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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燕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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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燕成,男,苗族,贵州省天柱县人。大学毕业后考入黔省直某单位。业余从事散文创作。因为七岁起就梦想当老师,所以还业余在大学兼职教过书。散文《一粒麦子》《春来正是读书时》《春天里》等被编为中学语文试题。散文《一粒麦子》获“东丽杯”孙犁散文奖单篇散文三等奖、贵州省第十届“新长征职工文艺创作评奖活动一等奖”,散文集《月照江夏韵》获“东丽杯”孙犁散文奖散文集优秀奖、贵州省第十二届“新长征职工文艺创作评奖活动一等奖”,散文集《遍地草香》获贵州第二届少数民族金贵奖新人奖。

 

出版作品:《心痕》《遍地草香》《月照江夏韵》《博文贵阳-贵山富水》《黔山秀水:一个苗族作家的贵州山水之旅》等。

 

入伙社团:水利作家协会会员, 散文学会会员,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阳市作家协会第七届理事。

 

通联方式550002;贵阳市遵义路65号贵州省公共资源交易104室

QQ:578641382(须注明加我的原因)

 

灵魂的地址

散文集《黔山秀水:一个苗族作家的贵州山水之旅》


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

(2019)第001820号

出版社:长江出版社

书号:

ISBN978-7-5492-0757-2

印张:5.75

开本:1/32

字数:150千字

定价:28.00元/册

该书是水利文艺丛书第十二辑之一,作家王剑平先生作序。


乡土系列散文《遍地草香》

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

(2013)第201726号

出版社:长江出版社

书号:

ISBN978-7-5492-2089-2

印张:6

开本:1/32

字数:160千字

定价:25.00元/册

 该书是水利文艺丛书之一,戴明贤、袁仁琮二位老前辈作序。



山水散文集《月照江夏韵》



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

(2013)第227699号

出版社:九州出版社

书号:

ISBN978-7-5108-2359-6

印张:8

开本:1/16

字数:105千字

定价:19.20元/册

该书是纸上游天下当代游记精选文丛之一,甲虎网京东网亚马逊当当网淘宝网等各大网站有发行。



贵阳山水散文《贵山富水》

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

(2013)第007236号

出版社:贵州出版社

书号:

ISBN978-7-2211-0728-2

开本:1/32

字数:100千字

定价:25.60元/册。

该书是博文贵阳丛书之一,装帧及印刷都非常精美,配有与文字相应的丰富的彩色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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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刘燕成散文

文友四题

刘燕成
  (《文友四题》载2019年4月27日《今日兴义》文化版)

  刘照进

  照进太瘦了!我的老邻居张劲老师与我相聚聊到铜仁作家刘照进兄长时,总情不自禁发出这样一句感叹。

  我和照进兄至今相识10余年。犹记得,那时我还在贵阳周边一个县的水利系统单位锻炼,实际是整年在深山里修建水库,生活极其苦累和乏味,于是我便学习写诗歌。而照进兄在其故乡沿河县文联任主席,操持着一份县级内刊,叫《乌江》,刊载过我的部分分行作品。但我们真正第一次见面,是此后好些年,在遥远的内蒙古鄂尔多斯大草原上。

  那是2009年8月,由西部散文学会、《西部散文家》《西部散文选刊》等举办的首届中国西部散文节,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进行,我从主办方发来的邀请函里得知,自己的作品在该活动中被评为西部散文奖“新锐奖”。其实,于我内心,不是想着去领奖。从未出过远门,从未见过大草原的我,对外面的世界有着莫名的崇敬。我想去看大草原。照进兄和铜仁松桃的完班代摆先生早于我到达鄂尔多斯,事先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参加该项活动。在参会名单里,照进兄见了我的名字,特意找到我住宿的酒店房间来,邀约一起到街市上走一走。草原炎热的八月,有微凉的风吹过,有我内心满满的好奇充塞着。这次草原之行,我还见到了先前就通过了多次电话的《延安文学》常务副总编辑史小溪先生、云南师大淡墨教授等忘年之交,是一次特别有意义的旅行。

  其实,很早我就从张劲老师口中得知,照进兄业余专事散文创作,且收获颇丰。我偶然间读到照进兄的散文理论文章《走的人多了就是坑》,特别赞同他的散文创作观点。他说:我喜欢那些带给我陌生感和新鲜感的词汇组合,它们让我的想象不时停留下来,在慢慢的思索中获得快感或恍然大悟,而对传统散文中记账式的叙述和强加进去的说教不感兴趣。同时他又说:文学最终关注的是人类的大悲悯、大情怀,直指人最温暖最善良的所在。

  我在多年的业余散文创作实践中,一直试图慢慢靠近照进兄所说的东西,但终因自己知识及阅历浅薄,常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倒是作为兄长的他,给予了我许多关注和帮助。2013年,我的乡土散文集《遍地草香》出版时,他毫不吝啬地为我写了推荐语:家园情怀,故土记忆,是燕成内心的河流,灵魂的根须。燕成写故里,写故人,用笔简拙,朴素无妆,运笔用力皆自然,雕凿有度,纹理暗藏,轻轻道来,便淡淡飘香。该书后来获得第二届贵州少数民族文学金贵新人奖,与照进兄等师友的关心帮助是分不开的。

  平日里,我们亦很少有交流,但内心里,这个兄长一直若邻居般存在着。偶尔,照进兄至筑城来参会,若是我知道了,且征得了他的同意,便会约上几个老友小聚。相聚时的话题,很少涉及文学,仿佛我们未曾与文学有关。那次,照进兄仿佛更瘦了一些,据说是病了一场,嗓门仍有些儿沙哑,吃饭时,捏筷子的手指仿佛在颤抖。

  前不久,甘肃散文作家杨永康,向我打探照进兄的身体情况,我只好如实回答:不太清楚。但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我恍然大悟,我真的又有好些时日,没有过问这位兄长的情况了。自2017年10月,收到了照进兄寄来的新著《沿途的秘密》,我当即发了一条简短的感谢短信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一切,是不是真如照进兄在《沿途的秘密》后记中所言的那样:面对案头堆叠起来又必须及时处理的文稿,年少时的梦想和野心,文字道路上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太多的理想和激情随着时间,顺水漂流了。

  陈丹玲

  铜仁美女作家陈丹玲,常呼我为“燕成兄”,我听后觉得特别亲切。

  至今,仍未与丹玲有过谋面。网络里,也常是三两句话讲完,就下了线。可内心里,这是一个熟识了多年的老友。2012年1月和2017年6月,丹玲两次赠书予我,皆为其散文新著。打开她邮寄来的包裹时,能闻到一股浓浓的墨香。我特别喜欢这种味道。

  业余时间里,丹玲专事散文创作,日子过得很充实,很有意义。我也特别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我很偏执地认为,爱好文学创作,与爱好书法、摄影、绘画等任何一门艺术,总体上属于一回事。甚至外形上看,与有人喜欢垂钓、打牌、登山,喜欢偷偷摸摸搞婚外恋,是同一种消磨时光的形式。我并未觉得,文学创作有特别的奇特之处。可是,把文学创作当作一种信仰,这就特别的不容易了。“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在许多个琥珀色的黄昏里,当干净的手指能够拿起一支笔,或者轻轻敲键盘,开始写作,我从最寂静的劳动里收获回报,并感到自己的温柔和宁静,而这样的写作令人愉悦,我把它理解为灵魂的自由。”这是丹玲的话。

  别人问丹玲:如果上天再给您一次机会,您还会选择写作吗?丹玲是这样回答的:是的,我还会选择写作,不管是写作,还是阅读,我已经十分喜欢文字的沉静性格,一些夜晚与周末,我在文字里预习生活、重建生活、温习生活,仿佛自己被间接引诱和带离。

  对于女性文艺家,我有着一种发自心底由衷的敬佩。总觉得,女性,其本身肩负着的使命特别的艰巨,比如繁衍人类,比如伺候男性与家庭,她们总有着太多日常的纠缠,让她们总是脱不开身。然而,她们除此之外,竟在文艺领域内还将自己打造为一朵绚丽耀眼的花朵,像太阳一样,照耀自己的同时,也照耀男人,照耀这个物欲横流的尘世。平常间的耳闻目濡,让我能很清晰地感觉得到,丹玲以其极具思想性、艺术性和哲理性的散文作品,在黔东大地的文艺界里,闯下了属于自己独特的位置。甚至,放在黔地同龄人中来论,丹玲亦是一枝独秀,遥遥领先于我这类既无天赋又后天懒惰成性之人。

  丹玲寄来的《露水的表情》和《村庄旁边的补白》两本散文集,是其天资聪颖和后天勤奋的最佳佐证材料,是汗水之结晶,是另一种孩子。书里,我读到了一个女人“质朴、柔软、晶莹、透亮”和“细密、丰盈、自在”的文艺性格。看得出,丹玲对作品语言和形式苛刻至极,仿佛不进入难度的创作,就无法落笔,其对散文文体的创新与探索精神特别足。而我这样的懒汉,极其欠缺的,就是创新与探索的好品性。我总在寡淡若白开水一般的语言间徘徊,在陈旧的传统中停滞和等待,在浅显的滩面上抒怀,目光短浅,视野狭窄,结局当然是止步不前,或者进步太慢。

  赠书的扉页上,有丹玲特别清纯靓丽的照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与照片上的人相遇。某日,丹玲与铜仁诗人末未等师友相聚,席间他们给我打来电话,我便听见电话那端,丹玲说:燕成兄,你的《厦门文学》还在我手上哩,见面时再给。据说,那是丹玲在北京参加鲁迅文学院高研班学习期间,到厦门采风时,见到的,上面有我的一篇小文,便特意将杂志放进了包里,给带了回来。记得丹玲读到我那小文后,还说:如遇故知!

  末 未

  铜仁诗人末未先生,真名为王晓旭,相识好多年后,我才晓得。

  我学习文学创作,是从诗歌开始的。发表的第一篇作品,是一首古体诗,距今已20年了,仅几十字,得稿费数十元,我因此认为写作有钱可赚,滋生了我当作家的梦想。而那时,末未先生正创作特别红火,且对我等小兄弟倍加关注。斯时,以黔地民刊《诗歌杂志》为核心,集聚了几乎所有黔地诗人,我亦混在其中,滥竽充数,参加了多次黔地各类诗歌活动,与末未先生有过交流。

  2010年7月,首届全国苗族作家研讨会在北京召开,我和黔南作家吴治由从贵阳乘火车赴会,到达北京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诗人末未。他问:你两克啷个这哈才到咧?他的印江话说得特别标准,我不太听得懂。治由说,我们坐的慢慢游(绿皮火车),喝了一路的二锅头,现在还没有醒酒。7月的北京,热得要命。这是我第一次到北京,什么事儿,我都听末未的。其中一夜,天气太热,实在睡不着,末未就邀约参会的几位黔地诗友逛马路,没走好远,觉得浑身冒汗,衣服湿透,末未把上衣剥掉,大呼凉快。

  我等小兄弟模仿他,全脱了上衣,在北京的大街上游走,以图凉快。治由说:后面好像有警车跟着我们哩。果然,不一会儿,车上跳下来几位警察,把我们一行逛马路的人拦住。“统统把身份证拿出来”,警察朝我们大声说话。末未脑筋灵活,跑到警察面前,说:我们是诗人,来参加文学会议的。

  感觉生活中的末未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这次会议结束后,各自按照自己的返程票返程回家。我与治由约好,一路乘火车去,又一路乘火车回。末未是乘飞机返回的,其中从住宿的酒店打车至机场,下车时竟忘了自己的行李箱。好在北京的公交司机素质不差,将末未的行李箱原路返回送到了酒店,我和治由对出租车司机好言好语,表达感谢,帮他接住了行李箱。治由以此给末未取了绰号:大意哥。

