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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唯有我
在濒临破晓时听到了滴答声
●预感1
穿黑裙的女人夤夜而来
她秘密的一瞥使我精疲力竭
我突然想起这个季节鱼都会死去
而每条路正在穿越飞鸟的痕迹
貌似尸体的山峦被黑暗拖曳
附近灌木的心跳隐约可闻
那些巨大的鸟从空中向我俯视
带着人类的眼神
在一种秘而不宣的野蛮空气中
冬天起伏着残酷的雄性意识
我一向有着不同寻常的平静
犹如盲者,因此我在白天看见黑夜
婴儿般直率,我的指纹
已没有更多的悲哀可提供
脚步正在变老的声音
梦显得若有所知,从自己的眼睛里
我看到了忘记开花的时辰
给黄昏施加压力
鲜苔含在口中,他们所恳求的意义
把微笑会心地折入怀中
夜晚似有似无地痉挛,像一声咳嗽
憋在喉咙,我已离开这个死洞
臆想2
太阳,我在怀疑,黑色风景与天鹅
被泡沫温满的躯体半开半闭
一个斜视之眼的注目使空气
变得晦涩,如此而己
梦在何处繁殖?出现灵魂预言者
首先,我是否正在消失?橡树是什么?
但请问是怎佯的目光吸收我
在那被废黜的,稠密的云墙后
月亮恰在此时升起它的处女光晕
我将怎样了望一朵蔷薇?
在它粉红色的眼睛里
我是一粒沙,在我之上和
在我之下,岁月正在屠杀
人类的秩序
一串发荧光的葡萄
一只广大无埂的沙漠之兽
一株匕首似的老树干
化为空荡荡的墙
整个宇宙充满我的眼睛
现在,我换另一个角度
心惊肉跳地倾听蟋蟀的抱怨声
空气中有青铜色牝马的咳嗽声
洪水般涌来黑蜘蛛
在骨色的不孕之地,最后的
一只手还在冷静地等待
瞬间3
站在这里,站着
与咯血的黄昏结为一体
并为我取回染成黑色的太阳
死亡一样耐心的是这块石头
出神,于是知道天空已远去
星星在最后的时刻撤退,直到
夜被遗弃,我变得沉默为止
所有的岁月劫持在一瞬间
在我脸上布置斗换星移
默默冷笑,承受鞭打似地
承受这片天空,比肉体更光滑
比金属更冰冷,唯有我
在濒临破晓时听到了滴答声
片到之欢无可比拟,态度冷淡
像对空气怀有疑问,一度是露水
一度是夜,直到我对今晚置之不理
直到我变得沉默为止
站在这里,站着
面对这块冷漠的石头
于是在这瞬间,我痛楚地感受到
它那不为人知的神性
在另一个黑夜
我默然地成为它的赝品
荒屋4
那里有深紫色台阶
那里植物是红色的太阳鸟
那里石头长出人脸
我常常从那里走过
以各种紧张的姿态
我一向在黄昏时软弱
面那里荒屋闭紧眼睛
我站在此地观望
看着白昼痛苦的光从它身上流走
念念有词,而心忐忑
脚步绕着圈,从我大脑中走过
房顶射出传染性的无名悲痛
像一个名字高不可攀
像一件礼物孤芳自赏和一幅画
像一块散发着高贵品质的玻璃死气沉沉
那里一切有如谣言
那里有害热病的灯提供阴谋
那里后来被证明:无物可寻
我来了我靠近我侵入
怀着从不敞开的脾气
活的像一个灰瓮
它的傲慢日子仍然尘封不动
就像它是荒屋
我是我自己
渴望5
今晚所有的光只为你照亮
今晚你是一小块殖民地
久久停留,忧郁从你身体内
渗出,带着细腻的水滴
月亮像一团光洁芬芳的肉体
酣睡,发出诱人的气息
两个白昼夹着一个夜晚
在它们之间,你黑色眼圈
保持着欣喜
怎样的喧嚣堆积成我的身体
无法安慰,感到有某种物体将形成
梦中的墙壁发黑
使你看见三角形泛滥的影子
全身每个毛孔都张开
不可捉摸的意义
星星在夜空毫无人性地闪耀
而你的眼睛装满
来自远古的悲哀和快意
带着心满意足的创痛
你优美的注视中,有着恶魔的力量
使这一刻,成为无法抹掉的记忆
