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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牙(2009-11-16 17:19)

    有个故事,说有只兔儿,出落得细皮嫩肉,却好吃懒做,到处讨白食。一日,兔儿路过一家“庄眼儿”(北京老话,大馆子),高堂大厅,鲜肥滋味,遂迈不开步,羞怯怯地问门口看客的店小二:老板大哥,赏个胡萝卜头儿啃啃,成吗?”小二看兔儿素毛粉耳,唇红齿白,顿起怜香惜玉之心,找后厨要出几根胡萝卜。兔儿吃个肚圆,三步一回头,走了。尝到甜头,隔天,兔儿又来蹭饭,小二菩萨心肠,又给。久而久之,兔儿不再把自个儿当外人,吃完,剩下的还打包,回去卖给兔邻。由此兔儿腰囊渐丰,刀尺起来,戴耳钉,穿鼻环,打摩丝,连尾巴上都系一铃铛,最扎眼的,是把两大兔牙包了金。这日,兔儿又来馆子索食,肥腰大腚,颐指气使,龇着大

    乌兹别克斯坦国首都塔什干飞往西北边境的希瓦途中,依窗俯望,是古人说的龙荒朔域。克孜勒库姆沙漠平展展地伸向天边,不见一丝绿意,看得让人心焦。临近希瓦,始见人烟,生命之源便是阿姆河,古老的灌渠哺育了这片荒漠绿洲。尽管如此,此地还是给人地瘠民贫、兔子不屙屎的感觉。

 

    别看是块穷乡僻壤,二千多年,东西南北,各路豪强,你夺我抢,刀光剑影,你方唱罢我登场,来也忽焉,去也忽焉,万花筒一般变幻。英国史家汤因比(A.Toynbee)说过:“阿姆河、锡尔河流域是天然的交通环岛,车从四面八方来,可从任何一方入,任何一方出。公元前八世纪起,这儿就是伊朗、欧亚游牧、叙利亚、印度、希腊、中华和俄罗斯诸文明相继碰撞的大舞台。”

 

    前文说过,阿姆河,突厥语“疯河”之意。河疯,人更疯。史上,疯河边上的人干过老鼠扛刀、满街找猫的疯事儿。敢同世上枭雄叫板,结果引

希瓦(一)(2009-09-20 10:47)

    中亚古谚:“我愿出一袋黄金,只求看一眼希瓦。”

 

    希瓦(Khiva)在哪儿?

 

    《淮南子·天文训》:“昔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毛泽东有诗:“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一说,不周山是昆仑山西北的帕米尔高原,即古人说的山上长着大葱的葱岭。

 

    不周山的冰川融化成了中亚最大的一条河,叫阿姆河,突厥语,“疯河”之意。它向西北经阿富汗、塔吉克、土库曼,在乌兹别克流进咸海。战国时期,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大帝追讨波斯人,挥戈东进,曾征战至此,古希腊人称此河Oxus。《史记》、《汉书》跟着叫它妫水,《隋书》、《唐书》叫乌浒水

玉渊潭忆旧(2009-08-30 20:00)

    早年的北京城,沿长安街西行,过了木樨地,便少了热闹,知名的去处就是军事博物馆。军博背后的玉渊潭,已界城乡结合部,像个村姑,花布小褂,苹果脸蛋,正眼品她的人不多。而我少时,夏天游泳,冬天滑冰,春秋跑步,都在她身边。十几年光景,她看着我从拖着鼻涕牛儿的小屁孩儿变成髭着胡茬子的糙汉。如今,只要一提起玉渊潭,心底就浮动一股乡情。

 

    金灭北宋后,迁都北京。女真帝王们一帮东北鞑子,茹毛饮血,斗大的字不识半升,喝过墨水的只有金章宗完颜璟,小名麻达葛,史书说他雅尚汉文化。鞑子把宋徽宗烧了作灯油,这麻达葛却偷师赵佶的两下子,说他写一手瘦金体,几能乱真;还能攒宋词,别看是吃生肉的肚子,笔下的“蝶恋花”也能酸倒牙;陶宗仪《辍耕录》称,“帝王知音者五人:唐玄宗、后唐后主、南唐后主、宋徽宗、金章宗。”麻达葛颇有游兴,《金史》上有他“幸”香山、王泉山的记载;他在今天玉渊潭的东岸建一钓台,常跑这儿来纶竿垂饵,钓鱼台故

理发(2009-08-10 16:21)

    友有京巴一只,芳名“娟子”,毛色雍容,帚尾曳地,平时,见到访客,娟子姑娘狺狺而吠,扭臀摆腚,作揖抱腿,歪脖求挠。此番登门,未见娟子迎候,一问,得知季入三伏,友纳银百二,到宠物店把娟子小姐给剃了。娟子毛裘不存,光屁溜溜,裸若粉肠,像溪边出浴的少妇被人顺走了衣棠,羞愤万分,遁隐床下,任凭美食诱惑,千呼万唤,不理不睬,一副伯夷叔齐首阳绝粒的架式。

 

