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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的红棉袄(转载)
作者:高吉波
母亲不在了,一群孩子挤在父亲的脊梁上,讨吃求穿,日月十分凄惶。
一个好心的媒人看着可怜,说家里没个女人,日子少光彩。
于是,在那个青黄不接的春天,我大哥牵着一头瘦毛驴驮回了我的嫂子。她年长我15岁,嫁来时,驴屁股上绑着两袋玉米,哥说是嫂于用彩礼钱换的。
大约是那年冬天吧,嫂子生了孩子。有一回,大哥趁嫂子不在,悄悄端给我一碗小米粥。嫂子回来时,我已舔净了留在嘴角的米粒。
嫂子借故支走大哥,说锅里有碗米饭,留给我的,里面掩着两个鸡蛋。
我没喝,也没吃。
我跑到河里,破冰给侄女洗尿布。
“阿九,你太小,洗不净。”嫂子赶来,抱我到河边。她把我红肿的小手拉到她的怀里暖和,然后摸出两个鸡蛋,“还热,吃吧。”
那天,风大,雪大。嫂子穿着红棉袄,在雪地里像一团火焰。
20年前,我18岁。
嫂子给我剃个新头,然后背着行李送我到小镇的车站上。
“阿九,咱家你最有出息,外出读书要学会自己疼自己。”她说。
那天,风大,雪大。隔着车窗,嫂子跑着向我招手。我觉得是一团火焰在雪地里跳跃,尽管她穿的棉袄是蓝色的。
现在,我38岁,号称作家。
父亲和大哥已相继随我母亲去了。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说给大嫂的:真有来世,我变把椅子,让你坐着歇歇。
到写这篇文字,我与嫂子最末的相见,是去年春节携妻带小回老家去。
那天,风很大,雪很大。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嫂子从屋外抱着柴草进来给我烧炕,我觉得雪地里有一团火焰永不熄灭。虽然她穿的棉袄是黑色的。
“阿九,你腰疼是不是熬夜坐得时间太长?”她说,“都这岁数了,还不会自己疼自己。”
我没说话。我盯着嫂子久看,我突然发现她眼睛已深陷下去,像一眼枯井,而且头发竟也全白。但那一刻我跟30年前一样想:嫂子其实是最美的。
后来,我在日记里写过这样的话:嫂子是弓,我们是箭,弓因箭而弯。
“我们”,自然也含着我的侄女,她现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父亲的学问(转载)
作者:金翔
我的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个地地道道的文盲,他没有任何学问可言。在我满月时候,父亲特意请来乡里一个挺出名的算命先生,算知我五行缺金,又因为父亲希望我长大有出息能够跳出穷山村,于是算命先生便给我掐出这样一个名字:金翔。然而,就因为这个名字,我的童年很孤寂,小伙伴们常玩的“打仗”的游戏,是不会让我加入其中的——他们会咬文嚼字般地称:金——翔,今天要投降,多不吉利呀!于是就把我一个孤零零地晾在一旁。
那种感受父亲是顾及不到的。也不知道是没进一天学堂,还是成天忙于繁重的农活却仍无法脱离贫因,而造成他长年阴沉着脸和暴躁的性情,加上那望子成龙的心切,便构成他对我独特的管教方式——娃儿的出息是骂出来打出来的!而我对父亲的恨,也正是在这一次次的领教中,不断加剧加深——尽管我的学习成绩应验了他那句全村闻名的“至理名言”。
当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一口气冲上山顶,哭了,不是为自己十年寒窗所获的美好前途,成为全村羡慕的第一个大学生,而是为自己终于可以脱离父亲的管制,实现不想见到他的梦想!
上大学的前两年,我没有回过一次家,没有认真给父亲写出一封信,就连每次收到他托人寄来的生活费,我也只是应付性地写上“钱已收到,勿挂念”的类似短语。因为父亲没有学问,写信他也不认识。直到大三那年,直到父亲托人给写来一封信时,我的灵魂和良知才受到一次强烈的震撼。
信是父亲找上初中的小侄子写来的,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问我好不好而已。可信写了满满几页,小侄子详细地讲明父亲来信的原因,说父亲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吃馍,拿起来刚咬一口,两颗大牙就莫名其妙地没了,一看呢,馍上有一片血红,牙都粘在上面......惊醒之后,父亲便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天刚亮就找小侄子写信。而这一切呢,仅仅因为老家传着一种说法,说是梦见大牙掉是要死亲人的。而父亲首先想到的是他离家在外求学的儿子。
读到这里,我对迷信的父亲的所举,报以嗤之以鼻,甚至愤然。最后,小侄子讲了一个令他惊讶不解的事,说就在他铺开纸,提笔欲写时,却一时记不起我的大名,结果遭到父亲的训斥:“亏你狗崽子念了这么多书,记性也恁赖,叫——金翔!”“金——祥”于是小侄子一边念叨一边写在纸上。“写错了!写错了......”小侄子说当时父亲望着他刚写下的名字大声喊到,紧接着,他从手里夺过笔,在纸硬邦邦地写下“金翔”两个字后,讷讷地告诉他:“我这一辈子只识这两个字!这就是我全部的学问......”小倒子说他当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说,要知道,全村人都知道二爷他老人家一字不识,包括他自己的名字呀!
