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fankangqin[订阅]
个人资料
分类
    内容读取中…
广告

《樊樊诗选》,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

定价:30.00

农行卡号:95599.84030.28829.3916

编:746500

:甘肃康县图书馆

邮箱:fankq@126.com

手机:13519393972

欲邮购者请与本人联系. 

访客
读取中...
西米客
请输入文本
音乐播放器
博文
置顶:假如一生能写好一首诗(2008-09-10 19:09)

局限
 

这是清晨  在西北偏南
我打开体内的血哗啦啦汇入人流
燕子河那时也在流
从陇南以南  康县城的中心
经过嘉陵江 长江 汇入大海
远方的友人 估计你的城市
也有一条河流
代替你悠悠地流向深海
这其实是我们唯一不变的地理
我们都在深深的海里
跌荡 漂流
或者在水的另一个平面
翻来覆去
重复云朵、雨水和冰雪的命运
 

我爱的人在缓缓吐烟圈
从第一朵开始
陷入一万丈的红尘
一朵 两朵……九朵
我默默数着
烟雾越浓 我越镇静
简单的圆圈
绕过我复杂的身世
一天送我一个弹簧
一月送我一个弹簧
一年送我一个弹簧
神啊  谢谢你给我
这样薄脆而柔韧的命运
一切的恐惧、梦幻 、单调的生活和秘密的香气
都有相似的上升之路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人 
都是孤独的人

怀揣一块透明的玻
我看见一次 
心就划伤一次 可我还
爱他们私设的牢狱
爱他们强盗和流氓的逻辑
爱他们的顽劣和伤残
阳光下到处是大象
到处是睁眼摸象的瞎子
寻找光明的人耗尽了灯油
天空不出声
只是左手掷出无极 右手掷出无常
这两枚无坚不摧的
黑白暗器
 
四 
 

一粒尘 浮在光中
漫无边际的透明中
有一条被洞穿的轨迹
但我一无所知
我飞翔 骑着意义的大鸟
云层的蓝   广大无边
黑白的中心 广大无边
天空看上去等同于一句谎言
蝴蝶和鸟翅那么生动,那么美
一场秋风就将它们
轻易地抹去
我请出人间最高的珠穆拉玛峰
为我的言辞作证
它的海拔以上不存在标尺和量度
时间 都停在低处
灾难 怜悯 伤痛都落在地面
而神圣的容器
只顾灌输和倾倒 全然不知
那盒子早已空空
 


 
最高的山峰以上
人和神已分开了界线
再高一点 是吸附一切的空
这让我仰头的是永恒吗 
从侏罗纪到这一秒
天空的时间怎么还凝在一点?
自由、逍遥、永生不老的都是仙人
天空给我一条钢蓝的法纪
我坐在飞机坚硬的胸腔
竟然也没法穿越
湍急的气流里
我只是天空短促的过客 还要跌向
自己的时空
 

 
透过旋窗 我看见
一些剥棉桃的人
一朵 一朵撕着白
棉桃是什么?
空荡荡的感觉袭来时
我忍不住发问
我没见过长棉花的树 也没尝过
它的籽粒
据说棉籽慢慢炒熟
有淡淡的松香味
棉籽在舌尖上 一直
似是而非
让我成了一个不诚实的词
揣着一个空 空空地使用
这全部的空  是我一生的无力抵达
一不小心 我的卑微
就被众多的词语围困
仿佛天空的空 尘世的空 是我
一人的罪过
那就让我忏悔吧  那人世间走来的
第一个人是谁 ?
最后一个人是谁?
街头的乞丐是谁?
我是谁?
这样问下去 
把一个黑黑的洞越挖越深
挖到死亡
刚好填平一个最小的坑
 

 
这人世分明是一场战争的遗址
一盘无人收拾的残局
怎么看都是乱
秩序乱了
河流乱了
蝴蝶乱了
镜子在作乱 词语在作乱
风不乱 还要自乱
想出太阳我就红彤彤出一个
想下雨我就哗啦啦下一场
我高高在上做着自己的王
左手的矛 是正义
右手的盾 是真理
一会儿冒出一个怪兽
我叉死他
一会儿冒出一个魔鬼
我也叉死他
我有森严的法度
但魔鬼不肯做温驯的良臣
我有仁爱慈善之心
但鬼怪了无穷尽
这撕杀呵 这纷乱
慈航没法普渡

也不能解决
 

乘现在还来得及
丢下史书逃离吧
不要迷恋天空
也不要迷恋历史
你听,整整一本史书全是狼啃骨头的声音
我哗啦啦从头翻到尾
没找到一个草民的清晨和黄昏
他们,都是无名无姓无面庞的人
而我此刻,多么鲜活
我腰身柔软、嘴唇微红
我温热的手指和飘散的长发是无声的诱惑

怕什么呢
美了,我还想再美一点
错了,我还想再错一点
再多的错别字,也不会打开

历史的一个缺口
不管你在哪儿
请在这一刻赶来爱我吧
要沉稳、狠、准、
要利箭出鞘
要香气飘绕,羽毛纷飞
把这一页虚无的夜色
拦腰截断
 

我就这样走吗
绝望  而自私地
拉上整个人世做我的陪葬?
我就一条休息的长椅  一个温暖的称呼
也不留下?我的孩子
冬天之前
我假装过枯草和叶子
扮演过上帝和虫蚁
现在我累了
让绿的植物 黄的土 红的经血
各安天命
把叶子交给树梢 星星还给夜空
把我还给一粒尘埃
天就要亮了 我的孩子
想哭就哭吧
我结束的时候
你刚好可以开始
        2008.9.10初稿

    2009.11.28修改

初稿刊于《中西诗歌》2009.1期

    《大家》2009.5 期

 

一。什么是诗的生命气场

二。意转换的世界  

诗歌的生命气场与时代的关联

四。语言的生理特性 

五. 诗歌文本的发生

六.诗歌文本的

七。诗性与批判   

八.自由的抵达

(完)

请点击樊樊的评论博客:http://blog.sina.com.cn/abc123fkq

忏悔,始于康县粮管所的大院

 

童年。冬天。康县粮管所大院

冷寂的晒场积着一层厚雪

一根系着绳子的竹棍斜撑起一个筛子

下面,撒着密麻麻的麦粒

一只,两只,三只……

麻雀小小的雀跃多么轻灵、欢快

“够了”!小王叔叔忽然兴奋地一拽绳子

筛子下的扑腾挣扎

如我惊慌不安的心跳

  

大雨初睛

麻雀,纷拥而至,在仓库的粮堆上啄食麦粒

小林叔叔敞开仓门.半小时后

再没有一只饥饿的影子扑入

他小心地关门、拿起扫帚

刷刷刷——

一阵秋风落叶,零乱的翅羽纷纷坠地

  

多年后,几只油炸麻雀

让我和哥哥的肚腹惴惴不安

阿弥陀佛,原谅两个年少的看客和帮凶

愿大慈大悲的金钢经

为弱小的魂灵超度

  

从康县粮管所大院开始

我相信,夜晚的星星是神秘的眼睛

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同样戏耍和追捕着

在无辜小动物身上寻乐的他们

多年以后,小林叔叔四十二岁,一支猎杀过

数只野猪,狍子,野鸡和兔子的土枪

命中了自己的太阳穴

小王叔叔三十多岁,撞上一场飞来的车祸

小刘叔叔四十出头,没躲开一场莫名的火灾

我模糊的记忆中,小刘叔叔喜欢把汽油浇在老鼠和青蛙身上

看它们亡命前的凄残表演

  

“那些无辜的生命,那冥冥中的眼睛”

多年以后,爸爸在沉痛忏悔

其实,他从未置身事外,他拿过土枪,用过炸药

那些嘴巴绽裂的狐狸和翻白肚皮的鱼儿

一直狠狠折磨着他

这个唯一被神赦免的人

我亲爱的爸爸.请原谅!我多么不愿

在这首诗里提到他

他七十三岁的病逝仍然带着

让人哑口无言的征兆

去于肾衰竭的父亲,皮肤下绽放着那么多

艳红至极的血色梅花

  

他有钳子,扳手,橡皮泥和开锁的钥匙

 