二
——我目睹了世界
我创造黑夜使人类幸免于难
世界6
一世界的深奥面孔被风残留,一头白隧石
让时间燃烧成暖昧的幻影
太阳用独裁者的目光保持它愤怒的广度
并寻找我的头顶和脚底
虽然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在梦中目空一切
轻轻地走来,受孕于天空
在那里乌云孵化落日,我的眼眶盛满—个大海
从纵深的喉咙里长出白珊瑚
海浪拍打我
好像产婆在拍打我的脊背,就这样
世界闯进了我的身体
使我惊慌,使我迷惑,使我感到某种程度的狂喜
我仍然珍惜,怀着
那伟大的野兽的心情注视世界,沉思热虑
我想:历史并不遥远
于是我听到了阵阵潮汐,带着古老的气息
从黄昏,呱呱坠地的世界性死亡之中
白羊星座仍在头顶闪烁
犹如人类的繁殖之门,母性贵重而可怕的光芒
在我诞生之前,我注定了
为那些原始的岩层种下黑色梦想的根。它们
靠我的血液生长
我目睹了世界
因此,我创造黑夜使人类幸免于难
母亲7
无力到达的地方太多了,脚在疼痛,母亲,你没有
教会我在贪婪的朝霞中染上古老的哀愁。我的心只像你
你是我的母亲,我甚至是你的血液在黎明流出的
血泊中使你惊讶地看到你自己,你使我醒来
听到这世界的声音,你让我生下来,你让我与不幸构成
这世界的可怕的双胞胎。多年来,我已记不得今夜的哭声
那使你受孕的光芒,来得多么遥远,多么可疑,站在生与死
之间,你的眼睛拥有黑暗而进入脚底的阴影何等沉重
在你怀抱之中,我曾露出谜底似的笑容,有谁知道
你让我以童贞方式领悟一切,但我却无动于衷
我把这世界当作处女,难道我对着你发出的
爽朗的笑声没有燃烧起足够的夏季吗?没有?
我被遗弃在世上,只身一人,太阳的光线悲哀地
笼罩着我,当你俯身世界时是否知道你遗落了什么?
岁月把我放在磨子里,让我亲眼看见自己被碾碎
呵,母亲,当我终于变得沉默,你是否为之欣喜
没有人知道我是怎样不着边际地爱你,这秘密
来自你的一部分,我的眼睛像两个伤口痛苦地望着你
活着为了活着,我自取灭亡,以对抗亘古已久的爱
一块石头被抛弃,直到像骨髓一样风干,这世界
有了孤儿,使一切祝福暴露无遗,然而谁最清楚
凡在母亲手上站过的人,终会因诞生而死去
夜境8
正值乌鸦活动的时候
——传说这样开头
她已走进城堡,渐渐感到害怕
那些夜晚树一直睡在水上
水很优雅,像月亮的名字
黑猫跑过去使光破碎
瘦骨嶙峋的拱门把手垂下
像夜之花
传说这样写道——
分明有雨,有幻觉
幽灵般顺着窗户活动
但她并不知晓
那些夜晚走廊藏匿起康乃馨花的影子
井壁并不结实,苔藓太老
她觉得一切得熟悉,但远不是梦境
传说继续写道——现在
她已站在镜子中,很惊讶
看见自己,也看见凉台上摊开的书
整个夜晚风很大
一棵楝子树对另一棵发出警告
她拎着裙子走上来.拿起书
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但她觉得一切很熟悉,像读自己
故事刚刚开始
传说这样结束
——正值乌鸦活动的时候
憧憬9
我在何处显现?水里认不出
自己的脸,人们—个接一个走过去
夏天此起彼伏地坠落
仿照这无声无响的恐怖
我的爱人 我像露水般扩大我的感觉
所有的天空在冷笑
没有任何女人能逃脱
我已习惯在夜里学习月亮的微笑方式
在此地或者彼地,因为我是
受梦魇憧憬的土壤
我在何处形成?夕阳落下
敲打黑暗,我仍是痛苦的中心
影子在阳光下竖立起各种姿态
没有杀人者,也没有幸免者
这片天空把最初的肋骨
排列成星星的距离
我的爱人,难道我眼中的暴风雨
不能使你为我而流的血返回自身
创造奇迹?
