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2003年的夏天,我们在广东徘徊了很多城市,广州是我们最后的目地地。广州是一个繁华的令人眼花耀乱的城市,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生活,它的节奏太快了,它总是给我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我喘不过气来。
八月中秋节的前一天,我得知台湾的舅爷爷返乡了,终于有一个机会让我逃离这个令我压抑的地方,我没有往常和方云要分离的伤感,反而觉得很轻松。或许我对的爱已被他的背叛悄然磨灭了,我努力的让自己去想他,可我的回忆全是那段不堪的往事。难道时间和空间真的能让一颗心逐渐变凉?
我知道,我对他那份坚韧的爱开始摇摆了。如果这次分开能够把他忘记,我想我会试着与他分手。因为我知道和他在一起,我的痛并不会结止,一个人再怎么变,他的本性不会变,我不会再奢望我会改变他。
九月,天气渐渐有些凉意了,伴随在舅爷爷的身边有半个月了,尽管舅爷爷很不愿意让我走,但我还是决定去广州,其实在我心里,仍然很强烈的牵挂着方云。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哥哥的女朋友岚茵给我打来电话,电话那边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哭声。电话那边传来他们打斗的声音,一会儿电话挂断了,于是我收拾好了行李,下午就赶到了省城,其实像他们现在这样的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没多长时间他们就好了,而我的到来似乎是多此一举,他们留我在省城多住几天,也好,我想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好好想想我和方云的问题。
我以为时间可以让我淡忘一切,我以为我会宽容他的过错,可是每次想到谢蓉,我就感到妒火中烧,我根本不能容忍他对我有丝毫的背叛,哪怕仅仅是精神上的背叛。
过情这一关恐怕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只是,有的人长记性,有一次痛苦就够用了,就明白了自己从中该学的东西。但相当一部分人会跌一次跤,再跌一次跤。直至彻底的明白。这种情形常常落在我的身上。因为,我在还没学会自己爱自己的时候,太需要一个男人来爱自己了。而且是恨不得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斜依在男人的身上。
方云不停的催着我回广州,而我却莫名其妙的拖了一天又一天,而且我还莫名其妙的在网上向他提出了分手,其实在我心里我并没有打算真正的和他分手,可他的回答却是那么的无所谓,他说我要怎样就怎样吧,又是这句话,那一刻,想和他分手的念头在他的所赐下变得更加牢固。然而同时我又被自己的这种念头给吓坏了。
想过回到他身边,但我害怕破镜重圆后那条永远存在的裂痕。我想努力忘记他,但越是刻意去忘,那副曾经的图画就越是死死的印在脑子里。但是我不能就这样算了,我要他为曾经的背叛付出代价,我曾经的迁就与忍让并没有让他明白我的苦心,我真的很想知道,他是否会为了他的尊严而放弃我,我也很想知道他对我的爱到底有多深。
或许方云感觉得了我这次的认真,他疯狂的打电话找我,他的面子与尊严,终于在我的认真下而瓦解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的求我,“我看了你的日记,我明白了你的痛苦,我真的明白了,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不会再气你,不会再负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看到方云发来的信息,我无法控制眼泪流下来,无法控制心猛烈的抽动,我以为他在我心目中已不再重要,可是这只是以为,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已生了根发了芽,想把他从脑海里删除掉,恐怕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我不想原谅他,可是我又不想和他分手,于是我不停的折磨自己,我不吃,也不笑,就像一个傻瓜天天坐在网吧,听着歌,流着泪,可能这些,他永远都无法看到,他只是对我的态度感到怀疑,因为这次的我就像上次的他,那么绝情,那么冷漠,于是他并认为我变了心,爱上了别人,于是他终于体会到他曾经带给我的伤害,这是我的报复吗?不,我不是故意的。
“你听过好心分手这首歌吗?”他问。
我打开这首歌,里面的歌词那么真实而又赤裸裸的表达了我的心情。
“是否很惊讶 讲不出说话
没错我是说 你想你分手吗
曾给你驯服到 就像绵羊
何解会反咬你一下 你知吗
回头望 伴你走 从来未曾幸福过
赴过汤 蹈过火 沿途为何没爱河
下半生 陪住你 怀疑快乐也不多
没有心 別再拖 好心一早放开我
从头努力也坎坷 通通不要好过
来年岁月那么多 为继续而继续
没有好处还是我 若注定有一点苦楚
不如自己亲手割破
……………………………………
眼泪再一次的模糊了眼睛。我迷茫,我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又该如何面对,只是希望如果分手一定是拮据,让彼此的伤害小一些,如果还有希望,哪怕是一丝一点,也要紧紧抓住。因为爱情虽然是很脆弱的东西,但是相爱的人一定不容易,可能是修了几世的缘分才换来的,不是吗?
