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仇家,就寄生在我们王姓村落里,大摇大摆,寻欢作乐。
为了避免和他碰面,我改了作息,日出休养,日落生息,族人都笑话我是被吓破了胆。他们不知道,其实我一点都不害怕。
结仇的头一年,我就在邻村给他置办了一口棺材,现在还躺在我家后院的地窖里。
那之后的每一年,我都会按时给它漆一遍嫩漆。
我以前走江湖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我低头还戴草帽,因为害怕看见她。后来我越来越怕,都不敢出客栈了。
直到一天夜里,我酩酊大醉,竟一个人攻下了一座山头。酒醒的时候我只身躺在血泊里,什么都不记得。
半晌之后我决定建一座城池再不下山,于是我来到井边打水洗脸。
天呐!水面上竟然倒映出了她的脸。
这算得上一次焕发青春的疗伤之旅。
心理距离的美感居然降伏了一切丑陋,因此我愿在这迷失域里面长眠不醒。
我定会再次回到那里,为了那些无法直言的人们,
尤其是无法直言的你。
我来到他住所的楼下,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有些犹豫,却没有拒绝我的要求,可能因为我语气谦和,态度中肯。二十分钟以后他就会下楼跟我见面。
忘了提及一件重要的事情,我的上衣口袋里装着磨了编号的手枪。可以确信,从买来到现在,我都没有把指纹留在上面过。
傻逼——我不加掩饰地这么定义他,即使我掌握很多听起来不粗俗的词语,但对他我可以做到放下架子。我本不会和这种人结识,更不会来到这里约他见面,要不是他和我心爱的姑娘再次搞在了一起——在我刚恋爱了一年的时候他就试图这么做过。最麻烦的是,那个我心爱的姑娘现在也还是我心爱的姑娘。
他站在楼门口环视四周,没有找到我。我没作声,一直盯着他。直到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才按响汽车喇叭,摇下车窗,示意他上车。
“你好。”
我发动引擎,“许思思在楼上?”
他有些犹豫,做出很不愿伤害我的样子,“在。”
“她知不知道我在楼下?”
“我没跟她说。咱们这是去哪?”
“还没想好。”
我驶上高速。他在副驾驶上,不敢发问。
“你现在是许思思的男朋友?”
他又是那付不愿伤害我的神情,“嗯。”
“你真这么认为?”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的确是这样。”
“我觉得叫你男宠更加恰当。”他上车以后我第一次看他,然后目光就再也没有转移。
他终于流露出了愤怒,转瞬即逝,“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你明白‘男宠’这个单词的意思?看来你真被义务教育过。”
“你看着前面行吗?”
我没有转头。
“看着点!”对面一辆大卡车从我的车边呼啸而过,车灯把他惊恐的神情一下子打亮了。
我最喜欢这个神情了!于是我拉过他的手臂,把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咱们继续聊。”
他狼狈地控制着方向。
我把油门踩到底了。然后我点了两根烟,给他嘴里塞了一根。他满头大汗,专注地盯着前方,两只手都放到了方向盘上。
“怕死?”
“你冷静点。”
“如果今天这辆车没出事故,咱俩就不会死。”
他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去拉手刹呢?”
他连忙要去拉,发现手刹已经被我拆了。
我哈哈大笑。
他像是急了,“你别胡闹了行不行!知道你难受!能他妈理解!别幼稚了!许思思就是他妈这么说你的!还有变态!你现在这样有用吗?”
我把头扭了回来,靠在椅背上,惬意地抽了一口,“你现在这样有用吗?”
“操!”他快哭了。
“我骗你呢。”
“你骗我什么了?”
“刚才我是不是说过如果车不出事,咱俩就不会死,你记得吗?”
他连连点头,“记得。”
“真说了?”
“说了!”
“骗你呢。”
他反应了半天,真的急了,冲着我喊:“你妈逼啊!”
我打量着他的脸上颤动的肌肉,还有鼻涕,“口音真难听,你听我的,我教你标准发音,听好了,是‘你妈逼啊’。”说完我踩了刹车,因为终于找到了马路监控摄像头。
他惊恐地看着我。
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枪。
他一下子哭了。
“你爸你妈生你的时候征没征求你的意见?”
显然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么大事不跟你商量,就太不像话了。”
他还在哭。
“死这事也挺大的,我跟你商量一下。”
他猛摇头。
“你希望我死还是你死。”
他张着大嘴,上排牙和下排牙之间连接着几缕唾液,喊:“都别死!”
我给了他一巴掌,“醒醒。”
他缓缓闭上嘴,低声抽搐。
我把手枪放进他的上衣口袋里,“现在给了你一把,我还剩一把,数到三,如果是我先开的枪,你就死了,你得尽量比我快。”说完我摘了手套,放在后座上,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不敢动弹。
我把他拉出车,他站不起来瘫在地上。我蹲下身,“你就准备这个姿势开始是吗?”
他一直在摇头,连说”操!“,可惜一直说不清楚。
我把他的手放进他的兜里,帮他握好枪,“你数我数?”
他不回答我。
我准备起身,被他拉住了,于是我摇摇头,把手放进了兜里,“一。”
他松了手,放声大喊:“操!”
我不需要像他那样给自己打气,因此继续数数,“二。”
砰!
我额头被轰开了一个洞,一下子就倒下了。真他妈准!
他还瘫坐在那个位置,停止了大喊大叫。
我就是这么死的,和计划完全吻合。十月七号的凌晨,我摆脱了所有许思思和他撇给我的痛苦,自此解脱。
许思思是我心爱的姑娘,所以我特意许了愿让我死了也能够记得她,可惜她的新男友和我并没有交情,因此我没有原谅他——开枪打死我这件事应该会刺激他好一阵子,何况之后还会有一大堆让他百口莫辩的麻烦事骚扰他——我只有一把枪,我的手揣在兜里一直握着许思思落在我房间的睫毛夹。
我是这么计划这件事情的,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将会是一个美好的局面。我执著的这么认为,因为我的计划本身足够缜密。
我要想办法回到六年前,也就是我还只有十六岁的时候。然后站在你的面前,直言两年后你会跟我搞对象。这个环节我会很警惕,我不会透露六年后你跟我分手这件事情。
我可以想象你的神情。
这样做即能缩短你同意跟我搞对象的时间,原因很简单——我已经知道了方法。还可以回避掉现在你的离开,原因同样简单——我已经知道了方法。
我没指望第一个真能如我所料,只愿第二个千万实现。
我需要越来越多的酒精来维持住那个念头
但这个方法很快就会不起作用
因为每天早晨清醒过来的时候我都嗅得到自己身上腐肉的味道
我真的能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