我是这佯小,这样依赖于你
但在某一天,我的尺度
将与天上的阴影重合,使你惊讶不已
噩梦10
你在这里躺着,策划一片沙漠
产卵似地发出笑声
某个人在秘密支配
向日葵方式的梦。心跳概不由己
闭上眼睛,创造顽固易碎的天气
海是唯一的,你的躯体是唯一的
像一个巨大的,被毁坏的器官
和那些活着被遗弃的沉默的脸
星星们漠然,像遥远的白眼瞳
一株仙人掌向天空公布
不能生殖的理由
你是?你不是第一个发现海市蜃楼的人
把黄昏升为黎明,让红色显然于目
永远是那只冰冷的手
海无动于衷,你的躯体无动于衷
在不同的地点向月亮仰起头
一脸死亡使岩石暴露在星星之下
夜在孤寂中把所有相同的时辰
镀成有形状的残垣
你整个是充满堕落颜色的梦
你在早上出现,使天空生了锈
使大地在你脚下卑微地转动
三
——用人类的唯一手段
你使我沉默不语
独白11
我,一个狂想,充满深渊的魅力
偶然被你诞生。泥土和天空
二者合一,你把我叫作女人
并强化了我的身体
我是软得像水的白色羽毛体
你把我捧在手上,我就容纳这个世界
穿着肉体凡胎,在阳光下
我是如此眩目,是你难以置信
我是最温柔最懂事的女人
看穿一切却愿分担一切
渴望一个冬天,一个巨大的黑夜
以心为界,我想握住你的手
但在你的面前我的姿态就是一种惨败
当你走时,我的痛苦
要把我的心从口中呕出
用爱杀死你,这是谁的禁忌?
太阳为全世界升起!我只为了你
以最仇恨的柔情蜜意贯注你全身
从脚至顶,我有我的方式
一片呼救声,灵魂也能伸出手?
大海作为我的血液就能把我
高举到落日脚下,有谁记得我?
