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病
疯子范
在这个热闹的世界,我常常感到孤独。
一群人是一个世界,一个人也是一个世界。不同的世界,因为所思所想不同而呈现不同的状态。当我被归属于一个群体当中,我是世界的一份子。当我独立开来,我的世界由我来演绎。
我所生活的世界与自我的世界,常常会发生一些矛盾,当目的不一致时,会产生痛苦与冷漠。
在人类的发展进程当中,曾经有过很多美妙的想法,比如大同世界,天下为公,这是将整个世界与一个人的世界等同开来,到目前为止,这种愿望依旧没有能够实现。在我所生活的国度,也曾经渴望一步踏入共产主义,但事实证明灭绝个人欲望的大同世界是没有的。
人类最终要建设一个怎样的世界?是物质上的全面丰富?还是精神上的一致信仰?我无法猜测得到。对于每一个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创造一个更加完美的自我世界。每个人的完美世界放在一起,应该就是理想的整个世界。
我之所以以冷峻的眼光看这个世界,是因为世界已经发生了某些病变,并开始逐渐腐蚀着我以及我身边的人,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的陌生人,正在被这种疾病所传染。病变来自于我们对存在的认识,对人生的追求,以及对理想的误解。
任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会离去的,于是,我们应该懂得生命的存在是一种恩赐,应该感恩阳光雨露,应该感恩天空大地,应该感恩身边的每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存在是错误的,包括蛇蝎之毒,用一颗感恩的心看世界的万事万物,个人的内心就装得下整个世界。然而,现实世界里我们常常丧失了一些基本的道德,强取豪夺,尔虞我诈,机关算尽,坑蒙拐骗,一种自上而下的恶俗正在全社会蔓延开来。
我相信每一个人都是有人生追求的,从认识这个世界开始,到懂得用心去思考,到逐步形成某些理想,然后用实际行动去体验。然而,我们所生活的时代正处在大开大合当中,曾经绝对的精神信仰突然转向,走向另一个极端的反面,由于对物质的疯狂占有,精神世界突然变成了一片荒漠,如今各种对财富的炫耀和夸张的享乐正侵入我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当中,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演变成了一种物欲的比拼。
此刻,我突然怀念起老子来,这个充满智慧的圣人,早就告诫社会不应该崇拜财富、名利,不应该标榜高贵,不应该树立榜样,可是我们的世界一不小心又被驾青牛而去的老子嘲笑了。
历史是偶然的
疯子范
历史从来都是被拿来粉饰的,我们读到的历史,往往是一件打造精美的家具,而它的本来面目是没有经过雕琢的木头。
近日观看《建党伟业》,电影将历史事件用艺术的手法串联起来,这就是一种雕琢与粉饰,将曾经的历史建立在一种高度激情与思想领悟层面上,若真正回到那个时代,定然不是现在所描述的崇高与伟大,然而真正的历史早已经窜改得面目全非,当没有真相,所以的怀疑与疑惑都是浮云。所以,我们继续处在一种被历史的状态。
我是一个好读历史的人,然而在学生年代,我总是迷惑于教科书对历史的各种分析,而且这种分析一定要切合特定的主题,并有一种固定的答案,当对历史的学习被用来当作当前主题思想的反映,我对历史的兴趣便荡然无存。
我们从来没有读到过真正的历史,所以我们对现实的反驳才会显得如此的无力与无奈。
在这一部颂歌式的影片里,因为对历史的不信任,我的观赏是没有任何亢奋情绪的。想想我们的民族从封建王朝脱离出来才百年时间,这仅仅是历史长河的一瞬间,但就是这近在眼前而又风云激荡的时代里,我们却看不透其中的迷雾。历史,即使是眼前的,也会被封闭得严严实实。
历史的车轮会朝着怎样的一个轨道前行,我们无法预测,就像一百多年前人们不知道没有了皇帝之后,社会将以一个怎样的架构存在。于是,历史总在以一种偶然的状态如流水一样进行。
