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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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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六月,就像忽晴忽雨的天气一样经历着各种的不靠谱。
为什么到累了的时候才想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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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07 19:10)

A

  五一的时候,丁晨大喜。她的结婚对象是一个老男人,比她大十三岁,其貌不扬,架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个四五岁。

  丁晨第一次把这个男人介绍给众姐妹时,她们着实不敢相信。牙尖嘴利的于小琴在私下里对丁晨说,他上楼用不用你搀扶?丁晨说,他做两百个仰卧起坐不带喘的。费依说,你以前交往的可都是适龄帅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口味?丁晨说,帅哥嘛,看着好看,论过日子,还得找成熟可靠型的。周蒙说,你就真的甘心么?丁晨说,我们已经领证了,那个,你们就不能往积极的方面想,衷心祝福一下我吗?你们好歹是我多年的姐妹啊。大家面面相觑,话锋即转。于小琴说,嗯,我觉得他挺好,憨厚稳重,绝对没有花花肠子。费依说,年纪大点没有关系,现在流行老夫少妻忘年恋。周蒙说,对,你看杨振宁和翁帆不就相亲相爱和谐美满么?我们对你们有信心。

  如果不考虑三十岁的丁晨,单纯的看,四十三岁的男人其实并不老,而且这个男人多金,这多多少少弥补了他年龄的劣势。据说,因为结婚,他给他的员工每人发了两百块的红包。

  婚宴筵席共三十八桌,排场很讲究。老男人那边的伴郎团共有五人,统一穿着白色西服,一个个玉树临风,器宇轩昂。丁晨这边也由闺蜜们组成伴娘团,一水儿的粉色小礼服,个个娉婷袅娜,妩媚多姿。两队人马众星拱月,为婚礼增色不少。

  敬酒换装的间歇,周蒙陪丁晨去洗手间。关了门,丁晨伏在周蒙的肩头哭起来,周蒙惊问,怎么了你,哭什么?丁晨说,我嫁人了,我高兴啊。周蒙说,你还是不甘心吧。丁晨没有说话。周蒙问,你爱他吗?丁晨幽幽地说,什么爱不爱的,不过是一种生活形式而已。

 

B

  筵席散场,已是夜里九点。一干人等移师KTV,新郎新娘合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丁晨握着话筒,含情脉脉注视着老男人娓娓唱来。周蒙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酸涩。生活就像戏,有时候,自己不是自己。

  伴郎团的男士纷纷请伴娘们跳舞,邀请周蒙的是三号,三十五六岁的光景,长相帅气儒雅,身材高大。周蒙穿着高跟鞋,也刚到他的下颚。

  三号揽着她的腰,贴近周蒙的耳边说,你是不是为丁晨感到可惜?周蒙遮掩道,没有,我觉得她很幸福。三号说,我看得出来,你们都觉得他们不般配。三号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周蒙觉得在哪里听过。周蒙问,你觉得他们会平安无事白头到老吗?三号说,会。周蒙问,你怎么这么肯定?三号开玩笑说,我能掐会算。

  凌晨一点,三号提议各回各家,别耽误新郎新娘洞房。大家在哄笑声中作鸟兽散。三号问周蒙,你住哪儿。周蒙说,华苑。三号说,正好顺路,我送你。丁晨听见了,揶揄道,你不住河东吗?怎么会顺路?三号打着哈哈说,你就不能成全我做一回护花使者啊?丁晨一语双关地对周蒙说,你就成全他吧。周蒙笑而不语。

  三号很健谈,在车里讲了几个微黄的笑话,逗得周蒙忍俊不禁。至楼下,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周蒙说,那我上去了。三号说,嗯,你住几楼?周蒙指着临街的某个窗户说,六楼,那个窗户是我的。三号说,我看到你的灯亮了再走。周蒙说,好。

  楼道的灯是触摸式的,周蒙没有去碰开关,而是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做了两个深呼吸,又折回去,对三号说,楼道的灯坏了,我怕黑。三号说,哦,我送你上楼。

  楼道里一片漆黑,三号在前,周蒙在后,只走了三四步,三号便转过身,周蒙一下就撞进他的怀里,三号牢牢地将她攫住。

 

C

  五点的时候,周蒙开了灯,对三号说,你该走了。三号看了看窗外青灰色的天,有些愕然。见周蒙语气坚决,就下了床讪讪地穿衣。他瞥见周蒙的左臂上有一个三四厘米长的疤痕,问,你这是怎么弄的?周蒙笑着说,两年前我见义勇为不小心被歹徒弄伤的。三号跟着笑,知道她说谎却不刨根问底。

  三号走了,周蒙抚摸着左臂上的疤痕,忽地感到疼痛。这是她上一次婚姻的记号。

  周蒙是几个闺蜜中第一个结婚的,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离婚的。她的婚姻始于2006年,维持了三年。前夫从事广告行业,比她大四岁,事业小有所成。恋爱谈了三年,顺利成章地嫁娶。

  2009年夏天的某晚,报社的同事和周蒙换班,她提前回家,赫然发现老公正与一个女人在她的床上颠鸾倒凤。她镇定地去厨房拿了水果刀,杀气腾腾地奔向一对奸夫淫妇。老公狼狈地上前阻止,在纠缠中,水果刀割伤了她的手臂,血立时汩汩地淌下来。

  等她的伤口结痂,便与老公离婚了。不久,前夫娶了那个女人,是他的同事,对方将与前夫的婚纱照在网上贴得到处都是,像是报复她似的。那段时间,周蒙不得不戒网。

  周蒙给丁晨打电话,问,三号是干什么的?丁晨还没睡醒,朦胧地说,他是不是把你送到床上了?周蒙说,滚,才没有呢。丁晨说,我听你声音就能听得出来。周蒙说,我听他说话很耳熟。丁晨说,他是电台的主持人,主持深夜那个情感栏目的。周蒙哦了一声,立时有了印象。

 

D

  三号的节目是从夜里11点到12点。周蒙上班就多了一件差事,用手机收听三号的节目。节目结束的时候,她差不多也下班了,三号的电话就会打过来,邀她吃夜宵,然后回周蒙或三号家里挥发荷尔蒙。他们几乎天天都如此见面。

  周蒙向丁晨细细打听三号的情况,丁晨全是溢美之辞:三号三十五岁,未婚,家境好,素质高,有房有车有型有才,有绅士风度,会照顾人……周蒙打断她,我想知道他有什么缺点。丁晨说,他没缺点。周蒙说,当初我前夫也没缺点。

  某晚。三号说,我们结婚吧。周蒙说,你不怕我有过婚史么?三号说,我不怕。周蒙说,但我怕。被蛇咬过,总是怕绳子的。三号说,你要一直活在阴影里不走出来吗?周蒙说,我没活在阴影里,我就是失去信心了。三号说,我会让你重拾信心的。周蒙开了灯说,你该走了。三号立时泄气。周蒙的左臂又隐隐作痛。

  这一天,正逢小满。周蒙觉得自己被抽空了。

  深夜节目结束时,三号打电话来说,一起宵夜吧。周蒙说,夏天到了,我得减肥了。三号叹了口气说,那好吧。

  转天的节目,气氛尤为伤感。三号最后说的一句话让周蒙印象深刻,她把它写在了微博里。

  你的声色犬马,我的淡饭粗茶,你去海角,我到天涯。就此别过,撒由那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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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06 11:32)

  A
  连蔻说,终有一天,爱情会变成亲情,平淡无奇。
  可苔西没等到那个时间节点,她的爱情就结束了。那天,是她男友宇正的生日,恰逢周五。她电话里问宇正几点下班。宇正说,要加班,估计到很晚。揣摩他说话的语气,仿佛他忘了自己的生日。苔西叮嘱他别太晚,完工早些回家。她烧了菜,备了酒,点上蜡烛,等宇正下班。生日礼物是两张机票,宇正前阵子想去丹麦旅行,这下他们可以成行了。
  快十一点半了,苔西有些着急,再过半个多小时,宇正的生日就过去了。她不停地打电话给宇正,只听见长长的拨号音。过了几分钟,苔西的电话响,是宇正的号码,但人却不是他。对方说,我是宇正的同事,他喝多了。然后,对方说了一个酒吧。
  苔西驱车前往,车速飙到90迈。宇正已醉得一塌糊涂了,眼神迷离,衣衫不整,舌头亦打了结,嘴里不清不楚地唱着,祝我…生…日快…乐。走调走得离谱儿。
  苔西责备起宇正的同事,你们干吗让他喝这么多?一个女同事嘟囔,谁都没灌他,他自己喝成这样的。苔西过去搀扶宇正,说,走,我们回家。宇正挣脱开,说,我…不…回家,你…你是谁啊?别…管我。苔西说,我是你老婆,我不管你谁管你。宇正傻兮兮地笑,开玩笑,我…没有…老婆,一个人…挺…挺好。
  苔西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回头对宇正说,祝你生日快乐。此时,十二点已经过了。

