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过去留下的只言片语,都被拿来作为记忆的证据。
不长不短的五年,不寒不暖的十月。
一回首,遇见曾经的自己。
「2007年10月。丽江。」
今天有很好的阳光。我们走在木府的回廊里,走在那些穿越过几百年的石板路上,走在那些有斑驳红漆的木制楼梯上。时空一下子回旋得杂乱无章。
雪山音乐节结束许久了,一直想要记下点什么。我总是微笑着,和很多人说起,那三天的阳光。心跳的频率,面临疯狂的人们,云淡风清的吟唱,歇斯底里的咆哮。我却忘记了说。结束之后熄灭的篝火。脏乱的场地。躺在用松针铺好的地面上哭泣的男人。
每天七点起床。洗头。换衣服。出门。到场地。签到。了解工作内容。然后坐在舞台下面晒太阳,看乐队彩排。偌大的场地只有稀疏的工作人员,再激烈的鼓点,仿佛也是在听音乐会。闭着眼睛接受阳光的抚摸,偶尔会悄悄的鼻尖泛酸,心里阵阵混乱。直到夜幕降临,音乐进入高潮,篝火燃起。我总能看见起舞的人群,然后我会从入场区慢慢的走过去。走向那些狂欢的人群。走向那个有蓝色灯光的舞台。而期间,遇见许多或落寞或欣喜的眼睛。自己能做的,只有用跳动的心脏去贴近音乐。
那些出现在夜晚舞台上的面容,此刻越来越清晰。声音碎片的优美的低于生活,安静的听完它,世界不再狂热,流淌的只有没有尽头的忧伤。还有跳舞的木玛。声音诡异的美好药店。真实存在着的苏阳。唱着陀螺的万晓利。妖冶的二手玫瑰。整齐的AK47。爆裂的谢天笑和冷血动物。还有无数曾经只出现在我耳朵里的声音和人。我在后台以及之后的酒吧聚会里,无数次的看到他们走过我的身边,有的沉默不语,有的略带醉意。
最后一天的凌晨五点,我脱掉鞋子。走过古镇。走过大街。走过花园。无比清醒又无比怅然的回到我的小房子,放了一张SUEDE,就沉沉睡去了。
「2008年10月。丽江。」
我住在一个幽静的院子里,在一楼的木屋正厅。来到这里之后身上总是会生很多奇怪的小红点,也许是这种古老的房子太过阴暗潮湿。愿意待在这里,只是因为阳光透过枝桠照进院子里来的时候,那种幸福感是难以言喻的。就像在黑暗中行走,突然有人给了你一束光。
已经过去的狂欢假期,留下来的所有记忆都混杂着阳光和雨水。它们阴晴不定的出现,让你不知道如何去和它们好好相处。所以悲伤和快乐总是同期而至,有时候都让我措手不及。十月初始,酒吧节和音乐节就都簇拥到了一起,我们也一起跟随着热闹了起来。
也许是各自都有不开心的事情没有说出来,大家都用宣泄的心态去看那一场场的演出。安静的时候静坐一旁,兴致起来就跟着摇摆跟着POGO,碰到不顺心的人也会失控的骂骂咧咧。一切都丰富得像是一场文艺电影,节奏缓慢却猜不透它的结局。
和阿宝在阳光灿烂的下午背起包在音乐场子外面摆起摊子卖打口CD,看着路过各色人群,乐手、明星、驾着马车经过的纳西妇女、神癫癫的游客、脏辫子、甜蜜的情侣、行踪落寞的流浪者。我们或者微笑或者面无表情。那么,这些经过的人群眼里,我们是些什么。那么一瞬间,被阳光包围着的我,竟然觉得幸福得这么不真实。仿佛在一个梦境里。嘻嘻哈哈。呜噜哇啦。那些不快乐的事情都已经离去。却恍然忘记了,这是梦中梦,还是身外身。
音乐节的最后一天,起床准备带上帐篷继续去当一个幸福的小贩,外面却飘起雨来,貌似南方五月梅雨的样子。天知道现在应该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雨停之后和阿宝在场子旁边摆好唱片搭起帐篷,谁料想雨水竟然又重新疯狂了起来,没有办法的我们只好把东西收了躲进帐篷里。旁边摆摊的算命道士却对我们的帐篷很是好奇,停留下来问了许多问题。我不知道这种对世事的无知。是悲哀还是庆幸。这让我想起以前在深山的庙里,遇见的那个一辈子没有出过村子的老婆婆。伴着雨水,空气里全是关于那座古庙里的气味。
这一夜仿佛杂锅菜般的演出,在雨中整整进行了四个小时,我们穿着雨衣开心的闹腾了一个晚上。偶尔有烟火,灯光打向烟雾般的雨中是星星点点的光亮。我们不知所谓的呐喊着欢呼着,可是每个人的心里真如看起来的那么幸福吗。
演出散场的时候,我看着离场的人潮和抱着大宣传壁纸拍照留念的人群,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对航说过的这句话。
「我们终究会在光阴里。渐渐的。相互失去。」
「2009年10月。杭州。」
这些天在没完没了的想念过去两年的疯狂十月。便越发显现着现在的荒芜。
竟很久没有找新的东西听了,音响里反反复复的都是旧旋律。就像回忆复现的都是旧日子。不知道该怎么诉说出现在的生活了。让自己羞耻的是以前对Z的怀疑,以及那信心满满的坚守。