我一直认为历史是偶然的,100年前的辛亥革命,那只是城门上的一次巧合,推动革命的甚至不是我们现在所认为的革命推动者。在没有方向的混乱年代,有的留恋皇权,有的向往西方制度,有的试行改良维新,有的借鉴革命道路,所有人都是充满着迷惑的。我们现在所命名的伟业,仅仅是在成功之后才享受的荣誉。
淌过历史的河流,总是存在各种各样的变数,或者跌倒在深水区淹死,或者撞上暗礁头破血流,甚至还有可能遭遇鳄鱼的疯狂撕咬而亡。我这里想表达的是,许多成功都是偶然的,无须被赋予多么高尚的理想与信念。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主义”,这恰恰说明了历史的不确定性。苦于找不到方向的一部分人发现这种革命的可复制性,于是就有了李大钊、陈独秀等一干人的建党意图。事实上,只有在混乱的年代才能提供历史性的机遇,才能让处于默默无闻的人啸起于山野之间,才使得横流的沧海里出现无数的弄潮者。
发生十月革命的地方,现在已经不谈主义了。“主义”曾经是一个浪漫的词语,如今已变得危险。我想,如果撇开主义,撇开革命,谈一点公民想要的生活,谈一点个人应该取得的权益,那又该怎样评价曾经的和现在的时代呢?最近民国时期的《开明国语课本》突然地走红,以及一些人对1934年素质教育的推崇,说明任何时代都是不可以“主义”论好坏的。
观察中国近百年的历史,几乎步步惊心,任何一个差错就有可能改变历史,从而改变我们的生活现状。若历史真的得以改变,那么现在所称呼的“伟业”也只是浮云。当然,我的这种假设属于诡辩。不管历史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伟业”始终存在,只是主导者不同而已。
肉体消失,心灵何往?
疯子范
我总为生命的存在而震撼,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观察动物的缘故,甚至痴迷于原始地带里的生命状态。
作为人类,我们不用匍匐在沼泽地里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现代化的科技早已经改变了我们生存的方式,我们在霓虹灯的闪烁下吃着经过精心制作的美味,但是,我们依旧摆不脱生命的本质:生与死。
这是一个非常凝重的问题,是一种注定的宿命,就像在前方有一个面目狰狞的刀斧手,正等待着我们引颈受戮,我们无法改变方向,只能被某种宿命驱使着朝绞刑架上走去。正因为这样,我们奢谈生死,我们选择逃避,我们从不思考我们将以怎样的方式死亡以及在死亡时的状态。
冷漠地面对死亡,就是对生的绝望。
今日看到中国青年报的一则报道:《父母捐亡子器官救助多人,称其以另一种方式活着》,让我又一次陷入对生命的思考当中。一个人的存在是否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物质的,即我们的肉体,一部分是精神的,也就是我们的心灵,只有这两部分组合在了一起,才是一个真正的“我”的状态。然而,若这个组成了“我”的两部分分开了会是怎样,以人类现在的无知,是无法作出解释的。我们只能假设,或者寻找某些特例。
死亡是分开此种组合的最常见方式,身体的各种器官衰竭,停止了运作,这样可以视为生命的终结,但是心灵去了哪里我们不知,我们只能认为心灵也跟随肉体死亡,当然,在宗教等很多精神领域里,心灵是可以独立的,可以冥想为一种飘动的意识。
植物人是另外一种死亡,表现的是肉体的存在与心灵的消失,而植物人多年后醒来的奇特现象是否可以认为是心灵的回归呢?这个我们无从得知,但是我们能从植物人这里看到,人的意识并非与肉体紧密相连,可以这样推理,无论肉体消失与否,意识都是充满着诡秘的,可以跟肉体在一起,也可以不知何往。
植物人是整个肉体的存在,而捐献出来的器官却是某个生命个体的部分存在。在中国青年报的此则报道里,一个年轻人遇祸,父母忍痛捐出他的器官,让两位重度角膜炎患者重见光明,两位尿毒症患者有了新的肾脏,一位肝硬化患者有了生的希望,而父母相信,他们的儿子还活着。这是另一种活着方式,不再是一种组合,而是一种各据一方的活着。
当然,单个器官的活着是对原来“我”这个组合的解散,“我”也可认为是消失了。
这是很奇怪的一种生存,在普遍的认知里,肉体消失则意识消失,然而反推过来却不成立。由此似乎说明,意识才是最终主宰“我”的,可是,意识和“我”是怎样相互存在的呢?
