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6-21 14:51)
90后兄弟们:
见信好。
2010年的春天短到几乎没有,槐树花儿开的时候,我回了趟北大,理由是入学二十年聚会。不是伤春,不是装蒜,第一次明确意识到,自己真老了,满街、满校园、满眼已经是你们90后了。
北大校园基本没变。西门外还是有小贩在卖木质座右铭牌牌:上善若水、静水深流、天道酬勤、寿比南山、为学日益等等。西门内保安依旧明强,问我什么身份以及有没有相关身份证明以及为什么偏偏用这个身份在这个时刻来到北大,眉眼约略史泰龙和鲍小强。塞克勒博物馆周围,还是一树树的花开:碧桃、紫薇、连翘、梨花、丁香、棠棣。燕南园还是冷清,我没时间走进去,远远看到一个全身坐像,穿了个风衣,不知道是不是王力,坐像的西面是二月兰和夕阳。勺园食堂摆了五十桌,还是宫保鸡丁、凉拌西红柿、水煮花生、不凉的大瓶啤酒。走在面前路上的小女生们还是拉拉似的手拉手,清汤挂面头,牛仔裤,瘦的好看,胖的也好看,乳猪无肥肉。小女生们还是在恋爱、在畅想未来、在无意识地说话:“你说那个香港来的学生多大岁数?长得好像张国荣。估计花心,要不就是gay,要不可能有自杀倾向,反正不可靠。你说可靠吗?
(2010-06-04 10:56)
马拉多纳:
见信好。
又四年了,又开春了,又该踢足球了。今年六月不知道你会不会去南非,你的肚子在场边飞,你的阿根廷小伙子们,长发在场子里飞。
我们国家两千多年前有个老头,叫孔丘。他说过一些简单明强的话,直接踹向生命的裤裆,两千多年过去了,还能针炙现代人的心理创伤。他知道人类的变革动力和内心煎熬都来自于同样一种妒嫉,他说,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你有你的好处,我有我的好处,对于我的好处,我有信心,不拿我的好处换你的好处,我羡慕但是内心不煎熬。在妒忌这件事儿上,我检点自己,我基本能做到孔丘的境界,除了对于跳舞和足球。这两种技艺或许就是一种技艺,比任何技艺都更加直接地触摸生命的睾丸,更加接近生命的本质。
我一直妒嫉善舞的和会踢的人。我善想事儿,我善码字儿。哪怕是再复杂的世俗问题,即使不一定有最好的解决方式,我一定能分析出最不坏的解决方式。无论我是钢笔在纸面上书写还是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我知道,字句的黑白疏密凸凹之间,有小鱼和小雀在。我背书默记不行,但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挡住后面,我能填出“霜”。但是,如
粗一想,林曦的画册完全不该我写序。一个美白,一个丑黑。一个喜欢茶碱,一个迷恋酒精。一个在北京郊区类似SPA会所的住处天天睡到自然醒,天天调鼎弄羹慢炖山黑猪,一个拖着拉杆儿箱居无定所但是长年铁定缺少睡眠,长年吃微波炉加热飞机餐。一个能让枯桐发出天籁,唱歌迷死人,一个能让肉嗓儿五音少三,唱歌招活鬼。
再细一想,林曦的画册我也可以写序。画画和码字都是手艺,手掌里的材质和手指下的处理方式不同而已,看看天,摸摸内心,同样如梦幻泡影露电的大小宇宙,都是此道茫然。我想,林曦的书画理想不是韩美林和范曾,我的文字理想也不是韩寒和郭敬明,就剩这点儿理想了,我们志在不朽。
断断续续以左右心室和大小脑读林曦的书画,像看大河里慢慢移动的一个草木丰茂的汀洲,想到三个矛盾,想到矛盾统一的一些方向。
第一个矛盾是大小。林曦画的题材都小,小孩,小虫,小佛,小酒瓶,小山坡,小眼神。我想,像其他领域一样,书画也有评论家,这些评论家一定用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督促林曦画些大题材,九重云霄,十八层地狱,清明上河,祖国五十六个民族,八十七神仙卷,百鸡图,百牛图,百虎图,
上海:
侬好。
我承认我从小对你有偏见。歌儿里唱,谁不说俺家乡好,何况俺家是北京。小孩儿靠近佛,没有是非概念,大人和舆论一推,就是满脑子成见。北京的马路比上海的宽太多,不是不方便,是特别设计,战时起落飞机,宁时多撞死些老头老太太。北京的风沙比上海的大太多,不是不宜居,是特别安排,现在培养男生更有兽性,将来移居火星。北京的姑娘比上海的邋遢太多,不是不美好,是特别逻辑,是坦诚,不洗脸都能迷死你的,就是你一辈子的女神,不洗脸能吓死你的,就是你一辈子的克星。何况北京还有毋庸置疑的优势,比如北京的庙宇、使馆、博物馆是上海的百倍,比如北京的影星、歌手、画家、诗人、作家、政客、哲学家等等非正常人类是上海的百倍,你说,上海和北京怎么比?
