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刑子愿先生旧宅,河池正满,乡人散点,见平日
之优游,知安静之善美。
两岸猿声尽云烟,
天涯无声也无边。
相思都为昨日梦,
谁攀橼笔画龙蜒。
摹工鬼斧只附影,
春水到此浮蚱船。
平生零落伤歧事,
青山华发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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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刑子愿先生旧宅,河池正满,乡人散点,见平日
之优游,知安静之善美。
两岸猿声尽云烟,
天涯无声也无边。
相思都为昨日梦,
谁攀橼笔画龙蜒。
摹工鬼斧只附影,
春水到此浮蚱船。
平生零落伤歧事,
青山华发二十年。
夏 津
原来是不准备再买书的,自己瞬间膨胀的欲望来没有来得及控制,便顺手取下了诸位仁兄仁弟,欢欢喜喜的放进了本来就以沉重的行李,只随手一本《欧阳竟无集》供我在车上消遣。
岁月静好。
柳絮不着意,惹几个喷嚏。漫天随着五月的风上下翻飞。水沏如镜,安详着。黄泥的水底也还算清爽,不见多少混浊。摇摆的水草和灵巧的小鱼相宜相长,这样的生活如同安禅的息,只在意随心却无意的自在。
我不经意的走来走去,于如斯大地。虽有疲倦,却兴趣盈然,一时也找不到理由让自己停驻。
累了便真的是累了。
每个津渡,每份残阳,每一种临水的写照,每桩仿佛没有吐露的心事,每一种又拔步向尘的绝然和凄清大约多了,都也有迷恋。阿飞那只无脚的鸟虽然要落地,但也要因果了然。
在夏津的黄河古渡口,我歇了脚。和无数曾从此停步的声音一样,选择沉默。背囊在身边和我看着缓缓向东的水流。黄河在此时静若处子,但却浑浊不堪。不知是背负太多,还是给予太多,一路风尘,却更沉默。看通红的太阳沿着平原尽头的几株桑椹树一点点努力向上,又看它从背影之后沉寂在斜长的黯淡中。摸着它朽朽的脉,它也如这水和千丈的土层,埋藏着不奋扬。
古老的小城,人的面孔出奇的相似。朴实的黝黑有土地一般的坦然。仿佛千年如一日。这个驿站发展成的街阜之城已经忘记了来来去去的过客,就连驿站本身,似乎也成了迷茫的一部分。打听不到任何久远的事情。这符合黄河岸边如此这般年岁古老的小城。每一栈里的故事,我们又何须记得太多呢?
水有淡淡的咸味,这是黄河的味道,没有修饰。水还清澈。和他处决然不同的滋味使人不会忘记。夜里在住处想泡一杯茶,发现铁观音因为这水变成了酱色,不禁哑然。
黄河泥沙堆出的土地地气十足,所以面食的味道格外的好。曾经是渡头的此地又因黄河的改道慢慢离开了喧嚷。西风古道上,风卷起沙土渐渐掩却当年赵,齐,晋三大帝国会盟的年华。历史悄然埋起锦瑟,使此夜的我站在窗口,期望夜色里能有一声心动的铮鸣。
夜里的风很大,沙沙的是内心的踏踩,直到告别西湖的片段
一
在唐云艺术馆里,我突然看到谢稚柳和陈佩秋两位先生和唐云先生的合影,便忍不住和同伴聊起谢先生。
我生也晚,无缘以见先辈们的高风。谢稚柳,徐邦达,启功是中国书画鉴定界的三大国宝,谢先生年轻的时候和大风堂堂主张大千同游艺敦煌,才气纵横,常不可一世的张大千对其才华赞叹不已,写诗称赞谢先生“天下英雄君与操,三分割据又何人”。在“四公子”里的张伯驹眼里,谢先生的才华要远比徐邦达高出不少的。
