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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X'mas】(2009-12-26 12:40)

【Merry X'mas】

    从前一逢节日,大都是窝在家里,外面人声鼎沸,实在不是我中意的景况。可今年却突然好想好想出门凑热闹~~~

    虽然没能去圣心教堂听祷告,但是有美味的圣诞餐和诱人的圣诞蛋糕~~~还有还有裹着红彤彤新年愿望的孔明灯~~~这第一个圣诞节,心满意足心满意足呢~~~

    My dears,Merry X'mas~~~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说与自己(2009-09-17 19:46)

说 与 自 己

 

 我对这个世界上的某些东西一无所知,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有点教条与顽固的事理。我不大相信那些所谓的严密的逻辑,规范的秩序具有摄人的魅力。因为它们难得动情,不为我所爱。

 

  可是,我确实来到了法学院。我常开玩笑说,我这是“先结婚,后恋爱。”在旁人眼中,这好似嫁入豪门。人人都知“豪门一入深似海”,可人人说起豪门,却又难言啧啧的口吻。这光芒四射的名字,叫出来声震八方,可到底有几成底气,则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细想起来,这桩婚事着实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师兄做媒,父亲极力赞成。这倒也不是逼婚,嫁或不嫁,决定全在我自己。他们告诉我对方种种的好与不好,如此开诚布公的,我自然不可拒绝。用不着抛绣球,用不着绣嫁衣,幸而对方亦不嫌我不懂礼数。是它,就是它了。

 

 父亲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曾误解它。可十几年前被派到乡下法院工作的经历,完全扭转了从前的刻板印象。他看见乡亲们深深浅浅的皱纹,亦懂得埋藏于其中的苦难。无论严寒或酷暑,父亲皆不辞劳苦地四处走访。乡民们待他如家人,因为有了恩情,又多了几分客气,自家新生的鸡蛋舍不得吃,都一篮子一篮子地送给父亲。他们以这种最最质朴的方式表达内心的感激。年轻的父亲将之沉淀为内心的责任与坚定,心境和气度渐渐吐故纳新,豁然开朗。写起文章来,笔力愈发遒劲,质地愈发深厚——这些,无疑都渗入了他的血脉与生命。父亲每每与我闲话当年,总是感慨:“虽然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是那儿的一草一木,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父亲经历这些的时候,我才刚刚出生。而如今,他终于欣慰地看着他的女儿“嫁作人妇”了。昨日才是自家的女儿,今日已成他家的媳妇。从前的起居习惯、脾气品性也当顺着婆家,出不得差错。“旧床换新床,新人变旧人,这是女儿家必经之路。可一张再大再好的床,怕是也载不动女儿家的忧伤。”女儿心中的种种不舍、忐忑与惶惑,父亲又怎会不知。幸而慈父有心,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亲仍会将这世间的是非曲直真假对错说与你听,如何要得,如何要不得,虽无定理,却字字句句好似屏开牡丹,别处难寻。

 

 我正努力地让自己全情投入地爱上它,努力让它渗入我的血脉与生命。吴冠中先生在回忆妻子的文章中曾说到:“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她一眼就认得出范宽、沈周、弘仁、波提切利、尤脱利罗、蒙德里安,而且能从马胡约和雷诺阿的胖裸体中能区别出壮实与宽松的不同美感来。”从前她爱的只是他的人,后来渐渐理解了他的艺术,以及艺术之中的其他个体生命,为自己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如此伉俪,实为佳话。这磨合期之后的宽容与理解,说通俗了,是男女之间的事;说晦涩了,就如同现在的我。

 

 也许,正如父亲所言,多年以后再回首,你会发现,它亦有它的幽默,它亦有它的风骨。而如今的闺怨,皆付之一笑

午夜的香气(2009-07-04 18:09)

午夜的香气 

   