最终,方云决定放弃他在广州刚找到的工作回来找我。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呆住了,他瘦了很多,他的身体就像一副躯壳,他那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也变得暗然失色,我好想紧紧地抱住他,但我没有,我脸上表达出的冷漠令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我们回到哥哥的住处,他们把房子让给了我们,但我们之间却是那么的尴尬,以前的感觉在一点一点的消逝,在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紧紧的抱着我,喃喃的说着:“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然后,我感觉到我的脸上湿湿的,那是他流下的眼泪,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对我的爱是那么那么地深。
其实,我何偿不是那么深的爱着他,但是我要学会伪装自己,妈妈曾经跟我说过不要在心爱的人面前表露出太在乎的样子,男人都很犯贱,我终于理解和认可了这句话。
我们之间似乎像是调换了过来,他在我面前是那么的小心翼翼,而我就像以前的他,有点狂妄,有点嚣张。虽然如此,但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八)
十月,是我最喜欢的气候,我和这天气一样,觉得浑身有散发不完的活力,望着熟悉的街道,心里感到亲切极了,我们走了半天的迂回路,现在又绕回到起点来了。
自从经历了上次分手事件后,方云确实改变了不少,尽管他极力的在我面前表现出他对我的迁让与关心,尽管我们都在努力的改变自己,努力的融洽对方,但我们之间却仍然没有找回以前的那种感觉。我不再信任他,不再迁就他,不再容忍他,我要他宠溺我,要他千依百顺,受不了委屈,受不了忽视,我成了爱情的傻瓜。怀疑和猜忌,忧郁和隐忍,患得患失。
“我去上班了。”方云丢下碗筷转身走了,望着他勿勿离去的背影,一种不安的心情侵袭了我,方云似乎很不愿意呆在家里,而且他的举止很奇怪,虽然我一直没有抓住什么蛛丝马迹,但是那根弦已经绷了很久了,以至于让我觉得我们的爱情开始变得烦心。
我耐闷的收拾着碗筷,透过厨房的窗户,我瞟了一眼对面那栋楼,那是方云上班的地方,突然间,我的视线刹那间凝固了,在那间休息室里,方云正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坐在沙发上聊着什么,等这一阵旋乾转坤般的大震动过去之后,我摇了摇头,使自己镇定一些,再努力去看我所看到景象,到底是真的还是出于我的幻觉。不错!这一切都是真的
当时,我觉得有一种怒火攻心的力量推动着我,我不顾一切的冲到那间休息室,里面很多人,我看到一双双眼睛奇怪的瞅着我,我来不及看清楚旁边那个女孩的模样,我涨红着脸对方云说:“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你怎么了?”方云一副很无辜的模样。
“我刚刚在楼上看到你牵着一个女孩的手,怎么回事?”我咬着嘴蜃,狠狠地瞪着他。他一愣随即解释道:“我们没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牵着另外一个女孩的手,现在叫我相信你。”我转过头冷笑了几声,在我盛满泪水的眼里盛满了绝望和恨意,我真想狠狠的打他几巴掌,这个可恶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一次又一次的让我伤心,让我绝望。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也不想解释了,你要怎样就怎样吧。”
“你………”
我被气愤、无奈、痛心折磨的气荡游丝。我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健忘,他忘了他来省城时答应我的事吗?他怎么可以这样?有些错犯了一次就已经足够了,而他却是一错再错。有些痛,痛过一次就够了,可我却顽固的不肯在痛中觉悟。
好几天,我没有理他,我故意在他面前和别的男人通电话,他终于忍耐不住极力的向我解释:“芷寒,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这是一个误会,你想想看,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就算我们有什么也不可能当着那么多人面做什么,他们都知道我有女朋友啊。”
我冷冷的望着他,想在他脸上找出破绽,可是,他一定是个做假的老手,他看来那样自然,那样安详自如。但是我不会信任他了,我无法抹杀掉我亲眼看到的事实。
当他为我擦去泪水时,那双温柔的眼睛又唤起了我的某种期待,然后,他吻住了我。我能体会到这份爱情的强烈和炙热,我能体会这爱情太尖锐,太紧张,太不稳定。这使我变得神经质,变得不安和烦躁。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独守着以前的誓言,看着他们牵手的事实,还要认真地相信他说自己编新的谎言?天啊,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了?