我的老师朱旭初先生是谢先生的弟子。在老师的身边得到面提耳受的时候,经常能够听老师说起谢老的轶事。这些前辈遗风在如我一般的小辈耳里,是不逊于魏晋酒竹之韵的,就之如日,望之如云,亦是同感。
老辈的故事听多了,久久的蕴在心里,一见到唐先生,谢先生的照片,忍不住的絮絮叨叨。带着一队参观客的导游也不说话了,跟在我的后面听我唠叨。
听在他们耳朵里的这些故事,是我内心绿翳的影子。在尘俗的暴晒里常常会不经意就躲到这片绿翳中,汲取一些清凉,使我们得以力量,站在任何光芒中都能握住一根韧性十足的勇气得以前行。
二
十里长堤,百株桃红,过眼飘絮。
常在湖边看到精雅的小庄园,或是昔日的文化巨子,或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政坛龙虎寄身之所。有阁楼,有千株绿姝,接起了湖光万顷便能蕴藏起一段段的往事辰光。
往事并不那么如烟。
而如今,小庄园的主人们拍马携卷走进了历史的深巷,再不回头。留这些美丽的院子甘心受商贾酒楼的叫卖和麻将扑克声的欺辱。
在春风拂面里,西湖水浊过又清,宛如叹息后又露出的笑靥。
三
我居住的地方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便走到了胡雪岩的故居。
人虽已随之风烟,但这些人事都难以泯灭在历史里,这也是老子说的“死而不亡”吧。
胡宅里的徽派气息很重,在宅子里看到一块奇怪的石牌,上面写的大概意思是如何如何肯定胡雪岩是杭州人,是浙商,不是徽商。文字不多,引经据典,能够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老谚语重新演绎一下。
杭州人玩这个东西不地道。且不说先前“胡雪岩墓未找到”只是因为墓碑上有“徽州绩溪”四字,让大家贻笑大方,也不说胡雪岩曾孙胡文莹甚至操笔写给大家看:
我叫胡文莹,是胡雪岩的嫡曾孙。我父亲叫胡渭卿,母亲叫章芝仙,都是安徽绩溪人。
可以就着西湖水玩笔墨营生和雪月风花,但纠缠一些名人故籍的官司,是完全可以省点心做其他“有意义的事”。
胡姓在相当长的时间让人毛骨悚然,文革打到的胡风,胡愈之,吠胡适的影子,天下姓胡的跟着倒霉。一时间竟有“但愿来生不姓胡”之说。《沙家浜》里的胡传奎,《闪闪的红星》里的胡汉三,《林海雪原》里的胡彪,当时的胡姓青年媳妇都难找,那个时候可也只有安徽人承认胡雪岩这个老乡。
中国人很相信“祖宗”,这也有“祖坟宗祠”的意思。乱改写别人祖宗,又没意思又没趣,让我在出宅子时老是觉得哽。
四
在西湖边上看到一个为纪念李易安的茅亭,不大,有点突兀,里面的墙上写了易安的一首词,笔风不甚协调。
易安晚年居住杭州二十余年,与朱敦儒有交往。然而晚年的生活之悲凉世所公知,亦绝少提及西湖烟波。
五
依偎车如流水的街道,一边是湖波涟漪,一边是座小石山。我想夜里的时候,拂过湖波,拂过参照,拂过疏影的风也会拂过这小石山上那座青石阁楼。
这是勾山樵舍。它曾经的主人是陈兆仑,雍正年间的进士,官至通政司副使,是桐城派的弟子,方苞的得意门生,时人赞其“一代文章宗匠”。这里长夜的灯,想必也遥遥呼应过西湖月夜的细浪。