那一刻,我双手捧着书信,朝着家乡,轰然跪下,泪水潸然。
爸爸,再叫我一声兔崽子
作者:啊龙
爸爸是挖煤的,绝大多数傍晚,他都是全身黑不溜秋地回来,然后把手上的衣服,皮带重重的摔在椅子上,这表示他不高兴。
我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愤怒,后来终于找到了答案;我长的太白。因为有一次妈妈给他盛饭的时候,他斜眼瞅了我一会儿,嘟囔道:“这么白?”我也觉得自己太白了,不像挖煤工的儿子,我以为自己是捡来的。
我12岁那年,妹妹降临人间。妹妹属兔,爸爸就叫她“兔崽子”。临出门的时候,他总是把妹妹抱过去啃半天,“兔崽子,兔崽子”的叫上十几遍才肯走;傍晚从矿上回来,把东西一放,就叫道:“兔崽子呢”。
其实我比妹妹大了整整一圈,也属兔,可他从没叫我过兔崽子。只是在合称我们兄妹的时候,才说一句“这两个兔崽子”。这明显的搭配。
我没什么怨气,因为小妹实在太可爱了。她哭声响亮,笑容甜美,总在大家感到乏味的时候,适时地发出咿咿哎呀的声音,让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稍大的时候,妹妹又显出懂事的天分。爸爸每天回来,妈妈读会打一盆水给他洗脸。有一次,妈妈忙着炒菜,没来得及打水,妹妹就用他的小塑料盆打了漫漫一盆水。挺着肚子端了过来,小脸憋得通红。那时候妹妹才2岁半,爸爸感动可想而知。他一手接过盆子,一手将妹妹抱起来,亲得她黑不溜秋的。
从那以后,每天打水的就是妹妹了。估计爸爸要到家了,妹妹就打好水蹲在厨房里,只等爸爸那一声“兔崽子呢”,他就挺着肚子冲出来。等妹妹到了面前,爸爸接过水问她:“想爸爸吗?”“想!”“爱爸爸吗?”“爱!”“有多爱?”这时,妹妹就会挺起胸脯,把两只小胳膊伸开老远,做出拥抱全世界的样子,说:“这么爱!”爸爸最喜欢妹妹这个姿势,每天回来都要进行这段对话,为的就是在最后能欣赏到她这个姿势。
妹妹三岁那年,被爸爸妈妈“赶”了出来。爸爸在我的小床加了块扳子,这样妹妹就有地方睡了。因为我们家房子很小,除了用砖搭的厨房、杂房,就只有一间不到20平方米的小瓦房了。妈妈长跟爸爸说想加一两间房子,不过 爸爸每次都没回答。
有天晚上,我听妈妈说:“趁现在天气好,还是把房子盖了吧!你总不能老让他们挤在一起吧?”爸爸叹了口气,说:“还是等下半年吧。兔崽子马上要初中毕业了。别看他不说话,一心想考上市里的一中哩!这个钱不能少……”我听爸爸说这些,眼泪忍不住流出来了。考一中这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爸爸竟然这么清楚。原来,我也是兔崽子!爸爸仍然只是逗妹妹玩,很少跟我说话 ,但我的心情从此明亮多了!
我没让爸爸失望,夏天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当天晚上,爸爸准时回来了,进门还是叫“兔崽子呢”,于是妹妹端着水冲了出来,不过这次没等爸爸开口妹妹就先报喜了:“爸爸,哥哥考上了市里的一中!”
爸爸听了好象没什么反应,对站在一旁的我视而不见,还是继续跟妹妹说话。妹妹有摆出拥抱全世界的造型。在欢声笑语中,爸爸看了我一眼,这唯一温柔的一瞥,令我一生难忘。
第二天,爸爸回来的晚些,手里多了一个大塑料袋,妹妹在厨房里腿都蹲麻了,才听到一声“兔崽子呢”,冲出去的时候差点摔一跤。爸爸接过水,并不急于洗脸,故意在袋子里掏来掏去,逗妹妹踮着脚在那里翘首以盼。
晃了半天,爸爸掏出一件连衣裙,是给妹妹的。裙子的颜色鲜亮,有漂亮的小碎花,好看极了,我真难以想象大老粗的爸爸还有这么好的什么眼光。
妈妈接过裙子,很利索的给妹妹套上,因为裙子太长了,拖在地上,看上去很滑稽,大家都笑的合不拢嘴。这时,爸爸把哪个大塑料袋递给我,打开一看,是个新书包!这是爸爸第一次给我买礼物,我想说句感谢的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快手工的时候,爸爸头顶的煤层突然塌方,他被埋起来了。傍晚,几个人到我家报信。他们还没说完,妈妈就晕过去了。大家慌忙展开急救。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我却显的异常冷静,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
我走进厨房,妹妹还死死的端着一盆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但眼泪已经流了出来,一滴一滴都掉在她的小盆子里……
这是两年前的事了。后来老板赔了三万八,靠这些钱,一家人的日子还算过得去,我也在市一中读到了高三。
在高三开学的第一个周末,我回了躺家。妹妹在村口等我,我很远就认出他了,因为她穿着那件鲜艳的小碎花裙。现在,裙子正好合身。
在一个小土包上,妹妹突然停了下来,望着对面山腰上的洞口出神。那是爸爸曾经工作过的矿井,现在已经废弃了。我们默默地站了很久,回想着以前的事。
“哥,你想爸爸吗?”妹妹轻轻的问我。
“想。”
“有多想?”
“很想,很想……”
我单膝跪地,看着妹妹伤感的样子,忍不住鼻子一酸,紧紧抱住了妹妹……
青石兑窝
作者:阿 文
小时候,我家里穷,母亲又有病,一家人的生活全靠父亲。父亲是个石匠,农闲季节,就替人家打制兑窝。兑窝由青石制成,青石很难找。所以那年月,父亲制个兑窝,就能换回三十多斤米面,供一家人吃十天。
父亲年轻时,很有一把力气。记得我上小学二年级时,河里涨了大水,水面高过青龙桥两米多。父亲居然把一个两百来斤重的青石兑窝背过了河。
后来制兑窝的人家少了,父亲的手艺也很少派上用场。即使偶尔有一两户人家要制,父亲打凿起来也非常吃力。因为父亲的力气衰弱很多了。
父亲打了一辈子石头,却没给自家留个兑窝。每缝中秋,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端来一两个糍粑,父亲从来舍不得吃一口,全粘了白糖给我和弟弟吃。那时父亲常说,明年吧,明年种点糯谷,制副兑窝,让全家人把糍粑吃饱。
一年又一年,父亲却一直没有兑现诺言。我考上高中那年,父亲高兴极了,终于从青龙湾背回一大块青石,精雕细磨半个月,把兑窝打成了。父亲鼓励我说,好好读书吧,明年,咱们就有糍粑吃了。
转眼到了第二年中秋。我惦记着父亲的诺言,专门请了假回家。我以为,父亲早就打好糍粑拌好白糖豆面在大门口迎接我了。
谁知我回到家里,门却虚掩着,屋里也不亮灯,倒是病重的母亲长呻短呤着。母亲燃起油灯,泪汪汪地说:“今天过节,你爸说糯米好卖,一大早就挑去赶集了。”
我知道母亲的心里比我更难受。我止住泪水,来到老桃树下,那里有我日夜思念的青石兑窝。桃树光秃秃的,兑窝静静地躺着,里面有半窝枯水,三两片桃叶被秋风轻轻一吹,银盘一样的月亮就不见了。
这时父亲回来了。他轻轻拭掉我眼角的泪水,摸出一把皱巴巴的钱,笑呵呵地说:“我正准备明天给你送去呢!早知道你要回来,我该留两斤糯米。”
当时我想,就算我不回来,你明天也要来学校呀,留两斤糯米打两个糍粑送来不一样吗?
