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感恩，继续上路
非常感谢黄老师的分享。作为一个写字的人，我一直坚信文字是有力量的。但《水木深情》能够在你爷爷人生最后一段时光，给他老人家带来“没有被遗忘”的喜悦与“忘却痛楚”的精神支柱，确实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作为文集的编者，我们深感欣慰。而从符老师回复邮件所讲述的片段，我更加相信：这样的感动故事应该还存在其他同事当中，《水木深情》的意义是深远的，甚至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同理，我也相信一些学员朋友的家属看到《清华人，创业路》时，对他们的事业和再学习会有更好的理解与支持。只是这些情节我们未能逐一分享到。
罗老师在邮件中提到“力合教育的精神文化”，符老师也在邮件中提到“力合教育的企业文化”，我不禁想追问：企业文化是什么？这个问题很大，我没办法从正面完整地回答。但我想，对一个地方的依恋，对一个单位的忠诚，对一份事业的执着，是需要时间成全的，而时间的底部便是企业文化在起作用，所以企业文化它不是一个结果的概念，而是一个时间（过程）的概念。这话怎么说呢？
黄老师的爷爷、符老师的母亲，之所以能够在看到《水木深情》时，被深深地感动，甚至爱不释手，我想这肯定不仅仅是里面的文章在起作用，更多的是两位老师在这么多年来对力合教育工作的全身心投入，是你们对事业的专注与投入，无形当中感染了家人。而文集带给了大家一个情感出口，带给了彼此一座心与心的沟通桥梁，让我们在匆忙的生活中，在遥远的距离中，也呼吸到了彼此的呼吸，感受到了彼此的体温。这也是我为什么在文集的编后记中一开始就写道：“始终相信，文字是有体温的。”
所以说，正是像黄老师、符老师，还有刘老师、辛老师、罗老师、宋老师、曹老师、张玲玲老师、饶萍老师等这样的前辈们一直坚守在第一线，风雨无阻地引领大家前进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而形成了力合教育今天的企业文化，而我们作为编辑人员，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整理和梳理工作。即使像李晓老师这样已经离开力合的前辈们，也为力合留下了宝贵的精神文化，他的大度、专注、无私与真诚，都或多或少地影响过我这样的晚辈。所以，每位与力合教育一起成长起来的前辈老师，你们才是力合教育精神文化源源不断的供给者，而我有幸成了其中的受益者。
如宋老师在回复邮件中所说：“我把教师作为终生的追求，虽两袖清风，却坚毅刚强！”如果是两年前的我读到这句话，一定会觉得没什么力量可言，比较“虚”，但如今这句话显然引起了我深深的共鸣，它在我的内心有了着陆点。从大学毕业后我就来到了力合教育，不知不觉已经两年。这两年的时间，尤其是通过《清华人，创业路》、《水木深情》两本清华百年校庆、深研院十五周年院庆文集的编辑，我早已被清华精神感召，早已被力合教育的文化熏陶，也隐隐地觉得：教育，应该成为我终生追求的事业。
以前在写一些个人文章时，我一般不会提及工作的事，可谓公私分明，工作与生活处于“分裂”状态，但最近我的个人文章频频提及工作的人和事。其中在国庆前写的《文字以及文字之外》中，我这样写道：“时隔两年多，借这国庆长假，我准备再次踏足北京。我和W说了，其它景点由你来安排，但一定要把其中一天留出来，到清华园去看看。是的，在清华研究院工作两年了，尤其是清华百年校庆、深研院十五周年院庆的文集编辑工作，让我对清华有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情结。其实，辛老师也和我说过：‘看哪个班结业的时候，你跟着去，一定要去看看。’只是一直安排不到适合的机会。我现在的工作，时常要提及清华精神、清华文化，虽然文化这东西，可以通过二手资料来感知，但毕竟无法取代身临其境的体验。所以无论是为了工作上的书写，还是为了满足内心的情结，我想我得去清华园看看。”
而从北京回来之后，我在《还远远意犹未尽的京城》一文中这样写道：“六号的时候，我离团，专门去了一趟清华和北大。更准确来说，我是为了看看清华园，才在这个假期选择来北京。清华园当然没有让我失望，校园的景致韵味十足。不知是不是个人情感的偏向，我觉得清华比北大布局更合理、设计更精致、校园散发的历史感更浓郁--尽管北大建校比清华还早。在进入清华研究院工作前，我听得更多的是北大的历史及人物故事，对北大的敬仰之情远远胜于清华，这与我大学所学专业有关。现在因为工作平台与清华结起了缘，便想更多地融入她的血脉，感受她的体温。”
力合教育发展了这么多年，于无形中积蓄了沉甸甸的文化力量，需要我们的努力让其达到更好的诠释、解读与呈现，以便让更多的同事和学员朋友，都能够感受到它的魅力所在。我个人是愈发被清华深深地召唤、吸引和感化。如果可以，我将通过自己的绵薄之力，和各位前辈老师一样，用清华的精神和力合的文化力量，召唤、吸引和感化身边更多的人。
十分感谢辛老师、罗老师、符老师在不同时期给予我不同的帮助，给予我不同的锻炼机会。前方的路，于我而言，还很长，还存在很多的不确定。但始终相信，力合教育是值得我们奋斗的--杜老师在一次简短的交流中就曾用这话给予过我鼓励，也许她都已经忘记，但我还依然记得。带着感恩，继续上路，这便是我想说的，也是我希望与同事们，尤其是入职不久的同事们所共勉的。