婆娑岁月。陈端生在祖父的目光中长大。用她早慧的灵秀写下《再生缘》。前十六卷完成时,端生尚不足双十年华,少女的优游,自观自得。这一气呵成的六十万字和西湖之深涵丝丝入扣。许多年后,一个叫陈寅恪的老人用她笔下的孟丽君来寄托自己的未竟之心。《再生缘》与《红楼梦》并称“南缘北梦”。
莺归余柳浪,燕过胜松风。樵舍勾山在,伊人不可逢。
斯人已逝,留一山,一书,一水构画了江南的胜卷。
王文公集
欧阳兄送了《王文公集》在我的书架上沉默了一段时间,昨天要查一篇王荆公的文章来做年表,又取出来,注意到书是一九七四年的第一版,这个时候应该是所谓“儒法之争”激战正酣。四人帮拉古人做新戏,把这个矛头直接指向了周公。
此番“影射史学”得到了一些文人相助,声势汤汤。其断章取义,弄虚作假,映射比附中并不乏名家大作。当时在北京和上海都有四人帮的写作小组,其中冯友兰,周一良,刘大杰等等都是掷地有声的人物。前几日,我在书店里看到了赵纪彬所著的《论语新探》在出售。赵纪彬也是当时写作班子里的人,这本书在当时颇有助长“儒法之争”。在书里,赵纪彬全面开花的批判孔子的反动和守旧,借孔子批判周恩来,引起了不少争鸣。他推荐的唐晓文后来也受到了江青的重用。
“影射史学”耗去了学人的精力,时间和良知。坏的影响,既深又广,这几年还能见到余响。周一良,这位哈佛培养出来的史学家,中国魏晋南北朝史的专家,陈寅恪的高足在此间卷入其中,并且是江青极其信赖的的学术顾问和写手。他的一篇关于柳宗元的《封建论》和《诸葛亮和法家路线》发表于一九七四(和此书出版同年),正是运动的高峰,推波助澜里,想必他的文章质量应该是“梁效”(原名“清华北大两校批判组”,谐音“梁效”)写作组里首屈一指的。周一良在晚年《毕竟是书生》的回忆中对自己的盲从有了很深的歉意,但“影射史学”之坏影响,实在是大的。
诸葛亮,王安石,柳宗元等作为“法家代表”被四人帮推崇,牵扯到孔子,荀子,秦始皇,董仲舒,武则天,韩愈,苏轼,宋江,王夫之等许多古人,并歪曲的利用史实为当时四人帮所需要的政治服务。比如孔子作为被批判者先后和周恩来,邓小平,华国锋挂上过钩,秦始皇和毛泽东,吕后武则天和江青挂钩。法家和“四人帮”及其追随者,儒家和老革命们先后匪夷所思的划上了等号。
“四人帮”的写作班子在北京叫做“梁效”,在上海叫做“罗思鼎”。我手里的这本《王文公集》是上海人民出版社七四年版本,书的前言《从王安石变法看儒法论战的演变》便出自于罗思鼎之手,曾发表于一九七四年第二期的《红旗》上。
以史为鉴。虽然历史隔得稍微久一些就会重演,所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但少一次,我们就觉得光明会多一份,阴暗也会随之少一点。
晨 饮
早晨起来,无风不须风,无酒不须酒。
有书自在读,茶须泡一碗。
一杯淡然茶,唇齿有香,两腋生风,稍有醉气,读书甚好。
虽无伴,幸有心,只人甚好。
茶色湛然,刚带回的青瓷碗幽幽无语对我。
一对聋哑客,两只泥金眼。
虽不是名茶,但春茶新采,自有山林之味。
弱水有三千,我这宝贝茶碗就这么大。
西湖的涯际,狮峰,云栖,虎跑,梅家坞名好,味不错,山野的村农炒出的芽子,也很好。
但有书,但又一点心,茶都不坏。经常四处走,烟云里的东西,三分醉它,七分自醉,悠然自得,闻听马嘶一响,能携一份陶然在路上,自足。
自在二字岂不在醉与不醉之间乎?