  2018年1月,在威宁,第二届苗族作家文学研讨会上,又遇见了末未。赴会的第一晚,一帮旧友邀约着一起外出吃夜宵,其实,是出去喝酒。参会的铜仁籍诗人西楚和我,各贡献了2瓶烈酒,在我们下榻的草海大酒店门口那截马路的半道上,一家窄窄的夜宵店里,17个前去参加会议的兄弟姊妹挤在一起,痛饮和高歌。席间,有的用歌声介绍自己,有的不善言谈,只是三言两语,由旁人来作了补充介绍。诗人末未,创作成果颇丰,为我等小弟特别喜欢的兄长,他为人豪爽,性格耿直,尤其在喝酒上,从来不“拉稀摆带”,一杯一仰头,就干了。末未先生说:从我这起,逐一自我介绍,完毕由介绍人提议全体喝酒一杯。我掐指细细一算,17人,起码17杯酒,弄下来一定会醉酒。所以自己选择了主动充当夜宵店的服务员,一会儿帮夜宵老板端盘子,一会儿端板凳,一会儿为友人们添碗筷,反正忙着,躲开了不少酒。末未先生善言辞,且交际广,对在座诸友多有熟悉,待别人自我介绍的话音刚落,他的补充点评接着就跟上来了。当来自铜仁的苗族作家们自我介绍时,他总是如数家珍,仿佛手足一般熟识,总要点评好几句,有表扬和鼓励的善意言辞,当然也有批评的意见和建议。当我和治由相互补台式的补充点评结束,末未先生便举杯过来,邀约与治由和我仨友共饮一杯,接着便又说:燕成、治由,出道算早,是好兄弟,好好干。说完,举手求饶:此后只说话,不喝酒。诗人西楚坐在末未身边,举起酒瓶正欲给末未倒酒,只见末未一钵一筷,一边敲打一边诵诗。熟悉末未的朋友,知道那是末未酒后的“固定节目”,用的是贵州方言,诵的是自己的即兴之作,声音抑扬顿挫,友人们鼓掌惊呼表演得绝好,整个场面特别好玩。当我们真正结束这一餐夜宵,便是月落星稀之时了。冷润的威宁夜空中吹打着北来的风,威宁城繁华的霓虹灯下,正飘荡着17个带有酒气的影子。遗憾的是我记性特别差,至今已不能全部记下这17位友人的姓名了,唯独那欢聚的场景,或许永远都会恍若昨日,忘怀不了。

  末未先生赠予我诗集《后现代的香蕉》《似悟非悟》各一册。其中《后现代的香蕉》一书,相较下来作品质量稍显得有些参差不齐。但两部诗集都好读,薄薄的书,短短的诗,正迎合了当下快餐式阅读养成的习惯。倘若厚如砖头,还不一定能让人坚持读完。“我死了/仍希望做一名书生//你在地狱里看到我时/还像活着一样:坐在三生石上/阅读,写作,若有所思”,这是末未先生的句子,我特别喜欢。

  非飞马

  犬子小天,尚未满半岁前,特别爱哭,闹腾得一家人,无法安宁。我实在没有办法,打电话回老家,特意咨询懂点苗家巫术的二叔。二叔问了几卦,便回电话说,宝宝是需要找一个保爷,也就是干爹。我便又追着问:如何找,是否有相关要求?二叔说,如果能在贵州东方找一个男性保爷,就是最好的了。我于是在脑海里搜寻保爷名单,最终觉得,铜仁印江诗人非飞马是最佳人选。

  黔地八零后同龄诗人中,无一不知晓非飞马这个名字,他能说会道,热情大方,讲义气,认定的友人,肝胆相照。起始,我不太了解他。因为那些年,自己在黔地诗歌圈内,仅滥竽充数,参加过黔地诗歌界的一些活动后,便结识了不少同龄诗人,非飞马就是其中一个。犹记得,2008年,黔地相当有名的诗歌民刊《诗歌杂志》“黔地专号”里,非飞马的组诗《没有镜子的生活》,里面有一首五行诗,诗名为《两种鸟》:“一种叫乌鸦/是小嘴鸟//它老是用一张小嘴巴/说坏话,它的嘴/就是著名的乌鸦嘴”。这些句子,我至今烂熟于心,觉得这是特别有意思的诗歌文本。后面,非飞马仿佛消失了一般,少有在网络里活动。倒是,其夫人王进女士,在网络文学里活跃了起来,我甚至还悄悄地关注起了王女士的新浪博客,隔三差五,去逛王女士的网络空间。因为,我喜欢她的散文作品,那柔柔的语言,感人的生活记录,真切的人生体悟,让同样爱好散文创作的我,无比的欣赏和喜欢。

  好多年过去后的某一日,非飞马鬼使神差一般,给我发来一则短短的信息:XX是不是你的同事呀?我说是的。他便回复:我和她现在是同学,而且是同桌。那是一期县处级干部培训班,XX是我供职单位的正处级干部。由此可知,年轻的非飞马原来跨入了县处级干部行列了。我回复信息对他表示了祝贺。便也知道了他缘何有一段时间仿佛消失了一般的原因。活在人世间,总有一些东西,你得到其中的某些部分的同时,也同时在失去其中的另外部分。鱼和熊掌二则均可兼得者,实在太少。因此,非飞马给我传递过来的这条信息,让我实在为其担忧。我的印象里,非飞马首先是一个诗人,然后才是别的。这般大好的才情,如果被浪费掉了,无不是一种让人扼腕叹息的损失。我相信,虽然我的这份担忧,事实上显得多余了,但在我们后面的交流里,非飞马一定感受到了我的这份多余的心思。“低头是我思考问题的方式,也是我生存的方式,低着头能不能烛照星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低下头来,能够更好地感受生活、认识自己”。曾经好长一段时间,我以非飞马的这段话鼓励自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并以此真切地获得了生活的某些眷顾。

  其实,细究下来,我与非飞马并未有深入的接触,大多仅在网络空间里,相互流连与鼓励。但就是这样的一种交往方式,让我觉得远远胜过身边的一些酒肉朋友,他们表面上拥着你、爱着你、赞扬你,内核里,却是截然相反的另外一种态度。而我等小文人,一身的书生味儿,单纯、质朴、耿直,一不留神,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亦不知晓。因此,我在想,职场中的非飞马和生活中的非飞马,尤其是文学中的非飞马,倘若都能置身于文字王国中一般,统领江山,游刃有余,少走弯路,就好。

  2018年11月,我收到非飞马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一本新出版的诗集,绿绿的封面,与诗集书名《像一片树叶》,特别搭配。“像一片树叶/我要在春天发芽,变绿/要和花朵在一起/做春天的陪衬//我将在夏天变得更绿/长成一片浓荫/遮住果实,和人们的眼镜//果实可是个好东西/我要让它躺在我怀里/越长越大,像正在发育的奶子//我要让它成熟/给他芳香与甜蜜,直到/它坠落,被一双手摘走/我才落下,在萧瑟的秋风中/不慌不忙地落下//像一位安详的母亲”(《像一片树叶》)。我猜想,这些句子,写的是诗人灵魂深处的某种志向,或者说,是内心朝拜的方向。我相信,非飞马一定能抵达,犹如他的真名:结华,结出繁华硕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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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媒体报道记存

我省苗族青年作家刘燕成散文集《黔山秀水》出版

2019-2-22 10:23| 发布者: 魏荣钊| 查看: 108| 评论: 0|原作者: 刘燕成

我省苗族青年作家刘燕成散文集《黔山秀水》出版


近日,我省苗族青年作家刘燕成散文集《黔山秀水:一个苗族作家的贵州山水之旅》由长江出版社出版发行。该书系中国作家协会2017年度少数民族文学重点作品扶持项目,黔山水为主要描写对象,以作者在贵州大地数十年丰富生活阅历中的所见所闻所思为主线,描写山水之间的大美大爱和贵州大地的民风民俗以及贵州经济社会发展变迁中优美故事,展现的是千姿百态的世界,描写到的各处风景尽显雍容、空旷、丰富、神奇,美景自不必说,生活情调、风俗趣闻各有风韵,充满着浓厚的生活气息


  

  序

散文难写

王剑平

 

我与燕成相识,应该是二零零六年。这一拨后起之秀,都为我调《花溪》编辑部后所识。如此算来,我们结识十年有余。记忆中,燕成有个好酒量。他是苗族,我还记得,某次酒后,他引吭高歌,唱苗歌的情景。

燕成写了很多散文,出过四个散文集。现在,又出这个新集子,并请我写序。我不知道,燕成对一本书的序言如何理解,只觉得,此荣耀不该给我,我也写不了序。但我如何拒绝?!

燕成叫我“王老师”,我想,是因职业的缘故,否则,我哪里做得了他老师。若把此当真,便是个笑话了。燕成散文比我写得多,还收入过中学课本。这也让我想起,上初中时,在课本里读过的大家散文。一个作家的散文,能收入中学课本,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在此,除对他新作出版给予祝贺,亦因羞愧,我一时语塞。

我理解的散文,是个极不好写的文体。所谓“韵文以外皆散文”,其难,系指散文是泛文体,极易写成滥文。中国是个散文大国,自先秦诸子始,传统散文已积有足够的高度。汪曾祺著文,《散文应该是精品》,其立足散文的语言、文化和情感,多有表述。王安忆也称,情感是散文的生命,其把感情的投入,视为散文的试金石。近几年,又有“新散文”、“大散文”的说法,这些作家,以身体的感官功能,对散文写作进行了探索。写散文确有不易,小说,可以在故事情节上虚构;诗歌,可做语言上的虚构。散文,在虚构的空间上,很是捉襟见肘。有人写散文,寻找的,往往只是一句话。如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若无最后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该文将大打折扣。

巴金说,作文无技巧;古语亦云“文无定法”。散文不但难写,也很难说,写与说,皆有点像戴着镣铐跳舞。燕成能写诸多散文,实属不易。

首阅《黔山秀水》,我即在燕成的字里行间,琢磨其写作动机。后来,我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后记”里,他说得明白:“我生长在贵州大山深处一个名叫埂冲的古老苗寨,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苗乡农民。我深知土地之于我的祖辈,就如衣钵。他们敬仰和爱恋村庄里每一座山梁和每一条涧流,他们以四季不变的勤劳、朴实、忠厚与山河打交道。他们收获的是温暖和干净的烟火。”

大学毕业后,燕成又于水利系统,工作了十余年。他说:“长年累月与山水相伴,自认为深得山水之苦乐”。

写山、写水、写风景,就我认识的许多作家而言,都是个不可逾越的坎,于我亦然。燕成却如鱼得水,洋洋洒洒,又写出这本《黔山秀水》。这是其第五个散文集,他的散文大多写山水风景,当框为抒情散文,理应归属诗化审美类型。如王安忆“情感说”,其情投入山水自然,似对“千言万语无尽处,情到深处自然浓”的阐释。

天地人灵、山川万物,这种人与山水的自然互动,刘勰视之为作文初衷,并在《文心雕龙》中,将其归纳为“原道第一”。这足以让我佩服。

燕成“请我写序”,书面表达,本可雅一点,写着“嘱我作序”,但这样写,有点煞有介事,洋洋得意,我很讨厌。杜甫有云,“语不惊人死不休”;杜拉斯亦言,“求新成癖”。这两层境界,我皆不及,只可尽力做到不人云亦云。

不过,在“后记”里,燕成又说,他是“业余文学创作”。这“业余”二字,我不太同意。

 

 

   后记

山河恋歌

——散文集《黔山秀水》后记

刘燕成

 

我生长在贵州大山深处一个名叫埂冲的古老苗寨,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苗乡农民。我深知土地之于我的祖辈,就如衣钵。他们敬仰和爱恋村庄里每一座山梁和每一条涧流,他们以四季不变的勤劳、朴实、忠厚与山河打交道。他们收获的是温暖和干净的烟火。