PS：因为之前休了几天假，现在回来才看到各位老师的邮件，回复迟了。
祝好。
2011年10月13日
云雀飞着叫着叫着飞着
——木心诗歌中的情趣探析
撰写/邓启明
【摘要】在这个派别林立，诗坛如江湖，血腥味满天飞，价值观念错乱甚至颠倒的年代，木心的突然出现，犹如窒息季节里的一阵清风，让人惊喜，让人“触目惊心”，甚至让人不由直呼“异数”（陈丹青语）。木心的诗歌，以一种执着后的超脱，痴心后的从容，不失情趣、直白而节制地表达着他内心领地的大智慧、大文化理想以及无可奈何的遗憾、痛惜、悲悯和深沉而率真的批判。本文试图以木心诗歌中的情趣为切入点，着重探究、分析他诗歌中的异样色彩和别具一格的魅力，进而揭示他于当代诗坛乃甚整个文学界不可替代的意义。
【关键词】木心；诗歌；情趣；批判
前
言
木心是谁？作为一名为美国华文文学研究者所注目，其作品选入美国中学教材的写作者，木心“在内地尚未被启蒙”〔1〕，知其者寥若晨星。其实，1986年木心就因着散文集《哥伦比亚的倒影》在台湾文坛掀起过一股强烈的“木心热”。而大陆在2006年以前，主要关注作为画家的木心，其文学创作只有少量学者提及。2006年至今，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陆续出版了其散文集《哥伦比亚的倒影》、《即兴判断》、《鱼丽之宴》、《素履之往》、《琼美卡随想录》，诗歌集《我纷纷的情欲》、《西班牙三棵树》《云雀叫了一整天》《伪所罗门书》《巴珑》《诗经演》，小说集《温莎墓园日记》等一系列作品。木心的作品瞬时大量涌入，越来越多的人在读木心，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解读这位年过八旬的“新作家”的重要契机。
在这“读木心”的过程，我们可以看到陈丹青、陈村、何立伟等人对木心顶礼膜拜式的热荐。陈村大张旗鼓地称道，邂逅木心的文字，他如遭雷击，“毫不夸张地说，木心先生的文章在我见到的依然活着的中文作家中最是优美、深刻、广博。”〔2〕童明说木心以世界性美学思维振复了汉语文学，孙郁视木心为“游走于世界的狂士”，李静读出“你是含苞欲放的哲学家”，李宗陶分析了木心的文体家特征，刘春、春阳、仲青、陇菲、许志强、赵鲲等也细读了木心作品。但正如陈丹青在1986年的“木心的散文专题讨论会”上所说：“（对木心的）全面评价，还远在将来。”这话在今天，依然成立，关于木心，留给我们言说的空间还非常广阔。本文试图以“情趣”这一文学理论范畴作为切入点和着力分析点，结合木心诗歌的精神格局、批判力度等，对木心诗歌的艺术特色作进一步探析，挖掘其强烈的个体生命意识，及其对宇宙自然、社会文化的思考，以呈现木心这个“中文写作的标高”的独特之处。
朱光潜在《诗论》里谈及的境界说，其中明显不同于王国维境界说的一个元素是“情趣”，尽管他仍简称为“情”，事实上已经呈现出了不同于“感情”的某种新质。这种新质就是“情趣”。“情趣”并非“感情”与“趣味”的简单拼凑，它既包含“感情”又包含“趣味”，更包含“感情”与“趣味”的渗透与融合。朱光潜正是从“感情”和“趣味”的渗透与融合这个角度来使用“情趣”这个词语的，本文的“情趣”亦采用这一释义。
一、在纷繁的意象中呈现超然的情趣
情趣，首先源于内在情感的喷射，但在诗歌的花园里，往往不宜单纯地抒情，每一种情感的表达，都需要借助一定的物质外壳加以外化才得以完成。而这种物质外壳就是我们常说的“意象”。朱光潜说：“我以为诗的要素有三种：就骨子里说，它要表现一种情趣；就表面说，它有意象，有声音。我们可以说，诗以情趣为主，情趣见于声音，寓于意象。”于现代白话诗而言，声音已经逐渐隐退，情趣更多地依托意象来呈现。
每个诗人在自己的创作过程中，都会有意无意地形象一套自己潜在的意象世界。艾青在《诗人论》里曾说过：
每个诗人有他自己的一个缪斯——
惠特曼和着他的缪斯散步在工业的美利坚的民众里……
马雅可夫斯基和着他的缪斯以口号与示威运动欢迎“十六年”的到来……
叶赛宁的缪斯驾着雪橇追赶着镰刀形的月亮……
凡尔哈仑的缪斯则彷徨在佛拉特的原野，又忙乱地出入于大都市的银行，交易所，大商场，又在烦嚣的夜街上，像石块般滚过……
这个“缪斯”就是我们所指的意象世界。而每个诗人搭建起来的意象世界，又因人而异。就整体而言，木心诗歌中的意象丰富与纷繁程度是众多诗人望尘莫及的。有研究者甚至称木心是词汇量最丰富的当代汉语作家，陇菲在《木铎声声，我心摇曳》文中就说：“对于我处于文化断层这边的文化瘪三，要细致阅读木心，当真需要备好字典。”〔3〕木心，是一个大文化理想的缔造者，不论古今、中西，他把纯粹的文化同视为人类精神的“盐”，正如他自己所言：“我挂念的是盐的咸味，哪里出产的盐，概不在怀。”这种大文化理想，表现在诗歌上，就是任何物任何事皆可入诗。从古到今，由中到西，木心诗歌中的意象总能够信手拈来，不拘一格。这点在《旗语》中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这首整整56行的诗，论规模，俨然一首汉大赋，试看其中片段：
“全裸喘息酥融咿唔金银蛇也似的缠紧了
肩上有阳光唇上有尘土腰背有汗和阵阵弹力
