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洛克的BLOG

    河口镇到老街省，一河之隔。中国这边高楼林立，金碧辉煌；海关大楼非常气派，马路宽而整洁，行道树亭亭玉立，路灯高大整齐，豪华阔气。越南那边昏黄暗淡，海关象个大仓库，而且不吊顶。低矮的楼房陈旧失修，大半掩在墨绿色的树荫里。两边海关出口由一个大桥相连，两国国境线就是桥中间那个水泥缝，水泥缝两边各镶了一个铁轨做的钢边。据说这大桥是中国独资掏钱修的，一家算一半。

    一大早，到中国海关办手续。手续不麻烦，照相，贴边境证，就可以过关了。中国海关这边过关的主要是越南带货的边民，用那种很长的架子车，排队排得很长，满满装着中国产的化纤布匹、女装童装、洗衣粉等等；一看就属于那种价廉劣质的作坊产品。海关工作人员对中国人爱搭不理，对越南边民态度很恶劣。

    由于没带什么行李，轻装上阵，走得很快；过关后走过桥不一会就到越南这边了。进门过铁栅栏，验证，检查。由于过来的中国人就我们几个，海关官员检查得很慢很仔细，大家不耐烦了。小罗赶紧把我们的边境证收在一起，每个证里夹了50元人民币。走到走廊顶头交给一个稍胖的领导模样的人，用越南话咕哝了几句啥。这官员拿着进了里间，不一会出来，把证还给小罗。小罗冲大家一挥手：可以走了。靠！社会主义都兴这个。

    出关一看，嗬嗬！越南那边等着进中国的长龙排得更长：也是那种长长的架子车，满满装着柑橘和火龙果之类。越南人真能吃苦，精瘦矮小的一个人，就推一大车货物。

    老街省城区面貌，有点象中国八十年代县城那种。马路是很旧的柏油马路，由于年久失修，马路边缘都被汽车压碎了。垃圾满地，楼房破旧。不过由于气候适宜，行道树长得很好，主要是金凤花、小叶榕；偶尔还有紫葳科的梓树和木蝴蝶。郁郁葱葱的行道树掩盖着破旧的城区，倒也显得生机盎然。街边零散有商铺，卖点小东小西。几乎没有中国那边司空见惯的商品广告牌、红红绿绿的开张小旗旗、大红字写的挥泪大甩卖、大氢气球条幅和震耳欲聋招徕顾客的喇叭声。少有的广告画幅面也很小，是手工画的，画面上女士眼睛超大，红彤彤的脸蛋很俗，竟然穿着八十年代那种老套连衣裙！

    从河口到老街，感觉是冰火两重天。河口那边熙熙攘攘，说汉语，到处是汉字招牌。老街这边，语言也不通，到处是那种拼音的越南字，冷冷清清。由于没有沟通能力，只能全部由着小罗安排。出关后一个小时左右，越南方接待的来了。大家握手、寒暄、介绍；当然，都要通过翻译。我们上了一辆比较旧的日本三菱越野，越方人员上了一辆绿色帆布北京吉普直奔沙巴而去。

    老街省到河内的这条公路，是越南一条主要的国家级公路，沿着红河河谷一直下到河内平原。这条路路况一般，类似我们国家的三级公路。柏油铺面，人多车多牛多。越南驾驶员师傅技术高超，象耍杂技一般左闪右拐、避让着一路的车、人、牛，而且不太影响速度。前行20公里左右，向右一拐，进入沙巴盘山道。这路况可不是一般的糟糕，相当于中国农村山区土路，加之又下了雨，到处是泥汤和坑坑洼洼的车辙。偏偏越南师傅对自己的车技尤为自信，根本不减速。一行人好容易熬到沙巴时，已经被颠得肝肠寸断、七荤八素。终于到站，越南师傅驻车落地，打开门，等着大家夸赞；丁春秋一下车，冲着越南师傅一挑大拇指：Good！

越南国门

    虽然是下午，街上热带强烈的阳光分外刺眼，但这二楼上竟然光线暗暗的。走廊一面靠着扶手，一面是一个接一个紧靠着的门面。仔细一看，门面里灯光要么粉粉的，要么豆绿色，少数是暖黄色的，门面里外有些年轻女人的身影隐约晃动，感觉气氛不是太对。星宿老仙多年行走江湖，比较油；身处险地，一定紧跟地头熟的人，所以就藏在大高个小罗身后伸头探脑地往前走。