在贵阳上大学,课余习作就多以描状贵州山水之美为特长,常常被校报文艺副刊配以图片发表,且深受老师和同学好评。我因此深深地爱上了写作这份清苦活儿。又加之我大学毕业后,在水利行业一线一干就是10年。长年累月与山水相伴,自认为深得山水之苦乐,故而至今20年,没有间断过业余习作的爱好这亦是可算得一种阴差阳错之缘吧。

贵州是喀斯特地貌发育典型地区,工程性缺水严重,但却拥有以“山奇、水秀、石美、洞异”为特点的喀斯特自然景观和人文旅游资源,加上贵州是多民族集聚区,悠久的贵州人文和多彩的民族文化赋予了贵州山水独特的大美气质。近些年,新时代贵州人在团结奋进、拼搏创新、苦干实干、后发赶超”的精神指引下,人民生活日趋富裕,山河亦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巨大变化。先贤王阳明早就有诗曰:贵竹路从峰顶入,夜郎人自日边来。如今,多彩贵州,绿色天堂,更是山能生情,水可泽爱,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唯独留恨于我粗糙浅层的叙写,无法真正抵达山水那无私庇佑一切生灵的大爱深处,而于我的内心,无不是艾青先生写道的: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边行边记,边思边写。经累算,竟已有关于贵州山水的小文20余万字我选取部分随意分为三辑汇聚成此书,虽大多耐不得细读,但忆及文中那自我陶醉于山水之间的心的履痕,便清晰地看到了往昔的自己来。文学创作是一项清苦的活。而业余文学创作,则更是清苦。加之传统文学的不景气,散文的泛滥,让业余专事散文创作的我不无迷惘。但我想,只要爱着,坚持着,不离不弃,总是会有收获的。

世事万变,唯山水永恒,唯山水才是这个尘世的主人,我们穿梭其间,仅是过客。但是美好的人间烟火,让我们不可有放弃的念头。活在人世间,每一个人都如同一粒沙、一滴水。我们每一天都在不断地努力,期冀把自己活成一座山、一片海。因为我们的身后,总站着有那么多关心、支持和爱护我们的亲人和师友。比如前不久的一个春光暖暖的早晨,当我把出书的消息告诉了我的初中同学刘才校先生后,他毫不犹豫,给予了我极大的帮助和鼓舞。作为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我知道才校同学曲折的求学故事:初中毕业那年,校长无缘无故不让他参加中考。但现在,才校和他的企业贵州远诚自控科技有限公司获得了许多项国家专利,事业正如日中天。才校不善言说,但热情、善良、好客、不喜张扬、热爱运动、嘴角上总是堆满笑意。从小到大,他都如此。乡友龙远安,获知我出书的信息后,亦给予了帮助和鼓励。远安在贵阳经营餐饮,创办有自己的餐饮店,名字很好听,叫“凯里苗乡食府”。店名是我题写的,他装裱后,悬于大门口。又请了装修公司制作成发光字,挂在门墙上,夜夜灯火通明,有时候,客流如织。

谢谢亦师亦友的贵阳市作协副主席王剑平先生,是他鼓励和推荐这本书参评2017年度中国作家协会少数民族文学重点作品扶持项目获得扶持,并为这本书倾情作序。谢谢我的好朋友何平先生,愿意将他的画作提供给我,作为该书的插图。当然,更要谢谢您把这本书捧在手心里读。


  精彩书摘

观风山,被风吹过的冬天

刘燕成

 

刚入冬,观风山就变得蜡黄蜡黄的了。抬起头,透过办公室那宽亮的玻璃门窗,就可看见它那黄色的肌肤,转变得亮亮的,润润的,从山脚一直到山顶,渐次铺层开来。偶尔也可以遇得几只体肥的山鸟,乌黑的羽翼,电一样闪过窗外,待得抬眼细看,便只见那细黑的影儿,次第黏贴在了观风山岭的光枝桠里,默不作声了。

冬日里,我特别的懒,妻常常骂我像一坨磁铁,黏着板凳儿,黏着书本儿,或黏着电视电脑,就是一整日。然而,观风山是一定要去攀豋的。再大的风,再大的雪,都改变不了我的这个习惯。我至今也说不清这个中的缘由。不知道是观风山距离单位和距离家都很近之故,还是山上习习的冬风带来的刺骨的激情,抑或是那白雪皑皑的山景之诱惑。似乎是在于这些,又似乎都不是的。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我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山里娃,我打骨子里喜欢大山。

观风山当然是算不得大山的。这山亦本是无名的,皆因后来的雅士们,依了山貌,或是个人兴趣爱好,给山取了名儿,让后人记之。观风山虽名字柔媚好记,但山貌不得想象的美,也非险峻危峡那般的教人惊心动魄,至多算作丘陵一座而已,矮矮地,圆墩墩地,屈身挤在繁华的城南高楼之间,想知道它,都难。后来,我于无事之时翻看闲书,在《贵阳府志》里惊喜地读到前贤毕三才的《观风台碑记》,方才知道这山名,真是雅士们随性泼墨而写下来的。置身这矮圆的山岭之巅,向东望去,看见的是一岭细瘦的栖霞山和满岭儿裸露着灰白色喀斯特巨岩的铜鼓山诸山岭,在干冷的北风里,默默地站着;往西望去,便见得西岩高耸,俨然一座危崖绝壁。俯身下望,便可见得这山岭脚下,一条漭漭奔腾的长河,撕裂了两岸瘦薄的冰面,蜿蜒远去。这就是贵阳市民称之为母亲河的南明河了。此正是“山势皆从北来,折而东;两江磅礴而来,大汇于城南之渔矶”的写照。河畔上,是黔地最高党组织机构中共贵州省委,以及,散落排列的各类产业厅局单位,包括我现今供职的水利厅在内。冬日一到,河岸上的杨柳,早早就褪掉了秀长的绿发,余得一身瘦弱的柳条儿,倒映在水里,风一过,便惊起满江水波来,随着河心的浪涛,奔涌而去了。冬日的骄阳暖暖地照在南明河上,爬上了窗台里来,我一日的工作便就开始了。大多时候,因琐碎的公务裹身,便忘了河畔那端的观风山,这样的次数多了,便会情不自禁的想,那山那树那风景,怕是更清冷更寂寞的了吧。

冬日的风,是最不讲情面的。山岭上,先前还略带绿意的林间野草,几日不见,便就被冬风蹂躏得枯黄的不成样子,软趴趴地,东倒西歪地,吹得遍地都是。先前那还挂有几皮鲜红的秋叶的古枫,现在却只剩得光秃秃的冷枝条儿,硬挺挺地撑在头顶。老树身上披着的横七竖八的枯藤,更是扰乱了这一冬寂冷的山景,倒是岩缝里阴悄悄露出半边脸的山鼠,在心里添增着一阵又一阵暖意来。我想,这观风山的语言,这大山里的情和爱,怕就是这些细微的、不起眼的物事组成的。如若那开山的先贤,他们之于斯山斯地,一定是心怀敬意的。

假若,时光倒转到明万历年三才先生的那个时代去,这冬日里的观风山,一定是若同今日一样的瘦小,谁叫它的脚下,是渺渺荡荡远去的南明河呢,又是谁叫它,置身于繁花似锦的城南闹市中央的呢。自小,我就听得老人们讲,再高的山梁,在水的心里,在江河的眼里,都只是一个小小的倒影而已。这样想,这山便是再普通不过的了。好在三才先生之流的父母官和雅士们,并非因这山的娇小而有半点嫌弃之意,反而,邀朋约友,屡屡登山细访细看,硬是在这瘦矮的山尖,树起了一房小小的亭台来,且满怀激情地,立碑撰文记之。遥想一下,那时那景那情形,该是一种怎样的欢乐。有时候我会傻傻地想,倘若没有先贤对这山岭的无限钟爱和无数次的歌吟,这山就一定是一座世俗之山,一座文盲山,一座没有生命的山。我倒是要为这一岭淳朴简约的冬景,感到庆幸起来了。细细地屈指一算,这灰飞烟灭四百多个冬,水一样流走了。三才先生再也不会知道,四百多年后的今冬,我一次又一次寂寂地踏着前人的足迹,一个人来到山下,一回回仰头望山,发现这山并非若心里想象的那般娇弱到心痛。映入眼帘的,是苍茫挺拔的古木,是蜿蜒而上的林间山径,是一岭蜡黄静寂的山城冬景。在幽静的山道两边,古柏的翠叶成为这一岭冬景的点睛之笔,唯独那舶来的梧桐,邀约似的,裸着身子站在半山腰里,似乎是在静静地等候着它的谁,或是,等待他那绿意盎然的春吧。“是日也,云蒸霞蔚,日丽风怡。登空中楼阁,芙蓉四面,环带三溪。”这般大美的景象,怕是要等到来年春天方才再呈现了。

冬日的夜里,那山湾河面上的古楼,灯光摇曳,笙音清亮,茶香阵阵。红袍女子的影儿,幽长地停驻在楼宇之下的青石古道里,妖艳,羡人。浮玉桥上,夜游的人儿络绎不绝,日日如此,月月这般,年年繁华。我藏身在山脚之下的西湖巷内一套窄窄的旧居里,靠在寒冷的孤枕上,切切地怀想起河边的观风山,以及山下的子民们。倘若,那高居庙堂之人,善于观风,那处江湖之远的人,懂得观风,那么这世风兴起之大美愿景,便是指日可待的了。这样想,这样看,这观风山下满城温暖的幸福,就不远了。


刘燕成苗族,贵州省天柱县人。贵州大学农林经济管理(中职师资)专业毕业,管理学学士。荣获贵州“省直机关优秀工会工作者”“省直机关学习型党员”“省直机关文明标兵”等荣誉称号。业余专事散文创作。作品散见于《民族文学》《延安文学》《四川文学》《北方文学》《贵州作家》《西部散文家》《岁月》《雪莲》等。著有散文集《遍地草香》《博文贵阳·贵山富水》《月照江夏韵》等。曾获首届中国西部散文奖(新锐奖)、第二十一届“东丽杯”全国孙犁散文奖、第十届和第十二届贵州“新长征”职工文艺创作评奖活动散文一等奖、第二届贵州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金贵·新人奖”等。中国水利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阳市作家协会理事。

 

 

 

  王剑平:男,汉族,1992年开始文学创作,在全国各级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理论随笔若干,作品入选多种选本,有作品译介国外发表,获德国之声国际文学大奖最高奖,应邀出席法兰克福国际图书博览会小说论坛。著有《城市形状——王剑平中短篇小说集》,长篇小说《黔中护宝记》(《护宝记》),《人间烟火——德国之声文学大奖优秀作品文集》(中德文对译本)、散文集《荒谬的眼睛》等。中国作协会员、贵州省作协理事、贵州省文史馆特聘研究员、贵阳市作协副主席,专业作家。原《花溪》文学月刊编辑,《艺文四季》综合文化季刊副主编,编辑公开发行图书40余种,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七届高研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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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如何申请加入贵州省作家协会成为会员的问答

2018-12-21 15:27| 发布者: 魏荣钊| 查看: 455| 评论: 0

近来,不少作者打电话或通过网络向贵州省作家协会相关部门询问怎样才能加入贵州省作家协会,成为会员。就此,我们专门就作者入会相关问题提请贵州省作家协会组联部进行回答。

 

问:申请加入贵州省作家协会需要哪些条件?