杭州逐渐的让我看到了些风情,可若有似无的总是需要寻找,不似云南四处弥漫的都是意外的遇见。在这里,并不害怕的寂静也变了味道。我不再游走在深夜的大街上,穿着拖鞋去便利店买烟和食物。也不会在深夜惊醒的时候起来,放上一张金属CD吵得隔壁的房客过来敲门了。更无法在红漆斑驳的阴暗阁楼里打开窗户就被树桠透过来的光亮照得鼻子酸涩。
竖起的貌似坚固的城墙。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去碰触都会坍塌。我说的虚假,只是对自己的一次认真解读,装在心里,不向外人言明。这就是怯懦。我明白。
终日往返于公司和住处。在公司闲暇时间多是无谓的嬉闹,听她们说遍了爱情的所有附属品,却偏离本质很远,我通常就只有沉默。喜欢下班穿过车流到公司对面的站牌等公交。抬起头便是遮天蔽日的绿树,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也只能在高大树木的后面无奈的闪烁。这就是南方城市,在这里它们才能苍郁得如此嚣张。
十月快要过去了。这三年的十月,有的激烈澎湃,有的忧伤惆怅,有的安静平稳。放在记忆里应该都是各有美感。唯一不同的是,07和08年,我想溺死在里面。而09年,我却希望下一秒就能够离开。
「2010年10月。厦门。」
深秋的太阳,连虚假的炽热都不给,看看就觉着凉,让人没有接近的欲望。这就是南方城市让人讨厌的地方。厦门在一阵台风过后,就直接从夏天跳到了冬天。满街的棕榈和凤凰木还是一样青翠。杭州应该是梧桐叶掉落一地的时候了,丽江也应该到了秋高气爽的季节,唯独这个海岛,让人分不清四季变迁。
我又陷入怀疑的怪圈,逃避一切,厌倦一切,歇斯底里的低落。好好的想了一通关于生存、爱情、理想、家庭的话题。似乎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总是不明白人们那么辛苦的争取是为什么。无人给予我安全感,自己也给不了。如果可以,找个山谷藏起来吧,自生自灭,脱离这混乱嘈杂的人世。
经过几天的折腾,等待姑娘独自离去,离开了厦门。接下来是大霞,下月四号。凌晨三点,闹了三个多小时的她们终于困乏的倒下,我依旧神智清楚的抓着麦轻轻哼了一首又一首。当歌曲切换到艾敬的「是不是梦」,唱着唱着竟独自眼角湿润喉咙沙哑起来。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却还是生出许多不舍来。聚散离合,最是讨厌,最是无力。一切理所应当的匆忙,八月初在茶山小酌还仿佛是昨日。
疲倦归家,独坐于熄灯的阳台。夜风温柔,有些秋天的清冷。仿佛胸腔里有东西在蓬勃生长,呼之欲出。有些记忆竟然可以细微到如此,清晰到一缕阳光照射的角度、空气中游离的小灰尘、用什么表情与路人擦肩而过、怎样独自一人看了一夜又一夜的星空。我很庆幸,庆幸记忆可以如放映机般一遍一遍放映。我又很难过,难过离那些日子那些人已经如此遥远。
有时候太热闹,会分不清欢喜哀愁。有时候太孤独,会忘记了生活着的这个世界。
「2011年10月。泉州。」
十月一来,意味着一个短暂的假期随之而来。兴致勃勃计划着回趟厦门,好好的故地重游一把,却硬生生被汹涌的人潮吓回了房间,整个假期,也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宅。
经过短暂的休整,加上秋风渐起,天气凉爽不少,大脑终于有了活络的气象。自处的时候,好像回到从前的状态,因为些细小的感慨而思虑万千。尽管会有愁肠百结的时候,但会思虑,总好过不思虑。保持愚蠢,保持饥饿,只有如此,生活才能常鲜不腐。
掐指算算,到泉州竟已有小半年,不得不慨叹时间如梭飞奔。这期间平淡庸常,无什起落,心境平和了许多。不烟不酒,按时进餐,除了偶尔晚睡,日常习惯健康了许多。偶有念想,偶有盼望,大抵还是能活在当下,无端的抑郁少了许多。有时会对这样的平淡生出恐惧来,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它在谋杀你。此时,不安于现状的挣扎就会卯足了劲的涌出来,而去路依旧模糊。说到底,我还是那个寻找去路的姑娘,这寻找或许无休无止。
就是这些,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这些,宋先生肯定是不会明白。他是那么直来直往的人,什么都写在脸上,小心思总被我戳破。其实,无需揣测我在想什么,也无需改变什么。
现在,天色早早的便暗下来,微凉的风没有减弱华灯初上的热闹。几个月下来终于熟悉了这些交错的小街小道,七弯八拐到了夜市,笔直从叫卖小食的摊贩前走过去,毫不留恋的拐进超市,挑选大袋的新鲜水果,结账回巢。从前的贪恋之物,现在却不甚喜爱。毫无知觉之下,开始过一种愈发健康的生活。
就一直这样健康下去吧,也挺好。
「2012年10月。何处。」
保持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