任何对生命生与死的研究都无法做到让人信服,因为生与死是单向的,我们无法在生死之间来回走动,因此,得不到验证的都可以视为臆想,如鬼神一般。
近日读一本书,让我颇为受益,这是由身为转世喇嘛的索甲仁波切所作的《西藏生死书》,这是一本如何面对生死的书,作为佛教徒的索甲仁波切认为,谈论死才会认识生,视死为相伴一生的老友,才会懂得生的意义。
在《西藏生死书》里有这样一个对现状的质问,“如果我们的教育不谈死亡是什么,或不给予人们任何死后的希望,或不揭开生命的真相,不是将使事情变得越来越糟吗?年轻人接受各种各样的教育,却对于了解生命整体意义,以及与生存息息相关的主题,茫然无知,有哪件事情比这个还要讽刺的呢?”这无疑会刺痛很多人。我曾在十多岁的时候,就短暂的对这个问题有所疑惑,但没有人能告诉我,我的教育里从没有出现这样的字眼,所以不久后我那刚懂事的堂妹拿同样的问题问我时,我也无法回答。我们最后只好逃避这一问题,过着一种不知生死的生活。
拿走你身边的一切,包括亲人、朋友、房子、职位、荣誉,你还剩下什么?死亡就是拿走这些东西的主宰,若死亡并非终点,我们又该如何面对生?
评《亲人叫江西》
拯救灾区的悲伤
疯子范
每一次灾难,都会续演出一场权力引导下的凯歌式的救援。历史的吊诡之处就表现在,记载于史册的不是那些灾难中的悲伤,而是灾后救援的伟大壮举。所谓多难兴邦,重点不在“难”,而在“兴”,这里面似乎有一种诡秘的因果关系,但又不可言说。
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百年一遇,山河破碎,生离死别,大半个中国遭受灾难的洗礼,所有华夏子孙为之心灵震颤,其惨烈程度震惊世界。这场毁灭性的灾难,带来家园丧失和骨肉分离的无限悲伤,等待拯救。震后不到一月,举国体制下的恢复重建对口支援拉开战幕,“一省帮一重灾县”,18个对口援建省市开始了自上而下的“中国式重建”。
3年过去了,灾区面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央宣布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取得决定性胜利,是一项伟大壮举,是一部英雄史诗。在汶川地震三周年之际,四川省“5.12”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委员会办公室、四川省委宣传部、四川省社科院和四川出版集团共同推出《感恩》丛书,以“历史功绩永远记载,四川人民永远感恩”为脉络书写了18个省市对口支援四川18个极重灾县市的光荣历程和不朽业绩。
这是一种树立丰碑式的典型书写,既彰显上层建筑在决策和部署上所展现的非凡领导力,也有民族共御灾难时同舟共济的凝聚力,更不乏树立榜样与典型的英雄。这样的架构无疑是为政者所乐意读到的,但是,灾区同胞三年来心灵与家园重建的悲伤和援建者在灾区经历的苦痛,不可能仅仅用文字描述得尽。作为《感恩》丛书中《亲人叫江西》的执笔者,杨涛更乐意于写大背景下活生生的人物和景物相,无论是藏区孩子清澈的眼睛,还是家园破碎后夹金山的依然屹立,或是援建小金的江西老表疲倦但坚定的神情,他们的喜怒哀乐,远比口号真实。
杨涛是四川人,也是汶川地震的亲历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以“中国农民”的网络昵称来表达自己独立于体制外的思维方式,同时,作为一名新闻人,他记录的角度是从最底层的声音出发,自称“不同流合污”。此次参与《感恩》丛书“江西·小金卷《亲人叫江西》”的创作,无疑是体制外的人行体制内的事。
然而,对于任何一个个体来说,参与到时代的大事件中,都是一种难得的经历,何况汶川地震这样巨大灾难后的大重建。记录就是最好的历史,从去年2010年3月起,杨涛行走巴郎山,来到阿坝州的小金县,与对口支援小金县的江西援建者朝夕相处,通过实地采访,将真实的人物和场景还原,从而成为了《亲人叫江西》里的文字。若非如此,则又要错失多少平凡人寻常而朴实的事迹,丢掉了这些,才是真的可惜。
作为《感恩》丛书中唯一一本由两位省委书记作序的书,《亲人叫江西》的“份量”颇重,但是,作为一个真正关注援建本身的读者,不会去在图片中寻找领导的身影,也不会在字里行间挑选领导说过的每一句话,能够感动我们的是“7428户灾民喜迁新居”、“五保老人幸福安家”、“我们有了电影院”等此类灾区人民的生活,而那些曾默默奉献在灾区的江西老表们,那些因泥石流长眠于高原藏乡的遇到者,总能触及我们心底的柔软处。