答:1.热爱祖国,拥护中国共产党,遵纪守法,严格遵守八项规定,无法律纠纷。2. 同意并遵守《贵州省作家协会章程》。3.必须是自愿加入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4.必须符合下例条件之一:(1从事文学创作的申请者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文学期刊或报纸发表长篇小说1部,或中篇小说2部,或短篇小说3篇,或散文3篇,或诗歌20首,或报告文学(纪实类)作品2部,或评论文章3篇以上;(2从事文学创作的申请者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文学期刊或报纸上发表过作品,并有经中国新闻出版信息网查询核实为国家合法出版物的个人文学作品集,包括长篇小说1部,或诗歌集1部,或中短篇小说集1部,或散文集1部,或其他属文学性质的文集1部;(3从事文学创作的申请者获得省级(含省作协)文学奖项,或政府或者文联系统举办的文学奖等奖;(4)从事文学理论研究或文学评论的申请者,应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文学刊物和学术期刊、报纸上,发表文学理论研究或文学批评作品不少于5万字,或出版有文学理论研究或文学评论著作1部以上;(5)从事文学翻译工作的申请者,应具有副高以上专业技术职称,出版有独立翻译作品1部以上,或在专业学术报刊和全国公开发行的文学期刊、报纸上发表过独立翻译作品5万字以上;(6)从事文学编辑的申请者,应在相应岗位工作5年以上,编辑过五百万字以上文学书籍或者任责编的图书得过市级以上文艺奖的编辑工作者;(7)从事文学组织工作的申请者,应在市州级文联、作协担任主要领导职务,或在县级文联、作协专职从事文学组织工作3年以上,并对促进当地文学事业发展有一定贡献,或对促进贵州文学事业有一定贡献的各届人士;(8)影视、戏剧作品参照以上发表或出版条件计算,影视、戏剧作品公演或公映视同发表;(9)长期从事文学作的作家或新文学群体人员,或少数民族作家,其作品质量经本会主席团审议,达到相当水平者。

 

问:请问加入贵州省作家协会有何程序?

答:可在“贵州省作家协会网”首页点开“作协机构”,再点开“贵州省作协入会申请表”,下载后按表内要求如实填写。注意,不得更改表格样式。“本人所在单位意见”处应签字、盖章,无工作单位的申请者,不用在此栏盖章,但需请2位省作协会员在此处签字推荐。申请表须与本人的发表作品原件或复印件一并提交到本人所在属地的市州作协,由市州作协统一报送贵州省作家协会组联部。省直单位的申请者在“本人所在单位意见处”签字、盖章后,再请2位省作协会员签字推荐后直接报送贵州省作家协会组联部。

 

问:不是市州作协会员的可以申请加入省作协会员吗?

答:原则上先申请加入市州作协,再由市州作协推荐。

 

问:作为外省在贵州工作的文学爱好者和文学工作者可以申请加入贵州省作协会员吗?

答:只要是常驻在贵州的合法公民都欢迎申请,欢迎为繁荣贵州文学事业添砖加瓦。

 

问:申报材料何时提交

每年申报时间为1231前。

 

问:省作协一年几次会议,审批新会员入会?

答:原则上每年1月召开省作协主席团专题会议,研究审批贵州省作协新会员入会。省作协主席团也会视具体情况择再次召开专题会议讨论研究。

 

问:审批通过后,会员需要办哪些手续?

答:贵州省作协将在贵州省作家协会网公示本年度审批通过的新会员名单,公示5个工作日无异议后,贵州省作家协会即以书面形式或电子邮件或电话通知本年度批准的入会人员,并在贵州省作家协会网站、《贵州作家》上予以公布。会员接到批准入会通知书后,务必在三个月内办理会员手续,按规定一次性交纳会费500元,会员证工本20元,领取会员证书。原则上无特殊原因,且不及时与省作协联系的逾期未办理会员入会相关手续者,视为主动放弃,再次申请须按照本办法重新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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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鉴灵魂的故乡题

——序罗安春散文诗集《灵魂安放在春天》
刘燕成
  刘燕成

  安春先生一直在党政部门工作,政务工作纷繁复杂程度可想而知,却能始终秉持对文学的执着,能保持精神领地、文学故乡的清净,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也是最令我钦佩的。安春先生笔耕不辍、创作极其认真,虽公开发表作品数量不算多,但我读完他的这部新作《灵魂安放在春天》后,觉得书里的篇目,几乎件件精品,值得细细品嚼和玩味。又加之其工作上进,任劳任怨,才华横溢,早些年就被提拔为县级领导干部,这在基层单位,几乎是少之又少了,这更令我神仰了。至今与安春先生尚未谋面,因此,由我为其新书作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儿。但是,我的“博溜”罗安圣先生将这部书稿电子版发予我,并特别交待:“博幼”安春特意指定,由你作序。我听后,受宠若惊的同时,欣然答应了写一篇读后杂感替之。

  在我们老家那一带,苗语的“博”,就是汉语“哥”的意思,“溜”和“幼”,翻译过来是一对汉语反义词:大与小。细究下来,这样称呼这一对罗氏兄弟,我也不晓得到底合不合规。老家总有太多的规矩,尤其在称呼上,追寻下来若是沾亲带故,则是万万不可乱来的。不过,听说我老家寨子里的吴姓“才”字辈,有人是这对罗氏兄弟的表兄弟,而自古以来,寨子里的吴姓“才”字辈与我为平辈人,以此论,我就放心了。我曾为安圣先生的文学作品《小城阿哥》写过读后感——《一个人的生活实录》,后被他拿来作了作品集的代序,据说安春先生读过那“序言”后,特别的喜欢。我估计这是他指定我作序的重要原因之一。

  安圣与安春,是同父共母的手足至亲,他们出生的那个村庄叫栗木村,我的一位姨婆在该村栗木坪生活了一辈子,我幼时常随祖母一道去看望姨婆,我至今对这个村庄记忆深刻,它山清水秀,遍地翠竹,保寨树郁郁葱葱。尤其是生养了罗氏兄弟的翁晒坝自然寨,屋后翠竹成海,绿成一片,山风一过,就只见得那绿浪,朝你卷来,实在是壮观极了。我在县城上高中时,为了节约路费,常常选择在清水江畔的远口古镇下车,一路徒步穿过耙埽、翁晒坝、栗木坪、龙凤山、交通、光明等自然寨,抵达我的埂冲苗寨,至少得2个小时,常常是天黑了才赶到家。有一次,因风雨交加、饥寒交迫,饿昏在龙凤山古寺旁,幸得庙内远僧相救,抱我进屋,喂我白米稀粥,又于雨歇后,在天将黑之前护送我到山脚的乡场上。其实,细想下来是我幼时太过胆小、脸皮薄、嘴巴笨所致。我所选择的远口古镇至竹林这条湘黔古驿道上,人民淳朴好客,嘴上稍稍勤一些,不至于落得那个悲惨下场。安春先生,比我更熟悉这条古道,他的书里有专门的篇章描写,其中,有这样的句子:“青石板铺就的古驿道,发着悠远的光芒,在湘黔边界的龙凤山里,时断时续地延续历史……掀开覆盖的巴茅草,细细观看青石纹路,抚摸它光滑而洁净的表面,遥想当年的行人、马队以及繁华的韵味,如午夜的星光,明明灭灭,不断撞击我的心扉”。

  这条带有我生命阵痛与烙印的古驿道,我实在是无法抑制内心深刻的记忆。

  二

  是的,天柱竹林,就是我与安春先生共同的故乡。后面我又得知,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母校——贵州大学。既然他是“博”,是兄长,当然他就早我出生于故乡和走出故土,也早我走进母校和毕业离开母校。但有了这两个共同的东西,我就觉得“博幼”更应该是我的“博”了,心灵上的距离顿时就缩小了,甚至读完他的这部书稿后,我有感觉我们在感恩故乡、怀念故土、爱念故亲,以及回忆年幼时光的种种,感情和感受几乎是重叠的,至少是相似的。安春先生这部书,共分九个小辑,每一辑由抒情和叙述对象类似的若干篇目组成,每一个篇目里又饱含了作者的生命体验,由此而构成一个立体的精神场域。我在这样的场域里,深深地感受到了藻鉴作者灵魂的文学故乡的魅力。它有时候是喜气洋洋的,暖融融的;有时候又是寒风彻骨的,悲痛交加的。但归根到底,它是作者灵魂深处永生鲜活的记忆,亦是作者内心深处最为丰盛的精神食粮。

  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这样说: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我起初学习文学创作时,以诗歌的形式,描述过故乡的寨落、山川、溪涧及乡风民俗。后来觉得自己的诗歌创作进步实在太慢,加上文友相劝,才“改行”业余专事散文,但几乎写的也都是故乡的物事。许多年后,我觉得我们因有故乡这座文学宝库而无比的庆幸,但同时也因为打不开故乡的范畴而无比困苦。我常常为自己缺乏将整个人类社会当作“故乡”的胸襟感到无可奈何。我一直在“小我”的狭隘世界里徘徊不前,是一只井底之蛙。而在安春先生的这部作品里,我初略打探到了他的“文学故乡”之骨骼,是那么的宽广、苍劲、极富朝气,且丰满多姿。无论是一溪涧流、一池春水、一截驿道、一把锄头、一枚糖果、一季果实、一位亲人、一朵野花、一抹彩云、一只山鸟、一弯瘦月、一个笑靥、一声鹃啼、一泓秋水、一堆草垛、一瓦炊烟,抑或是父亲的一个拥抱或轻泣声、三叔的晴空、兄弟那双磨出鲜血的大手、藏在山腰里的农家、丢失的山歌、乡路、乡音、鸽哨、蛙鸣、雪冠、奔马、击浆者、渔女、船工、古渡口、古榕、阳光小屋、银杏小院……在他的文学故乡里,随处可以听到动人的韵律心声,可以见到鲜艳多彩的风景,可以感受到暖入骨髓的具象,也可以体悟到“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绝妙之处。现世的故乡里有酸甜苦辣和悲欢离合,文学的故乡亦是。

  其实,我与安春先生地理上的故乡竹林小镇,它与清水江畔的远口古镇为邻,与湘西南的靖州县接壤,东出两湖,南下两广,带有清水江滔滔浪波的豪情,亦有湘楚大地厚重文化的浸染。它漫山遍野盛产楠竹、茶油等农特产品,有“油海之乡”的美称,亦为国家非遗文化“湘黔四十八寨”重镇。《流离歌》里这样唱:歌场聚会不是今朝才兴起,自古留礼代代相传到如今;一年四季四大歌场有根古,先开茶房四乡所,后开靖州四鼓楼,又开蒋溪四方岭,再开歌场龙凤山,四大歌场挂皇榜,文武百官都来齐……。我的父亲生前是“玩山头子”,玩山和唱山歌是他一生不多的文艺爱好之一。我受父亲影响,酒意浓时便敢壮胆而歌。在安春先生的作品里,我同样见到了一位多才多艺的慈父,他几乎是创作了一个“父亲系列”,全方位展示了作为农民、村干等多重身份的父亲形象。“父亲把双足插进土地,成了谷物汲取最醇厚营养的根系……”,这是农民父亲。“在他任村支部书记20多年的时间里,把栗木村经营成三环村庄。一环楠竹林,二环油茶林,三环杉木林,把栗木村打造成天然氧吧……”,这是村干父亲。“每年春节,我站在春联下,遥想父亲躬身镌刻春联的苍老身影,那拳拳之心,撞得我柔软的心很痛很痛”,这是文化父亲。当然,亲情文字,除了描写父亲的外,这部书里还有不少描写母亲、三叔、兄弟等至亲的。亲情文字容易落入俗套,但安春先生把握得很好,他用《一池春水》《燕子知归》《雪地》《清明时节》《等候中秋》《小米地》《鸡蛋的回忆》《旅行》等篇章表达母亲的勤劳、善良、慈爱,以及眷恋土地的情怀和品性;用《三叔的晴空:十章》写了三叔喜欢下象棋的业余爱好和仁慈、内敛、深水暗流的品格。这些篇章既有抒情,亦有叙事,以诗的手法叙事,以叙事的手法写诗,将骨肉亲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当然,文学上更为宽广的故乡和亲人,远不止这些。安春先生的《茶花女》《清江渔女》《清江船工》《击浆者》等篇章,就凸显了他的亲民的情怀和爱民品格。甚至在《向小牛学农事》里,我感受到了牛的人性和咀嚼到了寓言的味道。而《在雷公山下小憩》《醉美天下西江》《走进岜沙与历史不期而遇》《在加榜 还你一段历史长河》等篇章,我领略到了安春先生视四海为家的胸襟。

  三

  倘若没有宽广的胸襟和广泛的阅读及丰厚的人生体验,加之又缺乏天赋,是一定写不出好的散文诗来的。我个人认为散文诗和散文一样,都是特别尴尬而又特别难以经营的文体。而散文诗更甚,若是把握不好,则容易落入浅显的抒情和无病的呻吟,落得几不像。但对于安春先生而言,这已根本不是问题,因为散文诗创作,已融入血脉,是一种自觉,当然也是忙碌和喧嚣的尘世背后,寻求内心安静和坚守良知节操的佳径。

  不知道这样说,我的“博幼”安春认不认可?读者诸君又同不同意?