  B
  苔西一夜没有合眼,她一直在想,宇正到底怎么了?她隐隐地觉察到了不祥。
  下午,宇正给她来电话说,我想和你谈谈。苔西说,好。
  这一天,天是阴的,整座城黯淡无光,像落了一层灰。在南京路的某个咖啡馆,两个人相对而坐。沉默了半晌,苔西问,你是酒后说胡话还是酒后吐真言?宇正没有正面回答,却问,当初你憧憬的爱情是现在这个样子吗?苔西说,你什么意思?宇正说,现在这样不是我想要的。苔西问,你不想要我了,是吗?宇正辩解道,不是,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了。苔西一阵心酸,说,是你对我没有感觉了吧。宇正说,我们还是分开吧,就这样,我走了。苔西说,昨天你生日,我做了很多菜,晚上你回来吃吧。宇正连头都没回。
  桌上的咖啡冒着热气,他一口都没喝。以前一有时间就腻在一起,现在连喝一杯咖啡的耐心都失去了。
  当初宇正追求苔西的时候,海誓山盟言之凿凿。那是四年前的情人节,宇正送了她十一枝红玫瑰。随花送至的粉色便笺上有一句话,我将会一直爱你,直到最后一朵玫瑰凋谢。苔西纳闷,不出三五天,这些话不都枯萎凋谢了吗?她把花插进花瓶,发现其中一枝是塑料做的。
  那枝塑料花一直摆在窗前,它代表着宇正的承诺,如今承诺已变,花却如故。苔西拿在手里把玩,赫然发现向阳的那一面已经被晒得褪色发白了。不要想当然,什么都会变。

  C
  宇正当然没有来吃晚饭,取而代之的是连蔻。她边吃边夸苔西的厨艺,哪个男人娶了你,那真是他的福气,现在哪个女人懂的烧菜啊,孙宇正不识货,他肯定会后悔的。
  苔西没胃口,自顾喝酒,几杯下肚,俏脸绯红。她问连蔻,他为什么对我没有感觉了呢?连蔻说,所谓爱情,不过欲望。再漂亮的女人背后,也总有一个对她生厌的男人。苔西问,还有什么能补救吗?连蔻大咧咧地说,别自讨没趣了,再找一个吧。
  苔西收集了四年来所有和宇正有关系的物件,最多的自然是合照。还有旅游景点门票的票根,他送她的礼物等。她给这些东西拍了照,与合照一起,做了一个精美的PPT,附了很多感人的辞藻。苔西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生怕写错字搞错日期,最后她刻了一张光盘,连带一张机票一起快递给宇正。她试图挽救这一段感情,希望宇正念旧。
  等了两天,宇正没有回复。某晚,苔西在MSN上看到他,对他说,我寄给你的东西你看到了吗?宇正说,看到了,谢谢你送的纪念品。苔西说,不是纪念,是召唤。宇正说,对我来说,它只是我们过往的纪念。苔西听了,心里一片灰暗和绝望,这个男人是不会回头了。
  她心情一低落,就看火影忍者,每当看到木叶的忍者被揍得体无完肤却依然勇往直前悍然赴死的时候,她的小宇宙仿佛也随之爆发,什么困难和郁闷都一扫而光了。然而,这一次,她熬夜看了那么多集,却不怎么灵光,她还是很难受。

  D
  苔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了无生气,手里攥着那枝不再鲜艳的塑料玫瑰。身边的笔记本播放着火影忍者,我爱罗和君麻吕激斗正酣。
  连蔻倚着门框说,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你看你那样,不死不活的。苔西说,你让我再看两集就好了。连蔻说,别看了,火影不管用,关键在你自己。你自己不改变,孙宇正就不会回心转意。苔西眼睛一亮,你有办法让宇正回心转意吗?连蔻白她一眼,说,出息。苔西说,你快说快说,怎么办。连蔻说,你这个人啊,漂亮是漂亮,但你不性感,你不够女人,你没有味道。苔西说,谁说我不性感,我身材很魔鬼的。连蔻说,我说的不是硬件。苔西一直是清汤挂面,马尾,仔裤,布鞋,大多时候都以素颜示人。苔西问,那你说的是什么?
  连蔻拉开苔西的衣柜瞅了瞅,又打开鞋柜查看一番,说,你是个女人吗?苔西说,废话。连蔻说,带上钱跟我走。苔西问,干吗去?连蔻说,买装备。
  整个下午,他们在伊势丹里跑上跑下。连蔻成了苔西的形象顾问,买衣服,高跟鞋,化妆品,做头发,屈指一算,花掉苔西两万多块,她倒没不舍得,结账丝毫不犹豫,还意犹未尽地问连蔻,还需要买什么?连蔻说,不买了,我们去验收一下成果。
  早春的傍晚,连蔻和苔西并肩走在人流如织的滨江道上。苔西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以前她是山谷里的一朵兰,现在已然是一朵牡丹了。走了两百米,连蔻说,OK了,请我吃饭吧。苔西说,验收成果怎么样啊?连蔻说,走了两百米,有十五个男人盯着你看的时间超过三秒,从今以后,你是个女人了。

  E
  4月1日,连蔻和苔西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婚礼别出心裁,在泰达大球场举行。足球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一对新人走上红毯,一万多人见证了他们的幸福。苔西羡慕得要死,她已经二十九了,想嫁的念头正盛。
  吃喜面的时候,苔西发现宇正也在婚礼现场。宇正在人丛中正盯着她看,好像不认识她似的。苔西朝他招手。
  宇正走近她说,你变了。
  苔西笑着说,我没变。
  宇正说,那什么,丹麦,我们还一起去吗?
  苔西面带微笑地思忖了片刻,继而拉开自己的包包,翻找出另一张机票,递给宇正。
  宇正问,做什么?
  苔西说,做个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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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06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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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诺

情感

分类: 苏小诺的字

  A
  情人节这天,有三个男人约苏澜。文艺范儿的W男请她去看话剧,交际甚广的K男请她去参加一个派对,离异中产Z男请她去家里欣赏一张新淘来的绝版黑胶唱片。苏澜坚定地回绝了他们。她的约会目标是L。
  傍晚,她早早地从公司逃了出来。在车里,她打电话给L说,哎,《将爱情进行到底》上映了,我想去看。L沉吟片刻说,不行,我有个很重要的饭局,改天吧,要不,你自己去看。苏澜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L说,什么日子?正月十二嘛。苏澜心情大败,说,算了,你忙吧。她挂了电话,自言自语发牢骚,忙忙忙,情人节,哪有那么多事可忙?有没有人性?
  路过的都是双双对对的男女,苏澜不禁眼热。等红灯的时候,她打电话给宋茜。宋茜说正跟老公烛光晚餐,问她有什么事。苏澜酸溜溜地说,你们可真够甜蜜的……我没事,你吃好喝好。又拨给小兰说,我请你看电影。小兰声如蚊蚋,着实听不清。苏澜说,你大点声。小兰挂了电话,发短信来说正在影院跟男友看电影。再打给单身的陆欣,陆欣说,我正参加朋友的聚会,帅哥很多,你要不也过来?苏澜说,不了,你好好玩,注意要多占便宜别吃亏。
  苏澜心情跌到了谷底,最不该孤单的时间,她居然落单了。她有点后悔拒绝WKZ们的约会,有个伴儿多好,一个人真可耻。

  B
  L是个地产商,年近不惑,儿子上小学。在2007年的冬天,苏澜与他遭遇。那是她的第一个正式的采访,本来准备充分,但一交锋她就没了锐气,窘态毕露。好在L善解人意,并未因为她的不专业而不悦,采访结束后,L还请她吃了饭。之后,两人常来常往,逐渐密切。三个月后,在一个春雨淅沥的晚上,他说了一句我爱你,她就信了。她甫踏上社会三年,好多事还看不通透。一点暧昧,她就当成一份爱情。
  那时,她还有一份不咸不淡的感情,是在大学里培养起来的,根基不怎么牢固。男友D是她的学长,比她大一岁,外埠人,毕业后留津就职于某国企,工作稳定但没什么富贵的迹象。平静因L的出现被打破了,四年多的感情就此了结。D只是摇头,没有挽留和恳求。白色的象牙塔和五颜六色的花花世界终究是不同的。末了,D握着苏澜的手说了一句,我真想借你一双慧眼。
  苏澜和L的地下恋情维持了三年,这期间,他说过多少遍的我爱你,苏澜也记不清了,但远没有第一次那么动听。他也说过要娶她,苏澜又信了,但等来等去,还只是一句空话,她就这么在暗地里潜伏着,期待着光明正大。