在灾难面前,我们都是渺小的,唯愿灾难后,我们都是坚强的。援建不为执政者的丰功伟绩,而是要拯救过往的悲伤,让灾区人民立起勇敢生活的信心。
告别那昨日的伤与痛
疯子范
昨晚雷雨又再次袭击了我所在的城市,让人们惊恐万状,因为此前的雷暴带走了几条生命。乌云遮盖住城市的上空,频繁的闪电不断划破乌云,长而明亮。在这种自然的力量面前,我除了仰望或者低头,似乎不能做些什么。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阳光很好,似乎昨晚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扫荡了阴霾。三年前的今天,在天府之国四川爆发了一场特大地震,数万生命忽然消失,家园遭受毁灭性打击,而来自心灵的震撼却是最大的。
自有人类以来,灾难总是相伴而生的。每一次灾难,都必然带来生命的离去。3年前,我在广州,在某个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到了大地震的消息,后来看到了地震的废墟,听到了生命的哭泣,那残破的场景和撕心裂肺的悲伤,像划在我心口一般,那时,我是真的流泪了,为生命的脆弱而流。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从来就不曾坚强,所以我不期待要让一个人如何变得坚强,我只希望每一颗柔弱的心灵能得到慰籍。若时光可以倒流,则悲伤逆流成河,三年过去了,谁愿意翻开那似远又近的一幕,重演过去的那种揪心的疼痛?我们都不愿意。
可是今天,我们善良的心,有没有以一种平视的眼光去看待地震后活下来的人,我们该以怎样的纪念去学会延续生命,寻找希望。
那一场地震,不管是谁,都受到了一次全身心的洗礼。生是偶然的,死是必然的,我们的身体只不过是大自然物质的一个偶然组合,这种组合也将解体,然而,我们的思考又将这种存在看得很重很重,因此我们充满着无限而无法获得解脱的矛盾。当地震将生命像游戏一般轻轻抹灭,我们又是怎样表达自己的无力与无奈呢?
5·12汶川地震三周年公祭,我听到了一个词:胜利,不禁内心产生一种深深的伤痛,我们胜利了吗?我们从来就没有胜利过。不管死者如何被生者反复地默念名字,还是生者如何在白天愉快的打着麻将而在夜晚迎来一阵阵地苦楚,生命总是继续存在下去,那与胜利无关。如果说有一种胜利,就是在废墟上奇迹般竖起的家园,这是当权者或权贵们权力事业上的一座丰碑,这个家园是否陌生而冰冷,只能让震区里的人用余生去体会。
纪念汶川地震三周年,不需要恢宏的场面,不需要震耳的呼喊,让我们站在大地的某一处,静静地祈祷,哀叹生命,我们绝非不朽,告别那昨日的伤与痛,接下来,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淌着岁月的河流试着前行,前行路上,笑与哭,都源自心灵。
春天来了
疯子范
很多时候,我只是有一种茫然的冲动,就像时间的方向一样,只管向前,却不知道奔向何方。
生命的绿色,在这个春天又再次摆出了姿态,从树枝里生长出来的嫩叶,让我误认为青春又来了,我体内的荷尔蒙开始悄悄涌动,似乎即刻就要投入一场热情的战斗。
来到这个以工业著称的城市,同样可以看天下的喜怒哀乐,那些不可阻挡的忧伤,在灾难中继续蔓延,在战火中又重新生出,这个世界的生命,是永不停止的一场消耗,我们耗尽的,是飞扬的激情,是生活的勇气,若在一个没有自由的国度,生命的消耗就更像沉积岩的风蚀。
到哪里去?始终是一个解不开的迷惑。我尾随着时间前行,不知不觉就迷了路,我甚至想停下来思考一下,但已停不下来。
向前追赶,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当然,也可以想象是遥远的天国。
人的生命就是一个不断让自己坚强然后又将自己摧毁的过程,直到你再也没有力气和勇气去征服你生活的这个复杂世界。我们都是有理想的人,如果没有理想,幻想也算,这样的花花世界,你总会想干点什么的,你反复地做着一些事,想着一些事,看似不知疲惫,实际上,你正慢慢疲惫,一个念想会经常渗透进脑海:还是算了吧,世界是没有希望的。