一个女人,被盗贼盯上了

她有什么办法呢?她的声名、身价

哭和笑的模样、凉薄的身子骨

经不住如此绵长的记挂

 

契而不舍的盗窃者、大盗无门,他研习日久

他有钳子,扳手,橡皮泥,开锁的技艺

他想撬开一个活人的墓室

          

可恶的盗贼

 

你走进了这间屋子

不是无缘无故的

喜欢什么,径直拿吧

 

衣架上的白色外套,白色背心和长裤

一个女人风中摇曳的情致和气韵

 

化妆桌上的小圆镜,口红,粉底霜,香水

一个女人的色泽和香气

 

抽屉里的手镯,耳环,项链

一个女人从没佩戴过的黄金的累赘和荣耀

 

可恶的的盗贼,你非要费尽心力,掘地三尺

掏出这重重设置的密码

 

一个保险柜里藏着一颗砰砰乱跳,一钱不值的心肺,

一个保险柜藏着一捧燃烧已尽,轻若无物的骨灰 

 

 物证
  
我诸般努力
终不免一俗
掏尽心血
还是要留下本诗集
做为此遭来过人世的
物证

 

怅空惘

 

艾草、白蒿、苜蓿、苦丁、打碗碗花
我的贫穷的绿叶子植物
我伏在你们的根基上吸食露水
就这么容易
唤出一只蟋蟀
我的肉体就拆散了
喊出一根草茎
我的性别就走失了
 
我的伤痛在于——
身体有一个缺口,明月有一把弯刀
一个圆圈绕回来
太正确的事立刻又成了错误
我又得耗费一百年
缔造一座玲珑的花房
把一只蜜蜂和它的肉刺请进来

    
不要站在秋千和跷跷板上谈爱

 

比如火焰
比如肉体
最灼烫的

最容易冷却
最诱惑人心的
最容易放弃

从起点开始
角色不断摇晃
你用一种姿态稳住了红尘
契而不舍的镜面上,
沙粒、草、种子、红嘴雀尖尖的喙
替你说出了
卑微和虔诚
说出了你和世界稳固而弥久的关系

 

杞人还在忧天
  
遍地鸡零狗碎
不能命名之物太多
时针无意义地分割着日子
我双手分捡着绿豆和芝麻
因为分不清无聊还是疲累?

我拿起望远镜观察了许久
才发现撑天的柱子
的确是几根鸡毛
  
不要无病呻吟

 

这样忧郁的国度,我不喜欢
月亮惨白小脸,懒洋洋的太阳出工不出力

可是有人掰破了你的馒头?
可是有人踩踏了你的庄稼?
何故花木凋零  良田荒芜?
自己沦落为自己的昏溃之君

上耶,我有祖传的三千河山,万里疆场
我赤足可舞,击釜能歌
就算写不出经国济世之文

也不至于要无病呻吟

 

对一颗土豆大动干戈

 

上帝.你一声不吭
扔下一颗土豆
三百六十五天
你用一颗灰头土脸的土豆
吓唬我

 

上帝,你惊扰了我体内的
一百个幕僚,一百个厨师,
以及他们带着的
一百种谋略和一百种手艺

 

等同于一桌独特的宴席
为此准备的
一百个细节和方法
一百道火候和刀功
一百种调料和色泽
 一百条舌头和赞美

 

上帝,对一颗结实无比的土豆
 如此用尽心思,大动干戈
 是你没想到的吧

 

煎熬,在轮回之中
  
附身在蚂蚁的触角上奔忙了一世
隐身在秋蝉的咽喉里嘶喊了一世
栖身在蝙蝠的盲眼上跌撞了一世
委身在虎狼的肚肠里冤屈了一世
  
形而上的半空中
汇聚着无名氏的幽怨之气
越来越高,它们托举着我
现在,我要飞起来,圈地为国,翅膀掠过的地方
皆是我的疆域
  
再见,众人手中的雕塑
再见,跌宕起伏的指挥棒,合唱者的嘴巴
从第一首诗的第一行开始
我依从自个的律令和法度,承担自个的血肉和腐骨


忏悔
  
我吃过的谷物堆成一座山
没有一粒是我播种的
我用过的衣料够开一个棉布店
没有一匹是我纺织的
我住过的楼房
没有一栋是我建造的
我消耗的财富——
白纸,电波,木材,钢铁,能源
没有一样是我创造的
我讨厌的词汇——
自私,冷漠,贪婪,嫉妒,狭隘
都是从我骨缝里流出的
我怨恨着的人
都长着和我一样的五官和肺腑
我诅咒的人世间种种,从没让我脱逃过
始作俑者的干系。

 

 历史的仳漏

 

孔子说,唯小人和女子难养
你离得近了嘛
她就恃宠而骄
你离得远了嘛
她又心生怨恨
两千年过去了
历史把话语权交给了男人
历史是男人的历史
若不是唐朝的李治太过软弱.
历史就会和孔子语录一样
永远正确
永无仳漏

 

至今,我和我的姐妹们
还会被无故地指戳
我们不反驳
历史不会让男人
一味高大
一味正确
所以要推出则天女皇来开罪他们
让他们其中的为奴为臣
其中一些为嫔为妃
让他们有委屈统统不能拿到殿堂上来说
私底下去嘟哝、抹眼泪
在女皇至尊的威仪下
邀功、嫉妒、争宠、献媚
战战兢兢、畏畏缩缩

 

想必完全站在女人立场
又完全脱离了女人立场的
则天女皇
看见男人的这付形容
也会从心底里
恨其不立
哀其不争
从而,也发出'唯小人和男子难养'的
千古感叹
可惜这精彩的一句,当时的史官没有听见

          2009.2.3

尚且称得上好人
 
我无法把手伸向镜子背后
也不比隐喻后面的水银走得更远
但这一面镜子,我毕竟擦过了
我毕竟有过长久的审视和端凝
是的,我心房里有一个小小牢狱
禁闭着小鬼一个,恶魔二三
杀伐始于自身,止于自身
战争积年累月
所幸此生从未有意做过一件
祸及他人之事
但是,不敢一开始就说
自己是一个安宁良善之人
肺叶上有黑点
心膜上有肿瘤
身体里有一个失衡的小宇宙
每日不忘静坐调息,疏导吐纳
任尘嚣纷扬来往
心不系片叶与纤尘
只私藏阳光一缕,月亮一枚
栽种果树若干,花田一亩
做完了这许多
我才在白纸上虔诚写下
温暖、喜悦、眷恋、爱
但是,不敢一开始就说
我是一个纯净敞亮之人
 
 一树的果子
 
甜果子,苦果子,又涩又酸的果子
红果子,绿果子,无滋无味的果子
好果子,烂果子,不明不白的果子
大果子,小果子,一个树上的果子
 伸开竖着的手掌纹
那一个?
不是你的果子!
         
 坦言
 
我卑微,知天命
得意,而不忘形
现在,尘归尘,土归土
什么样的风
都可以来吹
          
转变
       ——和长安、周东坡等同题
 
一场新雨,腐烂的落叶上长出了蘑菇、竹笋
湿漉漉的眼睛,顺着树杆往上爬
青石板上,红泥小炉已熄,清风凉茶,几杯残酒
这一次,已经太久了
这一次,林中采药的樊樊、长安、周东坡
迟迟没有归来
 
后山的林子里,树叶干净,野花烂漫,蝴蝶翩飞
一年
又一年
阳光、雨丝、霜露
毫无理由地
降落了下来
  
用一株植物的名字唤我


在村庄的篱笆下,田野的小径上
用你血脉里生出的疼惜,根须里生出的爱怜
甜蜜而热切地唤我

 

给我一个卑微的名字
给我一点朴素的美德
用你呼唤田地里的蒲蒿,豌豆花,蒲公英的嗓音
细碎,嘶哑地唤我

 

藏在一株植物的经脉里,我正簌簌颤栗
感受到光,我说不出话
感受到水,我也说不出话.
我只想抱紧三春,绿到天涯

 

悔过书

 
因为司空见惯
今天的阳光、空气、自来水、食物.
我与众人
又均匀地分得一份。
我不以为这是恩赐
因为习以为常
今天的玫瑰。爱人。相遇的站台。
我独独享有。
我不以为这是恩赐。