  C
  情人节后的第三天,苏澜见着了L。幽静的咖啡馆角落,苏澜与L相对而坐。L在看一本房地产杂志,似无太多的话。苏澜说,前些天,我参加了一个同学的婚礼,我们班的女同学都嫁出去了,就剩我了。L自顾低头看杂志,说,嗯,你跟我说过了。苏澜说,我今年二十八了,虚岁快三十了。L翻了一页杂志,漫不经心地说,还年轻,不老。苏澜问,我们在一起几年了?L说,好像三年吧。苏澜说,去年你说要离婚,都过去一年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L指着杂志其中一页,顾左右而言他,看,我的访谈,你看这张照片是不是把我拍老了?苏澜瞥了一眼,沮丧地望向窗外,无奈地说,是我老了。

  L的手机响,他对着电话说,哎,老婆大人……我正跟朋友谈事呢,开家长会?哦,你去不了……那我去吧。挂了电话,他对苏澜说,我先走了,给儿子开家长会去。苏澜没说话,一动未动。L起身悠哉游哉地离去。
  杂志里,L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支着下巴,眼睛斜望右前方45度。访谈文章的题目很有趣,《新政已到更年期 楼市正值青春期》。苏澜用力撕掉那一页,揉成皱巴巴的一团,骂道,骗子。

  D
  三八放假半天,中午,苏澜一个人吃了日本料理,在商场里瞎转悠。在伊势丹的一楼,她看到L和一个娇俏妩媚的女孩走在一起,女孩抱着L的胳膊,嗲嗲地说,亲爱的,刚才那个包真的很适合我,你不觉得吗?L温柔地拍着女孩的手说,你觉得适合,就买。
  L也瞥见苏澜,神色颇为尴尬。面对面地走过,苏澜始终盯着他看,L只当她是路人,彼此没有交谈。苏澜望着他们狼狈为奸的背影,负气地说,打个招呼会死吗?
  她踱到化妆品柜台前,照了照镜子,问女服务员,我是不是老了?女服务员微笑着说,不老,您看上去最多三十,您试试我们这款抗皱……苏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我才二十八!
  当晚,苏澜约宋茜泡吧,在中心公园附近的一个酒吧里,她一杯接一杯的狂饮。宋茜说,那个地产商真不是东西,始乱终弃,玩弄感情,不负责任。苏澜含混地说,他当初说要娶我的,我还记得呢。宋茜说,搞房地产的最不靠谱了,说什么你都信,一说点甜言蜜语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他们还说房价不够高呢?苏澜不语,继续喝闷酒。宋茜继续说,这就是新人换旧人的游戏,没有忠诚,没有结果,谁投入谁输,谁认真谁哭。苏澜真地哭起来。宋茜安慰道,为这个男人哭不值得,都过去了,你得总结经验教训,向前看,乐观点,二十八,还是一朵花,好男人,也有的是。
  苏澜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宋茜翻电话簿打给D说,过来帮我个忙,苏澜喝多了。

  E
  苏澜醒来,发现躺在自家的床上,她揉着太阳穴喊,水,亲爱的,我要喝水。她想当然地认为宋茜在她家里。D拿了杯水,走进来,揶揄道,呦,大小姐,您醒了?请喝水。苏澜惊道,你怎么在这?D说,我把你扛上来的,哦,对了,你该减肥了。苏澜问,宋茜呢?D说,把你送回来就走了。苏澜问,你怎么没走?D说,我怕你想不开。苏澜说,没那么严重,不就被人甩吗?以前我也甩过……某人,就当是报应了,哎,你是不是特解恨啊?D说,没有亲自手刃仇敌感觉不太解恨。苏澜白了他一眼说,德行。
  D说,赶紧起床,我做了早点,吃完上班去。苏澜说,不,我养伤,我还没好呢,我的小心脏还在淌血呢。D说,别耍懒,感情破裂不是逃避工作的借口,起床!苏澜嘟着嘴悻悻地爬起来,故意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D上前扶着她。苏澜说,你看我走路都走不直。D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鸡蛋是溏心的,D依然记得她的喜好。清晨的阳光碎碎地打在D的脸上,苏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心里温暖而踏实。D依旧单身,大概还是爱她的,她如是想。

  F
  十一日,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日本地震的消息。苏澜在网上对D说,世界末日大概快到了,要不,咱们在一起等死吧。D未领会其中的意思,说,别担心,我们赶不上末日。苏澜小心翼翼地问,你还爱我吗?D说,我的那份爱,三年前的春天,已经埋葬了。苏澜感觉一阵摇晃,心里的憧憬塌了。
  这天晚上,苏澜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里,她看见一座开满了白色花朵的坟墓,墓碑上写着,D的真爱,生于2003年,卒于2008年,苏澜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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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07 23:04)

马雅能认识厉扬要感谢她的狗。

那是2010年盛夏最热的那几日,她的狗,黑桃皇后,难耐酷热,整天吐着舌头呵呵地喘气。马雅灵机一动,拿了剪刀为黑桃皇后剪了毛,心想这样它就能清凉一夏了。她把黑桃皇后抱到镜子前,得意对它说,哈哈,黑桃,你看,你英姿飒爽,又漂亮又精神。

转天早晨,马雅发现黑桃出了状况,它没叫自己起床。黑桃安静地躺在自己的窝里,一动不动,不吃不喝,精神萎靡。马雅叫它下楼,它也不予理会。马雅心疼地摸着它的头问它怎么了。黑桃只是呜呜地叫,像要死了一般。马雅意识到它生病了。

这只狗是马雅的男友宇生出国前送她的。它作为情人节礼物,在2003年来到了马雅家。那时,它还是个小不点。马雅整日把它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宠爱有加。它的屁股上有一个桃心形的深色胎记,宇生说,它代表我们的爱情。马雅为它取名黑桃皇后,待它就像女儿。

马雅和黑桃共同度过了七年的光阴,她与宇生亦分别了七年。宇生读了硕士读博士,读了博士又留在美国工作。时间本来很快,但如果拿来等待,就慢了许多。

马雅基本上每个周末打一通越洋电话,和宇生聊聊近况,对话有时长,有时短,基本由宇生掌握。

但在2009年冬天,马雅就找不到宇生了。电话打过去,是别人接的,一口流利的英语,马雅用蹩脚的英语跟对方交流。对方说原来住在这里的中国人搬走了。马雅就问搬哪里去了,有联系方式吗?对方说不知道。马雅请求对方帮忙查查。对方不情愿地应了。隔天再打,却打不通了。

 

马雅在电话里紧张跟我说,苏,黑桃病了,你认识好的兽医吗?它可从来没得过病。我说,我又不养宠物,哪里认识兽医,但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也养狗,或许能帮上忙。马雅疾病乱投医,说,那赶紧让他帮我看看黑桃。

我和厉扬赶到马雅家的时候,黑桃正躺在摇篮里,马雅一边摇一边哼着歌。我和厉扬忍不住笑出了声。马雅焦急地说,它都快不行了,你们还笑。厉扬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头问马雅,你给它剪的?马雅说,是啊,这样多凉快,那个,它到底得了什么病啊?厉扬说,抑郁症。马雅睁大眼睛,问,狗也能得抑郁症?厉扬说,当然。马雅又问,它怎么会抑郁呢?厉扬说,这都是拜你所赐,你给它剪了毛,它觉得自己变丑了,狗也有自尊的。马雅说,不会吧?厉扬说,要是强行给你剪个秃头,你会觉得自己漂亮吗?会愿意出门吗?马雅弱弱地说,不会,那,那现在怎么办?你会治吗?厉扬说,我把它带走,三天后给你送回来。马雅说,好吧。她收拾了黑桃的玩具和狗粮,一并交由厉扬。

临别时,马雅叮嘱厉扬说,你一定要把黑桃治好,否则我也活不下去了。厉扬说,它对你这么重要?马雅点点头说,嗯,它就是我的命。转而又对我说,苏,明天早晨你能打电话叫我起床吗?