一个反复的动作最终会导致萎靡不振,这可以拿男人的阳具加以佐证。生命是这样,对生命的看法也是这样,许多你认为美的东西,曾经是无比的热爱,到最后肯定不会美丽,因为你与美丽相处得太久了。
沙漠里即将消失的水是你所珍爱的,每天在你脚下荡漾的湖水不以为然。
很多人认为,活着只为这一生,可一生的存在仅仅只是一个时间的符号,如果时间是一张床,我们也只不过是在床上滚了一下。
世界没有悲观与乐观,所谓心态,都是人自生出来的罢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就如你在一个聋子耳边的滔滔不绝。
做一个胸怀博大的人,所有的深仇大恨和人间纷争会消失殆尽,做一个胸怀宽广的人,所有的美丽与丑陋只有一种存在方式,做一个理解包容的人,所有的奸诈诅咒和勾心斗角都会沉寂,做一个与苍生、与大自然、与世界、与宇宙对话的人,会发现,其实我们不用思考到哪里去这个问题,我们就在这里。
白天和黑夜依旧在交替,大地越来越有春天的样子了,你的容颜是否失去光彩,你的心情是否正在变坏,但春天此刻已经存在,就别在乎人间的苍老,也无须担心明天会不会过得很好。
今生你会远行吗?
疯子范
我为何还迟迟不肯远行,只因为太爱慕这尘世的繁华。
还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站在故乡的山头上,眺望遥远的城市,以为那是不一般的天堂,长大后,来到这里,才知道并非天堂。然而,更远的地方,又成了我向往的天堂。
天堂是虚幻的,可依然令人向往,只因为那是未曾到过的地方,只因为我用脚步丈量的土地是如此的狭窄。
有这样一位单身教师,已近40岁的年龄,所有的薪水都拿来旅游,即使是在春节,也要去遥远的异国他乡,没有旅伴,没有牵挂,一个人去远方,看世界。
我梦里也有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我辞掉工作,弃所有的亲人朋友而去,背着简单的行李,远走他乡,周游世界,或风餐露宿,或入乡随俗。总之,那是一颗奔腾的心在游荡,忘却这人间的迷醉,放下那载不动的忧愁,丢弃那剪不断的情感。
旅行,听起来总是一件很让人兴奋的事情,当认识到我们生活的这个地球,还有种种的奇妙没能体会,总会在内心里生出许多的不甘心,于是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在生命的长河里去跋涉,看每一条河流,看每一座高山,寻找不曾踩踏过的芳草地,去他乡听一段离奇的故事,到异国去领略一种别样的风情,或者去某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感受这个地球上隐藏着的神秘、空旷、宁静,甚至是恐怖和残酷。
地球是一个整体,她载着这许多的生命,在长空转动,恰如微尘,孤独而又冷漠。地球又不是一个整体,她被这作恶多端的生命切割成不同的私有领地,并藉以国家和民族的名义,满足本就不存在的虚荣和尊严。
我的渺小感受不到地球的转动,我只能在东方大地上眺望,望撒哈拉大沙漠,望蓝色多瑙河,望亚马逊平原,还望那南极摇摆的企鹅和北极笨重的大白熊。我都想去领略一番,为什么不呢,我就是这地球上现在存在着的生命,热烈而又深情地匍匐在大地上,我该用这生命的长短丈量地球的雄伟与博大。
可我依然没有转动,我像遭遇了魔法的约束,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都在这个地方,等待着日子死去。
究竟是什么魔法捆绑了我的身体,我又为何摆脱不了这无形的咒语?这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给了我答案,这永无休止的工作给了我答案,这附着在身体器官上的各种欲望给了我答案,这牵扯不断的爱恨情愁给了我答案。
我舒坦地萎缩在沙发椅上,就像不曾拥有肉体一样,只有飘飞的思想隐约在穿越尼亚加拉大瀑布,身体未湿,而心已经被撞击在断崖之上。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完成一次旅行。
海子去旅行了,你会去吗?你不会去,虽然那里春暖花开,虽然那里面朝大海,但他是循着铁轨的哐当声去的。
