都难以理解人把话说空后的那种贫乏是什么样的状态。我给你举个例子,中国文学史上越不过去的作品中,有一首只有三行的诗,这诗是一个半文盲写的,他只写了三行就把他一生的情感写空了,无法憋出第四句凑成完整的一首,“大风起兮尘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哇啦哇啦兮哇啦啦。”
自然的声音里,蝉鸣与蛙鸣都是,为什么人说话不是?
絮叨的调子类似咏叹,只要你听得出怨艾,说的是什么就一点都不重要了。阶草夜雨也是这样的一番情调,所以根本就凡不着声声有意思。
兴致勃勃地说废话的人,起了劲说一辈子,实有这么一个男人的,是我亲戚,你如果不把他的嘴上二爿薄肉发出的声音当作敲木鱼,你会有喝苦酒的表情,胆囊发炎似的肿痛。他一见之下跳过来捉住你肘子一长番耳边安慰,你抖了,他说这恰是“卖柴病(疟疾)”。于是他搂着你的肩说卖柴病如何冷法又如何热法,你抖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要说是。
有一种鱼脑子里有一粒白石,叫石首。有一种人耳朵会把细碎嘈杂句句听进去,纳在脑子里,也好像是石首,你要激怒他只要说不中听的话惹他,他会立即中毒让你看,心肺俱毒。能让话撩死的人,大多良善,说是人活一口气。
不向住什么,只存感觉。今天是小年夜。阴霾散尽,天角露出阳光来,照在东边的山上,山上的杂树还呆在雨意里,阳光在黄昏是明黄色,披着阳光的山头远望黄如麦地。树有寒意,屋瓦上长了过冬的新草也有寒意,竹翠绿。
每年的年末空荡荡,气氛在空气里,人在暮色里匆匆走,提着一刀肉,拎着一只鸡,鸭子扁着嘴在溪水里“嘎嘎嘎嘎”。南方的年底是绿的,但是湿冷,节日能使心情暖过来,烟花,还有穿红着绿的热闹。节的意思是一个段落,天然有节的植物是竹子,竹管空空,竹节是实的,竹子在火里烧,节会爆裂,有声响,是爆竹的名来。
和尚剃了崭新的光头,这样的除旧迎新惹人摸,光滑的东西都惹人摸,葫芦别在腰间是古人的作派,时尚如现今买一只苹果手机,葫芦束腰是一个品种,有定数的事情,装酒酒也在葫芦里束腰,装药药也束腰。年节有年节的心情,什么样的节便是什么样的心情。
大势至矣,腊月有霜。
看不出腊梅有喜气,但总是每年要开,开得连枝结簇,一树热闹的明黄,阴霾的雨地里很夺人眼目。湿雨,是假的雨,并未见雨丝,浓重似雾霾,水滴在腊梅花枝上流下来,树枝的颜色冰冷。黄色并不是很暖的颜色,腊梅花的黄是薄的,开得这样鲜明的意思,是断然无寒意。
每年腊梅盛开时,总是阴雨天,喜欢在雨地里开的多是黄花,迎春花也是,油菜花也是,黄色的菊花也是。黄色的花开在雨里有亮色,但雨中黄花能让人觉着“俏”的,只有腊梅。腊梅不是梅,就像吊兰不是兰,爬山虎不是虎,是仿佛类似而起的名,在人那里这样起名的也有,阿狗并不是狗。
植物的名越莫明其妙越好听,比如天门冬,天门的冬天,天是有门的,而且冬天也有的,这可以顺着念头令人寻思呆想半天。还有半夏,半夏这个名是断想,半春半秋都不好听,独半夏有衣衫尽除赤膊的联想,有树阴下喝凉水,或大蒲扇取凉风的境。夏天是好的,好在明白,这个明白是亮堂的感觉,因为太阳猛光线足,照在哪里哪里亮。半夏也是好的,把夏天
曾与一位老和尚谈花。普陀洛迦,梵语的意思是一朵美丽的小白花,我是想引伸出兰为禅花的说法的,和尚说,普陀白华山,山上多白华,夏日山含香,那么他说的应当就是黄子。