 

上帝微笑时,我真的没有说过感恩
人群之中,有人代我领受了
今天的罪罚
人群之中  我看见了灾祸、病痛、寒冷、饥渴
此时的眼泪和此刻的离散

 

眼睛还能传送云水的波光
嘴唇还能亲吻、品味美食、呼唤宝贝和亲爱
手臂还能环抱我的爱人
心还能想我所想,爱我所爱 欲我所欲
我没有用如诗的语言
说出我的感恩

 

爱着的理由

 

不为什么,自然存在的一切
一定是美的
在睛天,我说睛天好
在阴天,我说阴天好
草绿着、花开着就是美
如果我足够成熟、自信、单纯、朴素
把人类所有的美德
披带在我身上
一个清晨隐藏的美
就会被发现

 

就算我不开口
随便一株桃树、桅子花、甘蔗
也会替我说出
所有的喜悦、 甜蜜、眷恋
植物们依然懂得
所有的伤痛必然会幸运地遭逢一株古老的银杏树
弥久的药用植物
穿过冗长平庸的时光来医治我
爱,就深情地挽留这株稀少而珍贵的树种吧
那些不愿消失的记忆
已纷纷来到苍郁的树梢上

           
任凭水流

 

米粒和菜叶子被水冲刷
泥沙被水携裹
我不由自主地跌滚到一条河的下游
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
我刚写下河流两字
鱼虾和水草已在变形
隐形的世象与万物
却纷涌着、抽象而出
挤进这条无名的河流

 

我站在河水的源头上吟唱
我坐在龟裂的河床上歌哭
上下不见
这条河流的司法神
我六神无主地
任凭水流
任凭苦水流、泪水流、汗水流、血水流
静静地流入
深不可测、有容乃大的东方河流

 

走阳光下,天使爱着天使

 

你心上的邪魔撞到了我
这绝对是我的错
这是我不曾消减的原罪,古旧铜镜上
没有擦净的污迹
而我真的,爱你心上酣睡的真纯与善良
我就是要这么一声声地呼唤
不绝如缕地呼唤:
醒来吧
出来吧
让你的天使来爱我的天使
让尘世间的每一个天使
都不要孤单
  
你听:阳光下到处是天使的声音:
“哪怕再孤寂,
也要把自己留给一个好人”
“等着吧,就是再难,我也要
做一个善良的人!”
这么多伸出的手,用郁金香交换着康乃馨
这么多为平常日子配备平常菜肴的人
查看着每天必食的土豆块:
“要小心它的芽眼
如果长出绿芽
肯定是有毒的”
  
其实在每一天
我和你一样挣扎、煎熬.还没有找到
镜面后走失的真我
可是,在今天清晨柔亮的曦光里
却看见了那么多奔走和沉睡的天使
佩带着阳光的名片:
“更美好的世界
需要宽容,理解,爱,信任,坚持,等待”
你看,天使就在身边往来
她,爱世间的每一个人
现在,是我的那一个碰到了你的那一个
这让我,多么欢欣
        

走吧

 

我把你从复数中挑出,又归还于复数
这些天来,我在人群中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和你联合着

推倒了地面上真实的场景
在人世的花团簇锦之上
你一味地注视,我一味地真实
我一味地专注,你一味地伟岸,高大。

高于人群、道路和我的一日三餐
直到今晚,我被人性的狭隘重重地绊倒
听见肉体的墙轰然倒塌
我清晰的五官、声音、气味、
悠忽散失于茫茫人海
世间瞬时一片空茫
恍若桃花在摇,桂花在摇,芦花摇了泪花在摇

 
走吧,此刻我俩就相背而走吧
赶在明天的第一抹曦光中回到芸芸众生
回归琐碎的生活和世间的秩序
天就要亮了
我深爱的世界上还遍布着阳光、空气、水
那是我深沉的祝福
我叹息的大地上
草木隐去了姓氏,人民隐去了脸庞
这是我深爱的最后时光
我肯定还要替花朵再爱一遍
我肯定还要替蜗牛再爱一遍
我肯定要爱到遍体磷伤,痛不堪言
我肯定还爱你
从此我的爱
没有局限也没有终点

 

虚妄

 

这些小人儿
没有自已的名字
只会说“我、我、我”
“我”在哪里?
佛不让我杀生
从此我不伤蚊蝇
只杀虚妄的自我

高,高不出草木
大,大不过蝼蚁

一个我冒出来
一巴掌拍下去
再一个我冒出来
再一巴掌拍下去

你看天地之间
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路有桥、有游走之人
天天如此
年年如此
那一个是你?
那一个是我?

  

自信还是自狂
  
我有自由王国的玉玺
不要挡着我,这一个又一个平台
是土木搭建的吗?
物质都会腐朽,尘埃难道不会
盖住它?
  

谁在上面指挥?
谁在下面吟唱?
谁在分配果实?
谁在冒领花环?
  

我托起自个,在半空观看
一不小心,就喊出一声:
樊樊万岁
大不敬呀,这个自我崇拜狂
将近四十年,仰俯天地
只迷信心灵感应
所以与你相近
所以与你相远

无从看透

随便报几个花名吧。
蝴蝶兰、水仙、满天星、樱草花 、红掌 、菖蒲
这些常见的花儿,你认得吗?
更深的林子里
长着繁茂的树
更深的林子里
藏着龙也卧着虎
更深的林子里
一定有别样的园林和洞天
我的腿太短了,眼睛太小了,心太懒了
才看见自已的心肺
就说看透了
才看见地上一株稗子
就说看透了
不是说看透人世的贫瘠和寡凉
而是看透了自己的无知和浅薄

 

秘密

 

童年的眸子流淌出清泉
我对尘世最初的爱来自一只小鹿
我说,请你再相信我一次吧
后来的梦中  手拿长杆猎枪的人
一直是我的敌人

 

一只双眼乜斜的猫
挡在童年的路口
仿佛我曾活埋过一只  手臂上印着血红爪印
我把这件事对自已说  对所有人说
我对母亲说着这话时,只有五岁
透明的窗玻璃上
一只苍蝇动用蜂子的蛰刺教训了无知的手指一下

 

我的寒气不是与生俱来
很久以前的梦中
我有花花绿绿的纸糖和衣裳
妈妈坐在窗前讲故事
“说吧 说吧
看见皇上长出驴耳朵的人,在地上挖着坑
一个土坑就是一个秘密 ”
'说吧  说吧 '
我和小伙伴点燃着冬青叶时
这个世界还没有秘密可言

 

用什么能够遮挡住一张扭曲的
半明半暗的脸?
我又开始做噩梦了
玉米林幽暗无边
迷路的小女孩撞上了房东大叔
记忆是一枚青玉米,向内长出紫青的齿印
记忆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在白纸上挖坑

 

光在暗处
撕剥两只人皮包裹的兽爪
纷飞的玉米棒子稚嫩而倔强
可是,我迷路了
我坐在玉米地里嚎啕大哭
"快醒醒吧,快回来吧
这孩子中了什么邪?"
仿佛又一个夜半时分
妈妈在门口拍打扫帚
为梦魇缠身的女儿喊魂
她至今也没看见我童年的小路上
还卧伏着一只
死而不僵的九命之猫

        

 

 

在我爱着时

 

那张光洁的脸上没有一丝瑕疵

我拿着显微镜看了许久

只有一颗美人痣

做为爱的证据,留在眉心.