后来,我跟父亲什么话也没说,我们背靠背坐在青石兑窝上,他望着天,我也望着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父亲突然咳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地起身回到屋里,替母亲热了中药,合衣睡了。
直到我高中毕业,父亲也没替我打一回糍粑。那个青石兑窝,一年比一年陈旧。兑窝上的青苔,一年比一年厚实。青苔水做的,一到天冷水枯了,就“死”了,第二年春雨一来,又青绿地活了。
高考落榜的那年秋天,大概是中秋节的前十天吧,我背着简单的行李去深圳打工。临别时,父亲用火纸包了一个小包给我。父亲没说里面是什么,父亲只是说:“想家了,实在熬不下去了,就打开来看看吧。”
其实踏出家门的第一步起,我就非常地想家了。我想我的母亲,也想我的父亲,更怀念老桃树下那个青石兑窝。每次思念到极处,我就想把纸包打开,但每一次我又未曾打开。我知道那是父亲留给我的最为珍贵的纪念,我不敢轻易碰它。
一转眼就是三年。三年来为了能让父亲过上舒心的日子,我一直没回过家。我把工资的整数都寄回去了。
前年中秋节前,我就计划好了,等发了工资,一定帮父亲捎回一盒上好的月饼。然而就在发工资的头天夜里,也就是农历8月14的晚上,我却意外地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打开一看,是两个又圆又香的糍粑。
糍粑打得非常粗糙,甚至还能见到隐隐约约的饭粒。这时我才突然明白,当父亲有能力为我们舂打糍粑时,已经老了,已经没有那股劲头了。
我一边啃着父亲生平第一次为我打制的糍粑,一边打开那个纸包,里面却是一团干枯的青苔。我端来半碗水,把青苔往碗里一放,枯黄的青苔就鲜活了。
这时我才深深懂得,父亲想告诉我:人生就像兑窝上的青苔一样,时枯时荣,只要有口气,就会复活。
去年中秋前夕,父亲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从深圳赶回家时,父亲已经入棺,只有老桃树下的青石兑窝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想,父亲在最后的日子,一定是一边念着我的小名,一边抚摸着这个青石兑窝吧。
今年中秋之后,我又回了趟老家。父亲的坟头光秃秃的,而老家的土屋门前,已是杂草丛生,青石兑窝上的青苔,也越来越厚了。
我为何如此平凡
能抓、能掐、能揪;能打、能拉、能扯;能攀、能爬;能偷、能抢、能盗、能顺手牵羊;能握拳、能推掌、能击肘;能为领导鼓掌、倒茶、送玫瑰花;能扇自己耳光、能在晚上手淫、能长达半小时地捧着老婆满是皱纹的脸端详;能写检举信、告密信、能为上司写演讲稿;能伸黑手白手,落井下石;能伸白手,该出手时就出手;能摸女人的屁股;能脱掉女人的裤子;能解开乳罩的扣子;能拉开自己裤子上尿门的拉链;能穿针、能引线、能描龙、能刺绣;能握筷子、能吃饭;能拥抱情人、能摸奶子、能偷偷牵上别人老婆的小手;能朝密集人群扔石子、能扛棺材、能捧父亲的骨灰盒;能打太极拳、长拳、短拳、洪拳、咏春拳、猴拳、猫拳、公鸡拳;能画画、能搞书法、能绘航海航天图、飞机大炮构件图;能挖鼻孔、能掏耳朵、能抠眼屎、能搓脚丫子、能剜屁眼;能打羽毛球、乒乓球、篮球、排球、网球、棒球、高尔夫球;能摔跤、能击剑、能散打、能自由搏击;能耍刀、能练剑、能耍双节棍……你看,我能干这么多,干哪一样都无需像那些缺胳膊的人那样,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夏练三暑,冬练三寒,还需超强的意志力作为支撑。
(未完待续)
《孤岛》凭什么
综观当今书市,通俗读物占据了大半江山,而这些通俗读物中,又以青少年或中学生读物为主。单就小说而言,除了世界经典名著,成人几乎无书可读,因为大多数书籍根本不值得阅读。先不谈小说中是否具备精神,就算作为消遣,其经验甚至不及读者丰富,故事情节模式化倾向严重。因此,阅读小说不如直接阅读生活。加之当今娱乐方式众多,读者真正靠读小说弥补自己的知识、提升自己的素质早已不现实,除个别人外,读小说纯粹沦为消遣,或者猎奇,或者从中捕捉到自己的影子。
简单点说,读者对于小说本身写了什么最多是猎奇,他们更关注的他们自身。
这一点和方东流一直以来的创作精神——写作即是为读者做传——不谋而合。只有关注读者的作品,才会引起读者重视。但读者千千万,每位读者的经历不同,兴趣和爱好各不相同,正所谓众口难调,单是的某一部或某一类小说,已经很难满足大多数读者。
一个读者如果既想读到现实主义小说,又想读到奇幻小说,又想读到武侠小说,又想读到描写动物的文字,就得花钱购买很多部作品,同时浪费很多时间阅读。那么,所有这些是否可以在同一部作品中读到呢?或者说是否不同的读者都能够从同一部作品中读到自己所喜欢的内容?