普陀山山野有兰,是野生的。还有水仙也是野生的。黄子是灌木,也有高可比人的,香比栀子清一些,我们一直不叫它花的名,只说果,所以叫黄子,花也叫做黄子花。花的正白,雪花浪花皆是,而直正白得本来的,是黄子花。群岛山上多黄子,曾见过整山灌木都是黄
想起二个人来,一个是圆脸的,那个年代很少这样胖的小孩,他上课喜欢白日做梦,定睛许久后嘴角流下涎水来,老师看见把他叫起来,问:红灯记里铁梅的爸爸是谁?他一脸迷茫地站起来答:Q,草花Q。刚才的梦是在打扑克。接下去他得写检讨,于是他反来覆去说如何如何对不起革命烈士季宝和。季宝和是谁?是他把李玉和写别了。Q也五十了吧,如今还活着吧?料不着我想你一辈子吧?你孙子写白字怎么往多里写,李多了一撇不说,玉是加了宝盖头,这算不会写字吗?想起来就百思不得其解。
二十多年前碰到“而且”,也应当五十岁了。而且杭州而且西湖,而且读书,而且。他每句话都而且,有一次他竟然去演讲,下台就被人打了。打他的人不
弹涂是一种鱼,水上水下都能呼吸,不善于游泳,善于在落潮的海涂中跳。把弹涂捉来,放在浅缸里养,盖上盖,一夜之后,弹涂们的头都朝北,身子捋直排着浮在水面,条条都睁着青蛙似的眼睛,望星空。盖子没有星空。
弹涂的北望,是一种留在遗传基因中的印记,它一定有其意思,有巨大的意思。你可以对我不理解,但我们都有意思,人如果有弹涂那样水上水下都会呼吸的本领,将被视为神通。弹涂守在海与陆地的交界处,既不到海里去,也不到陆上来,这也有意思,我觉着守候就是意思。还有一种意思是弹涂特别鲜美,好东西才鲜美,是能量饱满的生命。
对人来说,鲜美必须有水份,味精除外,味精是对舌头的欺骗,这样的欺骗如今很多。弹涂始终找得着北,人没有这样的本领。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苏东坡说这是一句上厕所的词。枊永的词,苏东坡自然有理解的资格。《东坡志林》记道:或以为佳句,东坡笑曰:此稍工登溷处耳。古人有蹲坑,苏东坡猜测枊永写的是酒后蹲坑时的情景。
一九七四年,做小学生那会,下课铃一响,蜂拥挤厕所,一排长沟,淋漓声如檐雨。突发奇想,对旁边一个同学说:毛主席不知如何小便。那厮立即翻脸,说我这是反革命思想加流氓话,报告了老师说。老师是女老师,教语文的。报告是这样说的:他污蔑毛主席,居然说毛主席小便,他还想了毛主席那地方。老师红了脸,这事不容易正面批评,如果说毛主席伟大到不用小便我是不服的。老师说:你要斗私批修,狠抓活思想!
做人的冰冷从脚底开始,冷雨的冷从天上下来。
天一下这样的冷雨,就想吃油条豆浆。油条豆浆好像应当是冬天里的食物。不下雪光下雨,小街和街边的店铺都在湿湿的阴冷中,雨是粘身的,天色很混浊,情景像是日子旧了。豆浆店热气腾腾,油条在锅里吱吱地叫。酒能御寒,辣也能御寒,还有火炉子炖菜头也能御寒,南方的冬天是湿冷,但冬草碧绿,在石阶上墙头上,外面。
御寒穿衣不及吃,必须冷雨夹风地从门外扬进来,火锅沸着,滚烫的老酒,有酒客满面通红地靠门坐,兴高采烈地吹牛,替桌子挡风。岁末年根,这样的去处很多。
从前有一所旧屋在半山上,有寻山货的几个外乡人,看到屋空着敲了锁替我住,后来变成朋友,冬天冷雨不出门,围着一塘火用极辣的辣子炖野味,有好东西时,他们会来叫我,我吃不来辣,开心地围着缸灶取火。桃生用生肉在火上烤,烤熟塞过来,咬一口就一大口酒下肚,热有滋味的。桃生他们不久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