    每天晚上接近午夜的时候,楼下总会飘来饭菜的香味,一时是咸鱼茄子,一时是青椒肉丝,大都是辛辣浓厚的下饭菜。我起初甚不明白,是哪个胃口大开的人到了这样的时候,仍要饱餐一顿,而且日日如此,从不间断。突然有一天,我明悟了。这小区里住有些打工的人,楼前的咨客,楼内的侍应,按着朝九晚五之外的一套排期,往往是日夜颠倒,在中国的大地上经历着外国的时辰。凌晨吃饭,这吃的也许是出门前的早饭,又或是下班后的晚饭,总之,他们有他们的轨迹。

   

    这些,都是魏娴的生活告诉我的。她在一间酒店当前台收银,有时当早班,有时当晚班,每天依旧是八小时,可这时间的分配是按着酒店内部的安排,仿佛那是一个自成一统的宇宙,外人看来别无他样,可对于他们,却多多少少与我们的世界之间存在着时差。她和我同年,相差不过几个月,却已经工作了好几年。魏娴不时来我家坐坐,母亲待她甚善,如同亲生女儿,皆因她单纯可人,勤是质朴,比这世道中的聪明伶俐要难能可贵得多。我也喜欢她,她身材细长,皮肤也白净,不甚修饰,毫无浮夸,素净简明,如同她的性格一样。她常常说起工作中的事,同事如何,客人如何,句句都透着这世道中的道理。这道理,她大都是明了的,不甚明了之处,母亲也即时加以点播,人生仿佛就这样渐渐明朗宽阔起来。都是些简单的话语,随性的家常,可这要你我从口中而出,就未必有她那么响亮。 

   

    这几年来,她换了几个工作,个中的好与不好,她都知道。也没有无由的怨怼,无由的不安,她只是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现如今,已经积攒了些钱,过不了几年,也打算成婚了。这真真是百姓家的好日子,如同从前的耕田织布,汲水浣衣,“却寻常的岁月亦有梅花的消息,寻常人家的屋檐上亦有喜鹊叫”。那所谓的大富大贵,有时想来,真是对这残存的美感的一种糟践。这样的好,亦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白;这样的明白,亦不是所有人都能恒持。

   

    姣金和姣银两姐妹也是如此。当年我母亲遇到她们的时候,姐姐还只有三四岁,现如今都是浓眉大眼的漂亮姑娘。她们母亲去得早,却更让她们明白了何谓责任,何谓承担,一夜之间痛苦艰难地长大,性格反倒是明媚了起来,对于现世的美好也更懂得珍惜,一件小物一桩小事就能引得无限欢喜。而对于将来,姐妹俩只求相互依恋相互扶持,好好工作好好攒钱,让远在家乡的老父安享晚年。

   

    这午夜的饭菜自有旁人所不知的香气,而他们亦有他们的锦绣年华。

写在康乐园的最后一夜

 

曾经有人问我,如何才能收藏回忆。我一直以为,对于普通人而言,最好的方式莫过于照片和文字。几年前的某日,我在收拾书柜的时候,偶然发现父亲在大学期间写下的散文,墨迹里倒映出家乡的一道小菜,或是,晨间的一个拾荒的老人,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场景,也没有缠绵悱恻的感情,但字里行间,到处都闻得见岳麓山的香气。从前父亲看我的文章,常常评说过于华丽,失了真味。那时我以为,文字和服装是一样的,料子要好,款式要好,装饰也必不可少,要有花边或者水钻,才美得摄人心魄。

 

现在,我来到了大学毕业这个人生中最值得珍藏的时刻。这十几天来,处处是未央的激情,未央的疯狂,未央的怀念中文系毕业晚精彩纷呈,中文系毕业喊楼别出心裁,更是名噪中大。当男生女生们大声对喊着“我爱你们”的时候,这“爱”不单单是友情,又有别于爱情,便叫我如何说与你听,你也是无从知晓,单单是到了那一刻,仅仅是那一刻,心中,自是感动万分。在这人生中最值得珍藏的时刻,身上应当是锦衣华服,而那心中的感慨也应当是倾泻而出,回荡在千山万水之间。建华借着酒劲流了好几次男儿泪,大宝昨晚泪汪汪地看着我,赵一更是“啪嗒啪嗒”地梨花带雨。我蹬着大红的鞋子去拍照,穿着大红的裙子去赴宴,这亮烈的奔放的颜色,应当配以亮烈的奔放的泪水。