宇生出国后,我们都对他和马雅的这份两地马拉松式的感情感到悲观。但马雅不以为然,她说,我们的爱情经得起考验,我们能克服一切时间和空间制造出来的困难。

就算他们失去了联系,马雅依然坚定,爱情如同她的信仰。

 

三天后,黑桃又变得活蹦乱跳了。厉扬把它送了回来,它摇着尾巴扑向马雅,马雅抱着它狠亲了几口,说,乖,以后咱不剪发了,女孩子还是留长发好看。她对厉扬千恩万谢,留他共进晚餐。马雅系了围裙,亲自下厨,不多时,便已烧了几样拿手菜。

厉扬瞥见客厅的桌上放着一张宇生的照片,便问,你男朋友吗?马雅说,嗯,在美国呢。厉扬说,苏芸和我说起过你们的事,你等他有好多年了吧。马雅说,七年多了,苏芸说我有病,你是医生,你说我有病吗?厉扬笑笑说,痴情不是病。

在这顿晚餐后,马雅和厉扬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又相约看了一场蔡琴的演唱会,五场电影,吃了六次中餐和三次西餐。

我对马雅说,你看不出厉扬对你有意思吗?马雅说,我知道,他人挺好的。我说,他长得不错,比你大两岁,年龄也合适,又会照顾人……马雅打断我说,我还在等宇生呢。我说,马小姐,你都二十九了,等不起了,宇生恐怕早已移情别恋了。马雅摇着脑袋说,不信,他不会的,我相信他,我们家宇生不是那种熬不住的人。

事实证明,马雅太过自信了。2011年的春节,我在某个聚会上碰到了宇生,他竟然回来了。和他成双入对的是一个女人,从面相上看,应该是个混血。他介绍她时,说,她是我爱人,叫Emily,春节回国是为了摆喜酒,二月十三日,大家一定要赏脸出席。

宇生瞥见了我,低声问,马雅还好吗?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记得她吗?她和黑桃还傻等着你呢,快成化石了。

我将宇生回国的消息告诉了马雅,她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我说,因为他带了个女人回来。马雅沉默了一会,说,咱们不要瞎想,那女人说不定是他的同事。我说,你醒醒吧,他是回来摆喜宴的。

 

大年初六的晚上,马雅的门铃响了。开门,正是杜宇生。马雅看着他,感觉他和以前不一样了,陌生了许多。黑桃对着宇生狂吠。马雅说,你看,你曾经抱过它,但它已经不认识你了,不欢迎你了。宇生说,它把我当成小偷了吧。马雅说,你就是个小偷。宇生说,你最近好吗?马雅冷冰冰地说,再怎么好也比不上你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宇生听出了话里的刺儿,未作应答。马雅盯着他的眼睛,心酸地问,听说你带了个女人回来,是什么人?宇生气短地说,我结婚了。马雅的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下来,她对着他的胸膛一阵乱捶,边哭边说,杜宇生,你不只是小偷,你还是骗子,你不是人,你连只狗都不如,狗对我比你对我都好,你没良心,你太欺负人了……宇生不躲闪不反驳,兀自站着。马雅打累了,靠在宇生的怀里,双手抱紧他,说,我爱你。宇生说,我对不起你。马雅还在哭,八年,八年你都熬不过去,当初还说一辈子,你说话怎么能这么不算数呢?还不如走的时候就干脆甩了我,一辈子有多少个八年?

宇生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么三个字,对不起。

二月十三日,宇生的喜宴在某个饭店开席。马雅不在邀请之列,但她去了。她把车停在饭店附近,看着宇生和他的女人在门口迎客。他们笑得异常灿烂,她在车里哭得一塌糊涂。黑桃蹲在副驾的座位上,呜呜地叫,它舔着马雅的手,像在安慰她。她搂着黑桃说,黑桃,他不要我们了。

 

宴席早已散了,马雅在车里一直傻坐到半夜。收音机里的主持人说,情人节到了。马雅拨通了厉扬的电话,却迟迟不出声。厉扬问,怎么了?是不是黑桃又生病了?

马雅说,不是它,是我。

厉扬问,你怎么了?

马雅说,我失恋了,失恋有治吗?

厉扬说,有治。

马雅说,怎么治?

厉扬说,开始一段新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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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07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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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诺

情感

分类: 苏小诺的字

2010年的最后一天,缎然参加了一个怀旧派对,地点在南开大学的某个教室里,门口登记处,她领到了红领巾、学生证和一杯麦乳精。教室坐了大概一百人,缎然环视四周,发现在座的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她感觉自己老了。她很自觉地坐在人群的后面,几个男人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瞥了她几眼。

派对以课堂的形式进行,第一节是音乐课,所有人合唱儿歌《春天在哪里》。然后,主持人点名让人上讲台领唱,缎然心想,千万别点我。哪知主持人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她,尤缎然同学请出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缎然硬着头皮走上讲台,主持人说,同学,请先做个自我介绍吧。缎然说,大家好,我叫尤缎然。主持人问,完了?缎然点头。主持人再问,尤同学,单身吗?缎然又点头。主持人又问,方便透露一下年龄吗?缎然沉吟了一下,说,二十七。她没敢说自己三十,再过二十天,就满三十一周岁了。主持人笑而不语,大概察觉她说了谎。

领唱的曲目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缎然清清嗓子,拿过话筒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推开波浪,预备唱……台下的同学们很认真地跟着唱起来,歌声清脆嘹亮。缎然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乘着歌声飘过二十载的岁月,回到白衣胜雪的那一年。

曲毕,缎然在掌声中回到座位上,发现旁边多了一个帅帅的男生。帅哥说,你看上去不像二十七的。缎然立刻不自然起来,心虚地说,是吗?帅哥说,嗯,你瞧我,我二十七,你顶多也就二十五。缎然心头一喜,说,真的吗?帅哥说,嗯,就是妆浓了点。

 

语文课的内容是写一封信,信封的背面要填上希望信件寄出的日期,派对主办方将为他们投递。有的人写给了未来的自己,有的人写给了久违的朋友,缎然写给了周远。信的内容只有三个字:你好吗?帅哥偷看到了,晃了晃自己的信纸,说,你看我都写满了,你才写三个字。缎然说,还有一个问号呢。帅哥说,那你打电话问候一声不行吗?还写什么信。缎然说,你不懂。粘好信封,填上地址,她又在背面写上寄出日期,201112日。

接近零点,所有人站起来倒数跨年,秒针指向十二的时候,群情激动,缎然和旁边的帅哥拥抱互道祝福,他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头。派对散场后,大家都赶着回家,或是奔赴下一个聚点。帅哥对缎然说,要不,去喝一杯?缎然说,不了,回家睡觉,熬夜老得快。帅哥油嘴滑舌地说,不是吧,这样太辜负二十七岁的大好年华了。缎然笑笑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撒谎了,我都三十了。帅哥惊愕道,没有吧?你有三十?缎然索性掏出身份证。帅哥定睛看了看,颇失望地说,你都快三十一了,那你来派对干什么呀?缎然说,怀旧啊,人越老旧越多。帅哥悻悻地说,现在差三岁,就相当于两辈人了,哎,我看走眼了,我走了,大姐,新年快乐。

缎然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大中路上锦衣夜行。这是新年的凌晨,与平日没什么差别,同样的深沉和清冷。缎然一直睡到下午,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给我打电话,她说,苏,我给周远写了一封信。我说,他那么无情地抛弃了你,你还惦记着他?你太博爱了。缎然自嘲地说,嗯,我贱呗。

 

1999年的最后一天,缎然认识了周远。那是在南大的千禧年晚会上,缎然唱了一首歌《等你爱我》,周远朗诵了一首诗《相信未来》。那个年代,相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在后台,他们遇见了,爱情就发生了。一个十九,一个二十。周远比她大一届,来自南京。

这份感情很顺利,被很多人看好。花好月圆,一直延续了六年。2005年的末尾,周远丢掉了工作,他变得异常消沉,酗酒、暴躁、易怒,两人的感情岌岌可危。

终于,某日,酒后的周远对缎然说,我们分手吧。缎然倔强地说,我不同意。周远说,我们也恋爱过了,留作纪念,就到此为止吧。缎然说,恋爱太虚伪,有本事我们结婚。周远说,我不会跟你结婚的。缎然问,为什么?你喜欢上别人了吗?周远说,没有,我只是厌倦了,厌倦了这个城市的沙尘暴,厌倦了这个城市零下十度的冬天,厌倦了这个城市的煎饼果子,厌倦了这个城市里的一切。缎然问,也包括我吗?周远大着舌头喊道,对,我也厌倦了你,我不属于这里,我不属于你,我要回南京,回南京。缎然也喊,你滚,滚回你的老家去,死也别让我再见你。