我真的相信

那些还没冒出的黑头和雀斑

以后,也不会慢慢长出了

 

幼年,大南欲粮管所大院

 

我坐在仓库门前的台阶上
一群麻雀,低头啄食麦粒
晒场一角,妈妈和一堆破旧的湿麻袋较着劲
——这些倒出了粮食的破皮囊,依旧柔韧、皮实
三十年后,我又咽下了一颗小时候咬碎的门牙
替妈妈扬起一把旧库刀
剁碎它——

那藏在日子里僵而不死的小兽
再忍耐一会——

细碎的麻屑拌和泥土、沙子

砌进一堵旧墙的时辰还没有到
这期间,我扇动翅膀,使劲摇晃过
卡在妈妈旧蓝布上衣上的午后时光
我踩着光线昏黄的韵脚,沿墙角寂寂跳跃
直到那幼小的影子,被地面一点点吞没

 

膨胀的春天,让人不安
  
早上走过南桥时
我看见装潢部的老板
蹲在自家门口,闷声不吭地抽着烟
今年三月,他粉嘟嘟的老婆
跟着一个四川人私奔了
此刻,我又看到
一种膨胀的春天气息
他女人身体里蠢蠢欲动的桃花,不安份的蝴蝶
还很夸张地
在深秋的门口旁,忽闪

 

静水深流

 

今夜,水自风生。多少水草

在微火里纠缠,多少面容已然和腐骨分离

波澜不惊的水面上,我不能承受的,是这么多

轻而小的泡泡。

兀自鸣响的时钟呀,请宽恕这一张沉默中浅笑的脸

我已低头太久。这一生的惊惧和负荷

全掉进了深水里

 

我来过

 

空寂之夜,弦月忙于收割天光

一把悲泣的镰刀是我的,越割越旺的荒芜

是我路过的人世的。

踩响蓬蓬蒿草,我来过

今夜,虫蚁有残肢断足之苦,我有令人羞惭的无心之过
深深露水在草叶上闪烁,那是神的悲心

幻生出的一千种面容。

我来过!怀揣神赐的礼物

尚未一 一捧献于众人

 

林子里的甲虫

 

正午的林子里,两只甲虫,
对我的注目置若罔闻
青天白日,它们在一片摇晃的叶子上
放浪形骸
因为不懂得羞耻
此刻,两只虫子的快乐完全不像人那样

旁逸斜出:
一根本能的雄性毒针
有时插在雌类伤口上
有时插到群体的秩序和教义上
 

放生
  
妈妈每月都去城郊的池塘
买几条鱼到白龙江放生
养鱼人很欢迎这些放生的人
这样,池子里的鱼苗会换得勤一点
  
妈妈买鱼的时候,另外一些人也在买鱼
养鱼人称好斤两,用刀背在鱼头上啪地一拍
刮鳞,开膛,破肚,掏出鱼鳃和内脏
不到一分钟,利落地活杀了一条鱼
  
妈妈提着水桶里嘣嘣乱跳的鱼
生怕鱼儿不知她的心意,口中赶紧念着:
大慈大悲,阿弥陀佛
大慈大悲,阿弥陀佛
  
感伤的风
     
淡淡的风不停地吹
吹到童年的时候,就带上了浓浓的感伤
那是一个平淡的早晨
水鸟在河面上旋绕,又扑椤椤飞起 
远远的,那个洗衣服的女人
晨光在她发白的卡其蓝上衣和白晰的手臂、小腿上
镀上了一层柔光,那么鲜亮
我差一点喊了出来,又忍不住悄悄走近
只有这么一次  我被懵懂地惊醒
看见一天中,新鲜、静美的一个早晨
一个鲜牛奶一一样温婉、水嫩的女人代替了我的母亲
而时日,一直陈旧不堪。
就像现在,在昏黄的光中打量着母亲。
她慈爱,详和,却也苍老、黯淡
我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描述过,那个美得让我伤痛的女人
就像一再刺痛我的那个清晨
真的与她毫不相关

 

再见,妈妈

 

车,缓缓开动了.
妈妈,你站成一棵灰蒙蒙的树桩
我摆一下手臂,你就掉一片黄叶
妈妈,你远远望定我,那么费力地
堆聚一朵恬淡的云彩
妈妈,浮云正在头顶聚散呀!你忽然背转身去
噙不住的几滴雨水说来就来
 

一座桥的意义
  
从三十岁开始,我的脊柱就弯曲着
心,沉下去了
然后不用想,就是
匆忙的四十岁
风尘仆仆的五十岁
沧桑难言的六十岁
  
风跟随我的影子,一溜小跑
几十年沉重又模糊的光阴
来不及在一个个结实的桥墩上
停留、叹息。就融渗进
这一座结构完整的隐喻之桥
  
暮风中
看着那些坠落的灰尘
我已羞于发出人到中年的感慨
只有这座桥的意义,显而易见
我看见儿子幸福、快乐的年少时光
母亲安泰、平和的老年光景
正打这儿经过

 

最后的祭诗

 

爸爸,再过八天,是你七周年忌日

七年了,这是我第二次躲到文字里念你

爸爸 虽然他们叫我诗人,但以后

我都不给你写诗了

现在,我把久藏的疼痛打开

竟然还这样新鲜、奔涌

爸爸,春节回家

这些没有发霉和变质的感觉

又顺着我的眼眶跑了一圈

你就在镜框里看着我双眼红肿

不安慰  不心疼

那天我和妈妈絮絮叨叨地念你

妈妈说来世的事无从说起

为人、为畜、永坠地狱或往生极乐

都是今生的因果

这样说来,几十年后再做你女儿的希望极其渺茫

现在我心跳着,血流着、

你给的生命和姓氏还在

但我不满足你

仅仅这样存在

在2009年的正月初九

我要完完全全缝合这道伤口

一丝你的声音,气息,也不漏出去

一丝慈爱、温暖、伤痛也不在空气中释放

我要揣着,掖着,藏着

等候多年以后,你来领取

   

 忆父篇

 

那时候,阳光的表情多么明朗

爸爸,你在屋子里翻腾 找出一把旧口琴

吹奏出流水、树叶和无拘无束的风

我毫不吝啬地动用手掌

劈里啪拉一阵乱拍,好像更多一些  就能填补

你这一生的诸多缺憾.

你也会略带伤感地静静诉说

我怀疑,是我拽扯着你的胳膊和小腿

你才不能自由地大步行走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午后

我,你的小女儿, 又扮演着

你唯一的知音。从内心深处体悟并负罪般

爱着你。

爸爸,多年以后 ,这些孤单的音符,还空空地

悬着、揣着,和着一场哀乐与些许温暖烟尘

至今,我还紧紧闭着嘴巴,从不允许这些悲哀的元音

在一页白纸上,轻易地落

 

谢谢你 
 
谢谢你
旋涡深处,我遇到一个未知的自己
玉兰花正在燃放,这如痴如醉的美
只有你一人看见
还有这溪流,峰峦,一马平川
一次地震中的坍塌和重生
——在我一个人的祖国
 
谢谢你
遇到你,遇到的天与地
刚刚从我的子宫里诞生
尘世上,芒刺已然簇新
枯干的枝叶又回到了花蕾
“当你亲吻
它就溢出圣洁的露珠”

 

以活着的名义
 
当我默读或者朗诵
植物的香,动物的香,消魂蚀骨的香
一圈、一圈、飘过来

 

这样的死亡让人迷醉
在嗜香者的鼻子下,讲述者的嘴唇上
在一个淋漓尽致的切口下

我要你快乐着!单纯地提取体内的香
某月某日,遇到的是神与美的孩子
我郑重其事地
写下这一首诗
 

一定会是这样的:
愈久远愈深情
愈久远愈明亮,那么自然地
我窥见琥珀裹紧的秘密
      
 给我一小时
  
平常下午,尘世的树枝庞大纷繁,但与我关联不大
我在向上帝递交一份申请书:一份微小、挚烈的祈愿
请生话停下它的空口袋。给我短短的、尘埃落定的一小时
心跳落在呼吸上,吻落在唇上,爱落在肌肤上
给我一小时的情节剧,一个慢镜头——
让我空悬的美,在一朵娇美的玉兰花上纵情绽放

给我一小时,一个远方
我想倦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用一只猫咪的声调,诉说身世里的凄清和感伤
给我一小时,一枚真实的针扎在心上的感觉
我要向人世赤诚地坦白
我的纯真与放纵,我携带到人世间的花蜜和毒汁

 

小试验

 

清晨,蚂蚁们倾巢而出,忙于

路途的搬运

仅仅为了摸摸这个空的洞穴

我就对着虚无:

掏出了心,掏出了肝

 

小哥哥。亲。爱。我又这样

叫你了!不是随手投掷,也不是刻意矫情

我只想试试

这一万丈的红尘

有多空  有多深

 