 

可是我的心里,偏偏素净得很。有好多的细节,不愿多想,也不忍提起,怕是触到了自己,伤到了他人。真正想说的话,恰恰都是不必明说的话;真正挂在心上的人,恰恰是从来都不挂在嘴边;真正要流的泪,恰恰是逆流到心里,待日后慢慢品味。他们终究是要离开的,这是预先就已明了事情,当他们转身而去的时候,也无须唤住他们。这所谓的珍重珍重,不是挥一挥手,道一道别,便成了文章。这所谓珍重,尽在无言的眼神里,倘若有心,总能看得到。

 

我以为,这才是人情间的道理。

 

我亦不是麻木,亦不是霸道,亦不是无来由的小布尔乔亚情结,只是,在这温馨而略带伤感的时刻,太放肆的泪水,你人为是发泄,我认为是累赘,破坏了那清丽明朗、惺惺相惜的同窗之谊。就好比我从前的文章,太聒噪。

 

太放肆的泪水,就该风干成回忆,日后拿来下酒。你说呢?

毕业感言

Vocabulary Of My College Life

 

感言这东西不好写。

写深了,不好;写浅了,也不好。

太亮烈,不好;太淡漠,也不好。

凡涉及内心的东西,大声喊出来,味道就全然不在了。

我只管好好记录,心平气和地,来日再自己串成故事。

 

  

A——absence

B——belonging

C——cello

D——Daisy

E——Eric

F——fragrance

G——gallery

H——hair

I——IELTS

J——jazz

K——kilogram

L——literature

M——mint leave

N——Narcissism

O——one-piece dress

P——purple

Q——quick-tempered

R——rhinitis

S——scholarship

T——travelling

U——uncertainty

V——vegetarian

W——writing

X——Xanadu

Y——yearn

Z——zero

In the name of love ~~~

                    ~afternoon tea for Daddy~

 

紫薯黄金布朗尼 + 西瓜优格 + 红酒炖苹果

 

   最近在努力控制体重中,吃的都是素食和简餐,想来也好久没有下厨了,今天就给爸爸做个健康美味,又爱心满满的下午茶(红酒炖苹果还是被我吃了,貌似比较适合女生……)吧~~~(老妈就算了,她要减肥……)。

   这次做的3样甜点都是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简单又讨喜,反正爸爸是啧啧了好久~~~不妨试试吧~~~

 

   紫薯黄金布朗尼

材料:紫薯2个、菠萝1个、全麦方包2片。

步骤:1、用饼干模将菠萝片和全麦方包切成心形。

      2、将紫薯蒸熟,压成糊状,用饼干模倒模成型。

      3、将以上准备好的食材按顺序叠成点心塔。

 

 

 

  西 瓜 优格

材料:优格1杯、西瓜。

步骤:1、将优格倒入小杯中。

      2、用挖勺挖出两颗西瓜球,摆在优格表面。

      3、削下两条西瓜皮,点缀在优格表面。

 

 

 

 

红 酒 炖 苹 果

材料:苹果1个、红酒适量。

步骤:1、将苹果去皮,切成若干瓣。

      2、将苹果和红酒放入锅中,红酒的量以没过苹果为准。中火炖至红酒收干。装盘即可。

浮 生 若 梦(2009-04-24 20:52)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脑子里出现了她,就画下了)

 

    在美妆届混过的人都知道有个法国顶级彩妆品牌叫make up forever,中国人叫它“美卡芬艾”,秉承了一贯的音译传统,又“美”又“芬”的,女气得很;又“卡”又“艾”的,洋气得很。可是,我更喜欢它的另一个中文名字——“浮生若梦”。

 

