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个时候才会想起,曾经用冗长的深夜去写冗长的字。曾经试图把所有僵硬的情感与色彩都梳理成你想要的样子。曾经以为只要你我绑在一起,再凛冽的时光也无法将我们剥离。然,也就是在曾经微不足道的岁月面前,万千言语被抵御在了时光之外,所有柔软的姿势被放弃。如今提起笔来,也只是凉薄如昔。有越来越浅淡的疼,被无法回头的时光淹没。我想我已经尽力。
你敢不敢,到那些字里去看一看。看那些我们所谓的爱与欢喜,亦或是虚情与假意,是怎样在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度上被撕碎,又怎样归于尘土,被挤压成这般深厚的过去。后来有人踩过去,我是看着她们一个一个踩过去,所以,就真的过去了。如今已是太远,我也忘记曾经是否想要问一问你,究竟什么才是你心里最耀眼的存在。至于你我身后重叠的路,我是不敢再看,那些有着浓烈气息的誓约我也不敢再想起。它们太重了,是我无法提起的分量。
我想你是知道我的,对任何人都不奢望、不挽留。是那种丢了所有也不会丢了姿态的人。我也是知道你的,你想要的爱太多了,一路走一路拾,一路颠簸,顾此失彼。
[ 情深不寿。]我手机里唯一只有一人的分组,我给了你。手机里唯一被设置了铃声的号码,也给了你。我曾经反复听那句歌词: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最后一次相信地久天长。我想那些年里我能给你的,已是我的全部。就像后来许多人问我们为何会分开,其实答案很简单,我说,有时候太爱的两个人反而更不容易在一起。譬如那些年里,我们是不会相信,后来竟有这般距离。
最近很多人让我给他们写信,面对种种要求,也只能沉默下去。我想,这是根本无法下笔的事情,与那些人,恐怕早就没有故事了。有些感情已经用尽,不得不被放弃。所以即便是你我,也回不去了。只是在这样的日子里,难免会想起我们有过太多曾经。是的,曾经。现在我的文字里就只有曾经。比如,曾经我们说过太多话,曾经彼此写过太多字,曾经我们给过彼此太多感情,曾经我们称它为爱。曾经我多么爱你。
当初有人告诉我,她不是不爱我,只是不够爱我。如今我也告诉你,我不是不爱你,只是太爱你。当初我告诉一个人,不管她将来以何种理由离开我,我都不会原谅。现在我告诉你,不管你以何种理由丢了我,我都原谅你。因为我比你清楚,有些东西只能给你。
我想,来过我身边,最耀眼的,莫过于你。因为那些年的生命有了色彩,就像有光亮起来,在义无反顾的青春里带着更加义无反顾的姿态。哪怕后来它也会暗下去,年复一年地暗下去。可是,仍然心存感激。感激那段早已极速抽离的记忆里,幸得你我曾在一起。类似一场爱情。
闲暇时候会听一听孙燕姿那首《我怀念的》: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我怀念的是争吵过后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那些会顺着掌纹生出的疼,我不愿承认,所以不再提起。包括你。
可是我以为永不分离。
可是我以为还在一起。
少年轻狂的浮浮沉沉终于落下帷幕,
那些飞扬过的镜花水月一边破碎一边下坠,
飘荡着,又歌唱,
在最后一片终将归于尘土之前,
幸得你与我在一起。
情爱尚在人间,
就够了。
就够了。
没有风景。
在提笔想要诉说的时候,也只是突然这么觉得。
没有信仰。
生活如同辽远的茫雪,空白到很多时候都想要将它弃置不顾。
没有誓约。
这世界不曾给我,哪怕一个期限。
用万千文字去记载红尘滚滚,却忘了说我自己。在统统要过去的时光里,也忘了找到你。
前路依旧有光,歌唱温暖,没有哀伤。却已不分彼此年月。
找不回行走的方向,找不回所有盛开过的,深刻耀眼的须臾。于是离某些,终于越来越遥远。
算是一场变故,生活重新回到巨大而空洞的悲哀里去。
把手掌按在眉心,用力不让眉头皱紧。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用的方式。
在我想要重新开始以后,在我以为可以重新开始以后。
我就那么那么认真答应自己,不会再用点着的烟陪我一坐到天明,不会再深夜里唱歌给自己听,不会再留形状尖锐的指甲,于无人的角落里疯狂地抓进自己的肌肤。
可是,在冷冽的冬天还未到来的时候,终是有什么被割裂了。
一次次地,一次次地,如同每个人都将要遭到的不幸,我知道我总是逃不过。