答案是肯定的。长篇小说《孤岛》正是这样的一部作品。
《孤岛》系作者方东流长篇“变奏四部曲”的第一部,这是一部巧妙地融合了人、鬼、神、兽等多线索交织而成的复合型小说,亦可称之为复调小说,它涉足悬疑、武侠、玄幻、传记、魔幻现实主义、荒诞现实主义等多个写作领域,是当代首部跨时间、跨空间和跨领域的开创性实验性小说。
该小说不但解决了兴趣广泛的读者只需读一本书,便能享受到读多本书的乐趣,更为他们节省了时间和金钱,同时还提供了四种以上的阅读方式。著名作家科塔萨尔的《跳房子》提供了两种阅读方式,但仍不过是一个故事中嵌入议论性文字。而《孤岛》中的四条线索既可以独立成章,读者完全可以遴选自己感兴趣的某一条线阅读,也可以从整体上去阅读,小说中的四条线索完美地构成了一个整体,好比一座人体雕塑,既可以单独欣赏其头部、颈部、胸部、腹部乃至大腿小腿手臂等等,也可以从整体上欣赏完整的人形。
喜欢武侠的读者可以从中欣赏到江湖的诡异;喜欢荒诞现实主义作品的读者可以从中领略现实的奇妙;喜欢传记的读者同样可以领略到回忆的美妙和难以释怀的惆怅;喜欢动物的读者,可以感知动物世界野性的魅力;喜欢幻想的读者,亦可见识到想象力的无穷……少年可以感知故事的奇妙构思,青年可以感知情节的离奇多变、中年人可以体会其中复杂生活的真味;老年人亦可从中品味人生的丰富内涵。
总之,这是一部足以引领写作新潮流的高妙小说。
下面简单谈谈小说的创作。
一、小说中“三”的运用。
细心的读者将会注意到,“三”在小说中随处体现。1三个失败的父亲形象——作家司马无恨本人;剑客司马无恨的父亲司马剑;石鸣将军的父亲。2不能人道的——剑客慕容剑秋,因为阴茎被赛江南割下吃掉;石鸣将军,因为阴茎在战场上被小日本打掉了;红色的狼王金,因为阴囊在与狼群厮杀中被咬破了。3三段跳崖及三个传奇的雌性——美女赛江南因为狂笑,跌进深谷;狼族最至高无上的母狼诺,因为发现狼王金阴囊被咬破,绝望中跌进深谷;20世纪一名女子童梦紫因为见到狼王金,因为恐惧,失足跌进深谷。4三者构成的复合体——由江湖女子赛江南、母狼诺和童梦紫三个从一朵紫罗兰中共同孕育出的南诺紫。5三个艺术空间——由作家司马无恨的生活及石鸣将军的日记,构成的现实空间;由剑客司马无恨等人构成的虚构历史空间;由狼王金和诺构成的动物世界。6结构安排——作家司马无恨的主线共计33章;石鸣将军的日记共计13则;描写狼王金和诺的内容共计3章。
二、小说中的“父亲”形象。
很明显,小说中的“父亲”总是以失败的形象存在的。无论是不能回家的作家司马无恨本人,还是剑客司马无恨的父亲司马剑,还是石鸣将军的父亲,还是作家司马无恨创造的小说《两个世界》中的父亲,他们一个个全是失败者。作家司马无恨离开家时,已经失去了家人的信任,他的身份已经出现了问题,只有四岁的小女儿冰冰还叫他爸爸;剑客司马无恨的父亲司马剑20年前遭致惨败,至死也不知道真相,甚至影响到儿子司马无恨,永远活在失败的阴影中;石鸣将军的父亲更是彻底的失败,因为养活不了儿子,只得将儿子送人;小说《两个世界》中的几个女子,要么父母双亡了,要么父母远走,父亲都是模糊的。其实,文学跟人一样都有根。在方东流眼中,父亲是人类的根。人一旦失去了根,或者说根不够牢固,必将带来诸多值得深思的问题。
三、性与爱的问题。
性和爱也是这部小说着重讨论的问题。维系两个人的关系到底是靠性还是靠爱?剑客慕容剑秋被赛江南割下阴茎并吃掉,在赛江南的眼里,她算是彻底拥有了慕容剑秋,在慕容剑秋的眼里,他算是彻底将自己交给了赛江南,否则他也就不会在守望谷顶守候一千年;狼王金与诺一见钟情,但当诺发现金的阴囊被咬破,不能与之交媾,绝望中跌进深谷,她的反映为何如此强烈?动物跟人一样,生命的延续需要借助性,没有性爱失去了基础;石鸣将军因为在战争中被日本人打掉了阴茎,不能人道,只得一辈子独守。或许正因为如此,童梦紫才会让他在守望谷顶遭受千年的风吹日晒。
当然,《孤岛》所要表达的并非以上这些,它所有的主题其实都直指“孤独”这一大宏大主题。孤独才是作者方东流真正想要传达的东西。不同的艺术空间本身就是孤独的具体体现,各个空间的人彼此无法进入对方的世界。司马无恨所创作的小说《两个世界》同样传达的是孤独,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如何能够走进对方世界?作家司马无恨只身在山间别墅创作,远离了亲人与家庭,这是孤独;剑客司马无恨孤独地追查着父亲司马剑20年前失败的真相,这是孤独;别墅主人石鸣将军独守别墅,以保存对童梦紫的记忆,这也是孤岛;狼王金在诺跌进深谷后,守候在守望谷顶一千年,更是孤独;同样,慕容剑秋在赛江南跌进深谷后,跟金一道,守候在守望谷顶,也是孤独;最终,作家司马无恨被囚禁在孤岛,这更是孤独的集合。
详解韩寒《他的国》中
如何135°角仰望天空
在你年少时是否曾梦想成为国王?
长大后的你是否还会继续这个英雄梦?
有些人的心里没有很多东西,哪怕是穿过内心的深处挖到肝里也没有。
有没有比兄弟和女人更加重要的情谊?
有没有比飙车时凛冽的风更刺激的逃亡?
纵身跳下,恍惚里终于看见一双双惊讶和肯定的眼神。
画面在人们面前晃过,你的青春是否也只是果园里一块不和谐的石头?