但我所记得的,绝不仅仅是一生
证明12
傍晚最后一道光刺伤我
躺在赤裸的土地上,躺着证明
有一天我的血液将与河流相混
怀着永不悲伤的心情,在我身下
夕阳晒红丁狼藉的白垩石
当我双手交叉,黑暗就降临此地
即刻有梦,来败坏我的年龄
我茫然如不知所措的陷阱
如每个黄昏醉醺醺的凝视
我是夜的隐秘无法被证明
水使我变化,水在各处描绘
孤独的颜色,它无法使我固定
我是无止境的女人
我的眼神一度成为琥珀
深入内心,使它更加不可侵犯
忍受一种归宿,内心寂静的影子
整夜呈现在石头上,以证明
天空的寂静绝非人力
当我站起来,变成早晨的青火焰
照射,却使秋天更冷
女人呵,你们的甜蜜
在上月是一场灾难
在今天是宁静,树立起一小块黑暗
安慰自己
边缘13
傍晚六点钟,夕阳在你们
两腿之间燃烧
睁着精神病人的浊眼
你可以抗议,但我却饱尝
风的啜泣,一粒小沙并不起眼
注视着你们,它想说
鸟儿又在重复某个时刻的旋律
你们已走到星星的边缘
你们懂得沉默
两个名字的奇异领略了秋天
你们隐藏起脚步,使我
得不到安宁,蝙蝠在空中微笑
说着一种并非人类的语言
这个夜晚无法安排一个
更美好的姿态,你的头
靠在他的腿上,就像
水靠着自己的岩石
现在你们认为无限寂寞的时刻
将化为葡萄,该透明的时候透明
该破碎的时候破碎
瞎眼的池塘想望穿夜,月亮如同
猫眼,我不快乐也不悲哀
靠在已经死去的栅栏上注视你们
我想告诉你 没有人去拦阻黑夜
黑暗巳进入这个边缘
七月14
从此夏天被七月占据
从此忍耐成为信仰
从此我举起一个沉重的天空
把背朝向太阳
你是一个不被理解的季节
只有我在死亡的怀中发现隐秘
我微笑因为还有最后的黑夜
我笑是我留在世界上的权力
而今那只手还在我的头顶
是怎样的一只眼睛呵让我看见
一切方式现已不存
七月将是一次死亡
夏天是它最适合的季节
我生来是一只鸟,只死于天空
你是侵犯我栖身之地的阴影
用人类的唯一手段你使我沉默不语
我生来不曾有过如此绵绵的深情
如此温存,我是—滴渺小的泪珠
吞下太阳,为了结束自己才成熟
因此我的心无懈可击
难道我曾是留在自己心中的黑夜吗?
从落日的影子里我感受到
肉体隐藏在你的内部,自始至终
因此你是浇注在我身上的不幸
七月你裹着露珠和尘埃熟睡
但有谁知道你的骸骨以何等的重量
在黄昏时期待
秋天15
你抚摸了我
我早已忘记
在秋天,空气中有丰盛的血液
一只鸟和我同时旋转
正午的光突然倾泻
倒在我的怀抱
我没有别的天空像这样出其不意
仰面朝向一个太阳
或者发抖,想着柔软的片刻
树都默默无声,静静如吻
如无力的表情假装成柔顺
羊齿植物把绿色汁液喷射天空
二叶草的芬芳使我作呕
秋叶飘在脸颊上
一片已尝到甜蜜的叶子睥睨一切
现在才是另一只手出现的时候
像种种念头,最后有不可企及的疼痛
我微笑像一座废墟,被光穿透
炎热使我闭上眼睛等待再—次风暴
声音、皮肤、流言
每个人都有无法挽回的黑暗
它们就在你的手上
你抚摸了我
你早已忘记
四
——白昼曾是我身上一部分
现在被取走
旋转16
并非只是太阳在旋转
沉沦早已开始,当我倒着出生
这挣扎如此恐怖,使我成形
保存这头朝地的事实我已长得这般大
我来的时候并不是一颗星
我站得很稳,路总在转
从东到西,无法逃脱圆圈的命运
够了,不久我的头被装上轧道
我亲眼注视着它向天空倾倒
并竭力保持自身的重量
大地压着我的脚,一个沉重的天
毁坏我,是那轮子在晕旋
天竺葵太像我的心,又细腻又热情
但我无法停下来,使它不再转
微笑最后到来,像一个致命的打击
夜还是白昼?全都一样
孵出卵石之眼和雌雄之躯
据说球茎花已开得一无所剩
但靠着那条路的边缘
黑色涡旋正茫茫无边
旋转又旋转,像一颗
飞翔着不祥事件的星
把我团团围住,但谁在你的外端?
