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颠簸,回到学校。路途总是让人爱恨交织,一头是脉脉温情的故旧、家人,一头是迷梦般的未来。我的路途,从大学开始,一山另一山的穿行里,惊喜美艳不绝,对于身后的世界不曾半分留恋,少年义气随同旅途游弋在山川河岳里;四、五年过去,仍可称得少年,却多了留恋,明知岁月是无法归去的原乡,心中却戚然多了疑虑。万水千山,这远行究竟留下什么?
一向晴好的天气,偏在离开这日飘起雪。爸妈执意要送,也罢。到火车站时,已开始检票,从马路到进站口是不短的距离,行李零零杂杂,我挎起包,母亲执意不肯,非要夺下挂在自己肩上,颤颤巍巍的走着,父亲不语,点了一根烟,默默走在后面。雪花纷纷扬扬,在二月的寂冷里,仍属罕见。母亲絮絮叨叨,在外要注重身体,交友要慎,适时该交一个合适的女友考虑婚姻;我默默听着,不作回应,扬眼仔细打量了眼前的母亲,一向消瘦的母亲,青丝渐多,越发憔悴,年青时的美貌、伶俐,此刻只剩了沧桑;父亲尾随着我与母亲,默默,父亲脾气自幼便拧,却对母亲的安排心悦诚服,此刻远行的儿子只有这不以言表的沉默。站口渐近,顿了一下,放了行李,掠一下头发,看一眼我眼眶里湿润,扭扭头说“进去吧,路上小心”;广播里再催促,我踏步往前走,不回头,不回头;父亲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像个小孩似的追上来,拉着包想送我进站,春运多了武警,父亲看了一眼,低声说“哦,这是我儿子”,警察看了一眼父亲,年迈的老人,降低了音调,“这是春运,不让进,就送到这里吧。”“哦。好”父亲的声音带着很大的失望,仿佛这短短的几步,意义不凡。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出来,匆忙抽了行李,往里走。一行安检,毕了,透过玻璃窗,他们还在那里,我挥挥手,母亲又是掠一下头发,强作欢颜的笑了;父亲则向我挥挥手,身体前倾,像一株老去的大树。
车轮滚滚,行过山丘、平原,一路向。窗外的世界静寂,荡荡大河,依然不息,列车跨越湖北、江西、浙江三省;这旅途,是渐远的故乡,是念念不忘的恋人的平原的家,是我正着力成长的江南之地。我无法说出所以然来,但是眼前飞驰的世界让我平静安妥,在远行的列车读沈从文的《边城》,静静的看窗外,眼前越来越开阔;夜晚的时候可以看平原上星星点点的灯火,亦有稀疏的焰火,在空中盛放、落幕;清晨江南清冽的水汽,袭窗而来;人世是如此可观,美妙,让远行人心甘情愿的踏上旅途,让一颗心在路上不停歇的行进。旅途之于我,我之于旅途,这样的理由或许不足够,但确确实实的这是我最心甘情愿的理由。
【远行客】
一面是情,一面是坚决的远走。对于远行来说,这一定是最难的抉择。
李煜说“梦里不是身是客,一晌贪欢”,贪恋那个“欢”字;郑愁予说“我哒哒的马蹄是个错误,我不是归人,是过客”,是始终不安的心,是看尽沧桑,叹息的回望;而许巍却说“曾经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有些轻狂,而今我四海为家”,是对世界强大新鲜感所迫;对于我,一切并不了然清晰,只是爱极了这“哐当哐当”的远行声,意义为何,不曾想过。万水千山总关情,或许是万水千山踏遍的豪气,和那些前行留下的足迹。
木落崖枯,2011转身成了历史。我的大学班主任在小诗里写到“分分妙妙是虚幻,是是非非成公元”,诉说时光流逝里人的单薄无力,这样的感觉时有,但抑或是不甘,抑或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总是竭力想别过这根筋,相信总可有改观,去相信“Time just get away from us”,时光流走,并非毫无意义。这一篇文字,作于这样安静的片刻,想对逝去的2011年作作结,亦是关于新一年的憧憬,作名“情书”,无谓是对时光的重要的认知,每个人的岁月中,最多的却是给予了时光,这一意义上,或许时光才是最深情的恋人,故这封情书,写给时光。
2011年,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人年。一月至三月,待业家中,找工作,研究生复试,对生活的前景一切不可知。我时常想,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不甘,大概是彼时的关键词,“事情在未达到最好之前,就定有改善的余地”,这句话是在落败时激励我最多,我总告诉自己绝不可就此成为定式,那不是我。自小至此,成长虽有兄长姐姐的丰盛照顾,但在精神层面上,至始均自我担当。应聘施耐德,后经历漫长的等待,无果,明白这就是现实社会,这就是人性城府,你切明白,但又不可丧失信心。决定读研,并无意外,总觉得自己还有改善的可能,这条路还没走完。
四月,家中并不平静。病如猛虎,嫂子生病,是目睹之事。无论怎样强大的人,在自然法的疾病面前,都不堪一击。此间,常有一种无力感,这样的无力感常侵袭每个人,即便能够舍身处地,也不能够真正的替代。我的兄长 ,这个少年时代写诗不羁爱自由的人,在生活面前单薄得如同苍茫冬天的一株草。什么是生活,这便是生活。但可庆幸的是,我们兄弟身上总有一种散漫的活力,生活在难,也都能乐观,寻得欢喜,寻得乐趣,这或许是胡兰成所说的“生命的兵气”,大气度。所以,一切都会好。
五月,去旅行。山色清隽,总是让我动容,总是尽一切可能的走的更远。一路的行走,内心都是澄明的。浩浩河山,真正的让你懂得这大美的意义,许多解不开的心结,也都释然。旅途,让你真正的认识自己,更珍视身边的人。一切不必焦虑,明天,就如同虎跳峡的景致,绕过十八拐,一切便了然于心。
六月,凤凰花开,是告别的季节。关上535门的那一刹那,回头看了一眼,这次是再不回去了,不是去食堂打饭,亦不是回乡去渡假期。关上的,大概还有青春。云南生活的四年,让我心怀感激,或许学校不是最好,但我在这里却学到了最该学到的一切。“自兹为一别,孤鹏万里征”,这是离开时的签名,再见,老张、炮哥、冯杰、婷玉,还有江川姑娘。
七月流火,酷暑季节,在家中学车。期间,参加了一个老人的葬礼。这一年中,最遗憾的事,便是没有达成老人的遗愿。整理的集子,他在去世之前没能亲眼目睹自己这一生的历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点上我应是惭愧的,如果我的进度再快那么一点点。同样的,便是关于岁月的感想,那么多曾经活在记忆里的人,一个个相继离去,时光无情莫过于此。于此,该做的,是学会珍惜,珍惜父母,珍惜那些弥足珍贵的相处时光。
九月抵行,开始新一段求学生活。所为不多,惟有庆幸的是结识了这一对活宝。苏胖子,来自帝都,心宽体盘的壮汉,一样的志多不务实,同居一室,也算缘分;唐贱疯,湘人,湘人志坚多诡,但这厮适反;物以类聚,果是至理。
遗漏的话题,是爱情。于此,可说甚少。大概只有相信感情,无论你曾经怎样的遇人不淑,你得相信,Best yet to come.
2012年的愿望,便是务实,认真的读些书,走的更远看的更远,去经历去闯荡,远方,定有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2011年逝去的作家木心说“我曾见的生命,都只是行过,无所谓完成。”生命便是浩浩光阴里的行过,此刻,作别那些过去,并且相信明日美好。这,是我写给你最诚挚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