    将心比心,替娟子冤。少时,最烦人的事儿就是理发,非到家母嘲讽万端之时,方勉而为之。男孩儿多讨厌理发。有则国外父子的对话,可见一斑。子初获驾照,兴高彩烈,想开爹车,爹趁机要挟:“儿,行是行,但条件有三,学习好,读《圣经》,剪头发。”儿努力上进,逾月,再求爹。爹说:“儿,爹知道你学习进步,日诵《圣经》,可你头发没剪,车还是不能开。”儿答:“爸,我读《圣经》,发现参孙长发,挪亚长发,摩西长发,耶稣也长发。”爹道:“儿,没错,可人家到哪儿都走路,不开车。”如

都中鞋事(2009-07-08 07:56)

    上篇拙文《白回力》,有网友说缺“典”。胡适的文学八不主义要求“不用典”,但网友教导比博士训诫更重要,于是东拼西凑,攒一篇带典的鞋事,以博网友一粲。

 

    家门口,有座商场,墙根常年坐着两位外埠鞋匠。

 

    一位,四张奔五。摊儿出的早,收的晚。三七分头,一丝不乱,脸比诸葛瑾的不短,腰挺得比庙里的佛爷还直。鞋师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小口呡着大玻璃瓶里的茶水,若换身行头,有中央纪检书记的范儿。他臂袖套、胸围裙、指顶针,飞锤走线,把鞋给他,绝不压活。

 

    另一位,三张奔四。摊儿出的晚,收的早。腿有疾,日上三竿,柱柺橐橐而来。边幅不修,方头

白回力(2009-05-31 21:32)

    前些天,骑车路过北京前门东大街台基厂路口,无意中看到路南的小杂货店“大方”竟还健在。早年,前妻家住在街对过儿,她常光顾此店,赅搂“外转内”的处理货给我当行头。二十年光景了,花花世界变炫无穷,“大方”居然守节不淫,眉眼儿丁点没变,货品也定格在上个世纪,牡丹印花铁皮暖瓶、囍字搪瓷脸盆……,细一看,货架子上还赫然摆着京字牌高靿“白回力”,同四十多年前比,一模子出来的。想起小时看此鞋眼红,缠家母给置办一双,好上大街抖神儿,被家母严词拒绝的往事,忙叫售货员拿一双下来,像捧着康熙朝的官窑青花,细细端详。售货大姐看我直钩钩的眼神,一个劲儿撺掇:“您就买一双吧,穿上肯定好看,跟小年青穿匡威一样。”

 

    我这把岁数的北京人,少时穿鞋的经历应当差不太多。

 

    小学时,秃小们脚

龙井问茶(2009-05-18 14:03)

    四月初,清明刚过,谷雨未至,架不住春天的诱惑,奔了趟杭州、安吉、上海。

 

    尖酸点说,国人若这辈子没见过春情荡漾的杭州,算是世上白走一遭。自古,杭州便是销魂所在。阔别十九年,一踏上这方金粉之地,便如清照大婶所言:“沉醉不知归路。”

 

    九溪十八涧里,清翠欲滴,正值采茶盛季,茶园中,采茶女草帽竹篓,掐芽遏萌,“明前”已毕,“雨前”正炽。元人胡紫山有话:“一春能得几晴明?三月景,宜醉不宜醒。”此言极是,涧中路上,不见醒人,红男绿女,个个两眼矇眬,脚步飘渺,为景,更为茶。

 

    老衲还是年青和尚时,常来杭城,但时为红尘中人,多因奔走

喝茶往事(2009-04-20 10:54)

    喝茶,我是跟三儿学的,时空跨越有三十啷当年了。

 

    开始,我跟三儿在同一起点上,从北京街边野茶摊上的大碗茶开始起步,二分钱一扔,挑肩儿的用大马勺往粗瓷大海碗里一抖擞,茶汤四溅,有茶色,无茶味。双手擎碗,仰脖朝天,咕东咕东,喉头滚得跟打桩的汽锤一般,茶汤里外双流,外沿嘴角淌进领口,内顺回肠下泄膀胱,上面黄汤还没灌完,下面水头已过九曲十八弯,分分钟有溃堤的动静,碗一放,紧着满世界找厕所。这不是品茶,是京西大草驴饮槽。

 

    喝茶这事儿上,三儿进化的比我快,跟他屁股后面学,我老慢半拍。

 

    不久,三儿装备了一大白搪瓷缸子,制式颇宏,口径有半尺之巨,直怀疑是拿他家夜壶焊了一把儿。这一缸子茶,早晨沏上,抓把茶叶扔进去,周进去

泪哥和呆夫(2009-04-02 16:43)

    此番出差,首尔转机。08年全球机场评比中,仁川机场中了探花,实地一走,觉得比状元香港赤腊角机场、榜眼新加坡樟宜机场远逊一筹,其中一条,仁川机场的厕所太小家子气。

 

    如此堂皇的机场,大韩航空公务舱候机室里的茅房却相当窄小。古人形容地儿小,说不容旋马,我在仁川机场上的那间厕所甭说旋马,旋狗都难,我只好犯出门大忌,把电脑相机留候机室里,空身儿出恭。厕门一关,四下隔板高耸,密密实实,黑咕隆咚,如坐在竖起的棺材里,插上门销,像揳上了棺盖上的长命钉一般,气都喘不顺溜,五谷轮回之物还没卸完一半,就想破门奔回人间。胆小点的,颇有诱发幽闭恐惧症的可能。

 

    相比之下,吾华不少敞式官茅房,坦而荡荡,无遮无隔,绝无幽闭之苦。清晨,厕峰时段,出恭人排蹲于地,一如佛家的四部无遮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