人生17
每天是今天的敌人,我们恐惧
罪恶依然升起,多少名字遮盖了
苍白的额头,你们秘密地
快乐并练习谎言的用意
像风一样走着,黑发的女儿
悄无声息,用不可救药的
迷人之处动摇夏天的血液
充满秘密,夜走进你们心里
夜使我们害伯,我们寻求手臂
无限美,无限奇妙
以月的形体,以落叶的痕迹
夜使我们学会忍受或是享受
我是诱惑者。显示虚构的光
与尘土这般完美地结合
路以真实的方式出现
神性留在上方,任你们随心所欲
那是谁?那又是谁?
保没有责任感的影子来了又去
注定消失的泡沫勿忙升腾
活着的手像真理触摸到每个夜晚
路走过无数人
你们却是第一次
外表孱弱的女儿们
当白昼来临时,你们掉头而去
沉默18
夜里总有一只蝴蝶叫着她的名字
于是她来,带着水银似的笑容
月亮很冷,很古典,已与她天生的
禀赋合为一体,我常常阴郁地
揣摩她的手势,但却一无所获
然而你不满二十,你站着
把一个美妙的时辰钉在
不可避免的预言里
你还是那样令人心碎地走着
像在宣将一个剧毒的姿势 你
从容有如美不胜收的磷火
你的光使月亮无法给你投下影子
生气勃勃,但又那样惊奇
那么,是谁使你沉默?
目光楚楚对准一切,但
一切都离你而去
越来越多的燕子在你家筑巢
黑婴栗被当作饰物挂在窗口
你的眼睛变成一个圈套,装满黑夜
酢浆草在你手上枯萎
她怎样学会这门艺术?她死
但不留痕迹,像十月愉快的一瞥
充满自信、动人,然而突然沉默
双眼水远睁开,望着天空
生命19
你要尽量保持平静
一阵呕吐似的情节
把它的弧形光悬在空中
而我一无所求
身体波澜般起伏
仿佛抵抗整个世界的侵入
把它交给你
这样富有危机的生命、不肯放松的生命
对每天的屠杀视而不见
可怕地从哪一颗星球移来?
液体在陆地放纵,不肯消失
什么样的气流吸进了天空?
这样膨胀的礼物,这么小的宇宙
驻扎着阴沉的力量
一切正在消失,一切透明
但我最秘密的血液被公开
是谁威胁我?
比黑夜更有力地总结人们
在我身体内隐藏着的永恒之物?
热烘烘的夜飞翔着泪珠
毫无人性的器皿使空气变冷
死亡盖着我
死亡也经不起贯穿一切的疼痛
但不要打搅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又害怕,又着迷,而房间正在变黑
白昼曾是我身上的一部分,现在被取走
橙红灯在我头顶向我凝视
它正凝视这世上最恐怖的内容
原文地址:http://www.ccgaa.com/bbs/viewthread.php?tid=38623
7月3号的音频交流中,我简单的说了些自己成长和学画的经历,素描论坛里一位叫m__e的朋友记录了内容,让我意外,也让我感动,谢谢你哥们。我想把这篇内容贴上来,希望大家可以在我的经历中有所收获:
我是82年生的,家在浙江的乐清,离雁荡山比较近,是个小镇。听我爸爸说,我在我妈的肚子里多呆了
一个月,所以就给我起名字叫林冉,冉是缓慢的意思。
幼儿园中班的时候,我所在的小镇还是十分的闭塞,除了面店就是五金店,你很难看到几间像样的书店。但是很幸运的,既使在那种情境之下,在我的书房里,还能看见一张精美的油画复制品,它就压在书桌的那个玻璃下面。
那幅画的名字叫《意大利的中午》也叫《摘葡萄的少女》,作者是俄罗斯的一位画家,叫布留洛夫。画面里面的光让我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感觉,我还记得那个葡萄和她的眼睛一直在发光。我没事就盯着它看,然后用蜡笔去临摹那张画。画完了我就兴奋地给爸爸看,我爸也没说什么,他就是笑起来。过了不久,爸爸就带我去一个私人开办的学习班上,把我拜托给老师。我记得那年是五岁。
我在那个班上是最小的学生。我记得刚到那个班上时看见满墙的画,所有优秀作品都贴在墙上。有一只啄