李白去旅行了,你会去吗?你不会去,因为你没有处在一个诗情画意的年代,你的肆意张狂会引来世俗的嘲笑,并背负一生的情债。
除了南飞的大雁,除了漂浮的白云,当然还除了美丽的空姐,我们都不会去旅行,我们终身守候在一个捆绑的世界里,以自己为中心,我们所结识的人就是一团又一团缠绕的丝,他们是亲人、爱人、朋友、同事等等,当丝绕得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庞大,我们会突然发现,处在最中心的那个你,已经再也走不出去了。
不是有翱翔南天可达世界任何一地的飞机吗?不是有时速达到四百多公里的高铁吗?可你依然走不出去,你依然冲不开用一生编织的情网。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我们用自以为快乐的方式,与熟悉的人,共事,喝茶,聊天,或者来到KTV唱一首挪威的森林,虽然那里湖面总是澄清,那里空气充满宁静,雪白明月照在大地,但你只是唱唱而已。
生命本就是一次旅行,仅仅是时间上的,而我们所拥有的空间,就像宇宙里渺小的地球一样,躲在太阳的光辉下从不远行,直到太阳远走陷入黑暗,或者被太阳靠近而融化。
信仰之下 灾难皆空
疯子范
早晨起来,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房间,让人感到一阵舒坦,似乎可以走进一个阳光灿烂的春天里。中午过后,乌云突然遮住阳光,顿时城市被黑暗笼罩,狂风从看不见的地方奔袭而来,绿叶树自顾自地左右摇摆,似乎想挣脱什么,呜咽声响彻城市的上空。
天,突然变了,像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的心情。
我望着天空,很大的一块空白,大得甚至连我的想象都无法达到,只因为,我是如此渺小,甚至整个人类都是如此。
3月11日的日本大地震,让人知道生命是微不足道的。大地疯狂摇晃,人们在土地上跳舞,海水突然站立起来,汹涌地淹没村庄,房屋汽车随着这肆虐的海水赶往下一个村庄,那里的生命只不过是幻影,漂过来的数千具尸体仅仅是一堆物质,在海啸将生命吞没的时候,生命可曾有过恐惧?幻灭?无助?或者是思索?
我们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又何谈去征服自然?多少年来,人类在活着的这块土地上强取豪夺,最终制造了一个巨大的茧,将自己捆绑在里面。东京一知事说,此次日本大地震是一次天谴。何为天谴?是否可以解释为自掘坟墓?
人类没有跟随地球一起生,但有可能与地球一起死。近数十年来,地球的灾难越来越频繁,对于地球的历史,对于宇宙的浩瀚,这是何等的微不足道,但是对于依托地球而生的生命来说,这关系到生死存亡。
生又是什么?死又为何?生命的存在始终是一个伪命题。近日看到一部纪录片,一位老法师说人的精神是可以改变物质的,是可以不灭的。是否真是这样,我宁愿相信是真的,因为生命的本身是一场空虚,而我们内心可以流浪,虽然不知道究竟会流浪到哪里。
在灾难面前,我突然觉得信仰是何等重要,特别人类处在一种无力无助无望的状态时,精神的力量会变得异常的强大。我们在物质时代里逐渐沉沦下去,就像奔赴刑场,如果我们有强大的内心,那一场枪决就化为无形。
一个人究竟要经过多少红尘俗世,才能真正懂得精神才是最重要的,这需要个人去体会。正如在地震中活下来的人一样,他们的心灵定然如脱胎换骨般崭新、参悟而又博大。
我不知道自己能在物质时代里能畅游多久,但是我坚信我最终会回到一个关于精神的信仰里面。一个作为喇嘛的仓央嘉措因为向往红尘的风流浪荡而让我们心生感动,同样,一个在俗世中醒悟一切皆空而入佛门的花和尚也让我们感叹。
打开信仰之门,去追寻一个更加自由广阔的世界,那里无惧灾难,无惧争斗,无惧死亡,一切皆空,却又不空。
再别广州
疯子范
走进12月,就像行进到了某个重大事件的末尾,更加期待看到一个结局。事实上,时间是没有结局的,飞逝的仅仅是我的身体。
上个周末,我与广州这座城市来了一场真正的告别。
乘坐广佛地铁,仅仅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曾经生活的城中村。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让我又感到亲切起来,就连空气的温度,似乎都要高一些。当这些熟悉的场景呈现在我的眼前,我想到我此行的目的,不禁生出离别的伤感情绪。