    突然，小伙子敏捷地向前一跳！

    星宿老仙猝不及防，没跟着跳过去。

    霎时间，眼前赫然横陈着一条粉香毕露的女人大腿！

    顺着大腿往上一看：一个非常狐媚可人的姑娘，穿着单薄合体的无袖旗袍，旗袍两侧开得很高，坐在门面旁一张竹椅上，身前放一个竹编圆凳，穿着高根鞋的脚就肆无忌惮地放在圆凳上挡住去路；正冲着星宿老仙浅浅地笑着。

    星宿老仙急了，压低声音声咕哝：“请你让一下，我要过去。”

    这时，小罗在前面坏笑着叫：“跳！跳！跳过来！”

    这姑娘笑得更甜了，冲着老仙轻轻摇了摇头。这异国情调的美女实在撩人，久不食人间烟火的星宿老仙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低头急切地小声恳求：“请您让......”

    话未落音，一个东西被人突然塞进嘴里；星宿老仙赶快吐到手心里一看，一粒盐煮花生米！

    星宿老仙勃然大怒！抬头一看，一个娇小的十六七的姑娘托着盛花生米的竹碟向前面一个粉红色铺面里逃去，身后留下一串银铃般调皮的笑声。

    这时大腿横栏立刻收了回去，挡住丁春秋的那姑娘用越南腔调笑着叫着，指着那个姑娘的背影：“快去追！快去追！”

    此情此景，星宿老仙的万丈无明业火登时冰消水解。

    嘿嘿讪笑着，老仙快步窜到大高个小罗身边。

    紧跟着小罗往前又赶了几步，回头看看同伴，乐了：

    这后面几位，有的被女孩子拧住手，有的被女孩子拦腰抱住；最惨的一个被三个姑娘正搂扯着往铺面里拽呢！这几位急得嘴里直叫唤：“哎，哎，哎．．．．．不行！不行！！”

    幸灾乐祸，向来是星宿老仙的为友之道。老仙当下就和小罗就一齐起哄：“实在不行就去嘛！去一下怕啥嘛！拉拉扯扯干啥呀．．．．．．！”

    正叫的带劲，斜刺里一个淡黄色娇小的身影一闪而进，星宿老仙登时中招！......被一个美丽的姑娘正面紧紧抱住！！

    这一团温软粉香之物，歪着小鸟依人的头紧紧地贴在胸前；推不得、搡不得又逃不掉，又不敢碰着摸着，只能投降般高举着双手，叫人如何消受得起！眼看撑不住，老仙绝望地望着小罗求助。

    小伙子看着星宿老仙的苦瓜脸，嬉皮笑脸：“哎呀！大老远来一趟嘛！说说好了就五十啦，贵也不超过一百嘛！”

    这时旁边又窜过来一个十六七的姑娘，一把扯下老仙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胸上，嗲着越南腔的普通话：“我就和这个妹妹陪你啦！一人五十，不多要了！这几天生意清淡，照顾一下嘛！”

    星宿老仙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脑子一片空白。望着小罗绝望地指着后面几位行将壮烈的同伴：“我给你说，小罗！他几个可是大学老师，今天这事出了，回去可得砸饭碗！”

    也许这话起了作用，也许姑娘们闹烦了，陆陆续续，这几位都被放了。大家凑在一起，看看前面走廊还有好长一截铺面的姑娘们都出来了，正虎视眈眈地等着呢；身后姑娘们也嬉笑着围了上来。大家都看着小罗：咋办？

    小罗一挥手：“往前走，那边有个出口。”

    于是一路拉扯吵闹，嘻嘻哈哈，九死一生，星宿老仙一行人等过关斩将，终于逃出越南街。

    出来到阳光明媚的大街上，大家面面相觑，眼歪嘴斜；有的衣服被拉乱了，头发揉炸了；有的膀子掐青了，老腮帮上印上红唇印了......还好，没丢东西。星宿老仙站在街上，仰天长吁一口气；突然，感觉手里还紧紧攥着有东西，摊开手掌一看：一粒盐煮花生米。

    一行登徒子各怀鬼胎，默默地跟着小罗回到酒店，再也不敢出去乱跑了。

    按理，内地的站街女也并不罕见，但河口这样夸张的到也是第一次见识，而且到中国河口镇捞世界的越南妹个个都是惊人的年轻美丽。据小罗说，现在中国比越南富裕，所以许多越南妹就过来挣皮肉钱；这种越南街其实有好几个，主要顾客是星期双休日和节假日从昆明来的游客，街边摩托仔、食店和旅店也主要做节假日的生意。