木鸟尤其漂亮,是一个大姐姐画的。我就想:我靠,我哪年才能画成那样!后来,老师让我坐在角落,说:不要说闲话也不要欺负同学(然后)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反正今天是第一天。我想想也没什么要画的,就把之前临摹的(我就)又默写了一次。我记得那时我第一次发觉,好像默写比临摹要容易得多。临摹的话,是用眼睛去看;而默写,只要由心而发就好。然后很快就画好了。老师看了我的画就说:你把爸爸叫来。然后他跟我爸说:你儿子有点天份,应该去学素描,别在这个小班里学。那天我爸爸就接我回去了,表情有些沉重。我以为我犯了什么错,一直低着头。
后来就去了我表哥办的那个素描学习班,开始画球体、锥体、方体、背口诀。那时候背的就是素描五调子:
高光点、受光面、明暗交接线、投影、反光。我背得很顺。当时其实很恨这种练习!我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还是硬着头皮去画。我哥看了说:不行,不行,你画这个东西太早,这里都是大哥哥大姐姐,你画这个太早…
他这么说时正合我意。我就回家说:爸爸,我不画了,没意思。我爸也没来逼我。
我爸爸是电视台的播音员,所以经常会拿来很多BBC的片子:介绍宇宙的、介绍外星人的、介绍不解之谜的。
他说:不好意思,世界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去找答案吧。
他鼓励我去思考这个世界(然后)有自己的收获。
其实,现在想起来,接触素描越早越好。尽管当时没有兴趣,也难以领悟,但对于今后的巨大作用是潜移默化的。
说回我父亲。
我父亲是对我影响巨大的一个人。他信佛,有很高的悟性,所以小时候因为他的自由和对我的态度,让我对神秘的事物也有了很大的兴趣。家里有很多的杂志,我记得最深的是《奥秘》。里面有一期是讲一个召唤飞碟的人,我就学着那个人,每天晚上站在阳台上,说:我是地球的林冉请回答,请回答。一直没有回音…所以就……当时就是那样一种状态。
初中时有一天,我爸带我去电视台玩。当时他在一个密封的隔音室里录音,而我不能出一点点声音。
我憋了一会儿,觉得快崩溃了,就跑到另外一个房间,里面没有人,都是屏幕,有大有小的。
大的那块上有个人在跳舞,那种舞蹈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我完全被他震撼了!他给我一种
超现实的快感,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那时我就疯狂喜欢上了这个人。大家都知道,那就是伟大的MICHAEL JACKSON。
在那之后就整天跳他的舞、唱他的歌。反正我爸爸也给我足够的自由,初中时基本上是这么快快乐乐的过来
的。每天都像是活在梦里,完全不去考虑前途或者什么成绩之类的东西。
(然后)苦日子来了。
初三的时候,有一天回家发现母亲的脸色很不好,在打包收拾东西,(然后)爸爸坐在床上,笑着安慰她。我妈说:我们要去上海一年,你就住在你的表妹家吧。我也没多问,就说:好,反正到哪住不是住。我那时侯挺没心没肺
的,脑子里就是跟做梦一样。我就去我的妹妹家了。
我和表妹是从小玩到大的,小学在一个班,初中在一个学校,兴趣很接近,所以我把迈克尔介绍给她的时候,她也完全不可救药的被迷倒了。
但是有一天,我回到家的时候,她很严肃的问我:林冉!你真的没心没肺呀!
我说:怎么回事?她说:我妈刚才跟我说了一些东西…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去上海吗?我想想,说:为什么?两人世界
吧?我妹妹说:两你个头呀!你爸爸得了癌症你知道吗?!我就 懵了!真的!我觉得这个太猛了!! 我就傻在那
里,很久,很久…就傻在那里…
我妹妹就看着我说:你怎么还不哭啊?