    这四个字,喧闹得很,又静谧得很。每次看到,都觉得时光倒流到六七十年前的某个时候,懒懒的下午,楼下有无线电里的歌声,小贩的叫卖,电车的铃声,楼上有个女人,纤细的腰肢,丰盈的大波浪,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的。门外传来老母的催促,她口中应着“来了来了莫催莫催”,手上仍不肯放下那支金管口红,一遍又一遍地往唇上抹,一遍又一遍地,忽然间就世上千年了。

 

    记得好多年前,当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的时候,表姐就已经拥有一个很精致的梳妆台,每次去她家玩,我都忍不住一样样地拿起来端详询问,虽然她解释了功效说明的步骤,我还是没能明白,但是单单看着那造型各异的瓶子,心里就已经生出无限的羡慕与喜悦。

 

    相反,妈妈是从来都不护肤更加不化妆的,至少自我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见到她在镜子前完成一个完整的妆容,而别人送她的香水口红,她都一概扔给我。她总说,那些化学物质抹在脸上,非但无效,反而会伤害皮肤。可是后来,我看到了她年轻时候的照片,吹高了刘海,烫卷了发尾,脸上的色彩虽不浓重,但也明显能看出来经过了细致的修饰和妆点。二十年前的妈妈,究竟还是个姑娘,也许觉得误了青春美貌会对不住自己,也许仅仅出于心底某种不可言喻的欢乐,她展现着一个女人的千娇百媚,管它今后蹉跎不蹉跎。我心中竟充满了细小的音乐,细小的感动:她是多么多么多么地爱惜自己。

 

    “妈,你当年好美。”

 

    她撇过来看了看,眼神顿了顿,收回去,说:“都是当年的事了。”

 

    现在的我到了妈妈当年的年纪,出于贪得无厌的本性,隔三差五地,总是要将些瓶瓶罐罐收入囊中,永远不知疲倦。妈妈会忿忿地说,真是个小妖精。可是当我全副武装准备出门时,她总是忍不住多看我两眼,她也许是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月夜,二十年前的门市,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生出了小妖精的妖精。

 

    想回表姐现在,只身在上海打拼,每每与她联系,总感到对面传来的不胜重负的孤独。以为她还为美貌而痴狂,便和她讨论起那些瓶瓶罐罐,她却说,你姐姐我老了,对那些东西都失去兴趣了。好多年前,她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我躺在床上,看着她坐在妆台前尽施粉黛,那精细的程度,不亚于创作一幅美妙的工笔画。耳边有风扇吹动的声音,仲夏的上午,有绿影在窗前摇曳,明晃晃昏暗暗的,那少女的背影凝成一朵淡紫色的水印,悠悠然的,令我晃神。可是现在,她哑哑地说,你姐姐我老了,对那些东西都失去兴趣了。砰的一声,那泡泡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屋子的香气。其实没有老,其实是无缘无故地蹉跎了,其实你还是爱它们,只不过似乎有点有心无力了。

 

    “女为悦己者容”么?殊不知,最能愉悦女人的恰恰是女人自己。这样的珍重,堪比二战时期遭遇丝袜恐慌而用眉笔在腿上画出丝袜条纹的女人,她们不要和平,不要男人,只要一双尼龙丝袜。愚蠢么?荒谬么?我却觉得她们优雅到了骨子里。自古就说女子当秀外慧中,却重了慧中,轻了秀外,前者成了品德,后者沦为恶习。如果我们有能力让这一身皮囊不仅仅是皮囊,又有什么值得责备的呢?这样的坚持,这样的决心,于自己,是莫大的安慰。

 

    一个人喃喃地,想噼里啪啦地绽放一下,买正红色的甲油,恨天高的鞋子,奔放、热烈而霸道,从前嫌恶它的俗气,如今却知道,俗不俗气,自在选择自在搭配,就如同内心某种必定得死死地坚守住的东西。浮生若梦么?我究竟还是没有说明白这些回忆和浮生若梦有什么关系。好多时空在对话在交叠在碰撞在亲热,混乱而整饬的。

胡兰成说张爱玲(2009-04-17 21:10)