这是一个关于他的国的故事。
野草冲出土壤,它们一百三十五度仰望的天空在哪里……
上面一段文字出自韩寒《他的国》的简介。
当年,郭敬明搞出一句“45°角看天空”,很让那些没脑子的中学生激动了一把,个个以为抓住了真理。
如今,韩寒又搞出了一个“一百三十五度仰望的天空”。
如果说郭敬明矫情,那么韩寒这次只能算是愚弄读者。难怪当年考试六科挂红灯,一点常识也没有。
135°角仰望天空是个什么概念呢?简单一点说,就是保持郭敬明45°角看天空的头部姿势不动,然后转身180°,再向后退一步看天空。
有人会说了,这不是屁话吗?还是45°角看天空嘛,干嘛扯出个135°来?坐标系中45°和135°刚好与Y轴对称啊!
事实是这样的,人家韩寒根本没有让大家转身180°啊,他就是要让读者跟着他笔下的人物一样变态,变成妖怪,变成超人,变成不知什么玩意,大概蛇可以,老舍《猫城记》中的猫也可以,反正是一起将脖子仰过去,使劲地仰过去,仰到后脑勺跟背脊贴到一起,这时眼睛转过的角度将是180°,当然,韩寒没让大家转那么多,只转135°。
那就135°吧!
可是,眼睛转过135°,脑袋也自下向上往后转过了135°,这个时候的脑袋差不多已经倒悬起来了。
妈呀,脑袋能否转过135°尚且不论,姑且认为每个人都能够转过去吧,可是这样看天空不累吗?
真希望韩寒认真补一补数学知识!
人家郭敬明45°看天空,抬头便行,而且看天大都如此看,虽然不一定是45°,但都在0°到90°之间变化。
可韩寒老兄135°,实在太厉害了。
我真想看到韩寒本人表演一番!
表演的结果是这样的——弯腰抬头,眼睛成45°角看前面的天空;屁股高高地崛起,屁眼成45°角看背后的天空。
屁眼看天空的角度,刚好就是韩寒眼睛135°角看天空的角度。
原来如此!
异境小说初探(一)
◆释义
◆产生
一把椅子,如果只是放在那里,而不去移动它或使之运动,将一直处于一种相对的稳定(平衡)的状态。而一个长期处于稳定状态的事物,难以引起人的注意或反应。假使我们锯掉其中一只椅脚打破椅子的平衡,使之处于一种不稳定状态,椅子就可能倒下去。而椅子倒下去这一变化,势必会引起人的反应,或扶起来,或听之任之,会命他人扶起来。但无论如何,锯掉椅脚,打破椅子所处的相对性的稳定状态,已经给人带来了影响。
小说创作根植于生活。同时,所有小说都应关注存在,即人类的生存状态。离开了这一原则的创作,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作。要写出跌宕起伏的小说,要使一部小说在真正意义上有所发现,体现其创造力和预言的力度,以及揭示的深度和广度,首先必须打破小说中的平衡。只有打破平衡,才能洞察“常”中的“变”;只有打破小说的平衡,小说中的人物才会“活动”起来。而我们认识一个变动中的事物往往要比静止的事物更为深刻,也才会有更多的发现。而小说创作正是一种发现。
如果只是简单记录一种生活常态,小说创作就失去了意义,至少在深度和广度上不会走得很远,也就很难有所发现。巴尔扎克提出了一条被普遍接受的小说理论——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国内克隆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陈忠实的《白鹿原》就是在这一指导方针性的理论下创作出来的,但二者高下一目了然。
《百年孤独》属于打破了创作平衡的经典之作,讲述的是何塞·阿卡迪奥·布恩迪亚家族在一片全新的土地——马孔多——上100年的生存状态。《白鹿原》更多的是编造了一出暧昧的艳史,根本就谈不上是民族的秘史,更谈不上关注人类的生存状态,把握人类长期以来具有时间意义的生存本质。只有傻瓜,才会通过阅读《白鹿原》去了解中国民族的秘史。
◆方法
如何打破小说中的平衡呢?
假如一个人生老病死,一辈子也不经历什么大波动。小的时候就学习。长大了便成家,结婚,生子。立业,工之后上班,下班。老了退休,病死或安乐死。如果把这样的一生记录下来,是没有人愿意阅读的,也根本不值得阅读。怎么办呢?既然这种相对稳定的人生(人的生存状态)不值得我们去关注,不值得我们去写,那我们就去关注那些处于变动中的人生(人的生存状态)。
因此打破小说中平衡的问题,也就转化为制造或者发现变动中的人生(人的生存状态)的问题。
◆建模
具体可分为以下三种模式:
一个家庭如果不发生意外,家庭成员都处于平衡状态,我们根本无法知道父亲对女儿的爱到底有多深,也无法知道母亲对父亲到底有多么忠诚,更无法知道父母对儿子的爱是否就像我们通常读到或听到的那样永远不变。于是,卡夫卡率先打破了这种家庭平衡,他在《变形记》中让格里高尔·萨姆沙早晨醒来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这个家庭关系也就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卡夫卡》内容链接:
第一部分,格里高尔发现自己变成巨大的甲虫,惊慌忧郁。父亲发现后勃然大怒,把他赶回到自己的卧室。
第二部分,格里高尔虽养成甲虫的生活习性,却依然保留着人的意识。他失业了,仍旧关心着怎样还清父亲欠的债务,送妹妹上音乐学院。可是,一个月后,他成了全家的累赘。父亲、母亲和妹妹都对他改变了态度。