说荷兰全是郁金香你却像步行而来的摩尔人
你又是加橄榄油炒了吃的软刺的仙人掌
江上的轮船汽笛长鸣悠曼宛如你我过后方知
港口泊满各国艆飘扬五色小旗说的是什么
不解旗语我们只道风吹猎猎一起为了美丽
……
多风浪的你胸脯是只淹毙一个泳者的小海小小的海
你是我的私家海独立海大街上涌来涌去的算什么
……
第一次你多么慌张我说草垛间的假的那一次
真的一次分明什么都崩溃了犹如酒窖的坍塌
晨醒并不乏呀朝阳射在你小腹上的群群瞬间
甘五分钟的云蒸霞蔚追胜于彻夜的风狂雨骤
我们以舞蹈家的步姿在清亮的大气中越陌渡阡
麦浪起伏芒丝时而疏白时而密黄阵阵铺向天沿
云雀飞着叫着叫着飞着从半空敛翅直跌下来
……
你是乳你是酪是酥是醍醐是饱餐后猛烈的饥饿
在著名的殖民地街上买蓝条衬衫阔的狭的都要
帆布软底鞋捷克的玻璃壶四个同是茶褐色的杯
从此我们见一次面媾一次婚午夜沙滩雨中墓地
命运注定要啮要舐要挼要吞要幽禁要入狱服刑
我始终听从五月的荒谬启示性为贵而情爱随之
在你如蒜如麝如桉叶如蓼荽的体香中我睡得安稳
我变为野蛾扑火飞蝗掠稻那样放纵贪婪可是真的
想起你尽想起奶晕脐穴腋丝阜茸手指脚趾
粉桃郁李你属于郁李的一类别以为我混淆了特性
经得起抚弄的爱之尤物惯受我折腾的良善精灵呀
……
“旗语”是一个专用行业词语，在诗里，被转化成爱欲的语言。诗中把爱欲表现得让人死去又活来，让人感觉赤裸而节制，看似粗俗但又不失尊贵。这种效果的取得，完全依赖于密集、丰盛的意象“蛮不讲理”地交织、组合、纠缠，从而形成一个与肉欲若即又若离的朦胧世界。这绝对是语言的“生存大挑战”。因为用诗歌描写性爱，体味性爱，切忌太“文”，又不可太“野”，文野之“度”一旦失当，诗格就不堪。木心显然是深谙此道，《旗语》中的情趣，借助丰富奇特的意象，既引诱又阻断，既裸露又蕴藏，恰到好处地呈现了一个充斥着爱欲又把“色情”远远抛离的开阔空间。诗中，作者对爱欲和肉体形态是全然“肯定”、“积极”的。这与当下一些诗人作茧自缚的“洁癖”显然是相背的，同时，这样的书写又完全区别于一些俗不可耐的“下半身”写作。这可以说是木心诗歌创作的一种倾向：它常常是迎难而上的，并且总能够在不可能处达成可能。
同样写爱欲，短诗《脚》也写得让人叹服叫绝。“胸之沟，无为而隆起的乳粒/纤薄的腰腹却是遒劲之源泉/再下是丰草长林幽森迷路了”这般奇特的想象，使得读者不由掠过挑逗，为其奇异的想象和独特的情趣拍案叫好。“我伏在你大股上，欲海的肉筏呀/小腿鼓鼓然的弹动是一包爱/脚掌和十趾是十二种挑逗/最使我抚吻不舍的是你的脚”。如此“肉麻”率真的表达，为诗歌赢得了情趣，并且不失尊严地还原了生活。
在语言上，木心总是矢志不渝地把话说得更有趣，更有味。他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的采访时，曾说过：“我不喜欢哭哭啼啼，小女儿一样，要么就天地之间放声大哭，要么就闷声不响。就怕吃一点苦啊，讲不完地讲。而且聪明的读者能够读懂，我如此克制悲伤，我有多悲伤。历史在向前进，个人的悲喜祸福都化掉了。”在木心作品中，我们常常可以读到一种举重若轻之感。
木心，和海子一样，同样是对“大地”情有独钟的诗人，他诗中大多数意象也是乡土的，甚至写城市时也常常在追忆缅怀中注入乡村的景致。与海子不同的是，木心是以一种“接”而不“纳”的姿态来面对现实世界，而海子则是以一副无所适从、无比抗拒的态度来回避这个世界。海子说“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木心，从来就没有“只愿”，从来不说“非要如何不可”。他在《我的农事诗》里写道：“中午，像农民那样吃点面包、奶酷/拿杯葡萄酒，伫立窗畔，坐落门阶/紫褐的土壤，青翠的草地树木/乡间色调柔和，眼睛整日得以休息”，不厌其烦地表达着内心对乡土生活的热爱。但他又不无自我调侃地接着写道：“我发觉农民是憎恶土地的，尢根树木/只凭我单户匹夫来崇尚泥层和植物/粟树比橡树更其长得快，真快/三十年枝繁叶密，一百年参天巨木了/只要耐性等待，幸我素以耐性著名。”显然，木心诗歌中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淡然，情感总能够轻轻地着陆，并且自然而然地化解了内心的苦涩。这不能不说与年龄有关，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木心的作品，几乎都是其晚年之作，他早年的作品基本散失。如果说海子是诗歌之子，那么把木心称为诗歌之父实不为过。当然，这个说法不是从“诗歌成就”这个意义上来敲定的。作为“之子”的海子自然是天真、浪漫、敏感，对社会无所适从的，而作为“之父”的木心，就多了一份淡然、从容，对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他懂得了以“打趣”的方式处之，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这其实又不仅与年龄相关，有些诗人，写了一辈子的诗，诗中依旧充满怨天尤人的气息，无法自拔。如果说海子是以死殉道，那么木心则是“以不死殉道”（木心语）。像《素描旅者》《奥温先生那边》等作品，甚至可以视为小小的欢乐颂，木心在诗行里淡淡地释怀着，轻盈地超脱着。