胡兰成 说 张爱玲

从来都觉得她侧脸比正脸美,俯视比正视美,那眼神那下巴,出奇地惊艳。于是我照着她的相片画下了这张。旁人所说不出来的,且听胡兰成怎么说。虽然大家不甚喜欢他,但是他的文字,还是让人啧啧称叹的。

 

她亦不是生命力强,亦不是魅惑力,但我觉得面前都是她的人。我连不以为她是美的,竟是并不喜欢她,还只怕伤害她。美是个观念,必定如何如何,连对于美的喜欢亦有定型的感情,必定如何如何,张爱玲却把我的这些全打翻了。我常时以为很懂得了什么叫惊艳,遇到真事,却艳亦不是那艳法,惊亦不是那惊法。

 

爱玲的种种使我不习惯。她从来不悲天悯人,不同情谁,慈悲布施她全无,她的世界里是没有一个夸张的,亦没有一个委屈的。她非常自私,临事心狠手辣。她的自私是一个人在挂节良辰上了大场面,自己的存在分外分明。她的心狠手辣是因她一点委屈受不得。她却又非常顺从,顺从在她是心甘情愿的喜悦。且她对世人有不胜其多的抱歉,时时觉得做错了似的,后悔不迭,她的悔是如同对着大地春阳,燕子的软语商量不定。

 

连对于好的东西,爱玲亦不沾身。……她是陌上游春赏花,亦不落情缘的一个人。

 

我以为自己能平视王侯,但仍有太多的感激,爱玲则一次亦没有这样,即使对方是日神,她亦能在小地方把他看的清清楚楚。……爱玲对于好人好东西非常苛刻,而对于小人与普通的东西,亦不过是这点严格,她这真是平等。

 

她且亦不会想与何人恋爱,连追求她的人好像亦没有,若有,她亦不喜。总之现在尚早,等到要结婚的时候就结婚,亦不挑三拣四。有志气的男人对于结婚不结婚都可以慷慨,而她是女子,却亦能如此。

 

西洋凡隆重的东西,像他们的壁画、交响曲、革命或世界大战,都使人觉得吃力,其实并不好。爱玲宁是喜现代西洋平民精神的一点

 

爱玲是像陌上桑里的秦罗敷,羽林郎里的胡姬,不论对方怎样动人,她亦只是好意,而不用情。 

旧 事(2009-04-13 04:21)

旧 事

 

 

两年前的某个时候,爱他爱得如痴如狂,恨不得倾注所有,以换得他有限生命里一个深深深深的烙印。鬼使神差地冲洗了自己最爱的照片,每张题上一段应景的话语,塞在宝蓝色仿古相册里,满心欢喜地赠予他。那份情意淡漠之后,每每回首,便愈发觉得此举纯属冲动,有欠稳妥,是一桩见不得人的荒唐事,连自己都要笑话自己。后来索性要了回来,不管美感不美感,只管安全不安全。

 

如今读到胡兰成,读到旧时在相片背面题诗一事,便惊觉地忆起了以上的事。虽然大家并不是很喜欢他,但是才子毕竟是才子,随口便是上下五千年的英华,埋没不得。倘若现在还援引一首诗经或乐府,即使原作再有斤两,放置于此,也难免矫揉造作之嫌。皆因好相、好诗、好字,三好难全,稍有偏倚,便会落得“画虎不成反类犬”的骂名。此种发乎情的风月韵事,稍稍放错了情境,势必会“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从前他也知道我有写信的喜好时,回应的语气中分明杂糅着喜悦和烦忧,但他终究还是动笔给我写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封信。千山万水只为寥寥数页,看似一笔糊涂马虎账,嬉笑怒骂跃然于间,见字如面,倒也值得了。可后来,我依旧一封封地寄出去,他却只爱在电话的那头与我回应了。大概是我嫌他的字过于正统,没了脾气,亦不如从前,他因此而恼了。再者,他总以为书信是如何正式如何书面的做派,忧心着辞令忧心着句法,迫于这一笔一划皆当郑重的压力,他也就越发不愿动笔了。