在最后,这世界还是一个寓体
 
我爱他
就像低头行路,一不小心
撞上透明玻璃
我为自己胆怯与懦弱所伤
我让这个躲在羞愧里的影子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的子宫不为欢愉
生下了一个云水为姿,碧玉为骨的女儿
我让这个美好的女儿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身体的一侧走出一列贞女
另一侧又走出一列荡妇
她们喊着他的名字握手言欢
随之生出一团静和之气
我让这腔悠长的气息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灰尘雀跃,音符流淌
喜悦漫漶成水
我让一个午后的日光
用它无边的奢华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匍匐在地
听到潮湿的花骨朵携带来千军万马
我让一个葱绿的战场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淌过死海,时间
静止成一枚蓝色钉子
我让一个无声的钟表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掏空了体内的词语,我已花枝萎干
而世界,只能用蒙太奇的手法
把全部的形与色,光与影
映射在我心里!
我让这个疼而苍白的我,来爱他

 

这个秋天,我还要说爱

 

那里是你的?那里是我的?
这空蒙的南疆,苍茫的西域, 飘洒着相同的芦花音符
我看见南方的海,暗自汹涌,鸥鸟低旋,海棠啼血
一场旷日已久的宴请里
我献出了青青梅园里一万倾碧绿的茶园
都给你了——
连同今天清晨片刻的昏迷,一粒滚烫的子弹
穿透茫茫疆域的速度
这浓烈的秋天的措词,这命系一线的异乡人的眷恋
我不说,你也是知道的
你懂得我每一次驻足时的贪婪、缓慢:
——这整整一座明黄色的葵花山岗。这遍地虫蚁、萧萧草木
都是我
使劲拽着的

 

“白杨树的枝叶,没有一片是多余的”
          ——给礼孩
     
我拿着刻度精准的标尺和量杯
人间的方法论,已装订成册
人间的天平,一边是善,一边是恶
 
谁俯低身子,在众生和万物的根须上穿过,谁就独自坐在高处
不多不少,他的胸怀等于一个天空,一只眼睛是太阳,一只是月亮
 
只有他,看见眉心的一片树叶,仿佛一等于二,二等于三,三等于无穷尽
无差别的人世,反过来说一遍,也是一样
 
“白杨树的枝叶, 没有一片是多余的”*
那沉沦和坠落越深的,越需要悲悯和光照
 
注:“白杨树的枝叶,没有一片是多余的”引自黄礼孩诗句.
     
 空椅子
     ——给刘川
 
没有声音,两扇门相对而开
一年,两年,三年:不打招呼的人径自出入
摩挲人世已久,我从没为你准备过一个节日
我给你的庭园深深 、荒草蓬蓬
夜那么深,空椅子对着空椅子
石桌,茶炉,清风狐迹,一盘铺开的棋局
就这样吧,我流过泪,说不上遗憾或欣喜
就这样吧,匆匆的影子来了又去,心上的一处空缺
至今,无人代替
就这样吧,我写下唯一的一首闲诗
无关风花,不涉雪月
仅仅代表我热爱人世的格局之一
         2009.5.12
    
 
很多人都在磨刀子
      ——写给邓玉娇事件
 
很多人都在磨刀子
很多刀子是同一把。刀尖
裹藏得很深!
很小的时候,人们学过分类法
刀子有一个
物以类聚的族群
邓玉娇,听说你在一个宾馆上班
手中有一把削苹果或梨子用的刀子
近似于你想像的明天
水果的肉质会很甜
邓玉娇。你的水果刀看上去
比发廊里的剃须刀,洗脚房里的修脚刀
要洁净而安全。
你怎么就扔下那么多
排着队的水果
带着腾腾怒火
用一种扎刺的姿势
一刀,两刀,三刀……
——这是很多人没想到的
一把水果刀
会这样让人痛心、悲愤
这样无法控制地
冒出尖来

 

我把舌苔压在舌头底下
    ——写给陇南xx事件

 

我把舌苔压在舌头底下
准备,什么都不说
x月x日.xx事件,在无聊的嘴巴里
是一颗有滋有味的木糖醇
情节过于真实、具体,如血水还原着肉体
这样的生动适合于诗歌 但不适用于政治
政治是一盘只讲输赢的棋局,白子黑子无须说起
下棋的人专注于棋局,忽略了

一辆经过大桥的摩托车
一颗突如其来的不明飞行物,忽然在空中炸响
有人尖叫着流血、倒地,莫名其妙地
丢失一只左眼
他不是暴徒 也不是民警
在伤者的统计数据里? 是省略了的一个“一”
只有这首诗,为一只无辜的左眼作证:
“宗小冬,男, 二十一岁。身份:民工”
顺带着,这首诗也记下一块情节相似的右股骨和颈骨
它们已经糊里糊涂折断,因此引起的巨痛
让余秀英,这个六十七岁的老人
在医院病床上痛苦呻吟
两个卑小的人, 注定不在一场棋局的输赢和结果中
所以,在这里,让我用一个诗人的悲痛
为他们的命运划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一片韭菜叶
  
有时就是一片叶子的墙
挡着你
从一米,到万里,到无限
这不曾擦拭的眼眸
能见度多么有限
  
好多次,只是拿掉了一片横着的韭菜叶
日子就多出了一句吉祥祝福
眼里就多出一点空间
这一点空间,刚好容我自如地挪腾
我是愚笨的,走路撞墙,屡教屡犯
今天一早上的努力,不过是又拿掉一片
小小的韭菜叶
  
不管你信不信,这片韭菜叶竖起来
就是一枚中了魔咒的钢针,飞镖,匕首
为这一闪而过的,韭菜叶这么小的念头
佛啊,我要向您忏悔一次

 


 心照不宣

 

在人群中,我是个好女人
这么多人盯着我的好
这多少
让我有点孤独
 叫我亲爱的吧
把我拆散,组装,还原
 像一个贪恋玩具的孩童
用无穷尽的兴趣
来扒拉
这张好人的皮

 
阳光下,天使爱着天使

 

太阳下,我有一个黑影子

请不要为它灌注血脉和精气
不论什么原因,你心上的邪魔撞到我
这绝对是我的过错
这是我不曾消减的原罪,是我古旧铜镜上
没有擦净的污迹
而我真的,爱你心上酣睡的真纯与善良
我就是要这么一声声地呼唤
不绝如缕地呼唤:
醒来吧
出来吧
让你的天使来爱我的天使
让尘世间的每一个天使
都不要孤单
  
你听:阳光下到处是天使的声音:
“哪怕再孤寂,
也要把自己留给一个好人”
“等着吧,就是再难,我也要
做一个善良的人!”
这么多伸出的手,用郁金香交换着康乃馨
这么多为平常日子配备平常菜肴的人
查看着每天必食的土豆块:
“要小心它的芽眼
如果长出绿芽
肯定是有毒的”
  
其实在每一天
我和你一样挣扎、煎熬.还没有找到
尘世里重重迷失的真我
可是,今天清晨柔柔的曦光里
却看见了那么多奔走和沉睡的天使
佩带着阳光的名片:
“更美好的世界
需要宽容,理解,爱,信任,坚持,等待”
是的!天使就在身边往来
天使爱世间的每一个人
现在,是我的那一个碰到了你的那一个
这让我多么欢欣
               
向一株草鞠躬
  
如果我犯神经质
就可以折断它,焚烧它,撕碎它
用尽全身的伎俩践踏它,
而我,不能抵达它
  
一株草就是一株草
它甚至不懂得生气
它甚至为无名怒火献出了身躯
它甚至不生一片罪恶的芽苞
就算它沉默着
从绿叶到躯干
我也指不出它的罪孽
  
隔着几生几世的路
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高度
我只能能向一株草 一个觉悟了的生灵
深深地鞠躬
  
让我无边无际的爱
  
尘世的萝蔓死死缠绕
高于肉身三尺,我醒着,但无力超渡自己
忍住伤 不嗔不怒,绝不口吐一字,传播黑色种芽
今早,我从悲悯自身开始
我无边无涯的悲悯,无边无涯的沉默、爱
我打开轮回里清澈的镜面
听凭尘沙飞扬
  