木心有如一只云雀，离尘土飞扬之处远远的，在高空中自在地飞着叫着叫着飞着，以一副超然的姿态默默地注视着人生的种种世相。你不能说他离我们很远，又不能说他离我们很近。或许你可以说，木心天生是一位诗人，诗意主宰着他的世界，情趣盎然，哪怕内涵大的悲伤。
二、用绘画式的叙述呈现幽深的情趣
“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苏东坡语）在古代中国，大多诗人往往也是画家。但当下诗人开始“职业化”了，与画家渐行渐远。对于这一现象，姑且不论是好是坏。但“诗与画同是艺术，而艺术都是情趣的意象化或意象的情趣化。徒有情趣不能成诗，徒有意象也不能成画。情趣与意象相契合融化，诗从此出，画也从此出。”〔4〕诗与画在最高处，必然存在很多相通相透相契合相缝合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就潜藏在诗人、画家最为隐蔽也最为光明的心灵地图上。
木心，是位成就卓著的画家。他把画家的专业眼光注入诗行，画意与诗情交织，相得益彰，往往能够呈现出一种既朦胧幽深又清新纯明的境界。如短诗《即景》：
夏日向晚/海滩人散了/驾车上路/靠出车窗外的/赭黑壮实的肘臂/剽悍 恬静/逆夕阳而驰/仿佛犹在眼前
诗中有着明显的“绘画倾向”。“向晚”“海滩”“夕阳”作为画面的远景，营造了一份幽远的恬静，随之而来的是画中主人宁静致远的心境。这份恬静，不是死寂的，它并不缺乏生气。夕阳不动，但人“逆夕阳而驰”，我们还可以清晰看见剽悍的肘臂，靠在车窗外。一静一动的强烈比照，构成了富有动感又十分和谐的画面。这画面透露着生活的安谧也彰显着生命的喜悦，一股幽静而强健的力量隐隐呈现。在这样的画面里，诗歌已经不需要强硬地注入更多的“哲学”“逻辑”“精神”来支撑，它如此自足：有色彩，有意韵，有情趣，又避免了泛滥的抒情，自成一种境界。
再看《佐治亚州小镇之秋》：
那年秋天/一段欢乐时光/周围农村收成好/烟草价格/市场上坚挺不坠/炎炎长夏过后/最初的凉爽/使人松快得/直想去做件大事/路面尘土飞扬/路边菊花金黄/甘蔗熟了/透出尊严紫红/每天清早客车来/带小孩去学校/假日在松林里/他们合伙猎狐狸/家院的绳索上/晾满被褥冬衣/白薯摊了一地/干草堆得高又高/暮色苍茫/屋舍间炊烟袅袅/橘色的月亮扁而大/头几个寒意夜/静得不能更静/以前的秋天/好像没有这样静的
诗行以随意的笔调进行白描式的叙述，用最朴实的语言打造了一幅丰收的喜悦图画。鲁迅在《我怎么做起小说来》一文中说：“我力避行文的唠叨，只要觉得够将意思传给别人了，就宁可什么陪衬拖带也没有。”《佐》，没有过多的陪衬，它不求细致，只求传神，不尚华丽，务求朴实。景致、场景都是人们熟悉的，但经由木心大手笔的勾勒，画面清晰可见，没有丝毫阅读障碍，把人们盈盈的喜悦，如画般直截了当地呈现。当然，这画面又是跳跃的，这归功于作者对“动词”的恰当运用，而非呆板地“画画”。
像《巴黎俯眺》《茴香树》《维斯瓦河边》等作品，诗人则如一位蹲坐在远处、高处的写生者，以平静、淡漠的心态注视、描绘着尘土上的种种真实世相。木心常常能够使用简单、形象的画面迅速抵达人们内心的领地。如《巴黎俯眺》是这么写的：
“许多打着伞/在大雨中/行走的人//我们实在/还没有什么/值得自夸”
短诗的第一节用简练的笔墨，描绘了一个人们司空见惯的画面，如果单从语法上来说，前三行诗连起来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偏正短语“许多打着伞在大雨中行走的人”，毫无诗意可言。但同样只有三行的第二节，如神来之笔，一句“居高临下”的“我们实在/还没有什么/值得自夸”，便把“诗势”彻底逆转，情趣与韵味都沉甸甸地着陆了，与“大雨中行走的人”天衣无缝地契合起来，表达了单纯的“画”无法表达的东西——这正是诗歌存在的理由之一。
赵鲲在《自我完成的诗人：木心》中写道：“作为画家的木心，他那些融描绘与叙事于一体的诗的视像，往往不是单幅画面的呈现，而是不同画面之间的流转；不是定格，而是拼贴与剪辑。”此话可谓一语中的，且看《维斯瓦河边》：
冻结的暗蓝浅滩/沿岸冰凌堆叠起来/坐于圆木上，圆木湿漉漉/阳光照着逐渐干燥//席曼诺夫斯基练习曲/昨夜和玛丽亚共聆/知道，爱情已经结束/像块蛋糕，温度过高而焦了//波托茨克宫对面教堂旁边/工匠们在削击铺人行道的石板/铁凿的尖刀映着夕阳闪光/工头指点这个又帮一下那个
诗共三节，中间一节不动声色地暗示出了主题——失恋，而前后两节，是不着痕迹的写景，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画面，被失恋而生发的淡淡幽思彻底隔开又重新被牵连起来。对于诗中的主人，作者没有作过多的介入，只是用细腻的笔墨刻画两处清晰的景象（一处是“浅滩”，一处是“教堂旁边”）来呈现主人的思绪，那份淡淡的失落、幽幽的寂寥以及结束一段感情后的不知所措，都悄然地在景象的细处融注。这其实是“移情于景”的运用，但诗中没有流露半点技艺的痕迹。诗中首尾两节，都只是简单的生活场景写照，如此的不着痕迹，有如铃羊挂角，无迹可求，却把人物繁杂的内心世界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是木心的独到之处。木心虽然深爱西方的影响，也汲取了很多西方的艺术技法，但他并没有成为粗俗的西方“传声筒”。西方诗人，凡抵于高深境界者，多与玄远的宗教情思相纠缠，如但丁、里尔克、艾略特，或是走向神秘境地，如叶芝，或者被形而上学所困，如博尔赫斯，其背后，总有上帝的魔影。但木心是人间的，他的精神内核是“尘土”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天堂无趣，有趣的是人间，唯有平常的事物才有深意，除此，那是奥妙、神秘。”从这一点上来说，木心仍然是地地道道的中国诗人。
