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4-17 05:23)
首都机场,冬云不开。舷梯向着云端,挪步一刻,恍悟别离不再是笑谈。
京城那些年,东四与永定门来回的通路,写就了弟兄你我数载寒暑。
从成都迎来咪咪,成了家,不忍把你抛一旁。为兄非下凡仙人,凡心思凡,和咪咪二人去看你不也更热闹了?对她说尽你我京城白丁营生,从一介川男脆生生哗变为北方爷们儿的逸话。
那情谊几何,咪咪看得再清不过。那年大病初愈就被拽去亚运村,你事后一句“不落忍”太轻巧,咪咪记恨你了好久。
然则从今后,你算再也没机会与我共度落忍不落忍的时日了。就连民航宿舍凭窗俯瞰的隆福夜市,加州牛肉面大王红油肚丝腌黄瓜蓝带啤酒,东四街角椒盐茄盒和凉拌土豆丝,都将一夜坠星河,就像那华西坝上六载风光一去不复回。
把咪咪托付给你,闲时去光顾那些我在时的旧迹。这世上你是我唯一可托付之人,纵然今生你我弟兄情缘到此了结,你也得好自为之,就算最终不要脸也要把你自己的女人从成都抢来,那样咪咪也离京时你才不会落寞,我也才可完全摆脱重色轻友之疚。
那一日机场
韶华若许,梦托依。夜风疾,月皎洁,因之吴越,还巢青城。青山踏遍,喧仍如昨,勾肩搭背,一二九那时。缘若舞,人散曲驻,好不寥寂。挥字梦里,醒犹笔。曲徒半调,洛山日高,暮春之际,梦央何处。
飞离首都机场,十三年后,肯尼迪艺术中心,亲历中国艺术节。
长廊中段大剧院阶梯的红毯,被上方天穹透进来的阳光照得炫目,像是置身在五月砺波的郁金香花田。
剧院演出日程牌上满列着撩人的剧目,七年后的今天才知那都还不是最想看的,最想亲历的那场演出已经过去成了回不去的历史,他是Mao's
Last Dancer出演的那一场——Stravinsky's The Rite of
Spring。
亲历了七十年代,少年时代无与伦比的记忆力复制了它的所有印记,无论风筝飞得多高多远,终无法逃离回忆那条海岸线,避不开那段只有自己影子泅渡着的孤独时区。因为曾是这样一位少年,所以对当年休斯顿上演的那场《蝙蝠》感触尤深。贪婪呼吸着自由而舞的李存信,接住了上帝抛过来的骰子,用自己挣断禁锢的魂舞着小约翰斯特劳斯的瑰丽乐章,那
与其逃离,不如臣服为它的影子。
青叶城下那一大片绿,像蔓延开的枝蔓爬过墙头来,与二月清风抱成一团滚进园子里来,莎啦啦莎啦啦就是那么地拽,颇有些满庭芳芳菲莫我慰,春风得意驴打滚儿。
挣扎可谓修炼。历经十二年,记忆反倒被时间这个法海老和尚,折腾成了打不散的白娘子,脱了妖气出落成了仙,可以青天白日堂堂绕许官人的梁了。
悍,莫过于仙气十足的记忆。
既臣服,影歌舞。推开窗前月,石破水中天。
第一幕 首都机场
(2012-02-27 15:59)
爱蜜儿:“爸爸,我吃不完了。”
妈妈:“给爸爸!”
接过碗,将小人儿的剩饭送进嘴里那一刻,为父的角色,包圆儿的本能,得来吃剩饭的资格,换来意外头彩——主心骨的幸福。
往事如歌,不绝于吟赏。
自己的旧时光执着远离,他人的旧时光拨响琴弦,那般不由分说注入这道无设防的年轮里来,开章便是红尘往事Standby...
伊万斯峰雪顶在科罗拉多高原斜阳下如同一面镜子,映出民国往事一部部。早春暮色中往亊少了风尘,亲密得像自己的呼吸,推虚未及即已门扉洞开,让人已然坐进了北总布胡同那“太太客厅”,正邀杯換盏在「湖南饭店」。
……
正月初五晨雪路
泛思若啖梦屠苏
父吟儿和半山辞
幻入春桃闻故土
示儿吟诵王安石《元日》之句,爱米欣然从之,上学路短,已然八分入怀,心领神悟。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却原来,一直梦游着,从一头枕在东仙台那栋高松压顶乌鸦绕梁的会馆床第之日起,那梦境就有了宿命般的自决。
自从那夜起,我就永无休止反复走行在那梦境,独自一人幽幽地寻访,那些童年乃至青春时节走行的路径,穿越的场景……
我被梦留下来,永驻了原籍。
梦里不变的,是生我养我以我为血肉的父母,惦我念我骨肉难分的姐妹,爱我恋我约会不得以泪洗面的人儿。梦里,还在掩护膜拜汽车的伙伴,偷走云霞爸爸店里鸡啄米的闹钟,卸了时间的齿轮,尝试用它装配逃离童年的舰艇……
却原来,生命还有第三界,它降下生死的表象,揭晓永续的梦境。
古往今来的人生,梦里梦外而已。
一晃爸妈进了迟暮之年。妈妈找到佛主,不再像中年那般忧心生老病死,只需每日专心祀奉。可爸爸已老到口齿不清,需得舅舅帮母亲照料起居。
梦里不见了爸妈,只得梦外拨响电话,听母亲念叨,听爸爸呢喃。
去年里,妈妈说:你爸爸听到你声音,眼流水都流下来了,他
乔纳森与夫人青梅竹马,最近刚度过第十六个结婚纪念日。
把这成语说给乔纳森听,他老弟羞涩了,认为中国语言之奇妙,谅必其出过文坛怪杰的祖辈也未领教过。
乔夫人是位大学讲师,颇有点爱说,她自嘲为职业病,却害苦了乔纳森,令他像匹不尥蹶子的良家“驸马”,如此家疾赢了口碑,却失了那么一股子欢乐劲儿,除了饭后骑马遛弯儿那阵子乍泄的孩子气。
十六年了,乔纳森说他夫人一直都问:你怎么总爱选烈性子的马来骑?你父亲养了那么多和蔼的“小伙子”“大姑娘”啊?
乔纳森对我说:这就是我那口子唯一的缺点,答案明明就在眼里,她却偏偏用嘴来问。
十六年了,乔纳森看似生活得有那么点儿闷,结婚纪念日那天却总是早早离开。就我看,他不外是奔了Kroger挑玫瑰,心想着能送夫人玫瑰的日子正一年年递减这档子事。
自从知道了“青梅竹马”,乔纳森格外崇敬起汉语来。在他看来,汉语为赞美他的婚姻发明了这个美妙的词,中国人猜透了他的情事和情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