  一切,在未来都可以得到答案!惟愿我们常常回望藻鉴灵魂的故乡。


 

原载2018年9月8日《今日兴义》,阅读地址:http://www.cnepaper.com/xyb/html/2018-09/08/content_4_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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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儿童节

刘燕成(苗族)

  

阅读网址http://www.cnepaper.com/xyb/html/2018-05/31/content_4_1.htm

 

2018.06.02.《毕节日报》特刊整版载《我们的儿童节》。

阅读地址:http://www.bjwb.gzbj.cn/html/2018-06/02/content_602939.htm



2018.5.7.天宝于南明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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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4.23.毕节晚报“世界读书日”专版整版载刘燕成读书随笔《读书的印记》。阅读地址: http://www.bjwb.gzbj.cn/html/2018-04/23/content_60029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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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春天

□刘燕成


我知道故乡的春天,很美。因为只要春风微微拂来,田野里那满地的油菜花,就金灿灿地开了。故乡的山梁,最经不住春风的诱惑,刚入二月,就一个劲地百花开。我喜欢油菜花,更喜欢山茶花,因为一年的生活,有了它们才有滋味。母亲总舍不得放大勺油,铁锅干巴巴的,见不到油星,可是我们只要想到那满岭的花,就味口大开,就觉得,生活有滋有味。是父亲的旧犁头,种下了来秋的满仓粮食。是母亲的千层底,捺开了游子来春的路。是瓦梁下那秀丽的姑娘,鲜艳了一春的村庄。是远方传来的歌吟,唱醉了故乡的春天。

我知道故乡的春天,很暖。因为至亲至爱的人,在故乡。亲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有温度的。与他们的每一次相遇和别离,都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情。我总会数着日子,近了,更近了,再过些天,就是假期,就是与故乡重逢的归期。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虽然已静静地躺在故乡的大地深处,但叔父叔母,兄弟姐妹,为了我,也是为了生活,他们还奔波在故乡的山梁上。他们有很多的暖心话儿,在一个又一个的春天里,等着我。

我知道故乡的春天,很痛。因为心里日夜想念着的他和她,已经不在了。我曾细数了自己在故乡的大地上度过的那些春天。6岁前,懵懂无知,春天在天真之间悄悄滑落。6岁至18岁,从小学一直上到初中,再到高中,春天从一朵花,开成无数的花。有的代表幼年的烂漫,有的代表年少的忧伤,更多的,是一个山乡孩子,一路曲折前行的时光。我在这一段时光深处,丢失了祖父,也丢失了母亲。后来,又相继丢失了祖母,丢失了父亲。这些春天的天空,梨花飘散,迷途茫茫。带着深深的痛痕的故乡之春,在花开花败之间,仿佛一切一直都在我生命深处,醒着。

看到了春天的美,感受到了春天的暖,记住了春天的痛。这么多年,细算下来,我在异乡已超过了在故乡生活的长度,人过而立,已近不惑,我更加热恋着故乡,尤其是故乡的春。常常在梦里,遇到故人和旧事,于是常常泪流满面,只因心怀思念。那故乡的人,以及流落故乡的光阴故事,是我一生前行的力量。不敢倒下,因为身后有故乡,那满山梁的美丽春天,还等着离人归去品尝。


图为刘燕成的老巢埂冲苗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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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加榜河

刘燕成

 

从苍苍茫茫的尧贵大山深处的平忙苗寨出发,加榜河流经从江县尧贵、下尧、加榜、从开、宰便、怎江、摆衣、引果等九个苗、壮、水、侗、瑶、汉多民族杂居的村寨,浩浩荡荡,延绵60余公里,于引果村和孖温村交界处汇入从江县域内的都柳江。水畔两岸分布有党扭、加页、加车等壮丽的梯田风景。

站在尧贵大山脚下,我仰头打望,见得夏日里那苍茫翠绿的山峁里,远远地,一股清泉从翠绿的森林深处淌出,绕过曲曲折折的田埂,朝眼前奔来。这里的苗家人总是这样形容这山河高峡:上山穿云端,下山噔河底;两山能对话,相会走半天。

从平忙苗寨口沿河顺流而,我想以此打探到加榜河深处的心灵故事。与我同行的有师范毕业后就在从江县工作的多年老友龙登煌老师和被从江文艺界封为“鬼师”的曾清荣老师,以及派驻加榜乡的驻村第一书记王兴堂先生。我和龙登煌老师是天柱人,见了面特别亲切。“鬼师”和小王是从江人,对加榜河熟若老友。可是,当我们置身加榜河的源头,闲聊中说起加榜河的前世今生,却没有人能详尽的完整道出加榜河的故事来。就连同河岸居住了千年之久的土著苗族、壮族、水族、侗族、瑶族、汉族等民族后人,只知道这是先祖留下的河流。不过,我心里暗想,这万古奔流的加榜河,一定是一条有故事的河。

其实,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从河谷底部,一梯一梯直接腾空跃到了山顶。夏日的朝阳暖暖地照在大地上,将那翠绿的山色,晒得呲呲作响。洁白的云朵散落在半山腰里,苍鹰和白鹭,在峡谷之间快活地翻飞,你若想细细地看清它们何处停放身影,朝着远山空阔的深谷望去,眨眼间,便只见得它们没落在白云深处去了。

龙登煌老师告诉我,这就是加榜河下游隔岸的加榜梯田,是月亮山腹地深藏着的处女地呢。许多年前,在从江工作的同窗好友就总是说,到从江看梯田来吧,加榜梯田胜似仙境!史上是这样说的:先祖王故拆、王故西兄弟二人,率领全族人从黔东南丹寨苗岭出发,爬山涉水,几经波折,走到现在的从江县加车,挖山造田,定居于此,距今4000多年。同样作为蚩尤的后人,我通过翻阅族史而深知苗族人迁徙路上的不易。从长江沿岸,从黄河源头,蚩尤人一路奔走,择崖而居。加车苗人的迁徙史,便是蚩尤人迁徙路上的一个缩影。

站在山腰朝下俯瞰,若隐若现的梯田,整齐,壮丽。只见得那辽阔的绿,在山风之中,一浪高过一浪,在盛夏的骄阳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绿绿的波涛来。侧耳细听,又似若是可以听到深谷里传来的水涛声。田间的稻禾,开始抽青了。阳光碎落在青禾丛中,亮亮的,润润的,柔柔的。山腰上的吊脚楼,一栋着一栋,青瓦之下,炊烟袅袅。一条条五彩的虹,从深谷这边,连到了那边的山湾。或是,从这一坡梯田,到了那一坡绿林里。

是谁家的红裙姑娘呢,正站在那青瓦廊下,乌黑的长发被夏风卷过胸前,那嫩白的脸庞和水汪汪的双眸,像熟透了的果子。我想,或许就是一个待嫁的苗家妹子。吊脚楼上,透红的辣椒串子,金黄的玉米棒子和稻穗,可以猜想,经年的秋日,该是一个怎样五谷丰登的季节呢。面对这远阔的梯田美景,沐浴着这暖暖的夏日骄阳,我知道,这一岭岭的苗家人,已经闻到了不久的又一个秋,那丰足的喜气。

层层叠叠的稻田之下,有加车河、加榜河、三百河。是这些不同的河流,滋润了这一片连体的母土。这是一片带有苗族、壮族、水族、侗族、瑶族、汉族等民族体温的暖土。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四季里河浪滔滔,不息不止!

我出生在湘黔接壤的“四十八寨”之一的埂冲苗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山里长大的苗族后人,特别熟悉故乡的苗岭和江河水性,自幼就跟随大人上山下河,体味到了各种农活的苦。可是,当我真正走进从江加榜,站在那海拔1400余米高的梯田深处,见到那绵延不断的加榜河和那依山傍水的家,以及绕着山腰、缠着河、着水岸而居的加榜乡民,我恍然悟,一方山水养一方人。自己虽也有着山乡生活经历,却是怎么也比不上加榜河岸上生活着的人们那般,加榜河有着自己的深切体悟和痴爱

原生态的大美背后,一定是有着难以想象的艰辛暗含其中的。我们在赞叹“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的好山好水好风光时,是否也体透到了山水的闭塞带来的荒落我们在见到那表象的“稻饭鱼羮”之美时,可曾也有想到,那刀耕火种的劳苦和人挑马驮的滞缓。如若此时此刻的加榜河畔,眼前所见到的青幽幽的梯田,这些披在山上的洁净的彩带儿,以及,浮在田间的蓝天白云,在微微拂来的清香的夏风里,它们是加榜人民用勤劳智慧捍卫着的人间的至美。

行走在加榜河畔,除了山水,我见到最多的,还有牛群。牛是加榜乡民们最亲密要好的伙伴。加榜河畔,有一种稻作节日,叫牛魂节,壮语叫“哽坤怀”。每年的农历四月初八,从清晨开始,人们就在为一场盛大的祭祀忙碌着。加榜河畔的壮家史料里是这样记载的:在远古时期,陆地上没有草木,岩石裸露,遍地黄土,沙尘弥漫,人类生活受到极大影响,牛魔王见到此般情景,心里很同情,便派遣牛王下到人间,解救人类生活之苦。牛王奉命来到人间之后,开始播种百草,误将牛魔王三步撒一把草种变为每步撒三把草种,使得漫山遍野杂草丛生,导致耕田受损牛魔王便将牛王惩罚滞留人间吃草犁耕,效劳于人。而每年农历四月初八,牛魔王悄悄降临人间护佑牛王壮家人便将这个日子记为牛魂日。是日一到,便要饮酒鸣炮,载歌载舞,隆重地祭祀。

我想,这也是该祭祀的。牛的艰辛,便全是在那沉默里了。沿着河流行走,从一块田到另外一块田,从一个村庄到另外一个村庄,面对那壮阔的田园景色,我莫名地想起,这壮族人家的传说和记载,一定是有它的必然道理的。

夏日里的加榜,我们所看到的那河畔的梯田,是清一色的绿,一直从谷底铺承上来,到了半山腰,便要开阔一些,但渐而升到坡顶后,便只剩得一小块绿了。稻田都是依山而开的,随着山势地形的变化而变化。山有多陡,梯田就有多陡。坡有多高,梯田就有多高。据说,最大的也不过一亩地而已,最小者仅簸箕儿大小多为“带子丘”。壮家常常说,青蛙一条三块田。耕种这般狭窄的田块,没有牛,是一定做不到的。累了,牛躺在加榜河里洗澡白白的水浪翻过了山谷,越过险滩,在峡谷转弯处冲积成一块块潭。牛只管跪下身去,游到对岸,又从对岸游过来。哞——牛发出快活的叫声。牧童光着屁股在河的上游摸鱼,他们熟悉那厚黑的礁石,每一条缝隙里,是匿藏着各种肥嫩的游鱼的。

虽然未有见到牛魂节日里的加榜河是怎样的欢腾和热闹,但我想,那一定是加榜河畔里的一个不小的节日,一定有盛装的壮家妹子,头戴银铃,腰系彩带,脚穿新鞋,和内心里如意的郎君,在那水畔载歌载舞,亦或是隔岸的老木楼里,欢声雀跃,又或是窃窃私语。反正,总该是喜气洋洋的罢,该是庄重、厚沉、肃静,却又泛发出喜悦来的。