三、借哲理的光华拓宽情趣的空间
中国诗歌一向重视“意”与“象”的关系，亦即“情”与“景”的关系，“心”与“物”的关系，“神”与“形”的关系。木心的诗歌也保留了这些诗歌传统，往往能够呈现一种幽深雅致的格调，这从上文的一些文本例证中我们也可以感受到。但正如朱光潜所言“我爱中国诗，我觉得在神韵微妙格调高雅方面往往非西诗所能及，但是说到深广伟大，我终无法为它护短”〔5〕、“诗好比一株花，哲学和宗教好比土壤，土壤不肥沃，根就不能深，花就不能茂。西方诗比中国诗深广，就因为它有较深广的哲学和宗教在培养它的根干。”〔6〕木心作为一个“绍兴希腊人”（木心语），它在传统的基础上，注入了西方诗歌中浓郁的哲学气息，两者相融，让他的诗歌不但能够绽放空灵的情趣，并且能够直入事物本直，抵达深刻境地，以致在意犹未尽之间，让人轻易就接受了他的“布道”。
且看《雪后》：
晚七时半/林肯中心右楼/八时正进场/谁的交响乐/不知道/票子是陌生朋友送的/交响乐是很多乐器很多人的事/指挥孤独无助/那是他自己要这样的
再看《如歌的木屑》：
我是/锯子/上行//你是锯子/下行/合把这树锯断//两边都可/见年轮/一堆清香的屑//锯断了才知/爱情是棵树/树已很大了
两首短诗，都使用了平缓而冷峻的叙述，散文式的句子，没有一句是诗的语言，但浓烈的诗意最后现时绽放，给人以小规模的荡气回肠。但其中的诗意不再过多地依赖自然意象来呈现。诗中最终形成一种让人挥之不去的情感纠葛，是缘于强烈的“悖论”，这是一种内在逻辑的表达，更是一种哲学的表达。《雪》中的孤独无助，不是缘于他者的隔离，竟是根源于自己的指挥；《如》中，两人的拉锯，才有了彼此共同的爱情之树，但当树已很大之时，正是爱情被锯断之时。这种悖论式的表达，显然吸收了西方哲理的光华。但诗中的苦涩味道以及淡淡的幽远之美，又是中式的、诗性的、朦胧的。类似的表达，《金色仳离》是另一小杰作：
我喜欢/没有意义的事物/我的情人/就这样/不许有什么名称/来妨碍我俩的爱/明净仳离/就这样/记忆中的情人/仍然没有意义/和那些不具意义的/骄艳的事物在一起
春阳在《木心诗七首细读里》这样解读这首诗：“诗风空灵，陈义透彻，十二行，什么也不‘描述’，只是言说，首句，即给出我们不敢确定的一念：我喜欢没有意义的事物。人心纯粹，如自然，馥郁而荒芜，而空虚。人生的意义？无意义？人之为人的惆怅，也是诗之为诗的谜，所以：不许有什么名称/来妨碍我俩的爱。”〔7〕木心的诗歌总能够在生活现实与理想境地之间任意穿梭，字里行间充满自由的细胞，他从不被任何“主义”所囿，“艺术，一入主义便不足观”（木心语）。他总能用简单的语言，结合零碎的片断，轻轻地点破生活的迷蒙。如《卡夫卡的旧笔记》就趣味盎然带领读者进入豁然开朗之境：
从清晨六点起/连续学习到傍晚/发觉我的左手/怜悯地握了握右手//黄昏时分/由于无聊/我三次走进浴室/洗洗这个洗洗那个//生于任何时代/我都是痛苦的/所以不要怪时代/也不要怪我
显然，木心挣脱了“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羁绊，步伐比屈原轻盈得多了。他能够把原本非常沉重的东西轻轻地化解，但并不是说那份沉重就完全消失了，沉重还在，只是不再那么重，不再让人感觉窒息或抗拒。这种化解，依靠的是情趣的注入。木心曾借“爱是不笑的”（司汤达）的句式说道：艺术是不哭的。在艺术面前，木心常常自觉地节制情感。木心说：“你煽情，我煸智。”他诗歌中的“智”，使得他的“情”不只是情，更多了一份“趣”的余味，诗歌的空间也因而得以扩张、拓展、更深刻与深入，予人更开阔的思考。但需要指出的是：“情”始终是木心作品的底色，而“智”的表达永远是建立在这个底色上的。
四、“玩世”但非“不恭”的批判
“……其中的灵魂轻化，使我们再次认识到商业逻辑的强大。已经有太多的事实证明，诗歌正在被无情地逐出我们的生活空间，一些有关诗人的笑话也在民间广泛流传，没有多少人觉得，我们日益苍白、粗糙而乏味的生活，需要诗歌精神的守护。”〔8〕当代著名评论家谢有顺在《诗歌内部的真相》的开篇这样直指当下诗歌的“危机”。在机器轰鸣的时代，我们似乎已经彻底迷失，诗人自身也陷入深深的迷团，自我的精神食粮无法解决，时常跌入虚无缥缈之中不能自拔，这导致现代诗歌的极度轻化、浮化，失去了精神内核，只有娱乐、笑话，剩下肤浅直白与无趣无味。
作为本来就由文化和崇高建设起来的诗歌，一旦反文化反崇高就已丧失了诗歌精神和诗歌本身。当我们重新去审视后现代诗时，它的破坏是远大于建设的，疏离是远多于超越的。后现代诗歌在艺术上的实验，严重背离了包括诗歌在内的所有艺术的基本规律，因而造成口语泛滥，低级庸俗，把诗降到了快餐文化和娱乐文化的水平，严重损害了诗歌品质。