春节过后,方云跳槽到另外一家公司上班,老板很重视他,只不过他上班的地方离我们住的地方较远,于是他有了不回的理由。他曾经答应过我,无论多晚他都会回来,而他的承诺又一次成为泡影。
我变得动不动就大动肝火,动不动就歇斯底里地逼问他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我被自己的多疑折磨得痛苦不已,而他更是心烦意乱。
终于,沉没很久的压抑以及气愤如同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我拼命的用尽力气,恨不得把胸膛里的愤懑、忧伤、压力都排解出来。如果这个时候,他能够像平常一样哄我几句,我想我会乖乖的在他怀里入睡,可他没有,他沉默的像一座冰山,
无论我怎么说,他始终都不说一句话,他甚至起身想走,我被他的态度深深的激怒了,那一刻,我像一个泼妇,我揪住他,拳头像落雨般的打在他身上。
哥哥抓住了我,我眼睁睁的看着方云从我眼前消失,我不顾一切的追过去,可人海茫茫中早已没有他的身影。一个小时后,我冷静下来,我刚刚做了什么?我对他做了什么?我怎么会这样?懊丧使我几乎无力举步,我痛苦的蹲在地下,低低的抽泣起来,疯狂的眼泪像无数条皮鞭打着我的脸。
整晚,我彻夜未眠,一大早我并向公司请了假来到他上班的地方,由于太早他们公司还没开门,我只好站在对面的电话亭旁,我把手抱在胸前,可寒风的侵袭还是使我全身冷的发抖,没多久,哥哥和岚茵追了过来,他们担心我会出事,多么愚蠢的想法,我想,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值得让我去为他死。
一个小时后,他们公司终于开门了,开门的是一个女孩,女孩告诉我,方云从来没有在公司里睡过,一时间,我心碎神伤,五内俱焚。心底涌起的那股懊丧的情绪又在一瞬之间消失了,随之代替的是仇恨与气愤。我无力的靠在电话亭旁,手机动的拨通了方云家的电话。我受不了,再也受不了了,这么多年来我默默的承受着所有的痛苦,我不敢和任何人说,如今我已经受够了,我必须得找个人诉说,而在我最悲痛的时候,我还在为我们以后着想,我选择了他的妈妈,在我的心目中,他的妈妈就像是我的妈妈,那么温柔,那么亲切。
“阿姨……”我已泣不成声。
“芷寒你怎么了,别哭啊,有话慢慢说啊。” “方云他到了有了别的女人……”
“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做的,他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他是很爱你的。”
是啊,只有他的妈妈才会给我快枯死的心带来一点希望。我需要一点安慰,我希望有人能给我继续爱他的勇气。而我的家人,他们的怀疑,他们的猜侧仿佛把我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贱的人,事实已摆在眼前,他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死心。”
哥哥好心的劝告由于在我伤口上洒了一把盐,我怒不可揭对着他们咆哮:“用不着你来提醒我,你们别管我,走啊。”
我固执的站在那里等了三个小时,可带给我的结果却是方云的逃避。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他去哪了?他晚上究竟睡在哪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我仰起脸,让雨点打在我脸上,心如刀绞,头痛欲裂。
我勉强让自己去上班,尽量做一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然而一个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思想那就不会有“痛苦”两字了。
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了,一早我就打电话打到他公司里,接电话的女孩告诉我他这几天都不会来上班,挂掉电话后我想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不行,我感觉我的内脏有一团火在烧,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他找出来,我抱着一丝希望来到他的公司里,接待我的依旧是昨天那个女孩。
“请问方云在吗?”