对于你的偏见持续了很久。这种偏见的慢慢加深和逐渐解除和两个上海女人有关。
最初和上海人有比较密切接触是在医学院,一届三十人,四个来自上海。他们和来自其他外地的同学不一样,其他外地同学带来地方特产,比如黄岩的带来蜜桔,无锡的带来烧饼,上海来的带来上海话。在北京的地界儿上,他们彼此欢快地
杜、黄、张三先生:
见信如晤。
近春多梦,昨夜梦见一个好像无风无雨的早春午后,一个有两棵海棠的院子,一个早清铜香炉,点一柱沉香,香篆缥缈,缓缓上升。
佛说,香飘的每一刹那都是确定的,但是每下一个刹那都是不确定的。一期一会,冥冥中自有定数。一切是浮云。
党魁说,一切都是力量的对比,一切都是利益的平衡,一切偶然都是必然,一切都是矛盾的实践。为了实现利益长期稳定最大化,我们时刻调整、精心宣传,坚决占据最战略的资源,坚决代表最粗的胳膊,坚决维护自己的地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死好过我亡,你去死吧,你去死,你死。
游侠不说话。游侠揣在袖子里的左手食指和无名指暗暗发力,烟柱在瞬间扭转方向,拍向海棠树,树干动摇,落英缤纷,游侠伸出袖子的右手还稳定地握着茶杯,茶微微有些凉了。
写字的人说,写了一首诗,《沉香》,送给你:沉你在心底,偶尔香起你。
黑帮大佬说,最近好像人类基因改变了,不抽鸦片了,改闻沉香了,也上瘾,也被政府禁了。你开这个地下私家香院,位置非常好,
我唯一的外甥:
你妈是我唯一的姐姐,你是你妈唯一的儿子,所以你是我唯一的外甥。
上次和你妈通电话,她说你改变巨大。尽管你还是长时间一个人关起门呆在你的房间,但是天理已经开始起作用,你现在不只是打网络游戏了,你开始给你认识的小姑娘打电话了。
我记得你打网络游戏的狂热。从六岁起,平常上学的时候,你妈不叫你三次,不拎着菜刀进你房间,你不会起床。但是周六和周日,五点多钟,鸡还没叫,你就起床了。你用被子遮住门,这样灯光就漏不出来,你妈就不会发现你在打网络游戏。但是我知道。我去美国看你妈,通常都睡你旁边的房间。你打游戏的时候喝水,实在憋不住了,你就跑步上厕所。你跑去,你跑回,可真快啊,你撒尿,可真生猛啊,三年之内,马桶被你尿坏了两个。你打游戏的时候吃饭,最喜欢的是比萨饼,你跑来,你跑回,嘴里叼一块,手里抓一块。你和我说很少说话,上次你和你妈一起去机场接我,你见面竟然连续和我说了三句中文:“小舅你好。明天我生日。你给我买一个Wii吧。”
你妈说你或许是尚被埋没的电子游戏天才,我说或许只是痴迷。你妈问我,你将来靠电子游
《万历十五年》从微观上、从根儿上讲述明朝为什么衰亡。书最初是用英文写的,后来黄仁宇自己翻成了中文。英文原题目是:1587,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
直译就是:1587,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年。想起我的2009,我想到的最恰当的总结就是“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年”。
1. 工作
我姐认识一个华裔大姐,生在旧金山唐人街,四十多了,几乎一句英文都不会说,几乎没有正式工作做,嫁了个学做芯片设计的清华留学生。2008年初,这个大姐,背着老公,从银行贷款在湾区买了五套房子,全部零首付,全部前三年免息,还送装修。2月份的时候,我姐当笑话讲,我后脖子一凉,距离崩盘不远了。三个月后,经济危机就来了。
从2008年中到2009年初,我一个客户是中国最大的石油公司,看到油价从近200美金一桶跌到40美金;我另一个客户是中国最大的航运公司,看到波罗的海货运指数跌了90%;我最大的客户,生产的干货集装箱占了全世界60%的市场份额,看到全部干货箱生产线停产。这个客户的CEO和我说:“过去三年,要不是咱们一起做有限多元、相关多元,硬把干货集装箱的收入占比降到40%,这次就过不去了。”我说:“这是我在麦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