那么，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商业时代，诗歌到底要如何与现世生活进行对话，与人们日益粗鄙的心灵图景进行对话？木心似乎为我们呈现了一种可能。他的执着、坚持，为新诗挽回了诗歌本应该拥有的精神力度以及强大的尊严、高贵的品质。
木心的诗集《云雀叫了一整天》的第一首作品《大心情》这么写道：
文艺复兴是一种心情/此心情氤氲了整个欧罗巴/别的盛衰可依其行为而踪迹之/文艺复兴至今言犹在耳事犹在身/虽然不会再来虽然是这样
木心所有的书写，其实都是怀着这么一种“大心情”。他有着强烈的“19世纪情结”，对20世纪人类的生存状况，尤其是文化、精神生活，常常表示出悲观与失落。但这种悲观与失落是审慎的，他显然对“颓唐的书写”有着深深的警惕。“嘻笑怒骂，嘲笑世界，亵渎文化和神圣，也对那个被文化异化了的自我进行无情的嘲弄”的后现代精神，显然是与木心背道而驰的。
但其实木心也是一位有着强烈批评精神的诗人。只是，他始终坚守着他“艺术是不哭”的理念，在他的诗行里，你找不到“痛斥”“责难”，纵然有“嬉笑”但没有“怒骂”，更没有无理的谩骂。如果说李熬“他的语言也由于过于夸张而陷入了油腔滑调的地步，反使其批判的深度受到了致命的影响”〔9〕的话，那么木心的批判则显得温文尔雅、体贴得多了。如《还值一个弥撒吗》：
我是世俗的/狼窜般脱越/笑语喧腾的修道院/挨在这里，细雨/鸦雀无声的凯旋门下/剔除烟斗的积垢/说老未老，说俊不俊/嘉年华如数告罄/巴黎现在也/穷得喜欢摆阔了/公社一百春秋祭/面对死者，生者只可素静/旅游气，什么都旅游气/埃菲尔的外孙买了尊小铁塔/噫，这个巴黎/再惫赖，离十九世纪近/别处更远更薄幸/从前的人，多认真/认真勾引，认真失身/峰回路转地颓废/塞纳河那边，那扇窗/居斯达夫·福楼拜家的灯/即使亮到现在/这笔电缆我也付得起/波兰娇客琴罢一瞥/手套账单，马车开销/喉头感到干渴/开司米披巾确实奇贵/样样都弄得触目惊心/上个世纪的人什么都故意/自己真像浑然不知/巴黎精灵全靠这点神秘/人是神秘一点才有滋味/世俗如我，暗里/明白得尚算早的/无奈事已阑珊/宝藏的门开着/可知宝已散尽
诗中的批判，有如一老者对顽劣小孩的责备，纵然无奈，但显然超越了情绪化的责难，多了一份宽厚。批判是直白的，又是悲悯的，更是“好玩”的。这份“好玩”不是玩世不恭。木心也“玩世”，但他是“玩世取恭”，而非“不恭”。在诗歌中，木心总是不厌其烦地使用“欧罗巴”“塞纳河”“十九世纪”等一系列文化意象，他对人类文化曾经的矜贵品性有着一份深挚的怀恋，免不了对现世的粗俗作出他的批判。
从《还》中，我们可以看出，木心在深刻批判中注入了轻盈的情趣。如“巴黎现在也/穷得喜欢摆阔了”“居斯达夫•福楼拜家的灯/即使亮到现在/这笔电缆我也付得起”，看罢，让人忍俊不禁。但笑过之后，又让人不由沉思、反省。这样的批评，是审慎的，它比油腔滑调的痛诉来得实在，来得深刻又容易让人接受。批判，无非是让人接受你的另一种价值，真正的批判是建设，是肯定，而非简单的破坏、消解。木心的批判，有如太极，不动声色，柔软的姿态蕴涵强大的力量。
在《HAROLDⅡ》中，木心写道：“历史，可不是男子汉的决斗年表吗/阳光慷慨，吉他缠绵，红酒低廉/醉意浓时哈罗尔德说/男子汉的小心眼儿竞赛，便是历史”。简短的话语，就点了历史的“死穴”。当然，对于木心这样的诗句，你不能简单地把它视为木心的“历史观”。面对历史，木心显然更加尊重艺术。为了艺术获得更强的生命，他常常是“开玩笑”的，不仅开日常生活的玩笑，也开历史、政治、伟人甚至上帝的玩笑。当然，这种玩笑没有亵渎之意，只是他力求在不动声色不失幽默中进行他的批判。
在《骰子论》里，作者就拿上帝开了个玩笑：
宇宙/合理庄严/均衡伟美//因为/上帝/不掷骰子//上帝/即骰子/它被掷了
他写《中国的床帐》，这么写道：
“从前中国人家的内房/檀木床柜，皮革箱笼/纱锦帘幔，绣满花蝶的枕被/脂粉瓜果香料药品/氤氲不散的窒人的气息/有一张长而阔的短凳，叫春凳/明说是为白昼交欢之所备/孩子们在春凳上吹斗纸马/厅堂，书斋，挂满峭刻的格言/澹静的字画，供陌生客瞻赏/熟人在内房，暗沉沉，门咿呀响/那忧郁的床帐是很淫荡的/罗的，夏布的，帐门可以钩起放下/即使没人，帐子已很淫荡了”
“我少小时睡的床四季都挂着帐子/绣幔，银钩，帐门可垂落而严闭/帐里帐外就成了两个世界天地/这样的分隔有时是怡静有时是懊恼/何以怡静何以懊恼那是深深的秘密/少小时备知况味却无能与人诉说/于今追思都是荒唐的戏，悲凉的劫/一个人被拉进帐中就成了另一个人/两个人同入一帐就能化怨为恩/中国的帐子是千古魔障，灭身的陷阱/帐顶似天，簟褥似地，被枕宛如丘陵/长方形的紫禁城，一床一个帝君/诞于斯，哭于斯，作乐于斯，薨于斯/中国的床，阴沉沉，一张床就是一个中国。”
冷峻、简练、戏谑的语言，看似不着边际的描述，最后却直指“要害”。“即使没人，帐子已很淫荡了”、“中国的床，阴沉沉，一张床就是一个中国”，如此“轻佻”“俏皮”的批判，恐怕要比任何激烈的指责、谩骂来得更见锋芒，直让人无可辩驳。
结 语
木心在大陆以散文著称，他的散文也为人们谈论得最多。木心对散文这种文体进行了新的探索，并呈现了新的可能，为散文开辟了新的境界。他的短篇小说集《温莎墓圆日记》同样卓越。但正如木心在接受《北京青年报》时曾说“比较起来，三者中诗歌是我最喜欢的。”我想，木心最为用心用力的也是他的诗歌创作。这个从骨骼到血液到皮肤到毛发都布满着诗人气质的老者，最能供我们把玩的其实还是他的诗作。但对于木心的诗歌，我依旧是一个不合格的读者，走马观花，浅尝辄止。其实，木心的作品，最讲究慢的哲学，最需要慢的品味。
