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清晨,雪又停了。
高大的合欢树上,大团大团的雪
沿着超重低垂的枝桠往下滑,噗嗤噗嗤落进雪堆。
就像一群调皮孩子,埋头扎进母亲怀抱。
现在是正午。万物安详。
街道重新喧闹明亮。
有人拿起铁锹,弓着腰,嘎吱嘎吱清理路面。
再次站在窗前我才想到,如果
大雪纷飞时打开窗户,摸索着旋在半空的雪花一块一
目 录
卷首语
001 我理解的好散文
诗坛双星 栏目主持 东 篱
002 李以亮的诗(10首) /李以亮
005 诗之余 &nb
《瓷碎》
存放多年的古瓷花瓶
说碎就碎了
茶几旁,墙角,地板砖上
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瓷片
最细薄、尖利的一块
落回同样多年了的旧身子里
与其它来历不明的碎屑
混为一谈
许多个寂静的夜晚
我听见它们在胸膛刮擦挤撞
哐啷哐啷作响
这使我常常按紧自己
回到母体
2010.01.02
《第一天》
允许有风,有雨,有雾,
允许阳光照临。
允许走上午后
(2009-12-31 19:39)
越来越多时候,我等待
一张纸条,一个访客,一句留言。
骤然的电话,响起
悲欣交集的好消息。
咖啡越冲越淡。
俗世依然可爱。
我等待孩子与年月一起长大。
遗失的,去梦中拾捡。
值得歌吟的傍晚,深沉的宁静
将光打开,风和翅膀还在。
我等待太阳出来,治愈大地的风寒。
蜘蛛墙角结网。
壁虎帘后漫步。
越来越多地点,我等待这一切
瓜熟蒂落,无疑、无误,
迈进时间巨大的虎口。
2009.12.29
冬天让人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开始动手搬家具。从一间屋,
到另一间屋。
让一只摇椅靠墙,另一只,并排相望。
阳光穿过窗玻,落在摇椅之间橘黄色的布艺沙发上。
灰尘在跳舞,明亮而有温度。
电脑桌九十度旋转,倚紧书房窗台。
仙人掌在花盆里。花盆在书桌上。书桌前我的侧面,
在书橱相框里的父亲恒久的注视中。
休闲桌已挪到阳台。墙角高高低低的植物喝饱了水。
我们是另一种植物,被绿色的汁液搬动
到高处,慢慢活着,慢慢坠落。
其实很多时候,我常常这样
将一种生活,偶尔也被一种生活甚至死亡,搬来搬去。
一切总得各归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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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应该是半夜下起来的。透过后阳台的窗玻璃望去,
一层薄薄的积雪,铺在黑色车棚顶上。
草地间,健身器械旁,也散落着零零星星的白,
像是一些稍纵即逝的陈年旧事。
此刻,阳光开始先后在它们身上照耀,跳跃或铺陈。
楼房庞大的阴影也落在球场上,不被觉察地挪动,沾满臆想的水气。
除此以外,这个清晨与任何冬日没有两样。
多么快,多么简单啊。雪下过了。雪融化了。太阳出来了。
总是这样。就是这样。而不论人们快乐,还是悲伤。
2009.12.27
空调室里,美容师的手仍是冰凉的。
另一种水,敷在脸上。
希伯莱人的傍晚,那鸽子的幽冥,降临脸的阴影的长凳。
水未流动,水继续深透
石头和草术,博尔赫斯的庭院之光。
父亲眉心那颗偌大的黑痣,突然在水中出现。
朝心回流的泪升高了琥珀里的水。
水有节制、最后和永逝,水有消亡。
水有新的时尚、新的元素激活,
而玫瑰慎用。水,让玫瑰自己叙述玫瑰。
一面镜子在徒劳。
2009.12.24
远处,酒店、美容院、小吃摊,
醒目的鲜红色招牌。
灰色群鸟高飞,散乱掠过窗外。
亮起尾灯的小车,
陌生、鲜活的面孔,
绕着街心缓慢流动。
城市的心脏,在呼吸,荡漾。
某种记忆,一丝无名的神秘升起
之后消失,融进黑夜。
一天中,暗哑的一部分。
生活,梦想和爱,
获得,丧失与永恒。
一个无言的吟诵者
隐藏在彩灯与霓虹闪烁处。
2009.12.23
雨又在下
雨又在下
雨又在使世界落入混乱和虚无
雨又在使一切继续变化
而我在这里
我在房间的幽暗里
我在凡高《吃土豆的人》中间
我在阿赫玛托娃动人的感叹里
我在眼眶莫名涌出的滚烫的泪水中
我在寒冷的冬日对一束槐花的回想里
我在梅特林克青鸟的两翼上
而我知道雨还在下
雨还在下
雨还在使我愈来愈在这里
愈来愈加深并长成新的我自己
雨下过后
窗外慢慢闪耀的雪亮的光芒
正是我将与自己干杯的盛大的安慰
2009.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