 

印压在纸上的一字一句,满纸香气,满纸柔肠,经得起无尽的咀嚼推敲,比不得嘴里说出的话,动听是动听,就是消散得太快,原是无从追溯的,日后想起来,也不完全是当初的味道。这样的“经得起”便是这样的“珍重”,这样的“珍重”,也着实让人有些不堪重负。旧时的人要风流便风流到骨子里,这全然只是享受而无重负可言。而今若想风流,不是气韵未到,就是瞻前顾后,全无分寸。

 

倘若今后遇到遥在远方的倾心的人,我仍旧会忍不住写信给他。倘若感情不幸被雨打风吹去了,我还是会坚决要求他们归还。那些字句并不是时时都能信手拈来的,我的记性十分的不好,它们至少能让我知道自己不曾“枉少年”过。

 

难得精神好得三四点都睡不着,想到了这些,就写下了。

某个午后(2009-04-09 20:38)

某 个 午 后

 

舌尖抵到了上颚,嘴中乏味,一阵紧似一阵。这四月的天气潮湿粘腻,洗净的头发难得干爽,连枕头上都恨不得长出绒绒的青苔来。打心底说,我是喜欢雨天的,温润浪漫的雨天,总是有意想不到的情节,纵使它不发生,至少在我心里,也已经上演过千百次。

 

近些日子,总是连续不断地梦到两个人。他们都是温柔体贴的。

 

——一个愈发遥远陌生。从前的日子仿佛从未发生过,仔细想来,却又是那般真实。他像空房子里忽明忽暗的灯光,亮的时候让我狂喜,暗的时候让我神伤,而一切,都由不得我。看着对面恍惚的影像,想把它紧紧地搂在怀中,却发现自己刚伸手,它就烟消云散了。在大多数枯寒的日子里,我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乐于排解寂寞的孩子,自己和自己做游戏。我索性离开了,自己点亮了另一个房间,晴明而坦然,心中舒畅了许多。但我仍旧是感恩的,虽然嘴上是刀子,心里却仍旧是玻璃。那些偶然闪闪发光的日子,我将之剪辑成动人的故事,忽闪忽闪地,像老旧的电影,像你明动的睫毛,像你曾经唱给我的那首歌。

 

——另一个却温暖得很。美好的东西固然美好,但太美好的事情,又让我恐惧,不知道它何时会不告而别。但这种幸福和美好却从来不会让我黯然,从来没有一种幸福让我如此确定的坚信它的恒久不变。自从出生那天起,他就一直呵护着我,为我遮风挡雨,致使我从来都不曾意识到天空的阴霾,也就从来不曾抬头,用惊颤的眼神直视着恐惧的世界。时间能带走一切,唯独不能带走他。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今天的自己是如何由他塑造而成,而这过程,亦超乎我想象地永久印刻在我内心深处。他醉酒的时候,总是会红着眼赤着脸,沉哒哒地抱着我,亲吻我,口中喃喃地说着“我爱死你的,我的宝贝”。那刺鼻的酒精味霎时间温柔了起来,从他的口中缱绻地伸进我的发际。你可知道,我心里又何尝不是同样地爱你呢。可惜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禁忌无法克服。你难以轻易地抱起我,我也难以随意地躺在你身旁听见你匀净的呼吸。但我确信,我将来的丈夫,一定要有如同你一样修长而厚实的手,上面有肉眼所见到隐约的经脉,像南方老树的枝杈,让我心里踏踏实实,安安稳稳。

 

他们两人,都让我渐渐意识到自己正无法抗拒地告别身后的风景,无法抗拒地告别少女的无知幻想。时至今日,我也必须无法抗拒地让自己俗气起来,但我曾经是透亮透亮的。

 

有些东西就连自己都轻易碰不得,但在这粘腻的午后,我神经质地放纵自己的思想。写到这里,自己眼睛都无端地被打湿了,有什么东西一滴又一滴地在青苔似的枕头上打滑。暖暖的,凉凉的,索性再次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