木心，这个历经世态炎凉的八旬老者，仍把诗心葆得完好如初，那颗热诚的赤子之心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经过生命的长途跋涉，他在诗歌的田园抵达了归真返璞的境地。他的诗歌精神特立独行，他的诗歌品质情趣盎然，他把中西两极焊接得如此的好，以致于焊接的疤痕非常好看。
【注 释】
（1）孙郁 李静编 《读木心》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8年10月版 第6页
（2）孙郁 李静编 《读木心》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8年10月版 第4页
（3）孙郁 李静编 《读木心》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8年10月版 第271页
（4）朱光潜 《诗论》 北京出版社 2005年版 第166页
（5）朱光潜 《诗论》 北京出版社 2005年版 第92页
（6）朱光潜 《诗论》 北京出版社 2005年版 第91页
（7）孙郁 李静编 《读木心》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8年10月版 第206、207页
（8）孔范今 雷达 吴义勤编 《中国新时期诗歌研究资料》 山东文艺出版社 2006年版 第325页
（9）吕林 《李敖批判的批判》 中图分类号：I206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6_0677(2003)5_0066_06
【参考文献】
（1）孙郁 李静编 《读木心》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8年10月版
（2）朱光潜 《诗论》 北京出版社 2005年版
（3）周振甫 《诗品》译注 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5年11月版
（4）孔范今 雷达 吴义勤编 《中国新时期诗歌研究资料》 山东文艺出版社 2006年版
（5）吕林 《李敖批判的批判》 中图分类号：I206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6_0677(2003)5_0066_06
（6）木心 《巴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8年1月版
（7）木心 《我纷纷的情欲》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9年1月版
（8）木心 《云雀叫了一整天》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9年1月版
（9）木心 《西班牙三棵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9年1月版
（10）木心 《伪所罗门书》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8年9月版
致 谢
首先，感
谢相老师。正是相老师的独具慧眼，在“当代文学创作新论”课上对《琼美卡随想录》的推介，我才得以遭遇木心。这位年过八旬的诗者，彻底改变了我的诗歌观、文学观，乃至整个人生观、价值观。
其次，还是感谢相老师。有相老师的悉心指导，论文才得以顺利完成。
然后，感谢木心。感谢他那颗不死的诗心。
最后，感谢诗歌。诗歌是荔园赋予我的最好的生命之礼。
【Abstract】The poetry world is full of various factions. The
sudden emergence of Muxin has stunned the poetry world like a puff
of fresh air. Muxin’s poems stand out for their ease and grace. His
passionate and frank expression_rs not only speak for his wisdom and
his literary ambition, but also vent his pity and criticism for the
world.” All of the above is a quotation from Chen Danqing. This
article attempts to discuss his poems’ uniqueness by analyzing the
passionate and frank expression_rs as to reveal the great impact he
has had on the poetry world.