我说我哭不出来…
一年以后,我爸爸就去世了。那年我十五岁。
在那以后的很长时间,我都在思考他的死,我想不明白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记得他最后跟我说:要是真的喜欢
画画,就把它做好,别放弃努力,别浪费生命。我当时感觉,这样无常的生命,浪费就浪费吧!
后来,我妈说:你要真喜欢画画就去考美院吧,高二的时候你去你四舅家里,我把你的学校转到他那边。
我有六个舅舅,第四个是个画家,是画工笔花鸟的。他的两个儿子相差几岁,分别是中央工艺美院和北京服装学院的。你要知道当时的美院还没有那么水,所以他们的基本功都还是很扎实。于是就去了他们那里。
尽管初中时,也有在家陆陆续续地画过写实的东西,但那两年真的是我这一生中最集中的学习时间。
我再也不会小看素描的意义,我也早已经能够体会它的美。他那里有海量的艺术书,两个哥哥在他们上学的几年里,从北京买来各种各样的杂志和画册,整个有满满两大书墙。
我就跟财迷躺在钱上一样,看得懂的看不懂的我全看!我靠,那就是醉生梦死的日子。非常非常的美!
西方美术史、印象派的故事、梵高传、毕沙罗、西斯莱、高更、莫奈、莫迪利亚尼、莫兰迪、巴巴、佐恩、萨金特、康定斯基、洛佩斯、罗森博格、安迪沃霍尔…
从久远的到近代的,白天上课就是看这些书,晚上回家就是全开的素描训练。我完全没有冲动去应付什么高考,我真的没有高考这种概念,更别说迫切感。
我就是觉得幸福才去画!表哥们还收藏着很多有才华的同学的作品。有一个居然坚持用小十字架的笔触代替排线,画出一张很棒的素描肖像,质感刻画非常细致和真实!我就相信“法无定法”这个说法是对的。
影响我最大的一位画家是埃贡·席勒,也是我哥哥们最推崇的一位画家,一个标准的天才!他的用线、他的敏锐和迈克尔·杰克逊的舞蹈一样。他们是用本能在说话。用他们自己的天才告诉你:艺术可以赋于人怎样的美与自由!后来真的要面临高考了。
高考的前一天我就觉得再不去面对不是办法了,明天就是了,怎么办?我就给妈妈打电话说:能不能带我去看医生,我现在有不好的症状,我总是听见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吵,越来越吵…(然后)我妈吓坏了,她带我去一个小医院的心理门诊,那里面的专家正巧是个混蛋。他没听两句就说:你这个很严重,得马上住院观察!我就心里想:这个正合我意!反正当晚就住进去了。
我还记得我妈临走时的眼神,很伤心、很可怜…
(妈妈)走了以后我就换了衣服,坐在大厅里。大厅正中是根方形的承重的柱子,(然后)边上摆了几张乒乓桌。
里面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挨个过来打招呼,还没等你回应他们就管自己离开了,完全不知道有客套这种
东西!我倒是第一时间就喜欢上他们,我觉得真可爱,我真心把他们当自己人。想想明天别人考试的情景我就觉得
很好笑,再看看自己这身衣服又觉得很好笑,我就低下头默默的笑起来。抬头时我发现有个护士在看着我,很忧郁
的眼神…我估计她心里在说:这小子他妈是病得不轻!每天就这样:六点,吃药,翻起舌头给他们看,(然后)啊~~~这
样,一会儿你就会完全站不住想睡觉。早上六点起来,洗澡、排队吃早饭,开始磨时间。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没人知道我在哪里。