行至河谷的低矮处,我建议趟水而行。在浪花淘淘的河间行走,这是我至今三十余年生命里最快活的一次亲近山水的旅游。我没有哪一次这般认真地去聆听水的声音,江河的声音,山和山鸟的声音,以及夏风的声音。

“仙女圣水”河段,我见到了那些若同苗壮人家美人儿一般秀丽和妖娆俊俏的仙女峰,以及那山峰倒映在幽幽河水里的美丽景色。在“犀牛出潭”处,我又看到了那满身泥汗的牛沉默的样子。喘着粗气儿的牛,套着犁耙的牛,黄色的牛,长着一身黑毛的牛,它们从刚刚劳作的稻田走下来,缓缓地迈向河潭,享受河的乐趣。在“千层跌岩”上,我看到那被时光之河冲刷的光滑亮洁的礁石,以及滴水穿的石眼。面对那那千层的河浪、千层的岩,我顿时感受到了时光的沧远和生命的微茫。我为自己那时那刻正踩在千年的时光之上而感到无比的荣光和自豪。尤其,在“壮女梳头”处,我更看到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据说,壮家女人喜欢留长发,每个人都是乌黑的长发飘在胸前,特别的美。春日一来,加榜河水渐暖,便三五成群,邀约到河畔那洁净的河滩边上洗头。幽幽的浪波倒映出她们靓丽影子,身旁是各样待涴洗的女红,远远地望去,便是一道至美的风景。

河岸上,是有着一座座古老的社王台的。历来,加榜河畔的壮乡人是这样说的:相传社王原系孤儿,自幼在壮乡乞讨长大,力大无穷,能除邪降魔。而后来妖魔作祟,壮乡人民遭难,四处逃散。社王不忘壮人的养育之恩,驱魔消灾,护田守寨,使得壮乡人重返家园安居乐业。而就在人们欢庆丰收之时,社王就在水畔寨边的大树下依棚栖息,此时正值农历十一月三十日。后来,壮乡人为了纪念社王,便把每年农历十二月初一定为开年旦日,就地修建社王台祭祀。

在加榜河绕寨而过的下尧,我亲眼见到了下尧壮族黄姓人家祭祀社王的社王台,坐落在加榜河畔的一处密林中。引我们上山探勘社王台的长辈是刚刚退休的加榜乡党委副书记老黄,他那圆敦敦的个儿、泛红的脸庞、走起路来稳健的步伐,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一个退休的老人。我们就是在那密林之下的两棵树间,寻到了社王台的。老黄书记说,这是春节里黄家人刚刚祭祀过了的社王台,在祭祀典礼现场,每家黄氏壮人都出一个劳动力,到这树林里的社王台来祭扫,场面特别的壮观。祭祀之日,是要海吃海喝一餐的。总有人在这一日会被灌醉,然后唱着醉歌打着醉拳一路踉跄着归家。有不少年轻的壮人,早先就出了远门谋求生活,待得祭祀社王之日渐渐临近,便归了家。那久别的重逢,皆是因了那心间对社王虔诚的朝念。

我想,这便是加榜河最揉动人心的文化了。虽然听来极像是一个莫须有的玄幻的传说,但这万古奔腾的河流,有了这般充满浓情爱意的故事便更加的丰盈饱满,也便更加的散发出了人间的烟火味来。我是一个特别遵从先祖遗训的人,而且我偏执地认为,凡是胆敢违逆先祖经验者,苦日子一定在他身后不远处。

社王台外,山鸟啾啾,骄阳正暖,欢腾的加榜河,正一路叮铃前行。

加榜乡政府的领导知道我要到加榜河,便派来尧贵、下尧、加榜等村寨熟悉加榜河水性的领路人引我们进山,乡政府办公室石余峰主任还驱车领我们走到了加榜河的源头尧贵大山脚下,车到无路处,便又下车陪我们一起步行。我们大约是有七八个人吧,从加榜河源头,顺流而下,走着走着天就黑了。

龙登煌老师说,我想在加榜河畔的下尧壮族人家里住一晚。龙老师连忙与乡政府的领导汇报,很快就得到了答复。说来也真巧,现任加榜乡的乡长,是我的乡贤及忘年挚友罗安圣先生的学生,名字很好听,叫:杨庆军,是一个胖墩墩的黑脸男人,从小就从天柱县清水江畔的故乡来到从江读书,毕业后又回到从江工作,据说是罗安圣最得意的弟子之一。生活中,我呼安圣先生为老罗,他大学毕业后就去了从江教书,如今已当了祖父的他,30多年未有离开过从江。当然,加榜和加榜河的美丽,我早先就在老罗的文字里读到过,且他三番五次地热情邀约我,说,加榜河,还是亲临一下才好!

我们是踩着如血的夏日残阳走进下尧古寨的。那时,夕阳正斜斜地穿过古寨的“恩爱树”,碎落的阳光照在树林下那古老的木楼上,特别的美。老人们坐在瓦檐下的长凳上着家常话,牛群和牧童,正缓缓地走过横跨加榜河两岸的连心桥,归鸟唱着晚歌,飞翔在古寨背后的山峰顶上。我沿着那进寨刚刚修建不久的小康路,走到保寨的石门前,不禁停下了脚步来,细细端详那布满青苔的石坊。我见到了那些被风雨和光阴冲刷而来的石坊深处的纹路,是那般的清晰。在那亮泽的纹路之间,我恍若是见到了隔世的荣华。在寨门口,我们和迎面走来的一位晚归的壮家妹子石门前留下了我们灿烂一笑的合影。

下尧古寨是加榜河畔最为著名的壮族古寨落。寨子里家家都会酿制煨酒,这是一剂芬芳千年的香味,是被世人誉为壮乡“土茅台”和壮乡红酒的绝世美味,据说前些年上了央视《舌尖上的中国》栏目。伴我同行的下尧村小黄书记悄悄跑到我的身旁,大声说:今晚,我们一起喝煨酒,一起唱壮族大歌。龙登煌老师和“鬼师”老曾听了,朝我轻轻一笑。我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暗暗想,最多,不醉不归!

夜色尚未完全变黑,仍可清晰地看到寨脚的加榜河,那白白的浪波和清寂的涛声,渐去渐远。热情的壮家女人走出屋来,朝我们喊:进屋吧,进屋喝口煨酒!从寨头恩爱树下的恩爱亭沿着青石小道走下来,一路品尝壮女们拦在屋门口的煨酒。只觉得,那酒淡淡的甜味里,似乎是有着魔一般的魅力,喝了还想喝。

煨酒色黑,酒汁黏,香甜,夹杂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儿,是用泥罐儿,装入煮熟的壮乡香糯,合上壮家人特制的酒曲,密封后置于伙房顶,慢慢熏制而成。从制作到饮尝,算来最快也需两年光景,且是存酿时间越长,煨酒就越是香甜,有保健美容的功效。往日,我总是误认为,壮家人脸容旧黑,个儿娇小,体格柔弱。在下尧,我见到的壮家妹子和壮家汉子,不但白嫩美丽,而且人人手里都一把杀手锏:他们能歌善舞,勤劳智慧。

长桌宴上,大碗的煨酒已经倒好了。我们遵照主人的安排落座,然后又在主人热情的劝酒声中,接连吞下了三大碗见面煨酒。之后才是主人依次地向来客敬酒。当然,席间,是坐满了陪客的壮家女的,她们各自从家里带来了自己的酒肉,放在主人的长桌席上,一起大块,一起大碗,一起唱起了壮族大歌:
    嫩列赖牙温,问图必有然。

迷客列嘛奖,阳间迷几车。

崴共外嗟料,崴共外嗟比。

嫩列赖牙温,问图必有然。

朝如马闻泥,牙依几来难。

迷客列嘛奖,阳间迷几车。

……

我是真的醉了。但恍惚间,我依然记得,已是月落星稀之时,壮女们手挽着手,一路唱着留客歌,把我们送到加榜河那岸的公路上,直到我们归程的车,隐没在茫茫夜色中。

 原载2017年第10期《雪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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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刘燕成散文

正版的黔中

□刘燕成(苗族)

 

晚风吹过天台山

“云从天出天然石峰天生就,月照台前台中胜景台上观”,这是黔中天台山上的一副门联,我特别喜欢。当然,我更喜欢的是,夏日那月光下的五龙寺,听得那琉璃瓦下,木鱼声声,便感觉到那久远的宁静的气息,袭上心头。又见得那瓦外的山谷,朦朦胧胧的暮色渐渐铺开,远山越来越模糊,唯独那树梢上的弯月,越发晴朗起来,若一圆盘,白白地挂在那树天镶嵌的夜空里,若是你走,月也跟着走。凉凉的,略略带有一丝丝冷意,在不经意之间,晚风就这样拂来了,卷起了洁白的长袖,在夜幕中悄悄飘飞。我就是在这样一个月朗星稀的晚间,席地坐在天台山望月台上,细听那迎面吹来的一阵阵山乡晚风,诉说着尘间清寂梵语。

若同许多先贤一样,我对山川河流有着一种特别不可名状的好感和情怀,幼时便特别喜欢在故乡山梁上放牧,山高我为峰的快感,深深地埋在心里。天台山当然就是这样的一座山,它于万山丛中一峰崛起,三面为绝壁悬崖,危岩耸立,如一岭登天之台,这山有着坚毅性格,有着丰茂文脉和诸侯将气,有着言不尽道不完的历史叙说。翻开《明史纪事本末》和民国《贵州通志》,我们可以读到明朝建文皇帝流亡黔地隐姓埋名削发为僧的记载。我深信,黔山秀水也曾养育了这个流落的明朝帝王,我也相信,在那迷局一般的传说里,是天台山庇佑了大明朝的帝君。但我总是觉得,这位远远不及其祖父朱元璋那般喋血疆场的皇室后人,他的脾性到底是其父亲朱标遗传下来的,是那般的文弱,那般忧郁和胆小,他的骨子里有太多的儒家精脉,而缺少了统领江山的君王之气。当这个生性柔弱的皇帝的23个皇叔(史料记载他有25个皇叔,第九和第二十六叔早逝)金戈铁马向他杀来时,他大抵只有狼狈出逃削发为僧而苟全性命的。好在,黔地山民没有嫌弃他,而是接纳了他,歌赞着他。也好在黔地崇山峻岭之下,信男善女们没有对这个流亡的皇帝产生半点歧视或仇恨,而是给予了他皇帝的尊严。

历史到底如一抹轻烟,风往哪里吹,烟就飘向哪里。山乡的月亮,因夜的渐深而更加明亮了。我在望月台上往下看,见到从山的东面峭壁边缘那延伸而上的天街,一梯一梯的青石板,被古今的人们踩得亮亮的。青石板串联着“黔南第一山”、“天中之天”、“印宗禅林”和“清静禅院”四重山门,直达山顶的五龙寺。从山林间碎落下来的月光里,可以清晰地辨出五龙寺顶的鱼背梁,可鉴出那雕花的朱色门窗,在烛光与香火的闪烁中,晚风拂来,嘘嘘的吹响在阵阵木鱼声内悄悄隐落,这样的夜色实在是太寂美了。