【Key words】Muxin, poem, passionate,
criticism
2009年6月于深大
我也谈一次钱的问题
在催你还钱的时候，我已经接连喝了两个星期的中药。坦白说，不是我没钱买药了，而是在生病的时候，人会变得脆弱，会觉得每个人都不容易，包括我自己，所以我不允许那些自己用体力用脑力挣回来的钱就这样有去无回。
既然当时说的是“借”，并且说好了归还日期，那要回来就是天经地义。令我失望的是，“没工作”成了你拒绝履行承诺的堂而皇之的借口。其实，问题不在你归不归还，也不在你什么时候归还。如果你真的没钱归还，那坦然相告就行了，我不会催你的，但你没有。你选择的是用谎言，用回避，用躲闪的态度处之。看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枉了当初我冒着身边好几个朋友的反对，仅凭一面之缘而把钱借给了你。好吧，我不能说你欺骗了我，只能说内心那股强烈的文学情结让我失去了理智的判断，怪自己眼光不好，看错了人。
毫不客气地说，你不只是在物质上不能养活自己，你在精神上也未能成人。你知道吗？在借钱给你的时候，我的手头也紧，就那么几千块，如果不工作的话，在深圳肯定活不了两个月。当时春节在即，我心里也闹得慌，我还和朋友说，如果单位的年终奖在放假前发不下来，我也得借钱回家过年。一个靠助学贷款完成了四年大学学业、如今刚刚到社会打拼不久的我，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把几乎一半的存款借给了你。那是因为当时我相信你的困难，相信你的处境，相信你的人。
你的文字，曾那样干净纯明地感动过我。你的梦想，也曾那么美好，那么富有感染力。可以说，在你的文字里，我收获过一段美丽的旅行。你，以及更多的写字的人，都曾属于我心中的那片净土，都曾是我的思念。其实，我特别欣赏有梦想的人，所以有梦想的人在遭遇困难的时候，我是愿意帮其一把的。但同时，我又必须告诉你：我最痛恨那些逃避、躲闪和不坦诚的人。
后来我得知，北京的毕老师因为不借钱给你，你把他踢出了Ｑ群，之后相继有人被踢出Ｑ群，最后你索性解散了那个因为喜欢你的文字而形成的Ｑ群。我和毕老师交流后，知道他是从来不借钱给任何人的，这是他的一个准则。不管这个准则是缘何而定，我觉得你都应该去尊重朋友的处事准则，不能因为他不借钱给你，便绝了往来。你的这个举动，让我感觉到你的气量之小。如此气量，放置到文学上，又怎能写出大容量大肚量的作品呢？话说回来，你凭什么向毕老师以及其他与你并没有过深入交往的人借钱呢？就凭文学的名义？说玷污了文学一点不为过。
你不知道，我真正生气的不是你没还钱给我，而是你用文学欺骗了我的感情。最让我伤心的是，后来几番通话，你态度傲慢，语气恶劣，简直让我汗颜。你说你对我失望，因为我对你不信任，其实我对你又岂止是不信任，你有让我信任的理由么？我真的不想用文字和你恶言相向，只是觉得有必要让你好好反思一下。
最近有一天，上班的时候我在单位的电梯里晕倒在地，把身边的同事都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当我缓过神来的时候，我选择继续上班。一来，凭当时的自我感觉，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二来，我觉得不应该拿身体不好来博取特别关爱。我们已经没有什么理由顾影自怜，你我早已成年！成年，就意味着承受、担当和隐忍，何况你都过而立之年了，比我还年长，甚至已经成家立室！试问，一个连生活都不敢面对的人，如何写下更有生命力的文学？
什么纯文学写作，都是浮云。为了所谓的文学理想，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如此糟糕，把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搞得如此不堪，还谈何尊严？没有尊严的生活，没有尊严的文学，那么可恨。
理想是可贵的，为之付出常人不能理解的困顿更是值得称颂。但你必须清楚：任何人都没有义务为你的理想买单，除了你自己。千万别因为自己可以写一手好文章，就觉得端盘子是卑贱的事，当你的文章养不活自己的时候，盘子也要端。端得起，放得下，就比你那狗屁文学理想伟大。请放下你的清高，放下你的孤傲，这样你的迂腐才能离你远去。
经过这次事件，之前因为文字而对你建立起来的美好印象早已土崩瓦解，所以我也不想再多费笔墨了。最后我想起乔治﹒萧伯纳的一句话：“身处逆境的人们总是怨天尤人，我却从不相信环境。所谓一帆风顺的人往往擅于寻找自己向往的环境，并且在没有环境的情况下，创造出环境。”
钱不多，但那是我的；路很长，但那是你自己的。请自重，也请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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