里面有个小姑娘叫小皮鞋的,她长得很可爱,父母离异,我跟管老师说过她。从小被外婆带大,后来外婆死了,她就崩溃了,精神恍惚,不愿意说话,被几个远房的亲戚带到这里来。我经常把我妈带给我的吃的送给她,她也就信任我了,叫我哥哥。家里有人来看她时,她会拉着他们的手说:带我走,我想走,我想走!我想走…亲戚当然没有带她走。关上门时她就会不停地哭喊,情绪失控。我觉得这都很正常,换谁都会失控,除非是心甘情愿地想在这里,像我这种人。有一天,那个混蛋医生也来看我们了,那个小皮鞋正好也在哭,他就跟保安说:把她捆在柱子上!我对管老师也说起过这个。他们用一种床单把她捆在大厅的柱子上。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个混蛋医生,尽管他帮了我的忙让我进来,但换了别人不就倒霉了吗?我就骂他,破口大骂!完了把小姑娘的绳子解开。(然后)医生的表情始终很儒雅、很淡定,就是弱弱的吩咐了一下。(然后)我也就被捆在了柱子上。
我在被捆着的时候就开始想,我开始想起我爸爸的话:要是真的喜欢画画,就把它做好,别浪费生命。我觉得,很惭愧…我当时就这样想,我说我现在这样到底算怎么回事,每天这么吃药,无所事事,逃避着生活…我开始明白这世界有多现实了,你要么被他弄死,要么选择坚强的创造自己的生活。千万不能被动。生活和活着,意思是截然不同
的。当你的内在发生变化,那么变化,会是脱胎换骨的。我妈来看我的时候,我就跟她说:我想好了,我不会再
闹了,我受够了!我要好好的过日子。
后来我妈给我买了电脑和手写板,我就开始在上面画东西,坚持下来了。
很快我的画在网上被王鹏看见了,他是一个天才的漫画家,当时在广州上班,就把我介绍去了那里,然后
我就开始工作。在广州工作过一段时间之后又来到上海,这样跳来跳去的。以后的话基本上都是已经成熟的想法,保持努力,基本上进步也就是平稳的。最后在成都的时候,我看到管老师的那个网站。
我去成都是因为我想逃避工作,我想逃避房租。我觉得这些东西太压抑人了,我根本活不下去!我需要一个
简单的生活来让我去思考,我需要那样一个世界。我真的恨死现在这样的环境了!为什么?完全看不到意义!我只是希望那样一种像梦一样的日子,我只有这样我才能觉得幸福。但是去了成都,我觉得…我觉得…很对不起我的女朋友,我觉得我还是应该给她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然后)我的户口又是在上海,我爸爸是上海人。所以我必须要回来…那个时候正好在网上看到管老师的网站,我给管老师留了言,他很热情的回复了我,跟我之前遇到的老师完全不一样。所以我就觉得可能命中注定会有一些人来帮助我,上海会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地方,没那么坏。我觉得管老师是一个真正的德才兼备的人,能有这样的老师是我的福气。
其实到这里也就是我要讲的全部了,最后,我想说,通过我的经历,我感觉到:艺术是重要的,但先得确保自己能
稳定的生活。
其实当初的我完全没必要去逃避高考,我也不用去抵触学校,没人逼我去住那看护所,我也活该被捆在柱子上....我倒不后悔做过的事,要是再让我活一次,我还那样,那是我倒霉的性格。我只是想客观的说,你所学到的东西,与你有多惨没有必然联系。
你的梦想越空灵,你的脚反要越扎实。没有什么不能实现的,但必须有正确的方法。所有的成功几乎都有一个相同的模式,那就是心怀理想又直面现实!
而我父亲的死给我的最大启示是:尽管生命的短暂像一颗石头被投入水里,它与水面的接触是刹那的一瞬间,
但当它沉入水底之后,那漫长的涟漪,还会持续很久!
我相信爱和善是会传播的,(所以)把爱和美留给这世界,帮助你身边需要帮助的人,我们的意义便也可以得到实现和漫长的传播。
所以我感谢我爸爸,我感谢管老师,我感谢那些执着而真诚的大师们!也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