第三部分,为了生存,家人只得打工挣钱,忍受不了格里高尔这个负担。妹妹终于提出把哥哥弄走。格里高尔又饿又病,陷入绝望,“他怀着深情和爱意想他的一家人”,“然后他的头就不由自主地垂倒在地板上,鼻孔呼出了最后一丝气息”,死了。父亲、母亲和妹妹开始过着自己养活自己的新生活。
格里高尔变成甲虫,打破了家庭的平衡,卡夫卡正是记录下这一不平衡状态下的家庭。格里高尔的死,才使得这个家庭再次归于另外一种平衡。小说中格里高尔自始至终关心家庭,怀恋亲人,可是亲人最终抛弃了他,对他的死无动于衷,摆脱他之后,长叹一口气,全家决定去郊游。这种非平衡状态的记录,给人类带来了新的认识,揭示出人类的某种常常被遗忘的存在状态。故事因此也具有了可读性。
虽然该小说采取第三人称叙述,但却是从格里高尔的角度去发现和观察的。格里高尔在变成甲虫后,则具备了人的人性和甲虫的动物本性,这里二重视角的重合与统一,才完成了对一个处于变化中的家庭成员的生存状态的描写。
经仔细分析,我们还将发现,这里的变化在于主体的变化,即作为存在的人的变化。总之,打破了人以及所处环境一段时间来维系的平衡状态。这里的平衡是由人和他所处的环境共同产生的,只要一方变化,整个平衡也就遭到了破坏。
另外一种是客体(境)的变化,引起的主体(作为存在的人)的变化。主体随着客体变化所引起的一系列变化,通过小说的形式记录下来。
这类经典非常多,上面提到的《百年孤独》即属于此类,这里不做分析。最为典型的还是【英国】笛福的《鲁宾逊漂流记》、【美国】麦尔维尔的《白鲸》、【美国】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芬恩历险记》、【奥地利】卡夫卡的《美国》、《城堡》和《诉讼》、【德国】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法国】加缪的《鼠疫》、【意大利】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意大利】阿利桑德罗·巴里科的《海上钢琴师》、【哥伦比亚】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美国】海明威的《老人与海》、【英国】戈尔丁的《蝇王》、【英国】理查德·休斯的《牙买加飓风》、【中国】老舍的《猫城记》以及众多经典的战争小说。
之所以战争作品能够引起大多数读者的兴趣,绝大部分原因于作者将人物活动的场所安排在一般读者不熟悉的战场上。当然,战争类作品只是最普通最常见的异境小说。我这里谈的,是那些真正打破平衡,发现和记录该状态之下人类生存状态的作品。
当然,还有一种客体和主体同时变化所构成的异境,客体在前或主体在前,或者二者同时发生变化,总之,原有的平衡状态已遭到了破坏,尚处于一种变化之中,新的平衡尚未建立。这种变化产生的异境小说最为典型的当属【俄国】布尔加科夫的《大师与玛格丽特》以及【葡萄牙】萨拉马戈的《失明症漫记》、【阿尔巴尼亚】伊斯梅尔·卡达莱的《亡军的将领》。
(未完待续)
异境小说初探(二)
◆析例
先说大家熟知的《鲁宾逊漂流记》。鲁宾逊从英国中产阶级家庭来到孤岛,从而使得他名扬世界。如果笛福在小说中不打破鲁宾逊的平衡的生活状态,只让他一辈子待在一个英国中产阶级家庭里,鲁宾逊这一辈子无非也就是结婚生子然后老死,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读者关注的。正是鲁宾逊生活环境的改变,使之从“常境”中走出来,进入一个全新的“异境”中,他的生活才丰富起来,有趣起来。作者笛福通过记录鲁宾逊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中的所思所想以及行为,将一个人在荒岛上的生存状态逼真地展现出来。
鲁宾逊在荒岛上的生存状态,也即是其他个人在荒岛上的可能的生存状态。因此,鲁宾逊是作为“人”而非单一的鲁宾逊个人来演绎人类生存的可能性的。当然,鲁宾逊来自文明国度,始终作为一个人应当思考和行动的方式存在着。
一般人谈论鲁宾逊,仿佛除开“顽强”和“勇敢”之外就没有别的了。这一读解影响了我十多年,使得我一直没有兴趣阅读这本英国经典名著。直到读过之后,才发现大家不过人云亦云,根本没有去思考过。
事实上,鲁宾逊自始自终都是以一个人在思考和行动。到孤岛上之后,他首先面临的是孤独,而与之对抗的是更为庞大的时间。孤独只不过是时间用以对抗鲁宾逊的具体表现形式之一。在这场长达28年的对抗当中,很难说二者到底谁胜谁负。如果非要评个高下,显然时间胜利了,鲁宾逊离开了,并且将很快离开这个世界。但是作为时间表现形式之一的孤独,最终败给了鲁宾逊,也即败给了人类。
这部异境小说告诉人类:人可以战胜孤独这一可能性存在。
其次,鲁宾逊作为来自一个文明国度英国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文明人,始终不忘文明的传播。换句话说,鲁宾逊对这座荒岛来说属于文明的播种者。或可以说成是文化的殖民,通过带来文明,将这片土地进行开垦,最终打上自己国家文明的烙印。因为,自从鲁宾逊上到这座孤岛开始,他就在不停地按照祖国教授给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改造孤岛,包括后来刺杀野蛮人,教星期五说英语等。难道说这不是在进行文明的播种?