缎然想将爱情进行到底,但周远却不相信未来了。她烧了他所有的照片,扔了他给她买过的所有东西,删了他的电话号码、QQMSN等一切联系方式,她将他彻底驱逐出了她的世界。

一个月后,缎然发现,周远还留下了一样东西,她怀孕了。她恨恨地对我说,我要把这孩子生下来,等长大了,带他去南京,让他们父子相认,我要亲眼目睹周远的倒霉样,要搞得他鸡犬不宁。我安慰她说,别说气话了,我陪你去医院。

五年来,缎然没有再交男友,更没有考虑婚姻。她好像对男人和婚姻失去了信心。

 

115日,缎然去南京出差。转天下午,公事办妥,她打车去周远家。2002年的夏天,周远曾带她来探望过他的父母,八年多过去了,她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条线路。她想看看,那个没有良心的周远现在如何了。

在门外徘徊良久,缎然忐忑地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周远的母亲,她陌生地打量缎然。缎然说,伯母,你好,我是缎然。伯母又细看了一番,哦,小尤,快进来坐。缎然问,那个,周远不在家吧?伯母说,不在。缎然说,我前些天给他写信了,他没回。伯母说,我看到信了,但他不会给你回信了。缎然说,为什么?伯母说,他去世两年多了。缎然如遭雷击,怔忡了半晌,说,去世了?怎么可能去世了?伯母说,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他不让我们告诉你。缎然说,他是因为患了癌症才和我分手的吗?伯母说,是,他说不想让你看着他死。缎然说,他言情小说看多了,真傻。伯母说,他的骨灰洒到了秦淮河,他说,天下的水都是相通的,秦淮河和海河也是通着的。

周远的房间还是多年前的样子,缎然躺在床上,对着床头周远的照片喃喃自语,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说着说着,眼泪簌簌地流淌下来,湿了枕头。

临走时,缎然向伯母要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和周远的合影,拍摄于19991231日。一路上,她都在盯着看,11年,她就爱过这么一个男人。

在天津落地,缎然直奔我家。念念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缎然摸着她的头问,小宝贝儿,这两天乖不乖啊?

念念说,我可乖呢,我还帮苏姨做家务了呢。

缎然说,嗯,乖,你长大了。

念念发现她手里的照片,问,妈妈,和你在一起的这个叔叔是谁呀?

缎然说,你爸爸。

念念问,我不是没有爸爸吗?

缎然说,乖,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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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1-06 14:08)

  一
  2009年的冬天,麦香在冀鲁交界的某处迷路了。
  她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期望回到半小时前那条方向正确的大路上,她努力了四十分钟,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耗尽了油箱里的最后一滴油。她抛锚了。麦香气急败坏地咒骂起卖给她导航仪的那个看似忠厚的福建帅小伙,埋怨自己不该一个人开车去参加马楠在济南举办的婚礼。我为什么不坐长途汽车呢?我为什么没有检查油表呢?我为什么没有细看路标呢?我为什么要在傍晚上路呢?马楠为什么偏要选在冷得手都不愿从口袋掏出来的冬天结婚呢?她为什么不在阳光普照春暖花开的时候结呢?
  麦香摸出电话想求援,但她绝望地发现手机没电了。她拍着方向盘又恼恨地问了十万个为什么。当然没有人回答她。她下了车,站在零下九度的空气里,打量四周。天已经完全黑了,勉强能看见丘陵绵延起伏的轮廓,渺无人烟,没有灯火。寒风掠过,周围传出各种怪异恐怖的声响。
  麦香打了几个哆嗦,抱着胳膊钻回车里。她身上穿的是特意为这次婚礼买的红色长裙和黑色披肩。婚礼上好多人都称赞她漂亮,她现在意识到漂亮的代价了,她太冷了。学历史的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乌江边的项羽,一样的身处绝境,但她觉得自己还不如项羽,项羽身边起码还有个虞姬,自己身边连只山鸡都没有。她颤抖着点了根烟,开始祈祷在她冻僵之前尽快出现一辆过路车。

  二
  九点的时候,麦香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灯光也愈来愈强。她兴奋地跳下车,站在路边朝来车竖起大拇指。那是一辆卡车,载满了货物,驶近她的时候稍稍减速,但只是减速,驾驶室里的两个男人戒惧地看了麦香一眼,踩油门一溜烟跑掉了,仿佛看到鬼似的。麦香跳着脚,不顾形象地大骂,你们他妈的见死不救,是不是人啊?
  接近十一点,第二辆车来了。麦香索性站在路中央,挡住去路。车如她所愿地停了,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站在车灯柔和的光晕里,形象高大伟岸还带着金边,麦香就像看见了上帝。
  麦香可怜兮兮地对他说,我车没油了,手机没电了,我又迷路了,我从济南回天津,现在连在哪儿都不知道。
  上帝说,你在河北,偏离了航向十一公里。
  麦香说,幸亏你出现了,那个,你不是坏人吧?
  上帝说,这话应该我问你,你穿成这样半夜出现在荒山野岭,多吓人,我还以为遇见了鬼。
  麦香冷得又是一阵哆嗦,说,我可不是鬼,你看,我有影子。
  上帝脱下皮外套,递给她说,穿上吧,碰上我算你走运,这条路晚上很少有车经过。
  麦香裹上外套,立时感觉暖和了许多,说,感谢上帝,多亏你走这条路。
  上帝淡淡地笑了笑,说,我走错路了。
  麦香说,感谢上帝,幸亏你走错路了。
  上帝调整了车的距离,绑好拖车带,说,我拖你到加油站。麦香感激涕零,她仔细打量了这个男人,三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端正,不像歹人,就是笑起来坏坏的。他的SUV也是天津的牌照,麦香又增了几分信任感。

  三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吴桥。麦香对吴桥的印象也仅是知道它是中国的杂技之乡,不一会儿,她看见了中国石化,她头一次对这个垄断行业心生好感。加满了油,麦香心情大靓,她欢快地喊了两声YES,但马上她又愤愤地喊了三声SHIT。她的车打不着了。上帝尝试了一番,也没成功。麦香狠狠地踹了轮胎两脚,说,你就不能给我争口气啊。
  上帝看了一眼手表,说,只能明天修了,修理店都关门了。麦香说,那现在怎么办?上帝说,先找个地方住下吧,上车,我拖你。
  宾馆的名字很艳俗,叫红牡丹。前台以异样的眼神打量这对深夜造访的男女。一间?前台问。麦香忙翻出身份证说,两间。前台说,真不巧,就剩一间了。麦香心说,SHIT,怎么这么巧。她看向上帝,上帝用眼神表示他无所谓。麦香把身份证放回包里,无奈地说,一间就一间吧,你们这怎么这么火?前台说,我们地点好,紧邻国道。登记完毕,前台递过钥匙,说,祝你们愉快。麦香俏脸一热,上帝呵呵一乐。
  麦香挣扎良久,决心洗一个热水澡。她对上帝说,那个,你别起什么歹心啊,刚才登记,我看到你的身份证了,记住了你的名字、住址和身份证号。上帝聚精会神地在玩一个魔方,六面分别是红黄蓝绿白橙六色。他抬眼看了看麦香,说,放心吧,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麦香穿戴整齐从浴室出来,发现上帝还在笨拙地转那个六色魔方,姿势一点都没变。她问,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玩不腻吗?上帝说,这是我的作业。麦香说,谁给你布置的作业?上帝说,一个女人。麦香觉得他无意聊天,遂盖上被子,虚张声势地说,我睡了,那个,我枕头下面有防狼器,我还会空手道,你好自为之。