“他在楼上开会。”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我是说方云,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是他啊,没错啊。”女孩不解的望着我说。
“我打电话来,他们不是说他不在吗?”
“他们这样说的吗?啊……”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我知道方云和这里的人都窜通好了,只有这个女孩不知情,所以她说的话是实话,一会儿散会了,但他没有下来,我知道他已经知道我来了,我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求她们告诉我方云在哪,但没人理会我,我再一次的被激怒了,我怒不可揭的冲到二楼,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伯碰了个正着。
“小姐,你找谁?”
“我找方云,他在哪?”
“小姐,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我望了老伯一眼点了点头,他把我带到包房,给我泡了一杯茶。
“早就听方云提过你,他说你是一个不错的女孩,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能和我说说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在哭,一直以来,我的眼泪很奢侈,这是我最软弱的地方,好想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可是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改掉这个爱哭的毛病。
“其实方云和我说了你们的事情,他说你老怀疑他,他现在很怕见到你,所以他想冷静一段时间……”
老伯和我说了很多,具体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楚,最后他答应下午让我和方云见一面。
老伯果真没有食言,他安排了我和方云见面,而且还请了我们吃晚饭,我不知道我不顾一切的找他是为什么,见到他,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是那样的陌生。我记忆中的那个方云仿佛在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我看不到他,摸不着他。如今摆在我面前的只是方云的一副躯壳。他的眼神,他的神情是那么的陌生。
“这几天我确实睡在公司里,我不想再作任何解释,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想我们暂时分开一个月,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悠然自在,他笑得那么宁静,那么安闲。我觉得我的五脏全被撕裂了,一个月?一天对我来说已经够长了,我不知道一个月会有多久,我不敢去想。
“拜托你,如果想和我分手就直说。”
“我没想过和你分手,我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还有什么事吗?我要上班了。”
他的眼光在我脸上一掠而过,声调平淡而冷漠。
“给我一点时间,我有话想和你说。”
“有什么话现在说,我要上班。”
我垂下脸,眼泪涌了出来。
“我给你三分钟时间,如果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我……”嗫嚅了半天,我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你就是让我看你哭吗?你知道你有多烦吗?”
三分钟后,他起身向外走去,我急忙追了过去扯住了他的衣角,他气极败坏的像要丢掉一样东西一样的甩开了我的手。
眼泪像洪水般的流了下来,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我在飞弛而过的汽车中徘徊,徬徨着寻找可以让我灵魂安息的车辆,凄厉的刹车声在耳边划过,突然间,我猛的醒悟过来,我不能死,为这么一个人,不值。
回到家里,哥哥和岚茵正着急的找我,他们还打电话给了爸妈,现在连我家里的人都知道了,我想我们是完了。
晚上我意外的接到了方云的电话,“还在生气吗?不要生气了好吗?我有时间就回来。”
他的话又让绝望的我找到了一丝安慰,只不过,我不想在等待中度过这三天假日,于是我接受了哥哥的提议回家一趟。我想在外面散散心,或许心情会好点。
走的时候我给方云打了一个电话,我告诉他我要走了,他哦了一声,他彷佛还没有完全弄清楚我的意思。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是颤栗的,他又“哦”了一声,然后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