不管我曾经多么厌恶这座城市的物质化,但当我要离别时,那些熟悉的场景以及与我摩肩接踵的陌生人,都开始升华为一种精神,并在现在的回忆中生出许多的情感。密集的高大建筑群,宽阔却拥挤的车道,衣着光鲜却焦躁的行人,这些在每一个日子反复出现,并将继续存在的城市影像,都像一幅刚刚创作不久的油画,正准备展览千年,当我此刻要离去,它就挂在我的脑海里。
告别一座城市,首先是告别这里的人。晚上到一个老朋友家里吃饭,并没有太多的离愁别绪,也许这么多年来,从北京到广州,然后又各自奔走他乡,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一种生活方式。而且,即使同在一个城市,也因为各自面对的生活不同,彼此的接触很少,如同相隔重洋。
吃完晚饭,我再次融入这个城市的夜色当中。绚烂的烟花不停地在城市上空跃起又消失,轰隆之声让城市陷入振颤,我没有想到我与这个城市的告别竟然是在亚运会闭幕之时。似乎这是冥冥中注定了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参与到了迎接亚运会的全民运动中,当这场盛会开始之时,我却突然地离开这座城市。此刻,闭幕式的烟花腾空而起,城市的样子突然显现,如按下相机的快门,照了一张相片。我眼望着这城市的惊天一照,不知道里面是否有我的身影。
我像平常的某一个夜晚一般,一个人孤独地走在大街上,当走到某段行人稀少的林荫小道时,我开始唱起歌儿,一首接一首,无论是抒情的还是高亢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我走过,歌声留在了我身后的路面上、空气中、甚至是树枝上。当我走上天桥,我习惯性地去看每一个行人的表情,还是像往常一样,我喜欢去看美丽的女人,因为这样能让我的血液保持更加活跃的状态。
夜晚是这个城市最富情感的时候,我曾经将孤独与放纵、冷漠和激情、愤怒与狂欢,都丢在城市的夜色里。此刻的城中村,是我熟悉的,数不尽的走鬼档,密密麻麻地布满在广场和巷道里,女人们露出雪白的大腿反复地试穿着路边的鞋子,一穿一脱之间,让我萌生一个有关性爱的比如,那些被女人们诱惑的男子,坐在旁边的烧烤档里喝着啤酒,咬着烤鸡翅膀,所有的美味从发亮的眼睛里反射出赤裸的欲望,直勾勾地望着那些特意裸露的大腿和快要爆棚的乳房。嘈杂的声音,混乱的人群,弥漫的烟雾,夜晚的城中村,更像一个没有限制不分等级的欲望场所,尽可以融入到这场全民共享的狂欢当中。
可是,我在这里的狂欢已经结束,我决定回味,就像检阅我曾经的生活一般。
我从城中村的牌坊出发,经过一家彩票店,我想到了那个圆脸的美丽女人,我每一次去买彩票就如去领奖一般,我领取到了一个爽心悦目的心情。
经过那个叫做礼加诚的商场,这个给我带来方便生活的地方,让我在与朋友的通话中因为商场名字的谐音找到了许多乐趣,比如我在“李嘉诚”这里拿点钱(商场门口有银联柜员机),我去“李嘉诚”那里吃早餐(商场里有食品购买)。
广州的城中村,是一种别样的繁华,我现在经过的这条长长的路,从早到晚从未停息,当然要除开几个特别的日子,比如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城管手持电棒将走鬼驱赶后,路上便显得萧条,不过那不是真实的城中村。
亚运会后,我曾经每天走过的路依然喧闹,卖时尚服装的中年女人天天都在医院门前蹲点,卖花的残疾男人挺着肚子在望着来来去去的人,很是悠闲。路边上炒粉卖烧烤的那个小伙子动作依然娴熟,唯一不同的是手臂上换了一个纹身。一个漂亮的女孩胆怯地蹲在皮包摊和水果摊之间,我没有见过,应该是一个刚出道的走鬼,不过谁会在意呢?这条路每天都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
我决心往城中村的深处走去,在一个理发店的门口稍作停留,黄色的招牌灯不停地闪烁,像是对我的一种召唤,但它永远召唤不了我了。我在这个地方理发已经两年多了,我曾经零乱的头发在这里被剪断,梳理得光鲜无比,可我的心思不在理发上,几个帮我洗头的姑娘,曾在我疲惫与孤独时,让我冷静下来,而那种感觉,没有一点丝毫的邪念,我甚至怀疑我还可以如此纯真的面对一个帮我洗头的女孩的微笑。