  四
  修理店的师傅检查了麦香的车,用生硬地普通话说,发动机坏了,要大修。麦香问,要多长时间修好?师傅含糊地说,两天吧。麦香气恼地说,HOLYSHIT。师傅问,你说啥?上帝说,她说,好嘞,修。麦香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苦着脸问上帝,我怎么办?上帝说,我带你回天津。麦香问,那我的车呢?上帝说,我有朋友在这,修好了让他给你开回去。麦香狐疑地说,真的假的?上帝说,你不是有我身份证号吗?怕什么。麦香想了想说,也是,我不怕,我公安局有朋友。
  上帝载着麦香一路向北,暖风熏得麦香昏昏欲睡。她看见操控台上的魔方,想起了昨夜的话题。她问上帝,这个魔方是哪个女人留给你的作业?你妻子?还是你女朋友?上帝说,女朋友。麦香问,她是天津人吗?上帝说,不是,她是吴桥的。麦香问,你到吴桥是去看她吗?上帝说,是。麦香说,分隔两地真是辛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上帝说,本打算今年结的,但是结不成了。麦香问,为什么?上帝幽幽地说,她死了。麦香忙不迭地说了几声对不起。上帝继续说,她是杂技团的,空中飞人,三年前,她从十多米的空中摔了下来。昨天是她的忌日,我去为她烧纸。她最喜欢玩魔方,这个魔方就是她的,不管弄的有多乱,她两三分钟就能把它恢复原状。但我很笨,转了三年,它还是乱的。
  车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忧伤,麦香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是说了句,你真痴情。之后,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天津。
  在麦香的楼下,他们交换了手机号码。上帝说,车到了,我给你打电话。麦香说了声好,推门准备下车,又迟疑了一下,指着魔方问,我能玩一下吗?上帝点头同意。麦香拿过魔方,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十根手指灵活而又飞快地旋转起26个方块。一分钟,她就完成了上帝三年都没能完成的作业,上帝看得呆了。

  五
  第三天的深夜,上帝把修好的车交还给麦香。麦香绕着小区试开了一圈,说,我感觉比之前还好开,谢谢你。上帝说不客气,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魔方,不好意思地说,它又被我弄乱了。麦香故伎重演,三下五除二就将魔方还原成六面同色。上帝问,你怎么这么熟练?麦香得意地说,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有一个魔方兴趣小组,我是组长,因为我转的最快。上帝说,你能不能教我?麦香说,可以。她把魔方随意旋转了十几下,放进他的手里,手把手告诉他该怎么旋转。也就转了那么五六下,麦香就感觉不对头了,她抬眼去看,正好撞到上帝炽热的目光。麦香心里暗叫一句SHIT。四片唇就纠缠在一起。
  这天夜里下了雪,他们醒来的时候,车身覆了厚厚一层。
  2010年的12月,男友兴奋地对麦香说,我调回天津了,不再常驻西安了。麦香也兴奋地回应说,真好,真好。家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魔方,有三阶的,四阶的,五阶的,甚至还有一个十二阶的。男友问,你怎么玩起魔方了?麦香说,我想起大学时的兴趣小组了,无聊时候解解闷。
  某日,上帝来电说,过两天,我去吴桥,你跟我一起去吗?
  麦香说,我不去,我不能再迷路了。
  上帝沉默了片刻,说,你不会再迷路了,你到家了,再见。
  麦香说,再见。
  在通讯簿里,麦香把上帝删除了。
  在内心深处,麦香把上帝埋葬了。
  但是,在很多个梦境里,她和上帝,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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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1-06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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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诺

情感

分类: 苏小诺的字

  A
  颜洁从大学毕业就开始做娱记,到现在已经八年了,我们都习惯称呼她为娱乐一姐。 娱乐圈就是一天24小时,五加二,白加黑,作为娱记的颜洁基本没有假期,作息也混乱。我经常在后半夜接到她的电话,她会说,大苏,我给你弄了两张阿妹演唱会的门票,VIP的哦。她会说,大苏,我要去采访张学友,你有什么想问的?她会说,大苏,我跟王力宏合影了, 我把你也PS上去了, 你上网,我传给你看。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睡眠质量大幅下降,到了下半夜就特别精神。
  2009年的五月某晚,我正在伊势丹的某个试衣间里试衣服,颜洁给我打电话,她当时在纵贯线演唱会现场,周围很吵。她说,大苏,孔良不要我了。我问,为什么啊?她说,孔良说我跟他不是一个时间维度里的人,像平行宇宙。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科幻?她说,他就是说我们的感情很科幻,脱离了实际。我问,是不是因为他适应不了你的作息,两人没有交集啊?她说,差不多就是这样,他刚从我家搬走了,都不当面跟我说声再见。这时,我隐约听到李宗盛在唱,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演唱会结束后,颜洁跑到我家说,我今天在你这睡吧,我一个人害怕。她跟孔良同居两年多了。我说,没问题,你别把我的枕头哭湿了就行。她说,这个狠心地人,我还盼望着他能娶我呢。我劝她说,现在分手总比娶了你之后离婚要好吧。她说,也是,真要到那时离婚,我就成二手的了。
  凌晨两点多,颜洁把我叫醒,坐在床边抹着眼泪说,大苏,没人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啊?我说,没事的,没事的,还有很多男人喜欢科幻的。

  B
  颜洁干脆把房退了,与我合住。失恋让她很长时间对异性过敏,有两个男人对她表示了好感,她都避而远之。她时常会跟我提起离她而去的孔良,特别是阴天的时候,她说她第一次遇到孔良是在一个阴天,那天的云很厚,没有太阳,让人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孔良就像太阳一样,把她照亮了。
  2010年的春天,颜洁去采访一个选秀出道的男生,特能飙高音,二十三岁,模样很可爱,但看上去像未成年,娱记们都称呼他为高音正太。采访结束后,一个中年男人递上名片和一个红包说,请对新人多多关照。男人姓赵,是高音正太的经纪人。赵经纪对颜洁说,您怎么称呼?颜洁掏了半天名片,发现没带,于是说,我叫颜洁。赵经纪开玩笑地说,你不会是姓付吧?颜洁没反应过来,同行们在一旁哈哈地乐了。从这一天起,颜洁就有了另一个更响亮的名字,付颜洁。她也记住了这个赐予她不雅名字的男人。赵经纪,三十八岁,单身,是三个歌手的经纪人,为人热情大方,也颇幽默。
  仲夏某日,高音正太的歌迷见面会圆满结束后,赵经纪搞了一个庆功小派对,地点在高音正太家。派对通宵达旦,颜洁竟没有出息地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后,其他人都撤退了,只剩下赵经纪。颜洁腾地坐了起来说,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赵经纪说,我不忍心叫醒你,你睡觉的样子挺好看的。颜洁捂着脸说,女人睡醒的样子是最难看的。她简单洗了脸,拎包就跑,临出门的时候,她问赵经纪,你喜欢科幻吗?赵经纪从包里翻出一本名叫《天渊》的书说,我是个科幻迷。

  C
  颜洁和赵经纪的联系慢慢地多了起来,赵经纪还借自己的科幻书给她看,颜洁实在读不下去,就把书转给我,让我替她读完,然后将故事情节复述给她听。这样,跟赵经纪聊天时,她就有了谈资,不至于露怯。
  入秋后的某一天,赵经纪请颜洁去给高音正太做个专访,颜洁便欣然前往。到高音正太家,她发现自己被骗了,赵经纪安排的并不是一个采访,而是一顿烛光晚餐。虽被设计了,颜洁心里却喜不自禁,还懊恼自己穿得不够漂亮。
  她和赵经纪相对而坐,大快朵颐。餐后,赵经纪走到她身边,很绅士地邀请她跳舞,跳着,跳着,赵经纪就吻了她,她予以了配合。在颜洁暗自琢磨会不会在这里过夜的时候,赵经纪提出送她回家,她过虑了。颜洁心想,这个男人倒不是一个急色之人,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转天,颜洁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题目叫“姐弟恋情曝光,高音王子家中激吻大龄女”,新闻配了五张图片,竟是自己和赵经纪接吻的照片。照片是在远距离的室外拍的,再加上光线较暗,所以两个人的脸庞很模糊,几乎分辨不清是谁。但这已经足够混淆视听,很多人盲目地相信那就是高音正太,个别好事者还甚至要求公布更为激情的内容。
  颜洁给赵经纪打电话质问道,这消息是不是你炮制的?赵经纪说,是,他人气还比较低,需要炒作一下。颜洁怒道,炒作?你找别人不行吗?你拿我当什么?难怪你至今单身,活该!
  我安慰她说,没事,这照片看不出是你。颜洁恨恨地说,要是能看得出,我跟他没完,我还拿他当正人君子呢。她生了一会闷气,转脸问我,大苏,你说,我像大龄女吗?
  2010年,颜洁三十。