就这么大而无形地坐着吧
坐到空茫茫,白茫茫一片
坐到无中生有.生暖阳,生万相,生怀抱
而熙熙攘攘赶来的,我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
还记得我吗
我们是永生永世的亲人呀
  
他们的一生
 
他们要把一本书从清晨翻到暮晚
一年一年地翻
一天一天地翻
一秒一秒地翻
 哗啦啦哗啦啦
他们要把山野史翻成正史
把个人史翻成家国史
 他们的一生,不停地翻、翻、翻
有人困扰在这个动作上
有人累死在这个动作上
有人和着隐匿的一页史书
不知所终
       
路过春天

 

我有过十八岁,二十岁
粉艳紫红,在浓缩的香气里静静爆裂
月光的栏栅里,
我养过白马也养过虎狼
 
一生的花期如此绵长
日月贴身,痴情缠绕
四十岁的前夜,我还揪心地疼痛,爱上了一生中的
最后一个人
 
没什么可遗憾!
我绽放唇角,至死不煞风景
仿佛花中月季,一月灿烂,月月灿烂,年年灿烂。
我,有幸生为女子,笃定要被男儿与光阴
左右珍宠
 
雾里看花
 
我摇晃过他
我在摇晃中,抖露出一个人的三个侧面
尔后,慢慢还原
 

在雾中看他是真实.雾散是虚幻

 

我的态度从清澈滑向暧昧,暧昧又倒向清澈
视角变换之间,我首先,原谅了自己
这女子遇水则圆,遇钢刚方,忽而天真,忽而圆润
多维的心理空间把她锻造得
多么饱满
          
 我说的都是真话
 
不是的
不是上帝一开始就创造了分类法
他只是简单地造出了人——
用双脚行走,双手刨食,大脑思想的人
 
不是的
不是女人一开始就没有筋骨地
倒在男人身上
一枚禁果掉下来,男人和女人的羞耻心
是一样的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
在天地之间,做这样的练习
但我总是试着
先写好人字
再写好女人
             
无所适从的风
 
我控制不了风的速度
有时候,风的确太快
一吹,就沾着芦花的白
为了让风慢下来
我把芦花冰冷的白
换成棉花温暖的白

嗨,地球上的人,大家一起摘棉花吧
具体到新疆,棉花也让风为难
在那里摘棉花的民工
有几个是我的表亲
风吹得越慢
一朵一朵的棉花。越是白得枯燥乏味,无从审美
风吹得越慢
他们心里的积怨越深
秋阳焰焰,一片白茫茫无边
这一年又一年的棉花,他们多么想
一下子摘完
 
让所有的事物失去常性,仿佛
这是我的错误
我总是不能把白纸上爱过的事物
在地面上再爱一遍
就像这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一个不麻木,也不从容的我
面对世间种种
让想像的风也忽快忽慢
无所适从

 

   近日,我市青年女诗人樊康琴诗集《樊樊诗选》正式出版发行。陇南市文联、康县文联联合在康县为《樊樊诗选》举行了发行座谈会。

樊康琴现任康县图书馆副馆长,是我县近年来成长起来的一位优秀青年女诗人。2004年以来,她以女性情感特有的细腻、敏感、丰富和真挚,以良好的文学才情和悟性,以勤奋、执着的创作态度和实践,在诗歌创作上辛勤耕耘,创作了大量的诗歌、诗评等作品,她的诗作近年来频频在《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等国家级、省级名刊大刊发表,并入选《中国诗歌精选》、《中国网络诗歌》等全国年度权威文学选本,逐步形成了自己的诗歌创作路子和比较鲜明的个人风格,并于2006年10月凭借自己的创作实力入选被当代中国青年诗坛称为“黄埔军校”的《诗刊》第22届青春诗会,为康县文艺界,为陇南文坛争了光,赢得了荣誉。

  《樊樊诗选》的出版发行,不仅是近年来我县文艺创作的一大收获,也是陇南市文艺界的一大收获。发行座谈会由县文联负责人主持,陇南市文联主席毛树林,陇南市著名作家、记者刘启舒等出席座谈会并发言。座谈会上,与会作者踊跃发言,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气氛活跃,大家相互交流,相互切磋,对樊康琴的作品给予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对她的诗风和创作路子进行了分析归纳,对她今后的创作提出了很有见地和深度的真知灼见,以帮助作者今后走得更好、更快、更远。座谈会紧凑热烈,学术气氛浓厚,达到了促进创作、共同提高的预期目的(李永康撰稿)。

 


 
 
 
 
 
 
 
 
太行金秋诗会(2009-10-28 20:53)

 

 

和诗友们

 

 

在黄崖洞风景区

 

 

太行风光

 

 

在土屋前

  

 

一页珍贵的山水

 

在太行板山

我,这个看惯了柔山丽水的陇南女子

和鬼斧神工的板山崖壁,有一次

惊心动魄的相遇

这几百米突兀的海拔,这绝决的坡度

分明是我内心一截险峻的时辰

 

一只岩鹰鸣叫着,扑楞楞、扑楞楞……

那崖顶上临空而去的翅膀

一再提升着我的仰望
一页狭小的天地忽然轰然坍塌

天高地远……细致的风拂过我了草的水影

山洼里,柿子点亮了灯笼,枫叶燃起了火焰,笑声

散落在无名的草坡

风翻滚着,草疯颠着,一座山脊沸腾着

樊樊、海海、娜仁、小素、广学:

她们是绽放在山野间几朵恣肆的花

 

呵,八百里太行,八百里山水

我只是一抹来去无影的风,不是那千里路上的归人

请允许我在这一页珍贵的山水前

盘膝静坐

我将在天地天然的屏障前吐出积年的陈坷

然后,借一个外省女子嘹亮的歌喉

高声地咏唱:

这八百里的天,八百里的地

这八百里浩浩荡荡、逶迤不绝的激情里

——八百里雄浑壮丽的太行

           2009.10.2

最近的几个目录.(2009-10-13 19:10)

 

 

 1。《诗歌月刊》上半月十二期目录

 

           ……

 

 

 

 

颠  覆           特约主持  阿 
樊樊访谈:我的爱没有界碑和边缘  阿翔 樊樊
樊樊的诗(5首)    樊 

高端对话    栏目主持  杨四平
新诗教育:新诗的知识生产与经典流布  
                杨四平 陆 健  谭五昌  刘希全  张立群

诗人随笔   栏目主持  黄玲君
青海湖国际诗歌墙(外二篇)   辛 
歙砚情怀(外一篇)    张 

 

 

2。《星星》诗歌理论半月刊2010年第2期目录
新诗地标

侯马诗十首侯马
回答法兰克福文学站展Arte网站提问‏  侯 马
言如珠玉
——侯马诗作简评 宋晓贤
《他手记》阅读手记 伊 沙
《他手记》:闪烁灵性的生命片段 中 岛
轻微的喜悦之感已经越来越强
——读侯马《冬夜即景》 桑 克


    诗人访谈
邰筐访谈录:
寻求一条灵魂的“救赎之路” 霍俊明VS邰 筐
 “三十三间堂”,创世纪,诗人画:
张默访谈录 胡 亮VS张 默


诗人研究
横行胭脂:香水是如何消隐的刘全德
他从县城“骑着自行车到瑞典去”
——论老了的诗歌创作 赵思运

“这是快乐的旅途”
——黄礼孩的诗与人 樊 樊
 “铁”与“打铁”的意象“破冰”
——李轻松“打铁”诗歌的生命命题探析 曲建敏
纵观当代女性诗歌的多元化和丰富性
——兼谈古筝的诗歌洪烛

……


3.《小》诗报2009年11月8日总第一期目录

第一版/经典现场
编者寄语
李少君的诗(两首)
樊樊的诗(两首)
顾城的诗
北岛的诗
谢夷珊的诗

第二版/心海刀锋
赵思运  我的中世纪生活•耳语
白艾昕  简易方程式
雷  默  黑暗(外两首)
安  琪  水的骨头(外两首)
徐  江  月光
韩少君  短篇之八十五
徐俊国  买药
非  亚  生活

