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条河

叫浑河

河水带走了一些事物

把另一些事物留了下来

日夜不停地洗刷着它们

在细沙如金的河边

我曾经挥霍了青春和爱情

那里有座矿山

叫西露天矿

很多年前那里到处是煤

父辈们凭着力气

养家糊口

而现在

它像一只没有黑眼球的空眼窝

那里有座山

叫高尔山

以前山上没有庙

现在有了

如果沿着台阶向上

或者向下行走

会碰见混迹于人群中的和尚和尼姑

我离开那里已经多年

我爱过的人

我恨过的人

仍在那里生活

他们有可能在某个十字路口相遇

也有可能互相成为了亲人

我不会因此感到惊讶

这雪，分明是下给我看的

这雪，分明是下给我看的

在潮白河东岸

一些事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另一些事物

失去了踪影

当我停下来

另一个人在对岸也停了下来

像我一样扬起脖子

看着雪

看着雪把树上的枝条

压成一条条优美的弧线

这些弧线

分明是雪压给我看的

也是压给对岸那个人看的

在遥远的天上

我一直相信

在遥远的天上

有一群人在快乐地忙碌

为那些从大地上不断赶来的人

提供住所

他们离我太远

只有闭上眼睛

才能看见

白天他们用阳光

粉刷墙壁

夜晚他们用月光

铺垫巨大的广场

当他们把多余的阳光和月光

从天上倾泻下来

这几乎成了我

贪恋大地的全部理由

我爱上了这张纸

我爱上了这张纸

爱上了上面的文字

从早晨开始

十字路口的水洼

远远看去

阳光下的水洼

干净、明亮

如同我们记忆中的某一个交点

如果没有来往的车辆

在水洼里驶过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看见

天，在那里蓝得很纯洁

云，在那里白得很纯洁

如同我们记忆中

最纯洁的那一部分

我一直在打铁

从故乡到异乡

我一直在打铁

用看不见的锤子

打着一块看不见的铁

锤子，是父亲传给我的

铁，也是父亲传给我的

他已经把铁打成了一枚沉沉落日

沉默寡言的父亲

没有告诉我打的技艺

也没有告诉我铁到底有多硬

他只告诉我：

“只有不停地打

力气才会越来越多

铁的温度才会越来越高

铁才更像铁”

为了使铁重新升上天空

我一直在打铁

一直在努力

把一缕春风打进铁里

把一朵花香打进铁里

把一双翅膀打进铁里

雪，是从早晨开始下的

它有理由

越下越多

越下越白

亲爱的，此刻你在南方

温暖的风

正轻轻地吹动你的衣裙

那些爱美的花朵

穿着阳光的彩衣

在你的眼中舞蹈

亲爱的，你知道吗

我正在书写你的名字

在这寒冷袭来的时刻

反复书写你的名字

是一件多么温暖的事

亲爱的，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

覆盖了高高低低的屋顶

覆盖了长长短短的道路

它有理由这样去做

有理由用它的白

把世界铺满

亲爱的，我很想给你说说楼下的那块草坪

它现在变得干净、平整而洁白

这多像我给你描述过的心灵

疑问

前面的那个人

是谁呢

这么多年了

我一直尾随着他

他向左拐

我也向左拐

他向右拐

我也向右拐

他坐下来休息

我也坐下来休息

后面的那个人

是谁呢

这么多年了

他一直尾随着我

我向左拐

他也向左拐

我向右拐

他也向右拐

我坐下来休息

他也坐下来休息

前面的那个人

是谁呢

后面的那个人

是谁呢

这么多年了

我一边走着

一边想着……

入冬的第一场雪

“雪，下多久

才能把它的白

铺进每一个人的身体”

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我

就像一群雪花

持续地落在一棵树上

雪一直在下

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它似乎想把夜色也淹没

在阳台上眺望落日

阳台是安静的

落日也是安静的

又大又圆的落日

如果说金子象征着富贵，那么银子则象征着吉祥。

如果说银子是火焰，它该是惟一不曾熄灭的火焰。但它照耀一切的同时，又会使一切黯淡。

银子，我更愿意把它比喻成喜玛拉雅山的雪峰。当你伸手去触摸，会感到一种沁凉，一种旷远的明亮。

银子与飘飞的雪花相似，但与雪花相比，它略重一些。

有时你在雪地上行走，并非意味着你在银子上面散步。但洁白的雪确实为你提供了某种通向银子的途径。而你却是那么茫然，无所是从？只能在梦境中眺望银子的故乡。

当你真正的抚摸银子，抚摸那种吉祥的事物，你会倾听到一种美妙的声音，那种声音如同细小的水流在你的身体里流淌。那是银子在与你说话，是银子在向你传递着福音。

有时我们误以为月光是流动的银子，其实银子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根本没有动。银子以银子的沉默拒绝了世界的嘈杂。所以我们更多的时

车慢了下来

在慢中看清了公路下的树上

不是晚开的花

是一树树红山楂

此刻，车又开始加速

沿途的景物

在速度的吹动下

变得模糊不清

这很像我们在奔跑时

被内心刮起的风

模糊了生活的本来面目

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纯真的笑

那时我们刚刚离开天堂

如果那时我懂得回首

就会记住通往天堂的道路

但尘世

却让我们越走越远

直至丢失最初的记忆

每天清晨，当熟悉的乐曲响起

在大地上奔走的我们

就会停下来

拉起不同年龄

不同方言

不同服饰人们的手

为冉冉升起的国旗

为心中最美的风景

列开最庄严最神圣的仪仗

此刻，我们的眼睛

如初生的露珠一样清澈

此刻，我们的心灵

如高山上的湖水一样宁静

当国旗升起

我们头顶的天空

变得更加明亮

变得更加蔚蓝

我们脚下的道路

变得更加宽阔

我们的人生

因有国旗的指引

而不会迷失方向

此刻，我们要用心

要用最纯粹的情感

为冉冉升起的国旗

唱一首最动听的歌

因为我们知道

国旗有国旗的语言

国旗的语言最丰

邻居

一天又一天，我们

就这样上楼，下楼

相遇时打声招呼

或点一点头

有时楼道的灯坏了

不管是他看见了

还是我看见了

都会主动地换上一盏

我们都是在黑暗中

走不贯路的人

有时正赶上我下楼他上楼

因我们互相让路

使楼梯显得更加狭窄

结果想下的没下去

想上的没上来

最后我们尴尬地一笑

我在心里说：这个人真有意思

他在心里说：这个人真有意思

一天又一天

我们这样

上楼，下楼

各自在各自的生活里

越来越旧

自画像

我就是那个把夜晚

当成白天的人

我就是那个把一条路

走出许多弯的人

我就是那个把一场雨水

从开始一直看到结束的人

我就是那个把自己

锯成两半的人

如果你给我的身体通上电

我就是那个在玻璃上

寻找裂纹的人

如果你细心一点

就会发现我的身上

也有许多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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