  D
  2010年11月6日,我和颜洁去晋滨国际酒店取王杰演唱会的门票,一路上她哼着王杰的安妮。从五楼下来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盯着门口的一个易拉宝发呆,那是一张婚礼的迎宾海报。她问,大苏,你看这新郎眼熟吗?我凑过去看了看说,挺像孔良的。颜洁说,没错,就是他,怎么不写上名字呢,结婚多么大的事,怎么这么粗心,这婚庆公司也太敷衍了。海报里,孔良的身边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五官很精致,气质也脱俗。颜洁说,大苏,你看这新娘有我漂亮吗?我摇着头说,没有,妆化得这么浓都瞧不出漂亮,素颜就更没法看了。颜洁说,你把钱包里的百元大钞都给我。我问,你做什么?她说,随份子啊。
  颜洁拿着八百块,走到礼桌前,递给账房。账房说,您签个名。颜洁推脱,不用了吧。账房说,您不签名,这账就对不上,我不好交待。颜洁无奈,拿起笔在红色的礼簿上写了两个字:安妮。
  坐回车里,我对颜洁说,你不留真名,这钱不白随了吗?她说,我习惯做好事不留名。我说,你是不是怕给孔良添麻烦啊?她说,是啊,万一被新娘知道有我这么个漂亮温柔善解人意知书达理的前女友出现在了婚礼上,恐怕会引起婚变。
  这时,鞭炮声轰响,婚庆车队到了。颜洁说,你看,红色马六,多俗啊。你看新娘那婚纱,胸前露那么一大片,多不雅观。你看孔良那头型,跟鸡窝似的。我附和道,嗯,这婚礼太失败了。
  回去的路上,颜洁出神地望着车窗外,一言不发。在营口道等红灯的时候,她缓缓地对我说,大苏,还是会痛。

  E
  赵经纪在MSN上对颜洁说,对不起。颜洁冷冰冰地回,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孔良打来电话对颜洁说,感谢你来我的婚礼。颜洁狡辩说,我没去啊。孔良说,我认得你的字。颜洁说,哦,我只是碰巧路过。这时,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老公,给谁打电话呢?孔良说,就是我那个初中同学,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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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7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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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情感

分类: 苏小诺的字

  一
  当慕蓉决定和乐晓斌交往的时候,我们都说她是飞蛾扑火,下场必然是自取灭亡。有些男人的叛逆期可以持续到三十岁,或者更久。乐晓斌就属于这种,上大学的时候,他就知道两件事,泡网吧和泡妞,毕业后,他痴迷另两件事,泡酒吧和泡妞。乐晓斌家境不错,他的父母白手起家,从卖盒饭干起,到现在已经有四家连锁餐馆。相比之下,乐晓斌怎么看都是个一塌糊涂、一无是处的败家子。在圈子里,我们都叫他混世魔王。
  最开始,慕蓉对乐晓斌也是颇为不屑的,两人之间没什么瓜葛,泾渭分明。2009年的秋天,我们在大沽南路某个酒吧参加同学聚会,有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男人和慕蓉搭讪,言语轻佻,手脚也变得不规矩。这时,乐晓斌冲了上去,推搡中便与那几人打斗起来,他以一敌三,寡不敌众,除了脸上挂彩之外,肋骨还被踢断一根。
  乐晓斌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我们几个当事的女生买了水果结伴去看过他一回,但慕蓉每天都背着我们偷偷去探望他,每次还捧束鲜花,就像去演唱会后台拜会她的偶像一样。我对慕蓉说,你没有必要表现得那么殷勤吧?慕蓉弱弱地说,虽然他有些不着调,但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人家舍身相救,多看他几次也是情理之中的嘛。秀娴说,人家舍身相救,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啊?慕蓉说,那是古装戏里的旧思想,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二
  慕蓉已经二十九了,感情方面的事本不需别人指手画脚。但在乐晓斌出院后,我们发现两人背地里开始交往,我和秀娴警告慕蓉说,星星之火如果不及时扑灭,很快就能烧光整片森林。慕蓉说,我没有在玩火,我很严肃的。秀娴说,别不承认,不出两个月,你就会被烧得外焦里嫩。逛超市的时候,秀娴让她多买些面纸,慕蓉问为什么?秀娴说,擦眼泪用啊。慕蓉笑而不语。
  2010年的元旦,慕蓉和乐晓斌确定了婚期,广而告之。我们都大跌眼镜,就连乐晓斌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无法相信,他们说,这个男人变了,像被人施了法下了蛊一样。在婚前的一个饭局中,我们问混世魔王是如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乐晓斌指了指颈间的蓝色围脖说,在二十一世纪,你找不到一个还肯为你织围脖的女人了。
  现在的女人会十字绣已经很了不起了,有谁还会为某个男人一针一线真刀真枪地做起女红来呢?那条围脖就像狗狗脖子上的颈圈一样,把一个男人牢牢拴住了,规行矩步,不再四处撒野。魔王碰上仙姑,一物降一物,谁都会被收服。
  乐家父母对准儿媳赞不绝口。他们说,他们的儿子突然长大了。他们说,他们不再担心儿子会败光他们辛苦积累下的家业。他们还说,娶到慕蓉这样的媳妇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三
  五一假期,慕蓉和乐晓斌举行了婚礼。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秀娴羡慕得直跺脚,她问我,你说,我现在开始学习织毛衣,织围脖还来得及吗?会不会也因此觅得个如意郎君。我说,经验只能借鉴,抄袭起不了什么作用,每个人都各有各的缘分。秀娴说,我还是要学,我们女人到了这个岁数就开始贬值了,多一技傍身总是好的,等于给自己加分。
  秀娴很快就要三十了,从上个生日开始,她一直在相亲,但始终没有收获。她满腹牢骚地说,那么多次,我和对面的男人大眼瞪小眼,就是没有化学反应,连生理反应都没有。我说,你要那么多反应做什么,不就是找个过日子的人吗?秀娴说,没有反应,怎么过日子啊?如果泡腾片放进水里不泡腾,药还是药,水还是水,何必硬凑在一起呢?
  七月,在房地产圈的聚会上,秀娴遇到了一个男人,对方是个室内设计师,三十二岁,生得浓眉大眼。秀娴与他聊得很投机,迫不及待地与人家交换了电话号码,MSN,还有微博地址。秀娴像挖到了宝,不断地创造机会与设计师接近,她的档期排得很满,我和慕蓉想见她,都需要预约。
  9月12日,秀娴约我和慕蓉去某个酒吧喝酒,顺便介绍设计师给我们认识。那日酒吧的主题是怀念张国荣,设计师拉着秀娴上台合唱了一首《深情相拥》,唱歌的过程中,他们默契地对视,眼神交错纠结,火花四溅。一曲结束,他们矫情地互相拥抱了一下,台下的人们鼓掌起哄。设计师与我们碰杯时,我和慕蓉瞥见他左手无名指隐约有一个戒痕,肤色较周围要浅。

  四
  转天见面,我们三个谈起设计师。慕蓉问秀娴,你认识他两个月了,他带你见过他的朋友吗?秀娴说,没有。慕蓉问,你去过他家吗?秀娴说,没有。慕蓉问,他跟你谈起过将来吗?秀娴说,没有,嗯,有什么问题吗?慕蓉说,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我说,他百分之九十九是已婚人士。秀娴一摆手说,不可能。见我和慕蓉表情严肃,她也不由得心虚起来。
  秀娴翻电话簿,给可能认识设计师的人打电话刺探情况,第一个人说不认识,第二个人说不太熟,第三个人说认识且很熟。秀娴试探着问,那个,他是不是还单身啊?我有个姐们也单身,想介绍他们认识。对方说,他结婚了,老婆长驻新加坡,女儿都四岁了,老人给看着……秀娴挂了电话,面无表情,良久才说,真是人不可貌相,长得一脸正气,居然是个骗子。慕蓉说,哪有你这么谈恋爱的啊,太盲目了。
  恋爱中的女人视力和判断力都不好,该看见的看不见,该怀疑的却深信不疑。而有些男人就像洋葱,你一层层地剥下去,不但看不到他的心,反而还会让你流泪。设计师设计了一个圈套,秀娴就乖巧地钻了进去,玩得不亦乐乎。秀娴呜呜地哭着,嘴里嘟囔着,没良心的东西,我对他多好啊,跟他上完床后还给他按摩呢,我牺牲太大了,他是一大骗子,我就是一大傻子。

  五
  秀娴给设计师打电话。她问,你有没有道德,既然结婚了,还跟我劲儿劲儿地玩什么感情啊?
  设计师说,我以为你跟我的想法一样,只是逢场作戏。
  秀娴说,演戏有我这么真的吗?
  设计师说,那是我误会了,嗯,你也应该先调查清楚状况。
  秀娴说,先查户口的恋爱谈起来还有什么劲啊。
  设计师说,对不起。
  秀娴忿忿地说,麻烦你以后把婚戒戴上,别混水摸鱼。
  三十岁生日的那天没有异性,寻觅了那么久,秀娴依旧是一个人,当天晚上,她约了我和慕蓉在小白楼1902喝红酒。她左手的无名指上纹了一个戒指的图案,乍看过去,跟真的似的。慕蓉说,你想嫁人想疯了,都开始自残了。我安慰秀娴说,别灰心,总有一天,它会变成真的。
  秀娴悠悠地说,我怀疑我真疯了,现在,男人随便跟我打个招呼,我就幻想着他要送我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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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五周年

我的博客今天2225天啦!

