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看了孙钧卿《伐东吴》的录像,是89年的,当时孙已经85岁了,唱八十三的黄忠。
真好,真是好!
虽然小有纰漏,真好!
很久看戏,尤其是看碟,有那么激动了。
好多年前,在中国大戏院看过裴艳玲的全部《连营寨》,他一赶四:关兴、黄忠、刘备、赵云。
里面有《伐东吴》。
印象最深的是黄忠临死时唱的“平生未洒泪几点,回首功名八十年”(印象里裴唱的是“数十年”,不知是不是记忆有误),非常感慨。可惜后面的词太水了,呵呵,标准的京剧词。
这戏结构、唱腔、节奏、剧情,无一不佳,我觉得不在《定军山》之下,可惜舞台上基本看不到了。
去塘沽排戏,和志宏谈起老生。志宏总以为“法”是非常重要的,他极看重后天的“法”,甚至超过天赋。
他觉得余叔岩比夏山楼主要高明得多,因为余的技巧、“法”很细腻,很考究,而夏山则很多地方就是“大口量”。我觉得他说得对,但我并不因此认为余就比夏山高。我和他说,凡天赋绝佳者,往往不是特别注重“法”,因为很多地方不需要“法”,他自然就能达到某种境界。志宏也认可。但还是觉得“法”更重要。
其实我觉得志宏之所以很注重“法”,是因为他天赋太好了,欣赏天赋已经不大能给他什么进益了,所以他在转而求“法”。
不只是京剧,一切艺术皆有这组问题。就拿诗词讲,很多人极讲究“法”,但未必是第一流的。
李白先天胜后天,是第一流的,凭绝佳的天赋。
杜甫先天后天并重,是第一流的。
李商隐如杜甫。
宋初西昆诸家,亦极有法,然而只是二三流的。——当然质美而未学者,很多也只能到二三流。
“从心所欲不逾矩是最高境界”,能臻此境者太少太少。
后来志宏忽然和我提起关怀(关栋天)。一般比较老派
昨天去买了块小地毯,跑了老远,到了一个地毯厂。
进门处有厂训,有两行,我记住了头一行:
激情 冒险 理性 务实
哈哈,太扯了!(激情与理性互补,很有道理,但作为一个厂子来说,激情冒险,还是太扯了!)
谁都知道《弹词》好,谁都不知道《弹词》该唱成什么样。
说谁都不知道,肯定是夸张了,但确实是很难找到一个标准。
都说陶显庭的《弹词》好,但听老唱片(我只听了何白给的五转、六转),确实是好,但是存在这样几个问题。一是字音确实“怯”,带河北的口音;二是劲头不好找,水嗽太多,感觉不细致。记得看见刘润恩一篇文章里提到北边的陶显庭等都是戏工,北方清工无人留下资料。又看一些资料说,韩世昌之所以好,就在于进京后,结交吴梅等人,纠正了口音字韵,一归于雅正。可见,陶显庭的东西确实是好,但是从审美情趣上讲,乡土气太浓。推想洪升作词,倩人制曲时,心中认可的亦未必是这种风味。
再听其他人的,更没法听了。
且不说弹词,就说昆曲老生,北边的怯,南边的苦。南方那些老先生,那嗓子一个个都跟麒派似的。
老侯爷的还好,少侯爷嗓子虽好,但就是音色太左,不像个老生味。
至于今天那些在台上唱戏跟唱歌似的人,更不足论了。
王正来《余韵哀江南》套老生声口非常好听,但终觉秀气有余,古朴苍凉不足。
张世铮的味道好,但
俞振飞唱北曲,【更青】与【人辰】辙口分别泾渭分明。再听蔡正仁则【更青】归入【人辰】了。
朱复《弹词》【更青】亦从北音。
可知,凡唱北曲,【更青】当与【人辰】分开。
【更正】俞振飞唱《闻铃》,【更青】亦甚分明。可知不独北曲,南曲亦然。此即“中州韵”正音要求使然。
---------------------------
听《弹词》的各种老唱片,陶显庭确实是“老气横秋,土气扑人”(凌霄汉阁语),真“蒜酪遗风”(吴晓玲语)也,该北人乡土口音使然。听张某良则嗓音极瘪,该南人口音使然。故知南人唱曲嗓音发“瘪”,乃与北人唱曲带“怯口”同为音病。故北人听俞振飞,虽极赞叹,于其“瘪”处,亦不应亦步亦趋。
昆曲《拾画叫画》,是把汤显祖《牡丹亭》里《拾画》和《玩真》两出合并起来演了。而且《玩真》和《叫画》的词差得还是挺多的。新出的周雪华打谱的全本《牡丹亭》,在最后就附录了“俗玩真”(也就是世俗流行的昆曲的唱词唱腔)
里面有一个地方,表演我觉得有点欠妥。
就是《拾画》中柳梦梅发现湖山石下压着一个木盒,里面有杜丽娘的自画像。
唱词是:
【千秋岁】小嵯峨,压的这旃檀合。
现在的昆曲《哭像》里有这样一段表演:
现在表演时,都是唐明皇在“叫一声妃子也亲陈上”时,持杯到杨贵妃像前,三次把杯子凑向口边。然后紧接着“呀”,低头看杯中,接唱“泪珠儿溶溶满觞”。
这段表演有什么毛病呢?——仿佛是杨贵妃像流泪,滴入杯中一般。正好后面高力士有“杨娘娘脸上流出泪来了”,仿佛和这里是呼应。但看看原著,就知道这是错的。
雕像流泪,是个超现实的浪漫情节,即使在迷信的人看来也是非常震撼感人的。所以唐明皇此时“吓!哎呀妃子啊!”是撕心裂肺的一声,就是对生像流泪的震惊。如果前面很远的地方,在【四边静】里就安排下生像流泪溶溶满觞的情节与表演,就把后面给“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