若是将历史的风往前吹,或者,若是有心翻开明末清初的史料,便可见到,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明朝遗臣吴三桂,为抢夺自己心爱的女人陈圆圆,竟引清兵入关,明朝江山由此跌落。史料上大致是这样说的:1662年,斩桂王有功的吴三桂,路经因明朝屯田西南而兴旺起来的平坝天龙时,在天台山下病倒了,突然一日却听得寺庙钟声悠悠传来,便登天台山五龙寺探访,留下随身宝剑和官服。白日里,走过天台山下的天龙古镇时,就见得这一镇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屯堡人,身上仍是穿着明朝的服饰,嘴里仍是说着明朝的官话,六百余年的明朝遗风在这片热土上仍是那般的清晰,且处处可见。因而,我特别相信这样的史料是真实的。而且,让人无法去想象的事儿是,这个官位显赫却又特别的儿女情长的明朝遗臣,当他走过黔中平坝的这片土地,他的内心是怎样的一种疼痛呢。难怪他沿途此地便大病一场。那远去的历史,远去的英雄和美人,是任由后人评说的。而江山呢,六百多年过去了,它仍在那里,或许,又几个六百年过去了,我想它也仍是会在那里的。如同先贤说的: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这样想来,可见作为肉身的我们,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都是多么的细小和轻薄,多么的微不足道呢。

“停骖且作天台客,为入寒山第几重。绝顶摩挲千仞石,危梁回首一楼钟。丹枫黄树愁客老,疏雨微云画意浓。胜欲乘风寻玉宇,潇潇落木杳仙踪”。在晚风轻拂的天台山上,在五龙寺清寂的木鱼声中,一个人不禁悄悄念起这样的句子来。

五月里的塘约

五月盛夏的暖阳,洒在清幽幽的端午水面,乐平河泛起了碧绿的浪波。弯弯曲曲的河床,从村头那翠翠的山林深处蔓延下来,柔柔地绕过村子中央,像一条碧绿的飘带,从村口摇落而去。白鹭和黑鹰,从山崖那端疾驰而下,眨眼工夫,便不见了踪影。

车子穿梭在黔中平坝区到草子坡的山村公路上,从车窗即可看见一岭岭清白的晨雾,浮在山腰间,在五月微凉的夏风里,山谷被吹得绿油油的,打眼望去,见到那低矮处,是翻卷着绿浪的麦田,而金色的油菜花,沿着山梁盛开在村庄高处。花丛掩映下,我看见了那白墙黑瓦的村庄,层层叠叠的稻田铺在村子周围,整洁的柏油小康路沿着田埂修到了家门口,牧童奔跑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的前方是待耕的牛群。同行的平坝友人告知,塘约村到了。

年轻的白衣村长在进村的路口等着我们,远远地,见了车,便摇手示意,可以停车了。下了车,便闻得清爽的五月山风,深吸一口,可嗅出那路边小花的芬芳味,稻田上也吹来了春泥味,远处飘来了山野透亮的果味。这些味道,是我最熟悉的故乡的味道。我长在山里,熟悉山的性格,当然也熟悉那流淌在山谷里的河流的水性。但同行的作家朋友们,多为城里人,或是已远离山村很久了的城里人,他们涌进五月这绿绿的塘约,走在花下,行在水边,切肤地享受着青山绿水带来的乐趣。不知什么时候,那兴奋和尖锐的口哨声,穿过水面,落在对面的瓦房上,便见得那屋门口的长发女子,转过背来,灿灿的笑脸是那么的可亲和可爱。还有那瓦廊下金灿灿的旧年谷梁,火红的旧年高粱串、辣椒串,以及夏风拂过的笑脸,它们是天然形成的画作,似乎,缺少哪一个,都会逊色,都是一整块必不可少的机体。

这是我第一次到平坝,当然也是第一次到塘约,但这村庄的气息,是我已经熟悉了三十余年了的,相对塘约人来说,当是熟悉得更久了。引路的村长手指水流潺潺的乐平河对我们说,塘约,就是因了这一河碧水,村里老人个个长寿,小娃个个聪明。据说这一座三百余户的村庄,大学生就有上百人,自古,文墨留韵,代代相传。村庄里世居着汉、苗等多种民族同胞,他们是塘约真正的缔造者和主人,数百年来,守着祖业,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过着宁静自在的山乡生活。我们沐浴在五月塘约的盛夏里,沿着平整的进村山道,一边信步而游,一边听村长细数塘约发展巨变的动人故事。

是的,乐平河延绵不断的两岸,那层层叠叠的绿荷,看上去像极了一张硕大的碧盘,荷田四面,是苍翠的山木,微凉的五月山风就是从那绿木林内吹下来的,润润的,潮潮的,暖暖地抚过塘约的每一个角落,山岗与河流,便是这风中最美的景致。水中之荷,已经长出嫩绿的新叶,但尚未见到花蕾,花开花落,它们当然是由着自己的习性来的。养荷的人们固然也就并未着急,当然这也由不得他们的急性子来的。撑长篙的手,在荷丛中快速地荡着,刨着,比划着,水波远远地落在身后,山道的那头,是红衣姑娘,头顶油纸伞,似是等待离岸的归人。这样的五月,是怎样美好的时光,它让我窥见了塘约柔软的美丽。

五月的塘约,虽还真未有见到那大片艳美的荷花,但因塘约荷田的浓绿和塘约人的美艳,我很容易就想到了清人石涛的句子来——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相到薰风四五月,也能遮却美人腰。

小河湾的端午

或许是因为自己出生在大端午罢,二十四节气里,我特别喜欢端午,就连与端午相关的物事,如菖蒲,如屈子和他的诗歌,以及他投江自尽的壮美故事,我都抱以无比热爱之情。因而,接到友人邀约去黔中平坝小河湾过端午的消息,我差点喜出声来。

当我们顶着端午日的太阳到达小河湾时,便见得村庄进口的柏油路上,挤满了来自省城贵阳的游人,他们把车停在下道的两旁,从后车厢取出自备的自行车,让心上的人儿坐在后车架上,男人便坐在前面,一双有力的脚,拖着自己的女人奋力前行。进村的道路是设置有自行车道的,最适合开展自行车越野运动,闷在钢筋水泥间久了,这样的一条乡村小道,便可带来无限欢乐。

进寨的路是一条宽敞平整的柏油乡道,约莫是新近方才打造出来的罢,路面上的斑马线是崭新的,道路两侧的绿化带也是刚开挖出来的,树枝上虽然刚冒出了不少新叶,但那是挂在树身上的营养液催生出来的。白灿灿的,红彤彤的,蓝艳艳的,各色花样数不尽数,盛开在进村的路旁。小河湾就这样点缀在花的海洋里。

打眼望去,见得一条碧绿的河,从村头飘落下来,缠裹了小村的三个环面,继而奔流东去。刚涨了端午水,河流湍急,那浩浩荡荡的江涛,让人想起,逝者如斯的感叹来。这是一条名叫文殊河的地母经脉,是工程性缺水特别厉害的黔中大地上的重要河流之一,它的上游是险峻的安顺市邢江河,下游为筑城贵阳市的水缸红枫湖、百花湖、阿哈水库等,它是一条承上起下的脉流,静静地环绕在小河湾的周围,滋养着黔中大地上的无数儿女。

上午九时,便听得文殊河上的星湖水畔,传来欢腾的锣鼓声,远远望去,便可见得祭水的队伍,整整齐齐排在河流两岸,顷刻,便是万籁俱寂,只听得花开的声音和河水流淌的涛声,小河湾人一年一度的庄严而又神圣的祭水仪式就要开始了。星湖的桥面上,是数名健壮的汉子,他们身着汉服,有的手举高香,有的托捧着祭祀用的生鸡,有的抬着烧猪和大埕米酒,他们虔诚地祭拜和祈祷。水畔两侧,美丽的舞娘手握彩带,她们跳起了祭水的舞蹈。祭奠场上,祭钟响起,木鼓雷动,一群白发老叟手端祭文,他们在浪涛翻卷的河面桥上恭敬地念诵祭词。祭奠的人们将祭盘里的水果、糯粽等祭品,或是缓缓洒向河心,或是抛向河畔上的人群,欢腾的河流和欢腾的人群,瞬间滚涌起来。小河湾的人们,数百年来便是这样,敬天敬地敬人,以这般庄严神圣的祭水仪式,表达内心的祈祷,渴求一年年风调雨顺的美好愿景。

中午时分,又一年盛大的黔中端午诗会在小河湾拉开序幕。先是平坝的父母官们发表热情洋溢的致辞,然后是省领导高瞻远瞩的重要讲话,接着便是小河湾人自己的才艺展示,这是我观看到的特别有意思的文化盛宴。朗诵节目《离骚》,让我不禁又一次想起了那个远去的诗人,他悲壮的生命之光一直烛照着我前进的路途;苗族舞蹈《山尖尖》,体现了小河湾人多才多艺的同时,更让我这样的蚩尤子孙清晰地看到了先祖的族统之火。这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思想的盛宴和文化的盛宴。

村子里,麦浪、油菜花,以及绿绿的菖蒲,将村庄染得五彩缤纷。在这样清幽美丽的村庄里,是随处可见到那爽爽的乡村景致的,比如闲散的乡村民居,白浪滔滔的河流,以及那搁浅在河岸的旧蓬船、水畔那静幽幽的木廊凉亭、廊上坐着的热恋中的红衣女子,还有,光着脚丫奔跑在水畔的牧童、漂游在河水中央戏水的农家少女,这多么闲静的美,多么温暖而又甜蜜的乡间生活,就这样一幅幅展现在眼前。可是,几乎是没有半点儿征兆,突然间就飘起了端午雨来。正忙着耕种的人们,是顾不得躲雨的,披了蓑衣,戴了斗笠,那勤劳的品性深入骨髓,如何都改变不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担粮,小河湾的人们,是谙熟了这民谚里的道理的。好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淅淅沥沥的一阵过后,便又是晴空万里了。先前的欢腾,悄悄地又开始了。

老舍先生有这样的句子:端午偏逢风雨狂,村童仍着旧衣裳;相邀情重携蓑笠,敢为泥深恋草堂;有客同心当骨肉,无钱买酒卖文章;当年此会鱼三尺,不似今朝豆味香。我深喜这诗意中的端午,也深喜这样的句子,更深喜端午里的小河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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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是温暖人心的良药
——对话第二届贵州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金贵·新人奖”获奖者刘燕成

作者:本报记者/徐敏捷 实习生/欧海英 版面:第A4版 制作:石照昌 时间:2016-02-24

     刘燕成,苗族,贵阳市云岩区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作品散见《民族文学》《延安文学》《贵州作家》《岁月》等;出版《遍地草香》《贵山富水》《月照江夏韵》等文学作品。曾获贵州“新长征”职工文艺创作评奖活动散文类一等奖、中国西部散文奖新锐奖,全国孙犁散文奖等奖项。

 
记 者:据说您非常喜欢鲁迅的作品,连书店老板都知道。书店老板为了卖给您一本1926年出版的《朝花夕拾》,还与一名顾客吵了一架。但在您的文章当中,鲜有鲁迅的锋利,更多的是温暖,这与您的喜好很是不同,为什么呢?
刘燕成:鲁迅先生是我特别喜欢的作家,他是我们永远无法企及的文学高度。学生时代,我就特别喜欢《语文》课本里鲁迅先生的作品,大多能背诵下来,感觉那句子写的就是自己身边的生活。鲁迅先生的杂文和小说,笔触特别锋利,他是一个以笔为枪的战士。但他的散文和散文诗,多有暖色的笔调,特别亲切。因那个特殊的年代,塑造了他特殊的文学相貌,人们更多的是记住了他锋利的一面,而忽略了别的。当然,这已是一个难以纠正的误区。
然而,回到当下,我们环顾四周,发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很难找到一个知己,发现高楼林立的霓虹灯下,没有一扇窗是为自己打开的。我们同时又发现村庄在不断消失,传统很难得到传承。我们因此感到无际的恐慌与孤独,渴望变成了绝望。现实中,冷色调、铜臭味,遍地皆是,这是一个真正的新时代了。我的业余文学创作或多或少关注到了这些东西,并且一直以来,想以一己之暖,溶释和取悦读者们结冻的心冰。因此,即便是一棵路旁低矮的细草、一朵荒山里的野花、一条流浪的丧家之犬、一头沉默不语的牛,我均赋予人性的温暖。我在想,作为一个文学创作者,当大多数人都感到期盼无望之时,便更应该在作品里盛满希望,当多数人习惯了对这世间的一切闹哄哄吐槽之时,便更应肩负责任让人们得以安宁。多多播撒阳光,而不是一味地沉沦和跟风起哄。
其实每个人都有怨愤。但我一直宁愿强忍着将这世间的不满放在心底,强忍着新潮流那洪荒之水般袭来的负面的痛感,以善美消解丑恶,以真情的呼唤感动自己和别人。一句话,文学作品是温暖世道人心的一剂良药,用温情的笔调,让更多读者感到尚有暖意存在。
 