    几天后，我们从沙巴返回昆明路过河口时，正好星期天上午。街上满满当当都是昆明牌照的车，也有少数其他牌照，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从奥托到奥迪都有。我看河口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出名的旅游资源，其中很大一部分游客的旅行目的怕是有些耐人寻味。小罗指着满街的私家车说：“看！大清炮队，星期五下午开始有来，星期天中午就开始浩浩荡荡开走了。”

中越两国界河，对面是老街省。铁路桥连接两岸。

    河口镇就在中越边境上，隔河与越南老街省相望。由昆明驱车6小时即可到达河口；中途在昆明到蒙自之间都是高速公路，蒙自到河口的路况也非常好。一路上风景优美，凉风习习，好不惬意。

    作为一个边境小城，河口镇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比较畸形的繁荣，同内地其他小县城不大一样。马路平整宽阔，绿树成荫，行道树优美而气派。路灯豪华，路牌整洁。大街两旁楼房门面粗俗而繁华，瓷砖贴上墙面，像澡堂子；金箔镶进店脸，夸张露财。一派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样子。不过街上行人稀少，鲜见游客。我们的越南语翻译小罗20岁左右，大高个；是本地人，人很好，非常负责。他说，今天是星期二，没什么人来；如果是星期六和星期天，街上就挤爆了。星宿老仙好奇，问：why？小伙子坏坏地笑着说：到了就知道了。

    进城后越野车七弯八转，终于到站。下车，进酒店，登记，放下行李，伸个畅快的懒腰。丁春秋一行乘翻译小罗去办事，上街随便骝骝。信马由缰，东游西逛。街上小吃店、地方特色菜馆最多，似乎很少食客。摩托仔一群群围在街角打牌消磨时光，不时有摩托仔冲我们喊：“老板！找越南妹妹噶！咯去越南街？”

    没转多久，小罗打电话来：“你们跑哪去了？”

    “我们在街上。”

    “哪条街？”

    “搞不清，旁边有一个邮电局大楼。”

    “好，你们在那里别动，我来找你们！”

    小伙子很利索，不出十分种，摩托仔就带着来了。下车，气喘吁吁地说：“别乱跑，晚上还要集合。先把身份证，都给我吧，要办手续，明天下午就可以过去了！”

    一行人把身份证交给小罗，说：“你先回吧，我们还要逛逛。”

    “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免得你们找不到路，晚上回去晚了。你们要去哪里？”

    丁春秋想了想说：“去越南街！”

    小伙子笑了：“好，不过大家办事要快点，别回去晚了！”

    “不办啥事，去看看就回。那里有些啥呀？”

    小罗说：“好，好！去去就回。那里也没啥，就是些越南的土特产，帽子、糯米糖呀啥的！”

    有人带路，转过两个街角很快就到了。所谓越南街其实不是什么街道，是一个内地司空见惯的大自由市场。市场很大，有两层，第一层满满地排列着众多摊位，摆着琳琅满目的越南商品。主要是些手工艺品，鞋子、糖、拐杖、刺绣等等，经营者有男有女，大声招徕着顾客，声调很怪。走了一圈，索然无味。

    问小罗：“二楼是啥，要不要看看？”

    小伙子装傻充愣：“不知道！你们实在要去，咱们就去去吧！”

    大家伙东摇西晃、吆三喝四上了楼梯，却不知一张粉色的网正悄然打开......

上图:河口镇集市上的蔬菜种类，同内地的有点不同。

专业的文人，自然水平高，再来看看业余的：

崎岖险路不辞难，

老我尤存铁石肝。

豪气扫空千瘴雾，

壮志夷尽万重山。

边防好为筹万略，

社稷应须计久安。

虚度危滩三面曲，

如今只作顺流看。

    这首七律看着有点面熟呀！应该说颇有气势，豪放之外透出一种帝王霸气。这个呀，它是越南黎太祖黎利天顺五年（1432）年征莱州所作。这里将我天朝很类似的一首七律拿来，看看大家耳熟能详、本朝太祖的一首：

红军不怕远征难，

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

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

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

三军过后尽开颜。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实话说咱家这个除了能吹之外，无论是文学功底、意境、心态都比不上，真有点顺口溜的味道。也难怪，人家当时是得胜回朝、凯旋而归，志得意满，心情爽极了。咱家那会儿是被对头打得四处乱窜、朝不保夕，背时倒灶，窝火憋气。如果不是鬼子兵横插一杠子，没准现在是国民党的宝马车在街上乱撞人。