这个城中村,没有一处是宁静的,即使在更深处,在某个制衣厂的那些小店门口,打工的少男少女们围坐在一张简单的桌子旁,喝酒说笑,不知道聊的是什么样的事情,但肯定不会有我现在的这种伤感,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的生活才开始。
当我折回原路,这里的生活依旧继续,只有我将在此消失。
在路边遇到了房东的父亲,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瘦瘦的,却精神矍铄,身体也很硬朗,见到我时笑得很灿烂。与往常一样,他带着我一直认为很丑陋的两条狗,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溜达。当他向我打招呼时,我嗯嗯地呼应着,这是两年多来从没有变过的方式,因为我从没听懂过他说的话。但是,老头与我,似乎并没有什么沟通障碍,甚至是当有女生来我这里拜访时,他都露出某种不可思议的欢快的笑脸,俨然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小伙子。忘不了他帮我修理床铺的那份认真,也忘不了他每天搀扶偏瘫老伴下楼的坚持,这是一个可爱的老头,我想象他年轻时定是一个幽默热情的情种。
我来到房间,准备度过这里的最后一个夜晚,但深深的伤感无限弥漫,我就要跟楼下男女快活的呻吟声再见了,要跟隔壁那个总不见回来的中年女子说再见了,甚至要跟我房间里总是萎靡不振的植物说再见了。
我望着已经收拾妥当的这个曾经的窝,想到了往昔。
两年半前,我从珠海离职来到广州,在朋友的帮助下,找到了现在的住所,并安定了下来。那一年,在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那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我的身边没有女人,但我的故事似乎总要与女人相关。在我所住的第七层,四个房间我住过三间,这里的人来来往往,有赌气出走的已婚妇女,有刚刚毕业来广州找工作的广西女生,有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满口脏话的潮汕女孩,也有身材高挑卖减肥茶的抽烟的姑娘。在那些日子里,我是快乐无比的。如果说这里有回忆的话,这些女人就是我最美好的回忆,虽然她们仅仅是我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但是无比真实,很高兴她们没有将我当成坏人,甚至慷慨地说:你是一个好人。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所住的第七层开始变得冷清了,紧锁的房门将各自封闭了起来,来来去去都是陌生人。当这里再没有故事,朋友说这里的风水已经到了尽头,应该选择离去。
如今,真的要离去了。
我躺在最后一次被我踩踏的床板上,看着墙壁上“坚持下去”的几个大字,心里想着,任何的坚持都会有一个尽头,以至于不能坚持下去。
第二天,房东来到房间与我办理退房手续,我交出了钥匙,房东退还了押金,除了说“你在这里住了两三年了”,就没有任何言语了。对于他来说,每一个房客都是过客,与住得多久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提着包下楼,从逼仄的巷子里走出,楼下的女裁缝为我让出路来,第一次主动跟我打招呼:准备搬家了啊。找不到想说的话,我只好点点头,向着喧闹而拥挤的人群走去,准备离开这个村,同时也准备离开这座城。
(2010-10-24 22:19)
我的博客今天4岁98天啦!
2006年07月19日,在新浪博客安家。
2006年07月19日,写下了第一篇博文:《这个世界我来过》。
2008年08月25日,上传了第一张图片到相册。
这些年来,新浪博客,陪伴着我一点一点谱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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