2008年02月25日,在新浪博客安家。

2008年02月29日,写下了第一篇博文:《我和桑卡卡的糖果年代》

2008年03月02日,上传了第一张图片到相册。

这些年来,新浪博客,陪伴着我一点一点谱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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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过去5年的总结:

    有点对不起观众,内容太少了~~

  • 我今天的心情:

    今天很平静,好像感觉自己长大了~

  • 向未来许下一个愿望:

    拥有越来越平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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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19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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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诺

文化

分类: 苏小诺的字

  A
  周五的兰斋,主题是世界杯揭幕,南非对阵墨西哥,兰斋主人芬应景地准备了大量的科罗娜。但群情激奋的气氛被乔妮冲淡了,她失恋了,被相处了三年的男友甩了,她逢人便向人倾诉,一遍一遍地问,我对他那么好,你说他为什么甩我呢?她失恋的也不是时候,大家都在关注开幕式,对她的关心明显不够,芬看不下去了,就叫了三五个姐妹一起开导她。
  乔妮说,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你们说点好听的,安慰安慰我,我心里舒坦了,就不会打扰你们看球了。芬问,他为什么和你分手呢?乔妮说,他说跟我一起压力太大。芬说,只能怪你太强势了,太锋芒毕露,人家总活在你的阴影里。伊莲说,你赚得也比他多,这也会让他感觉不舒服。我说,男人自尊心很强的,要给他面子,有时也要哄的,你总是一副很强硬的样子。
  乔妮说,你们别光批判我啊,怎么都是我的问题呢?大家见她有些急,就将矛头对准了乔妮的男友。有人说,你男友自尊心太强。有人说,你男友毅力太差。有人说,你男友能力一般,将来也许要靠你养家,分了也好。
  别人每数落一句她男友的不是,她都说人家说得对。最后,伊莲给总结陈词,你们俩之所以不能在一起,主要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他配不上你,知难而退了。乔妮听了,心情大靓,你们真是我的好姐妹,我好像不郁闷了。忽然,她指着大屏幕喊,哎,你们看,屎壳郎滚足球。说完,兀自笑得前仰后合,哪里还有一点失恋人的模样。

  B
  第二天午后,伊莲约我和乔妮去逛街,说要给她在上海的男友买生日礼物。到乔妮家的时候,她正穿着一件男士衬衣在洗脸,眼睛又红又肿。见我和伊莲盯着她看,她此地无银地解释,我可没哭啊,这是熬夜看球的结果。伊莲揶揄她,我们又没说你为他哭。我说,你穿人家的衬衣做什么?乔妮说,我花钱买的,就是我的。
  通过昨晚乔妮在兰斋的表现,我们都以为她对这段感情是没心没肺的,现在看来,在我们的背后,她也曾撕心裂肺。
  在伊势丹耗了一个下午,会员八折,伊莲和乔妮两人在血拼,我跟在她们两人身边楼上楼下地跑,更多像保姆,只在地下超市了买了一瓶红酒。晚饭也在伊势丹楼上解决了,商店要关门了,伊莲和乔妮才萌生去意。
  在车后座上,两个人还在欣赏各自的战利品,在经过一家好利来的时候,伊莲叫了一声,糟了。乔妮问,怎么了?伊莲说,我忘给我男友买生日礼物了。
  一个男人说要去买衬衫,买回来的绝不可能是裤子。一个女人说要去买衣服,最后拎回家的很可能是鞋子。女人在商场里,是容易迷失的。
  我说,你应该给你男友买一副中药。伊莲说,什么中药,他又没病。乔妮反应快,对伊莲说,送他一副当归啊,他在上海多久了,两年多了还不回来,两地情可经不起等。
  伊莲看着窗外夜色,漠然不语。她在这个城市孑然一身,一个人时孤单,想一个人时寂寞。

  C
  伊莲男友的父母都是垄断企业的中高层。男友大学毕业后,被送到了英国,镀了一身的金,但回国以后,却高不成,低不就,挑来挑去,最终去了上海发展。伊莲这几年一直在等待中度过。
  伊莲不喜欢上海,芬说过,如果你爱你的男人,就留他在身边,如果你恨你的男人,就让他去上海。芬是过来人,早年混迹于上海,花一半的工资租住在豪华酒店式公寓里,剩下的一半用来包装自己,就算出门扔个垃圾袋,也打扮得像要去出席电影节的颁奖庆典,期望能在电梯里邂逅多金而又英俊的白马王子。她说,她每天都在拿青春做赌。当然,她最后赌赢了,嫁得好。
  上海物欲横流,纸醉金迷,花花世界自会造就花花公子。伊莲无数次坐在她的花店里胡思乱想,自己身边是花花草草,男友身边是否会是莺莺燕燕呢?
  男友生日到了,伊莲没有送当归,她什么也没送。在半夜十二点,她给男友打电话,对面一片嘈杂,伊莲说,生日快乐。男友说,谢谢,我正跟朋友看球呢。伊莲说,我们分手吧。男友问,你说什么?伊莲又说了一次,我们分手吧。男友说,为什么?伊莲说,我已经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了。我这里下雨,来送伞的是同学的哥哥,我吃饭忘带钱,来解围的是朋友的朋友。你生病了,我再担忧,也不能在你身边给你端一杯水。男友沉默了片刻说,既然你已决定了,那就这样吧。
  男友放下了电话,却没挂,她听见男友说,阿根廷肯定夺冠,梅西还没进入最佳状态……伊莲挂了电话,心想,梅西和阿根廷走不到最后。

  D
  单身的乔妮与伊莲去参加一个微博圈子的聚会,八男六女,话语权自然是属于男人的,而这些男人大都是海归派。A说自己是搞投资的,大谈当前经济环境,从经济危机说到楼市调控新政,从巴菲特讲到人民币升值。B说自己是做程序开发的,从比尔?盖茨扯到马化腾,从苹果又说到Windows7。C说自己是搞摄影的,经常跑欧洲和南美,东南亚的地图他能画得跟地球仪上的一模一样。
  乔妮和伊莲安静地听着他们滔滔不绝地瞎扯,面面相觑,频频蹙眉。饭后,服务员来结帐,说一共消费了852块。
  852块,14个人,一帮男人开始掏手机算账,每个人应该A多少钱。乔妮看见这个场面,觉得很可笑。A第一个算完了说,呦,不能整除,四舍五入六十块零九毛。
  乔妮打了个响指,示意服务员过来,她从包里掏出九百块钱,说,结帐,零钱不用找了,给我们每位男士来罐红牛,他们都累了。
  出了饭馆,乔妮和伊莲哈哈大笑起来。伊莲说,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乔妮说,现在的海归都他妈太不靠谱了,一个个牛头马面的。
  夸夸其谈的人并不见得有值得骄傲的本钱,更多的是为了掩饰自卑。事后,乔妮了解了几个人的底细,A是某银行信用卡部的业务员,平时的工作就是推销信用卡。B在某个网络公司做网管,最大的爱好是玩网络游戏。C是某旅行社的导游,负责带团跑新马泰,欧洲只去过比利时。


  E
  某天,在小白楼地铁站口,乔妮偶遇前男友,两个人淡淡地打了招呼,前男友问,你还是一个人啊?乔妮说,是啊,那个,其实,我也会变得小鸟依人的。前男友说,那就不是你自己了。乔妮说,有时候我折腾一下,只为了证明自己的重要性。前男友说,感情不是做证明题。乔妮说,你还会回心转意吗?
  这时,一个女人向前男友走了过来,前男友对乔妮介绍说,这是我女友。女人向乔妮甜甜地一笑说,你好。乔妮僵硬地回应,你好。
  前男友和女人一起走进了地铁站,他的右手牵着她的左手。乔妮想,以前他们逛街的时候,好像是她领着前男友的,连位置都搞错了。
  这一天,乔妮更新了她的MSN签名,悲伤是咸的。
  伊莲换了新发型,将长发在脑后盘了个髻,拍了照片发到微博上,附文只有两个字,自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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