    越南皇帝基本都是汉化得厉害，还有一个，写得更好。黎圣宗黎思诚（1442-1497）的诗作，声律严谨，格调清新、状物细腻，艺术水平很高。抄来小诗一首，《梅花》：

西湖景致小山孤，

冰雪精神不夜珠。

丽色凝脂甘寂寞，

铁腰束装讶清癯。

晓边怨语撩心切，

月下浮香入梦无。

多少琼林春信早，

风前错落五千铢。

    是了是了，不能老说古人，说说近现代的。潘佩珠（1867-1940），是越南民族思想启蒙运动的发起人和中流砥柱。潘佩珠在越南民族解放和民族觉醒事业的地位相当于中国的孙中山先生，据说二人私交甚笃。潘先生所作《悼杜基光等三同志殉国》诗：

碧石莽莽海茫茫，

一纸书来泪万行。

头恨不先朋辈断，

心难并与国家亡。

江山剩我支残局，

风雨随君涉远洋。

午夜灯前招影问，

百身何计赎三良？

    这首悼友诗比起鲁迅先生那个“怒向刀丛觅小诗”应该也是不差的。但气势、意境要胜一筹了。

    当然，这里并不是说越南人作汉学比中国人强。那个《平吴大诰》肯定是不能和骆宾王的比，可惜这二位老先生文采虽美，打仗也还最终是靠实力的。文采帮不上什么忙，他们不小心都站错了队，没认清形势，站在输家那一边了。这几首小诗也不能证明什么。但我们可以从中感觉到1910年以前，在文化上，我们同越南多么亲近。虽然殖民政府时期，强行推广拼音文字，汉学在民间仍然顽强地存在着。但是，一战以后，特别是社会主义在越南取得成功以后，那些怪怪的拼音字彻底取代了优美的汉文。越南同中华文明主体联系的文化纽带，被革命革掉了。现在越南同我们渐行渐远，已经变成一个让人感到陌生的国度了。

    拉拉杂杂，罗嗦许多。丁春秋2004年冬，偶有机会，沙巴一游。历时10天，遇冷雾天气，在热带国家，被冻惨了。

   此行路线是从昆明到河口县，在河口办边境证。过境到河对岸越南老街省，对方接待人员用车把我们直接送到沙巴，在事先安排好的酒店住下。从沙巴到老街估计有80公里路程，多半是盘山路。

沙巴散记之一

    沙巴是黄连山脉上的一颗明珠，隔着一条小溪与黄连山主峰相望。黄连山主峰是越南最高的山峰，海拔3100米。比泰山高两个，稍低于峨眉山。黄连山脉是我国哀牢山脉伸入越南境内的余脉，横亘绵延，巍巍壮丽。法国殖民时期，沙巴被殖民者誉为天堂。所以当时的达官贵人、社会名流争相在沙巴圈地置业、大兴土木；随之一幢幢别墅如森林中五色斑斓的菌盖，星星点点地悄然而起。陡峭婀娜的山形、莽莽林海、飞云流瀑和掩映在深绿色林海中散漫的西式建筑，就是沙巴难以割舍的浪漫。

    100年的殖民史，就是沙巴由偏僻荒蛮的瘴疠之地成为人间天堂的流变。世事难料，如行云流水。据说法国殖民地在二战后兴起的世界潮流殖民地解放运动中，鲜有惨烈的反抗发生，是由于法国殖民者相对来讲，比较宽容。但是在越南民族抗法解放战争中，双方却都非常残酷，似乎是个例外。一个浪漫的法兰西民族，一个温厚的越民族，以一种无所不用其极、惨绝人寰的方式相互屠戮、虐待、搏杀，让人难以想象。这段历史让人不忍开卷，难平胸中的压抑，而唏嘘不已。

   古今多少事，尽付笑谈中。当年法国取得印度支那，取得太易。镇南关一战，虽然丢盔卸甲，以致于内阁倒台。然而外强中干、腐朽之极的清帝国已经穷途末路，垂死的骆驼背上只差最后一根压垮的稻草了。这样，作为藩属的印度支那拱手相让于友邦也是必然的结果。法国人进入印度支那并建立起有效的统治似乎并没有太费周折，虽然有一些不象样的抵抗，却大多是暴民和游击队之类。不过也难怪，对于小国来讲，东属还是西属，不过是换个老板，有奶就是娘，没奶就滚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