第三版/闪电花环
阿  翔  小谣曲(六首)
陆辉艳  渐变
梦亦非  咏怀诗八十首之四十一
吉小吉  拥吻(外一首)

第四版/诗坛谈诗
吉小吉  被淡淡的伤感拯救:关于王琪的诗集《远去的罗敷河》
信息快递/诗探索奖揭晓/江非诗歌研讨会举行/十大新锐诗人揭晓/作家入户名额不限

 

 

4。《大家》2009·5期

……

大家诗会

王明韵    和诗人车前子、江弱水灾拙政园喝茶

大仙        大仙:第一首诗的狂妄

高星         高星新作

樊樊         局限(组诗)

金玲子     金玲子的诗

海湄          海媚的诗

 

 ……

 

5。《诗潮》2009年11期 

   ……

    实力诗人方阵
  10 卢卫平 沧桑及其他 (组诗)
  13 张作梗 乡村物语 (组诗)
  16 樊 樊 爱着的理由 (组诗)
  19 张立群 枕边书(组诗)
  22 胡凤娇 秋水伊人 (组诗)
  25 三色堇 飞过的鸟群 (组诗)

……

 

6。《诗歌月刊》下半月刊2009年第10期目录

……

原创阵地

望鸟:一种写生(外二首)                           祁鸿升

游蒲松龄故居(外二首)                             冈居木

林子里的甲虫(外二首)                             樊 

狡兔三窟(外二首)                                 徐澄泉

南疆草木(外二首)                                 西 

他的糖(外二首)                                   黄权林

虚构的端午(外二首)                               谷 

归隐(外二首)                                     北 

预借的花园(外二首)                               谭夏阳

单数和复数(外二首)                              梁 

女病室(外二首)                                   青 

黑天鹅(外二首)                                     梅玉荣

鼓手(外一首)                                    周 

旧栅栏(外二首)                                   涂 

绞架上的苹果(外二首)                             唐子砚

隔水相望(外二首)                                 徐立 

 

 

7。《诗歌与人:我的小学生活》目录

都吃过大舅舅的糖__东荡子 160
橡 皮__蔡天新 163
小学碎片__育 邦 169
1986  与诗歌相遇__王 族 172
与水有关的童年__楚 尘 174
暖暖的星星索__宋晓杰 177
小学时的一些事__符马活  195
那些温暖的钢蹦儿__樊 樊 198
我的小学生活__安 琪 200
鲨鱼和蟾蜍__何 晴 205
乡村野孩子__陆 波 211
人心安处即为家__冯 娜 216
花谢花来__巫小茶 221
小学记事__谢宜兴 225
在红色年代学习塞万提斯的语言__姚 风 228
那年来的语文老师__黄礼孩 232

 

 

 

8。《鳳凰》2009年下半年刊目录

 

……

 

诗人笔下的诗人         特邀主持 辛泊平 

郁葱其人其诗                  /大 解  
一个灵魂的自治者                /林 森 
同城诗人                    /张执浩
高人大卫                    /唐 力
大树诗人                    /茂 东
懵懂的神情                   /李 琦  
这是快乐的旅途                   /樊 樊
说说远人                    /曾晨辉
诗人阿斐印象                  /宋晓贤
陈超先生印象                  /辛泊平    
瞧,这些人!(代序)              /辛泊平

 

……

 

9。《九月诗刊》总第拾叁期目录

……

 

●  甘肃康县诗歌作品选(059—090)

 

061.勇康作品(6首)            064王东祥作品(3首)

065李如国作品(4首)          067朱小光作品(6首)

070段靖作品(4首)            072李正志作品(3首)

074张莞作品(6首)            076李业兰作品(5首)

078蒋敏作品(组诗)           080林平作品(5首)

082樊樊作品(组诗)         

087.偏远的小县城写作 / 樊樊

  ……

●  九月论丛(142—168)

 

143.诗与人:樊樊诗歌评论选 / 樊樊

164.时代赋予我们感受疼痛的一个天然器官

    —曹东诗集《许多灯》诗学辨识 / 曹英人

 

 

 10青海湖》文学月刊 2009年第8期目录


   ……

诗歌

寂静与孤独(组诗) 宋 勇 63
与生活书 (组诗) 殷长青 67
轻重之间(诗12首) 纪敬师 71
爱的短章及其它(组诗) 温昌华 73
不要站在跷跷板上谈爱(组诗) 樊康琴 75

乡下的月亮(组诗) 布 衣 77
为山色而来(组诗) 邹晓慧 78
两片春天的树叶(外五首) 秀 水 79
十七年(外二首) 马 宁 80
雪线(外三首) 施国良 81


 


 11。《文学港》2009.5期

 

    中国新诗歌专刊
    

     炙热(16首)                 郁 雯
     慢点,再慢点(组诗四首)       纯 子
     秋之书(组诗七首)             刘小雨
     视野所及(组诗四首)           李点儿
     感伤的风(组诗四首)           樊 樊
     因为爱(组诗六首)             张敏华
     人群中的位置(组诗五首)       刘 川
     不知该怎样打量飞过的鸟(外三首 三色堇
     没有人知道我风沙满袖(外五首) 花 语

  ……

 
 
 
 

 

那些温暖的钢蹦儿(2009-10-02 10:49)

                              那些温暖的钢蹦儿    

                                        樊樊

     儿子烧钱的瘾又犯了,早上刚起床,手就直直地伸到我鼻子下:妈,二十元。同学过生日。

     儿子有一箩筐理由让我明白,他不能是同学中的一个例外。我默然地掏着钱,二十元的钞票在手指上触感冰凉,一点也不像小时候攥过的钢蹦儿。一分,贰分,五分……它们是零零碎碎回到手心上的温暖。

   小时候家里不宽裕,从我上小学开始,父亲的工资一直是63元,这个数字让我记忆深刻,印象中63不是一个整数,每个月除去柴米油盐,爸爸的几包海洋牌香烟,几斤散装白酒,就剩一堆零碎的钢蹦儿。童年的夜里,我常听到母亲絮絮叨叨的低语,姐姐的衬衣又短了一大截,哥哥一根脚趾头露在鞋子外面,妈妈的话题围着这些鸡毛蒜皮,父亲不搭言,只是在黑暗中长长叹气。我还那么小,就懵懵懂懂感到,是那些零碎的钢蹦儿,把夜晚的安宁给扰乱了。

    父亲很少说话,在我幼小的心中。爸爸是严厉,不近人情的代名称。面对成天绷着脸的父亲,我的感觉是陌生,古板.爸爸的确被心里认定的道理管制着,难以通融。过家就靠他的那点点工资,另一方面,父亲有自己的生活准则,那样难的日子里,他也会隔三差五拎一块肉或一篮鸡蛋回家,他有理由让孩子吃饱穿暖,但不会为可有可无的水果费一个钢蹦儿,也不给孩子们一分的零化钱。

    那时候,十天一逢集,集市的两边摆着一堆堆乌红的梅子,红红的枣,粉嘟嘟的桃子,黄澄澄的杏子,偶尔也有一筐一筐的四川桔子。这些桔子身份高贵,和我隔着几千里的距离。让我难过是那些堆在皱巴巴油布上的梅子、枣、杏子、桃子、苹果。它们距我那么近,是唾手可得的诱惑。这些土生土长的果子一毛钱十到几十个不等。一分钱就可以买到一个桃子或苹果,三两个梅子或杏子。卖水果的人也不会嫌麻烦,他们笑吟吟地接过零碎的钢蹦儿,有点歉意地说,要是在家门上,就由你吃了。娃娃,多拣两个吧。那语气倒像他欠了你什么。不像现在买水果,斤斤两两,明白得没一丝人情味了.

