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二胡曲《病中吟》

……低头之间传来石头奔跑的声音。

开始远离一座山的

夜色，一座山匆匆远离的脚印。

那些缝补生命裂缝的

细细的针脚，在一张弓的体内

复述。

刘天华的手指脸色苍白

颤抖的指尖让一滴泪，沿着红尘

缓缓滴落——

先是风雨，将岁月撕成碎屑，一片一片

被大地和江河卷走的声音。后来是

叹息沉淀下来

十万吨泥沙争相追逐，河道淤塞

汹涌的波涛

撞击堤岸的声音。

飘落的枯叶压低呻吟

以一种近似浪漫的方式

轻吻大地的声音。

无声之声。声音被流放。西出阳关时

有故人抱拳，从体温中

一一包抄过来。我无法抱拳，双手需要

捂住生命的

伤口——

让我喘息一下，让我慢慢

在弦索的颤抖中

抽丝。

夜别

夜以一袭薄薄的蝉翼裹紧我，大海的辽阔

此刻已化成一滴淡淡的墨

漫漶着

彻骨的寒意

从夜的裂缝处溢出的寒

我知道它不是一块

铁

而是一块失手打碎的玉

月光的灯盏

柔和得让人心疼，跟玉一样碎，跟玉一样

词不达意

走出很远，才发现

这是一片生命的投影，覆盖我

我不知道应该与谁告别

——与夜？与这片阴影？与

被我剔净了尘土的时光？

而关键是

我怕那张加了密码的箴言在风雨中淋湿

我怕这颗干燥的心

突然在一个久违的动词中

走失

雪殇

是绝情而去  还是中途迷路 

抑或是一柄刀子的光芒

害得多愁善感的江南 

芳容失色

从树冠上飘然坠落的日子

一片一片  越过楼阁走道中的

最初的

无奈

挂在读不懂的天空

一袭洁白  一袭不合时宜的

装束  紧裹住曾经的火焰

可惜未留下一朵  致使今天

我们只能  拥着距离入眠

哦  不奢望如席的浪漫

滋润往事

只一片

就已足够

冬日茶林

冬日的茶林  总是心事重重

最冷的时候  我听见你涌动的内心

一丝不易觉察的哀怨和

杯子的脆响

脆响是去年留下的

一种光环从发际一直深入到根部

凛冽的风  让无奈的唇

从日历的空白处况味流年

阳光慢慢移动

拥抱生命的手被另一双手

摘去 

制成深刻的标本  在悠闲的水中

浮浮沉沉  浮浮沉沉的

全是人的影子

其实你并不关心这些  你关心的

只是阳光  水  脚下的大地

你关心的是策马而来的春信  和

雪莱渐至的西风

等待一场柔柔的细雨

将失血的伤口一一抚平

在它到来之前

你的心事泪滴般透亮了

重整旗鼓再次被光环围绕  将春天

举过头顶

表白

1

一脉山顶之泉　艺术之泉  自上而下　

流入杯中的

仅仅是一滴清泪。

像圆中的某个点

许多理由汹涌其中。

一个背影弥合一个圆

飞鸟　分币　抑或小巷的风雨

娓娓道来的弯弯的

弧线

在蓝天白云间各自深刻。

2

别离那么远！这段生活的弧线

生长一样的月光　皎洁或者朦胧

脚下的泥土　一样点化成黄金。

水中　一个新鲜的

太阳。

3

旅途

出发的时候，母亲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必须翻越

整个齐落山坎坎洼洼的夜景

背过身去，拭泪的过程没有声音

母亲一言不发

空空的行囊中只有笔与我一起喘息

一支笔的重量相当于

一根拐杖，一个支点，一侧瘦削的身影

一柱脊梁，压痛疲惫的双肩

口令在山冈的上空滑行

视野以外的地方，狗的吠声

穿过屋顶的红色瓦片，惊醒午夜

整齐的步伐

它一直在跟着我。我不知道秋风

怎样吹落我头顶的树叶

从上午到下午。于是

灯就亮了。母亲匆匆的白发

和关于路的低诉如同白昼

那位思维敏捷的小子，在30公里以外

用在山上山下拾起的记忆的碎片

在我的耳边呼吸。沧桑的手

最终也没有

擦干我

波澜不惊的泪水

一片无花果的叶子

一片无花果的叶子，从流淌着

汁液的枝间

像羽毛一样，坠落

谁说是被秋天剪断的？绿荫婆娑时

硕大头颅上堆积的微笑

伶牙俐齿的贪婪

和冷霜

将花朵挟持

没人知道月黑夜的秘密

而整个夏天轰轰烈烈

硕果无言

而先于秋风的刀刃  平静掠过原野

刮起的叶片

被黑杜鹃叼去  筑巢

天空依然灿烂!

无锡去来

去了一次无锡。

未去久矣，可谓咫尺天涯。世上有些事就是怪，当人们对它熟视无睹的时候，它就会在你的眼皮底下渐渐远去。比如无锡。其实无锡离这就那么四五十公里的路程，可有事无事，都很少会与这个因近而远的城市发生实际上的联系和感情上的纠葛。时间一长，“无锡”这个地名就在脑海里渐渐变得遥远起来。而这些情况的出现，主要是因为区划上的原因。“属于”这个词，让人失去了许多。

此去有两个目的地：龙头渚与灵山。

龙头渚想一笔带过。霜降了，天却依然如此炎热；身在此处，楞没体会出当年吴王阖闾在此建造避暑宫的那份惬意来。

让我难于忘怀的却是在沿太湖步行去龙头渚的路上看到的情景。

根雕

绝望的复活有时易如反掌

剔除尘土和污垢之后

一个新的生命  就开始在另一个舞台

接受掌声

把根留下  用风暴和潮汐

重新塑造自己  把梦呓留下

有梦就有理由蒙受阳光和雨滴的恩泽

还有艺术之吻

于是便努力在某个角落温习微笑

造型无关紧要——

    奔腾也罢

    冲天也罢

    武夫淑女铁匠牛倌也罢

    经久不息的掌声也罢

一次心猿意马的命运的失手

致使许多话没有言说

谈论尘土

我以处子的方式谈论落叶和风暴 

但是我想

该诅咒该赞美的都是这风

风把尘土怂恿起来  围困一颗心 

围困伫立的灵魂  围困

这

老照片

其实就是一页纸　一页从日历上剪下的

纸

正面　晴空万里  或者风雨交加

背面空白处　才供姓名栖息

灯光在沉默中闪过

笑容转过身

攥紧一片真实的树叶　热泪盈眶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尘埃与雾凇  同时卷入是非之河 

岸上的传说早已了无痕迹  而春的鸣声

在绵长而崎岖的山路中此起彼伏

与风景无关的鸟　从树顶将一页一页的日子

翻过去——

最终  被诗歌俘获

鸢线  刚好等于一本相册的厚度

我知道　这个天空已容不下一枚苍老的

指纹　风的铃铎

正在空中铮铮作响

以致最初的闪光总在每个夜晚

照亮我永不言败的天空

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翅膀始终没有长出来

影集

忽然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