呵。
几本书和东亚共荣圈
翻一本笔记的时候,掉出一个细碎的纸片,上面认真记录了几本书名和它们的作者,如下:
冈千仞《栈云峡雨日记》
山本宠《观光纪游》
冈田穆《燕山楚水纪游》
小栗栖香顶《北京纪游》《北京游记》
这是明治时期几位著名的日本学者在游学中国后写下的游记,这也成为研究清朝末年中国民间社会文化的海外纪实著作。这个时候的中国处于清王朝统治的后期,百姓贫穷,官僚腐败,民风日靡。进入此时之中国游学的几位学者见到的中国,已经远非汉唐盛世的儒礼天朝。对中国隔海相望的日本,在绝大多数的民众和学者心目中对中国多数时候还保留着天朝大国,儒风昌盛的梦幻。实际的反差和内心巨大的失落充斥了这几个游学儿的内心,而这种失落和震撼也在这几本著作中时时有文字的激荡。
其实,日本对中国之关注,或者说保留某种奇怪的心态对中国的关注应该从十七世纪明清交际就开始了。十七世纪中叶的明清交际是东亚历史最重大的事件。此后,东亚二百年里的政治,文化,军事都因此事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明清变换,南明的小朝廷对日“乞师”以抗清军的八旗铁骑,使当时的日本政治,文化人物对此时之中国华夏大国的态度发生很多微妙变化。清朝奠定王朝后,日本认为,清朝的统治者只是野蛮的女真部族,不能代表中国政统文化,延续前年的东亚文化秩序“华夷秩序”也遭到了日本的严重质疑。这种心态变化可以在日本明朝遗民朱舜水之后的儒家和西学之争中看的清清楚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中国文化在东亚的主导地位在日本的关注中开始慢慢摇摇欲坠。应该说,后来发生的许多关于中日两国之间的事情都绝非是偶然现象。
明治维新中,福泽的《脱亚论》从某种程度上说脱的不是“亚”,而是堂而皇之的提出“脱儒”。又蠢蠢欲动的文化自大心态到终于提出的“脱儒”,这个连续了两百年隐暗的心态变成了明治维新中最耀眼的文化事件。它使日本在综合各方面对比后的自我优越性达到了一个高潮:
在亚洲,原有的中华已成为“夷人”统治,而非传承儒家正脉的汉人,日本由此认为自己已经成为儒家正统的继任者(南明的“乞师”行为对日本文化自大心态的滋长可见一番)。而明治维新后焕然一新的日本又将自己视为西方新文明的代表。日本首相大隈 重信直接道:
“对东方,我们乃是西方文明的说明者;对西方,我们乃东方文明的代表者,调和东西之文明”。
华夷秩序成为了日本文化的一块心病:在这个延续千年的秩序中,它是“夷”。在军事,文化,政治和社会形态发生变化的背景下,日本决定使用武力重新建立以日本为中心的的新秩序“东亚共荣圈”,并斥之武力进行推广。
这几本游记说是学者笔记,毋宁说是肩负一些隐秘任务的中国社会状况造访者笔录。日本长期以来向中国不断派遣各种间谍进行中国各个层面的情报收集,为以后的战争做准备,已是不争之实时。就连当时经学大师俞樾座下的几名东瀛弟子,历史证明他们的身份也是对中国文化情报的搜集者。
当甲午海战的炮声一响,正是这个准备了百年之久的岛国开始了它的新秩序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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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眷梦
西湖,未有每时不眷念此处而眷念此水四时之景皆有不同之色,不同之色亦此湖沁心肺之光景也。四时之景不同,得不同之乐;一日之景转换瞬息,亦能得一日变幻之乐。无论邱园,泉石,渔樵,游客,飞鸟飘絮,能得静动之趣,皆可自谓于烟霞仙圣,慰其高蹈,山水之意趣也。
昔读张陶庵梦忆,每与心往。张子梦西湖,有家园眷属之情,故梦所记,其梦也真。李长祥谓西湖果有张陶庵乎,亦识得西湖中未必有陶庵,陶庵此梦未必是人人之梦。今游西湖,方渐入梦境。烟堤高柳,朝光绰约,涨绿如天,真不知吾游梦中西湖,亦或西湖梦中有我。