再次,鲁宾逊之所以不断地将文明带到这座岛上,是因为他必须通过这种方式,使得自己始终作为一个人去思考和行动。只有人才会思考,才会有文明。而人一旦不去思考,一旦失去文明,就毕将沦为动物。从这一点上来说,鲁宾逊的一切努力,都是在对抗潜藏在人身体内部的动物性。
人性和动物性在人的身体中是一对此消彼长的对立体。鲁宾逊最终胜利了,始终以一个人存在着。
同样,鲁宾逊在荒岛上的28年,也是他自我完善的过程,皈依宗教,走进上帝,聆听圣音的过程。通过阅读圣经,从“呼唤我,我将解救你”等上帝的福音,使得自己从不相信有上帝存在,逐渐相信上帝,最后虔诚皈依。当然,鲁宾逊皈依宗教的过程,也即他形成信仰的过程。
《鲁宾逊漂流记》内容简介
【美国】麦尔维尔的《白鲸》将故事背景放在大海上,讲述一群人在大海之中,在捕鲸船船长亚哈的指挥下追杀白鲸莫比·迪克并与之同归于尽故事。作者正是通过将亚哈等人从陆地上的生活当中赶到海上,打破他们路上生活的平衡,才暴露出亚哈等人的真实本性以及他们在大海这一异于陆地的地方的生存方式;同样,【美国】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也将故事背景放置在海上,主人公圣地亚哥是一位老渔夫,在长达84天之中经过重重艰险,捕获了约一条一千五百多磅重的大马林鱼,但这条大马林鱼却被鲨鱼吃光了,圣地亚哥只拖回了一副鱼的骨架。圣地亚哥在捕捉大马林鱼以及回程路上和鲨鱼的顽强搏斗,都强有力地反应出他作为人的人格和尊严,且完美地上演了一出生活之中生物“生存竞争”的群像图。海明威通过打破圣地亚哥的生存平衡,从庸俗的陆上生活中来到水中,告诉人们,人的力量和战胜自然环境的决心到底有多大。就像该书中所说的那样: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美国】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芬恩历险记》同以上两书一样,让哈克始终处于变动之中,记录哈克在历险中所亲历到的成人世界。
(未完待续)
异境小说初探(三)
【奥地利】卡夫卡的《美国》、《城堡》和《诉讼》都属于非常典型的异境小说,《美国》和《城堡》两部都属于客体变化引起的平衡破坏。前者讲述少年只身流浪美国的故事,后者讲述K来到城堡所辖的村子,寻求职业,获取认知所做出的努力。K的身份首先遭受到前所未有的质疑,其次才是该地是否曾聘请过土地测量员,也即K本人。我们说,当一个人来到陌生之地,并且在身份受到怀疑的情况之下,自然会发生很多事情,暴露出很多问题,从而揭露出许多隐藏起来不易被发觉的生存本质。至于《诉讼》,小说开篇就打破了常人的生存平衡——K莫名其妙地被捕了。这一开头可谓经典,一句话就向读者打开了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就我所知,世界上的长篇小说没有比这更牛逼的开头了。当然,这里就一句话打破小说的平衡,进入异境小说经典行列,给读者无限遐想空间,勾起读者阅读欲望,走进一个全新的“法”的世界,去认识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本质问题,同时搞清楚我们到底生存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德国】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是我读到的最经典最真实的战争小说了。我想,大抵是因为作者真正参加过战争并致残,才将置身于战场上的人的生存状态描写得那样逼真,那样令人触目惊心,那样让人产生灵魂的震撼。
【法国】加缪的《鼠疫》同【哥伦比亚】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属于同类异境小说中的代表,此处只谈前者。中国2003年遭受到非典的侵袭;并且就当代而言,有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和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但在这些大背景之下,竟然没有产生出一部像样的文艺作品来,实在令人深思。但加缪偏偏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背景下,创作出了《鼠疫》。人们在和平年代,在安逸的生活当中只会体现出庸俗、空虚和无聊,爱会慢慢变质,甚至,对一切都将漠不关心,都会冷淡下去。我们能够看到的也就这些,不能从中发现更多的了。这一点【法国】福楼拜在其小说《包法利夫人》中表达得已经非常深刻了。
我们一般认为,《鼠疫》是一部以象征手法写成的哲理小说,作者在小说中以细致传神的笔触,写出(或精确地想象出)了他的同代人在面临一场大灾难时的恐惧、痛苦、焦虑、挣扎和斗争之际,他们的思想和感情的巨大变化。作者自己曾说:“《鼠疫》写的是面临同样的荒唐的生存时,尽管每个人的观点存在差异,但从深处看来,却有着等同的地方。”当然,我们从书中主人公也即该小说的叙述者(鼠疫事件的见证者)里厄医生身上看到的人性的光辉,才是最为值得关注的地方。通过里厄医生的视角,我们得以知道,在鼠疫横行的奥兰小城,人们到底是怎样生活的,他们的自私、恐惧、脆弱、博爱以及勇敢等品质,以及在该品质下的行为,都一一暴露在读者眼前。
而我们在常态下是很难发现人们的这些品质的。
【英国】戈尔丁的《蝇王》写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中,一群孩子在孤岛上的生活。孩子们天真、善良、纯洁,这是我们通常对孩子的看法。但是,戈尔丁将孩子们从文明的英国转移,放置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就让我们见识到了孩子们的另一面。戈尔丁在该书中打破生活平衡创造异境的手法很简单,无非是通过“移植”,同时合理地想象出在新的环境之下,人的生活方式。天真、善良、纯洁的孩子们从熟悉的生活环境进入一个陌生的异境中,到底会怎样呢?在这个荒岛上,孩子们暴露出来的不再是天真、善良和纯洁,而是疯狂、邪恶和非理性。这是一部让人读过之后感到恐惧的小说,因为我们无法正视体内的那只动物,那只邪恶的动物。这只邪恶动物从我们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潜伏在我们体内,随时跃跃欲试,一不小心就会跳出来,控制我们的大脑。