  上学的路要穿过集市,我只是直直地走,两只眼睛尽量不向两边瞅。一些手拿果子的孩子在集市上蹦跳穿梭,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像是有意炫耀,让人艳羡又生气!某一天中午,我的双腿被积蓄已久的欲望推动着,莫明其妙生出了一股勇气,我带着这种强烈的欲望跑到了父亲身边。

   多年以后,我只记得情节,忘了那是怎样一个场景,也没有一张那怕发黄的童年照片,来提醒我童年的样貌。按照妈妈的描述,我看见一个有几分顽皮又娇憨的黄毛丫头,径直跑进屋爬在了父亲的膝盖上,她的父亲一如既往地表情生硬。她口中喊着爸爸、爸爸,两只手在他膝盖上撒娇似地摇晃着,那是一种艰难的对恃,我小小的心里感受到一种不能撼动的坚硬,钢铁一样牢固。我的倔强落在了两只小手上.口中一叠声喊着爸爸,摇晃父亲的手也越加用力。那时候我并不懂,一个中年男人饱经沧桑的棱角是怎样被一点点研磨着、拷打着、一点点软化着……长久的坚持中,我分明感觉到了一丝松动,仿佛受到了鼓励,我喊着爸爸的尾音拉得更高更长,带上了委曲无比的哭泣腔调.我说爸爸呀,人家的孩子都有水果吃,我也要,我也要嘛!我不明白父亲是怎样说服自已的,只是在最后的一个情节上,他忽然喟然长叹一声,异常慈爱地抚摸着我的脑袋说,你这个小淘气呀,接着,一枚温热的钢蹦儿从他贴身衣兜落在我手心上.

    小小的钢蹦儿被我紧紧攥着,满心的喜悦花儿一样绽放,一枚钢蹦儿因来之不易而异常珍贵,我舍不得把它放入衣兜,就一直紧紧攥着,直到它们换来几枚色泽诱人的果子。此后,我一再故伎重演,且屡屡奏效。多年以后,我忽然觉得,其实父亲是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场面的,在生活坚硬的挤压里,父亲日渐麻木、粗糙的心已涩于表达,他需要在日子僵硬的表面打开一道柔软的口子,传递温情和感动!正是顺着这道口子,慈爱和亲情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以致于多年以后,在我逐渐长大的时光里,演化成了一种过度的娇纵和溺爱.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我怎么也想不起那些果子真实的滋味了。它们不再是一种具体的味道,而是童年留下来的异常甘醇、异常浓郁的感觉。那些零碎的钢蹦儿,在我童年的手心只是紧紧攥着的欣喜。在回忆中,却慢慢有了温度,带上了父亲贴在胸口上的体温,父亲锈结在岁月的真情和那一场流淌艰难的爱被我日复一日所感知。 我的父亲,他在冰凉的地面下睡了已经整整七个年头了,他的爱还在我掌心上传递着贴心的温暖。而我,在每一份所能感知的真情里,对尘世的感动和爱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泛滥!可是,却没有办法拿出一种爱,再去温暖我的父亲.

             2009.10.1

     

 

无心剑英译
   
    黑羽
   
    Black Feathers
   
    樊樊
   
    by Fan Fan
   
    在镜中,几根黑色羽毛
    镇静地散落
    我体内的乌鸦褪去一分黑
    明天。不!这一刻
    我改用白色米粒喂养它
   
    in the mirror, several black feathers
    calmly fall here and there
    the crow in my body loses a little black
    tomorrow? no! just this moment
    I use white rice grains to feed it
   
    无缘无故的仇敌,素不相识的
    拔毛人。请狠劲地拔
   
    oh, unprovoked foes, unknown epilators
    please exert yourselves to epilate the crow
   
    隔世的罪孽飘浮在半空
    我只是看着
    不流泪不清扫不惊讶不反驳
    乌鸦变成白鸦
    它会开口说话
   
    the sin of another age floats in the air
    I simply look at it
    without tears, clean-up, sprise or retort
    the crow totally turns white
    and it can actually speak
   
    译于2009年8月1日。

组诗:在最后,世界还是一个喻体

  

他有钳子,扳手,橡皮泥和开锁的钥匙

 

一个女人,如果被盗贼盯上了

她有什么办法呢?她的声名、身价

她哭和笑的模样,凉薄的身子骨

经不住盗贼绵长的记挂

 

他是一个契而不舍的偷盗者

大盗无门,他研习日久

他有钳子,扳手,橡皮泥,开锁的技艺

他想撬开一个活人的墓室

          2009.9.2

 

亲爱的盗贼

 

你走进了这间屋子

不是无缘无故的

喜欢什么,径直拿走吧

 

衣架上的白色外套,白色背心和长裤

一个女人风中摇曳的情致和气韵

 

化妆桌上的小圆镜,口红,粉底箱,香水

一个女人的色泽和香气

 

抽屉里的手镯,耳环,项链

一个女人从没佩戴过的黄金的累赘和荣耀

 

亲爱的,亲爱的盗贼,如果你非要费尽心力,掘地三尺

掏出这,一重、一重设置的密码

 

一个保险柜里藏着一颗砰砰乱跳,一钱不值的心肺,

一个保险柜藏着一捧燃烧已尽,轻若无物的骨灰

               2009.9.2

 

 

在最后,这世界还是一个喻体

 

我爱他

就像低头行路,一不小心

撞上透明玻璃

我为自己胆怯与懦弱所伤

我让这个躲在羞愧里的影子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的子宫不为欢愉

生下了一个云水为姿,碧玉为骨的女儿

我让这个美好的女儿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身体的一侧走出一列贞女

另一侧又走出一列荡妇

她们喊着他的名字握手言欢

随之生出一团静和之气

我让这腔悠长的气息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灰尘雀跃,音符流淌

喜悦漫漶成水

我让一个午后的日光

用它无边的奢华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匍匐在地

听到潮湿的花骨朵携带来千军万马

我让一个葱绿的战场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我淌过死海,时间

静止成一枚蓝色钉子
我让一个无声的钟表来爱他
我爱他

就像掏空了体内的词语,我已花枝萎干

而世界,只能用蒙太奇的手法

把全部的形与色,光与影

映射在我心里!

我让这个疼而苍白的我,来爱他

                   2009.9.2

 

    

没有新诗更新,贴上界限诗刊2009年第三期发的四首,谢谢若兮,四首诗是我喜欢的,也去界限论坛看了,越来越相信,好诗和好诗人都藏在民间.  

 

     林子里的甲虫
  
  在正午的林子里,两只甲虫,
  对我的注目置若罔闻
  它们青天白日,在一片摇晃的叶子上
  放浪形骸
  它们比人舍得投入
  简单,本能地专注于肉欲
  因为不懂得羞耻
  它们的快乐完全不像人那样
  旁逸斜出:
  一根雄性的毒针
  有时插在雌性的伤口上
  有时插在群体的秩序和教义上
  
   一座桥的意义
  
  从三十岁开始,我的脊柱就弯曲着
  心,沉下去了
  然后不用想,就是
  匆忙的四十岁
  风尘仆仆的五十岁
  沧桑难言的六十岁
  
  风跟随我的影子,一溜小跑
  几十年沉重又模糊的光阴
  来不及在一个个结实的桥墩上
  停留、叹息。就融渗进
  这一座结构完整的隐喻之桥
  
  暮风中
  看着那些坠落的灰尘
  我已羞于发出人到中年的感慨
  只有这座桥的意义,显而易见
  我看见儿子幸福、快乐的年少时光
  母亲安泰、平和的老年光景
  正打这儿经过

 

    再见,妈妈

 

    班车开动了.
    妈妈,你站成一棵灰蒙蒙的树桩
    我摆一下手臂,你就掉一片黄叶
    妈妈,你远远望定我,那么费力地
    堆聚一朵恬淡的云彩
    妈妈,浮云正在头顶聚散呀!你忽然背过身去
    噙不住的几滴雨水
    说来就来

 

    幼年.大南峪粮管所大院

 

    我坐在仓库前的台阶上
    一群麻雀,低头啄食麦粒
    晒场一角,妈妈和一堆湿麻袋较着劲
    ——这些倒出了粮食的破旧皮囊,依旧柔韧、皮实
    在命运规定的剧情里,它们必须碎为麻屑
    一把库刀,在冗长的默片中起落,无止休地

    消耗着妈妈的体力和耐心
  这期间,我扇动翅膀,使劲晃动过
  卡在妈妈旧蓝布上衣上的午后时光
  我踩着光线的韵脚,沿墙角跳跃
  直至细小的影子被地面吞没
  那时候,我三岁或者四岁.
  不知道这么煎熬,隐忍的时光,叫做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