余所居距湖举步即到。其映入目,烟柳如妆,温风似酒。一碧倾光,远映袅袅之雾色;山若黛眉,微拢薄光沙绫,烟云连绵之态使心意欣然,忘却归尘。天下大志于此春风融也;尘埃之客于此水消也;仕女芳兰于此山色花光成野妇村妆也。西湖之水有面面俱到之处,使吾辈举步维艰,不忍放一寸水波漱濯目睛,真磊磊落落好山水也。
沿岸垂柳,凌驾春风,拂水含情,数十里长堤织就烟纱一片。恰春暮,柳絮似薄暮,绰绰然,浑浑然。桃花正好,近照游人素面,远映山光湖色,使人生无限眷意。
山无烟云则疎,疎则无真情;烟云无水则枯,枯则无生意。山无烟云如春无花草,烟云无水则如秋少白石,此相生相依也。水以山为骨,以草木为华彩,以烟云为秀媚,以诗文添高峻,是以天下之静泊,莫过西湖,天下风水相营营者,莫过西湖也。
水,活物。天下大道皆沉于此,深欲静,沉欲安,恣肆能汪洋,厚积能喷薄,上则入天为雨,下则入地隐为泉;遇坎坷便多迂回,遇坦然则静成明镜,是以圣人言智者乐水也。
余此前数次游西湖,惟此次稍有时光,流连不返,晨而伴,夜而归,颓然醉于西湖也。
雨 湖
我穿过夜色中影影绰绰的灯影时,雨已经开始飘摇起来。
夜雨中,那一汪澄静的眼波静默如初。
雨雾渐弥。
吾与此水,痴绝迷恋,每至必伴,如见故友。自保叔塔到雷锋,沿着岳王到钱王,无不足覆甚繁。翠松苍柏,石径长堤,无不迷恋。今遇夜雨,江山皆漆,湖涯为黯。四下雨声入耳,郁郁中仿佛见苍茫逶蛇,曲折沿视之极至处掷身起伏。天地有无间,雾霏无欺,其景色大别于他日。
昔张陶庵忘情此中山水数十年,知芥子须弥大小尽化之意;旧梦再寻,杯水浮涛自得磅礴之心,可谓知庄子化鹏之理也。卒能深柳黄鹂中得醉翁之意,使其文其字弥漫酒气,不籍于人工。天地仿佛如此。
雨欲大,境欲凄清。踏歌长吟,对此水有一往之深情,疏疏夜雨,伴余一曲。
一望烟波里,苍茫不可寻。
吾乡争道上,此地说湖心。
泼墨半颠画,移情泊子琴。
南华秋水意,千古有人钦。
四 月
瘦瘦的思念
牵一架蔷薇
在春天扮演你的影子
寒冷是拢不住的烟
引小楼一夜东风
吹来今天下雨
使你听不到花开
一瓣留给江南。
一瓣寄给江北。
一瓣给流浪的水。
这是在四月。
最后谢幕。
忧伤挂满了枝头
北 仑
北仑是一个小城。
虽只是一个小城,却因种种的因便有了牵挂的果。
北仑有极度的秀美。
早晨起来,沿着春烟的袅袅漫步,仿佛走到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绿水的穿绕,小小的拱桥是江南女子婀娜的腰身,在春柳的相拂中,能不动声色的勾勒出江南唯有的弧度。
城小。贪恋这些有媚眼的绿,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小城的郊外。
你是知道的,在江南,黑檐飞翘和如玉白壁在绿色里,在赤蓝蓝的天空下有独有的沉默和风雅。一个城市是有记忆的,旧时那些翻飞并顺便裁剪出春意的燕子渐渐稀少,而在黑白分明的深巷青苔中,不知道这些残旧的墙壁能不能记起当年墙角里一两句依稀的情动。
郊外满目灿烂,水澄清无埃,安详等待;花寂然怒焰,无动长久,我慢慢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淡默。
人能如尘是真的好。
如同被一眼无意所吸引,便会坠入三千丈之深。
我们这尘世中轮回的躯体,终究要尘归尘,土归土。
不知道关于这小城的记忆会刻在骨头上随风散到哪里。
阿育王寺
古树仿若虬龙,老鳞开张,苍苔沉厚密布盘根巨大的树根,我蹲下,慢慢地抚摸。
老僧站在身后,看了片刻,又走开。
很多缘起只是在为等待,很多缘灭何尝不如此。
达佛深理,识自心源。
罪来赴身,如水归海。
我沿着五百罗汉像想揣摩出哪一个面孔可以让自己掉下去。
内无所得,外无所求。青山绿水,能经几度兴亡。
每至一处,都有隐隐的归意,然而行囊一起,又觉得还有路要走,又回身合十行礼,踏尘而去。
山几回,水几回,有些青苔早印满了内心,风雨不动。
在寺的曲水长廊间走得很慢,甚至在一个墙角的转弯处发现了满布蛛网尘埃的沙孟海题匾。若非气势雄强,断然不会去细看,宗师毕竟有宗师的气象。
晋代衣冠成古丘。
往日风流淡去,天地张吸之间挥手自兹千年,在你,在我,只是一梦。
出寺,回首绵绵群岭和层层壁障,合十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