记  者:“书像人一样,只有安稳了,才能静下心来,发挥自己的价值”这是您曾说过的话,您怎样定位自己的价值呢?
刘燕成:我想您要问的可能是人生价值观的问题吧。因受父辈的影响,小时候,我特别向往当老师,觉得能当一名小学老师就是自己的终极目标。然而,人生的念想往往由不得人。历经了一些挫折后,所欲追求的则完全不一样了。我后来甚至因为历经中考全乡第一仍未能考上如意的师范学校而只能上高中的挫败后,彻底对当老师这一梦想失去了希望。后来上了大学,但学的并非是自己喜欢的专业,又不想辜负了家人的期许和自己的青春时光,才去学习写作,以为可因此而多一条路走。工作和生活到今,虽人微位卑,但因努力过了,尽力过了,多年来并未有什么后悔的事儿搁在心里。知足常乐,人生的价值,无非就在于此了。
当然,兢兢业业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又能兼顾文学创作的事儿,且还能得到不少读者的掌声,一个人能做到此等地步,便是特别的正能量了。价值的体现,就是在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中。我在想,今后,要更加忠诚于自己营生的职业和自己内心所爱好的文学事业,争取能做到双丰收,这便就是我的中国梦了。
 
记  者:听说您家中的书柜也是由您一手设计的。那些安置于书柜上的书是不是见证了您的成长,可以看作是您经历的见证吗?书籍在您的生活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刘燕成:受父亲的影响,我确实也可算作一个相当喜欢书的书虫。大学毕业后,被派到基层一线锻炼了好些年,但每到一处,就相当于搬了一次家,这其中一直舍不得丢弃的就是书,于是越搬越多。后来结婚安家,购了新房,第一个念想就是不管房子多大,都要留一间作为书房。这书房梦的不断追求过程,也就是我的人生经历。
生活中,我觉得最不能缺的就是书。当你感到孤独了、困惑了、无助了、失意了,只需拾起一本书,你想要的,它都可以呈现给你。一本好书,就是一个挚友,一个好句子,也许会牵动你一生。现世中,我对书既敬畏,又痛爱,常常因了某一篇自己喜欢的文,某一个自己喜欢的作者,甚至是自己喜欢的某一个句子,便会将那书买下来。其实不是每一本书都要通读的,读一读自己喜欢的那一部分,就已经很不错了。当然,我读书特别的杂,需要什么就读什么,想到什么就翻什么。妻怀孕时,读了不少孕妇秘籍,后儿子出生要取名儿,便就学着翻了翻《易经》,现在儿子上幼儿园,便也跟着读一些启蒙读物。
总以为,生活中有了书,就不再孤独,就有了力量和方向。但如我这般浅层的杂阅,虽是爱好读书,却真的仍属于一个初级读者的境地,还是要做到精细的阅读,系统性的阅读,并能因之结出自己的成果来就好。
 
记  者:您此次获奖作品《遍地草香》里的30篇散文都在写一个叫埂冲的村庄。把这些文字集成一册出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是因为对一草一物的熟悉还是对人与人之间情感的不自禁表达?这能不能看作是您有意识塑造一个地方的品牌?
刘燕成:我的散文集《遍地草香》收录的30篇旧作,的确每一篇都离不开埂冲这个村庄,这个小小的苗家山寨是我生命最初的产床。后来,我因考上了大学而离开了它,成了别人眼里的异乡人,但还在幼小的时候,我就特别特别想冲出这个山村,对山外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和期许。记得有一次我因腿疾到县防疫站复查,当父亲背着我走过县城大花园,看见街边12层楼高的林业大厦,我情不自禁向父亲感叹了一句话:要是我长大了也能在这样的高楼里工作就好。那年我12岁,父亲以此认定我会是一个有出息的人,再苦再累都死死撑着供养我读书。
若是从到县城上高中就算是离开家的话,那我已离家20余年了。这期间,村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便我差不多每年有一次回家的机会,但村庄渐行渐远的感觉越发强烈。尤其近些年,小洋房如雨后春笋般在村庄里拔地而起,宽敞的水泥公路也修到了村子里,各类高档车从村庄飞驰而过,加上亲人的不断离去,村庄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断消逝,以及不断成长的后人,村庄的这些变化和更替,让我猛然发觉,属于自己的村庄已经不在了。
因此,记录村庄,留住乡愁,成了我业余散文创作的主业。再就是,进行文学创作,尤其散文,写自己最熟悉的,比写陌生领域容易上手。因而我的埂冲就成了我倾诉和表达的主要对象,但并非是有意识在塑造品牌,我认为只有成功的优秀作家,方才具备自己的品牌,如鲁迅先生的孔乙己,沈从文先生的湘西。我离这些实在太远。
《遍地草香》出版是机缘巧合。当时我还在水利系统工作,是省内最年轻的中国水利作家协会会员,得到该协会秘书长周汉华老师的关注和偏爱,将这本书列为中国水利文艺丛书出版,恰巧也圆了我公开出版作品集子的梦想,这也是对自己以往进行乡土散文创作的一个总结,除此,便没有别的特殊含义。
 
记  者:《遍地草香》中提到了白头婆、红奶奶、檐沟草等大量的植物、动物,在描写中都饱含着深情,您为什么会用这么充沛的情感来描写植物、动物,而不是人?
刘燕成:前面我讲过,即便是一棵草、一朵野花、一条狗、一头牛,我均赋予人性的温暖。我出生在僻远落后的少数民族山村,这些草、花、狗和牛,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我们形影不离。它们有的甚至成了我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有的救过年幼时体弱多病的我,有的被换作了人民币,成了我上学的学费。我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世事如何变幻,它们之于我的深情厚谊,是我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它们与人的最大区别在于,它们只讲奉献,不求回报。如此种种,随着时光渐渐远逝,便越发教我牵念起它们来。
但如今,埂冲这个小村庄,也像其他山村一样,在经济日益发展的巨大洪流之中,渐渐地消磨了原来的样子,比如,原先苍苍莽莽的翠色山林,因交通日益发达,木材价格与日攀升,森林消失的速度大得惊人。村庄里,青壮年劳动力流失巨大,留下年幼的和年迈的守着村庄,原先稻浪翻香的良田,已是野草茂盛的荒凉景象,保寨树在日益变暖的气候里不断枯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事故频繁上演,往日亲切地唤着自己乳名的老人日渐减少,这一切,无不让人悲从中来。
因此,那些救过我的草叶,那些孤零零的野花,那些勤劳的牛群,那些直通人性的家犬,便是我的表达对象。当然,乡间淳朴的民谣和厚重的乡俗文化,也是我特别钟情的。如我的《赶大戊》,不少读者就特别喜欢,因为我描写到的是村庄所独有的面相。
 
记  者:您最初喜爱的文学类作品是诗歌还是散文?影响您最初开始诗歌写作的是什么?
刘燕成:我上大学时就读了不少文学书籍,但大部头的小说没读完几本。多为精短优美的散文和诗歌。读得多了,自己就手痒,也想学着写给别人看。第一篇公开发表的作品是一首古体诗,觉得诗歌很有意思,虽然短小,但占纸面,百十首,即可成一本书,读起来也特别轻松。
 
记  者:我们是不是可以说您的创作从诗歌开始,后来怎么会转向到更多的写作散文?
刘燕成:一开始,在学着写诗歌和散文,后来发觉自己的诗歌创作进步特别慢,有不少要好的诗友建议我少写诗歌,多写散文,便就慢慢地淡出了诗歌圈子。不过的确如此,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一定要选准一种自己既喜欢又擅长的文体来创作,可少走一些弯路。但10多年来的业余散文创作,使我发觉,散文并不是人们认为的个个都会写的文体,要想把散文写好,写出彩,没有一定文学底子是肯定特别艰难的。不过,无论如何的难,只要不放弃,坚持着,爱着,终究会是有进步的,我这样想。
 
记  者:听说您保存了一本您父亲手抄的歌本,对您而言,这本手抄歌是什么样的存在?
刘燕成:小时候,偷偷从橱柜顶上翻下父亲的书来读,就发现父亲有不少手抄歌本,这些皮页被熏得若同黑炭一般的歌本,内容特别丰富,有父亲自编的山歌、酒歌、对联等。父亲生前是乡村唢呐匠、乡村歌师、乡村木匠,他多才多艺,上了点年纪后,于农闲季节自学看风水,他的手抄歌本里均有涉及到这些内容。父亲生于1947年,殁于2007年,他整整走了一个甲子。因社会环境和家庭背景所致,父亲只上到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但他写得一手好字,歌本里的字,我当字帖来描摹。每次翻阅父亲的歌本,就觉得他还没有离去,觉得他还在关注着我们。歌本里,父亲抄有《增广贤文》的句子,他在开篇顶上用楷体注有一行小字:请后人仔细阅读。每每读到这句话,便觉得父亲盯着自己,若是不努力生活,不好好工作,则是愧待了父亲的一片好意。
前不久,我的忘年交(原《延安文学》常务副总编)史小溪老师来贵州,途经贵阳到我的寒舍留宿了一晚,我将父亲的手抄歌本拿与先生看,他大为惊讶,嘱我一定要好好保留,好好细读里面的每一个句子。我想,没了父亲,但歌本在,父亲就在,生活的力量就在。
 
记  者:从您的作品来看,后期的作品中有意识的出现了自我反省精神,就象您说的“开始了有责任感与良心的创作”,是什么原因让您出现了这样的转变?
刘燕成:我大学毕业后考入省直事业单位工作,先是被派到基层一线锻炼了好些年,后调回机关负责办公室工作,这其中,不管生活怎样对待我,我一直没有放弃业余写作这个爱好。尤其是在管理水库和修建水库的那些年,我每日与山相伴,与水为友,生活清静至极。这期间,我写了大量诗歌和散文,权当练了笔。我想,每一个写作者,大抵都有这样的一个经历:开始是无所畏惧地写、盲无目的地写,想到什么写什么,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这是初学者的必经之路。
但后来历经了不少事,特别是父亲去世,给了我莫大的悲痛。父亲是继我的祖父、祖母、母亲等亲人后去世的至亲,父亲是我的精神脊梁,他的离去,几乎是垮塌了我的大半个精神世界。每一个亲人的离去,都是村庄的一次断裂。悲伤,沉痛,使我自觉地重新审视自己的文学创作动机,让我发现人世里生离死别的背后有言不尽写不完的大小故事,也让我更加感到生命和村庄痛彻骨髓的悲伤需要记录下来。这是我作为从埂冲走出来的目前唯一一个文学爱好者的责任,更是我的良心所在。
其实,一个村庄的变迁镜像之下,完全可以窥见整个时潮的流向和民族发展的朝向,记下这细微的村庄,记下这细微的人事,是我所愿意去做的,也是我想尽力做好的。我常常在反省自己的过去,也在思索前路,想的多了,便就对每一个字都有了敬畏。
2013年,我的集子《遍地草香》等书籍出版以来,我几乎没有新的作品问世。我自认为有敬畏文字的感触,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就好在对创作有了新的认识,坏就坏在思前顾后,反而难有作品。古话讲:文章草草千古事,官宦匆匆只十年。作为一个还算年轻的文学爱好者,我想我会自觉肩负责任与良心,在干好本职岗位工作的同时,努力写作,力争不愧日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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