【英国】理查德·休斯的《牙买加飓风》同样写孩子,牙买加发生了一次可怕的飓风,英裔商人决定送孩子回国避难。航程中孩子们乘坐的轮船遭遇加勒比海盗的拦劫,七个孩子被带到海盗船上,从而和海盗们生活在一起。海盗,一伙粗鲁、充满暴力倾向、喜怒易变的男人;孩子,天真、纯洁、富于幻想且对事事充满疑问。这样两个看似绝然对立的群体,却在作者可以创造的异境下相遇了。这种矛盾的群里组合,自然会暴露出许多问题来,孩子们依然天真吗?海盗们依然粗鲁吗?或者海盗们根本就是披着狼皮的羊,而孩子们却是披着羊皮的狼呢?小说告诉我们,海盗其实并非像我们听到或一直以来错误地认为的那样——粗鲁、野蛮、邪恶、暴力;孩子们也并非我们认为那样——天真、纯洁、真诚、弱小。书中,女孩之一12岁的艾米丽先是杀人,后是以谎言致使海盗琼森等人被判了绞刑。这些孩子们非但不纯洁,简直比海盗们不知邪恶多少倍?艾米丽的三次性觉醒都给成人带来了灾难,第一次咬伤了琼森的手指;第二次因为见到一个女人凸起的胸部,出卖了琼森;第三次因为认识到自己是女孩子,干脆撒谎将琼森等人送上了绞架。老实说,我在阅读本书的过程中,读到艾米丽的时候,总是想起纳博科夫笔下洛丽塔,但艾米丽却是邪恶的化身。然而,在处于常态之下,艾米丽又是天使一样的女孩子,似乎什么都不懂,乖巧可爱极了,甚至那些发生过的一切似乎从来就没有进入过她的大脑。
【中国】老舍的《猫城记》讲述的是一架飞往火星的飞机在碰撞到火星的一刹那,机毁人亡,只剩下“我”幸存下来,却被一群长着猫脸的外星人带到了他们的猫城,开始了艰难的外星生活。这部小说有文汇出版社刚出的新版本,大家可以买回家读。
【俄国】布尔加科夫的《大师与玛格丽特》当属于魔幻现实主义皇冠作品,比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早诞生30多年——20世纪初,魔王撒旦以教授身份来到莫斯科考察人心,小说情节及小说中的小说情节便由此展开。读者面前时而展现出20世纪30年代莫斯科的社会生活,时而又出现传说中2000年前彼拉多审问耶稣的的《圣经》场景……严谨的现实主义描写与扣人心弦的圣经故事,以及丰富的想象紧密地融合在一起,一个光怪陆离地大千世界跃然纸上。
何以说这是一部异境小说呢?俄罗斯的生活怎样,我们还真难以了解,大家关起门来生活,背地里到底干了哪些勾当,我们根本就不容易知道。于是,魔王撒旦带着他们的随从,搅乱整个俄罗斯,在一团混乱中,我们便得以知道他们的秘密和丑态百出。于是,大师也升天了;玛格丽特骑着猪,在夜空中飞过了森林,在月光下狂欢;于是魔王撒旦带着大师等人,去到彼拉多所待的山上,解放了沉思了2000多年的彼拉多……大师和玛格丽特均受到魔王撒旦的帮助,从平常普通人当中走了出来,完成了自我改变。于是,被搅乱的俄罗斯加上被改变的大师和玛格丽特,构成了异境小说的双重条件。
《大师与玛格丽特》内容简介
【意大利】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和【意大利】阿利桑德罗·巴里科的《海上钢琴师》两部经典小说,同时关于“守候精神家园”的童话。前者住在树上,不愿下到地上来;后者永远生活在海上,生活在那艘船上,最后葬身于大海。两部小说中的主人公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领地,踏上陆地。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异于常境的生存空间为小说中的人物提供了异于常人的思维和行为,也给读者带来了别样的阅读享受和基于幻想的生命体验。
至于【阿尔巴尼亚】伊斯梅尔·卡达莱的《亡军的将领》,此处只给出故事内容即说明问题:一位意大利将军,在战后被派到阿尔巴尼亚,收集当年战死在此地的士兵遗骨,这桩痛苦的使命,几乎令他神经失常。
最后细致谈谈【葡萄牙】萨拉马戈的《失明症漫记》。萨拉马戈是1998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代表作除开《失明症漫记》外还有《修道院纪录事》。小说讲述某西方国家某城市部分居民突患“失明症”,且呈火速蔓延之势。政府在惊恐中将失明的男男女女关进了废弃的“疯人院”,以期在隔离中令患者自行“消失”。失明者在恐慌与无助中度日如年,苦不堪言。一伙盲人强盗入院后,以武力垄断了食品的分配权,更惨无人道地强迫女盲人前去“服淫役”。足智多谋的中年妇女(唯一没有失明的一位)、逆来顺受的丈夫、炽如烈火的妓女、无依无靠的小男孩、风烛残年的老人、互相猜忌的大众、心狠手毒的恶棍,共同演绎了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悲喜剧,人性中的恶与善在书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注意,人的失明,本身就是一个变化的重要因子,已经打破了人能够看得见东西这一平衡,即使仍然处在原来的生活环境,也将产生质变,暴露一些被我们忽略了的问题,构成了异境小说的条件。何况几乎是全体性的失明。其次,将失明者像狗一样,关在疯人院,隔离在一个他们并不熟悉的环境。二者共同完成小说的异境化。
于是,我们见识到了在肚子饿的时候,为了争夺食物,人类暴露出来的软弱和野蛮;于是,人类固有的羞耻感没有了,开始跟动物一样地求生;于是,为了生存,人们开始重新建立“政权”,重新分配工作;于是,我们见识到了绝境中的爱情,一对年轻男女,在极度艰难之下完成了一场不错的性爱;妓女主动和老人完成了一次不错的交媾并最终跟随老人生活;文明人医生也“偷偷”(因为他妻子是唯一没有失明的人)爬到妓女的床上;于是,我们看到了女人的忍耐力和坚强以及勇敢……
如果作者没有打破生活的平衡,在异境中去构筑他的故事,我们很难见识到人类的这些本质。
◆结语
经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打破平衡,创造异境其实非常简单,即只需要使得维系平衡的各类因素缺一门。比如四条腿脚才能维系椅子平衡,我们就锯掉一条腿;比如和谐的家庭我们就使其维系和谐的因子减少或增加;比如双手的平庸稳定,我们则可以令其失去……从上面的例子中,我们也可以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如《霍乱时期的爱情》、《鼠疫》、《蝇王》、《美国》、《城堡》、《牙买加飓风》以及《鲁宾逊漂流记》等经典小说,破坏了人的生存常态,关注的是突变环境之下的人、事、物的行为和思想情感;而《变形记》和《失明症漫记》等经典小说,则是通过变形主体,创设异境;《海上钢琴师》和《树上的男爵》等经典作品,则是通过位移,将人物从平衡稳定状态中,移植到一个独属于小说主人公的平衡状态之下,完成读者对异境状态下的幻想和生命体验。
当然,异境小说只是小说的一种,很多小说界限模糊,只能说某些小说具有明显的相似性,异境的创设,使得一部分小说可以归纳到一个类别。而这类小说往往建立在想象的基础之上,通常采用象征和预言的手法,去完成和构建一个独特的艺术世界,以此折射出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以及之上的人的部分潜藏的本质,从而,影响人类的情感和思想,去认知自我,发现问题,作出改变,使得我们的生活更得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