我的小说里,我的文字里,我眼眸黯淡的生活里,多么艰难才闪出年轻的脆弱的光芒,如今它们化成一首嘲笑自己的诗,追赶着我,让我不得不在一次次的梦里惊醒。
真的,那些想法又从伤口里生出来了,从那些我绝口不提的伤口里生出来了,它们涌落到地上,砸得人生疼。
我强烈到近乎渴求的愿望,渺小到令人悲哀的愿望。它写在风和日丽的晨早,却总在这个世界笑容满面的时候默不作声地死去。反反复复。
于是,我也想要在面容纯净的时候死去了,就这么死去了。
这世上有太多扬花般美丽,可是我不要它们,它们也终将要了无痕迹了吧。
闲暇中看了一本小说,看到其中的一句话是,“她想要的不多,可是她全都得到了。”突然就泣不成声。
因为有爱,所以不该恐惧。可是当所有不想要的都被冠以爱的名义强加给你之时,它们成了一种罪,成了我丢不掉又逃不了的负累。它们太多了,太多了,多到我无法承受的地步。它们甚至挤走了我的爱人,以及我自由的生活和未来。
然后,也顺便把我挤向了一条曾经甘愿用死亡来嗤之的路途上。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在漫天的雪花到来之前,在秋天尚暖的温度里头,怕是我一伸出手去选择,这个季节就结束了。
翻出我快要完成的稿件,里面有这么一句话。我说,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坚韧而漫长的,其间总会有很多路不能兼顾,狭路难行时,唯有舍弃所有而取其最珍贵。
可是,这篇字此刻已经被我删除了。如同之前那些期待春暖花开的文字一样,还未真的等到季节来临,支撑它们的心情就已经死去了。它们嘲笑着我,那些字字句句都嘲笑着我。我口口声声说要倾尽所有去追逐的自由,我反反复复说要离开的那些年,我不停写不停走的生活,如今我竟背弃了它们,去为了那一些无关紧要的尘土般的理由,把自己关进诺大的可耻的囚笼里去。
我想我会忘了自己的名字,一生背负着无以名状的罪。
我不再行走,像一条蛇深深缠住般,被拉冗进遍地悲哀的梦境里。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会回到明蓝的天空底下,那里有我的爱人,和我澄澈无边的自由。
也就是不久前对某个友人说起我这些年的状态,她对我说,我们都要在脆弱里坚强。然后她寄给我一本书,上面写着:万物美好,我在中央。
我想,她是怕我真的就这样死去了吧。可是我要的,也终将离我越来越远了。
夜夜噩梦。
血腥的,鬼神的,分离的,疯狂的。
不是在半夜尖叫着惊醒,便是在早晨的失声痛哭中醒来。
日复一日。
或许是我对这个世界抓的太紧,才会在每一个梦里都不得安宁。
恐惧,绝望,癫狂。夜不能寐。
但求一个安宁祥和的梦境,不再一片悲苦,一片窒息。
哪怕在梦里安静死亡也好。
在我们的不知不觉中,很多记忆在时光里老去。
在我们的不知不觉中,很多时光在记忆里死去。
好久之前我为一个作者写了以上的序。
然后他问我,那个藏匿在我们记忆里的自己,究竟是老了,还是死了呢。
我甚至记不起那个作者的名字了,可是,有些东西终究是要斑驳的。这些年我看见很多人来了又走,走了又回来,像是完成一场游戏,用他们摇摇欲坠的青春做赌,金戈铁马,最后不过是一场自作聪明。没有你以为的亘古长青。忘了,放了,亡了,盲了。然后站在彷徨里措手不及。想要追问,你的来路呢,你将要到哪里去呢。你会笑着对我,还是独自去逃亡呢。
我甚至想说,不如你跟我走吧,去替代眼前的无言以对,如何。
因为知道,他们无法不去流浪。他们想要进退,想要自知,想要选择,可是没有选择的路。他们只能忘记自己从前的样子,让生命变得很轻,更轻,轻到可以如尘埃般飘起来。这样才有力气飞翔,去很多很多的远方,然后突然坠进某个罅隙里落地生根。
想起在某个小镇,桥洞地下,一个卖牛皮糖的老板对我说,
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没有回答,但是我的确是带着他的糖匆匆去下个城市了。以至于每次回想起他的话,眼底都莫名爬进一丝酸楚。生命如尘,纵然我走过再多的路,也都逃不过这样。
很久的哑然无语,于是只能在草稿箱里看堆积成山的字,看那些未被发表的断章和心情。这一年,上一年,上上年,然后一直追溯下去。太多篇章不愿被人看见,因为没有力气去继续,只好在反复地怀念里使它们兀自荡漾。也许久不去听歌,我害怕那种感觉,足够让我不明所以地迷失。我想,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我可以带着安宁的姿态,哼唱一些比天空还要明朗的曲调给我的孩子听。然后就这样过完一生。
想要的,只不过就是再也不会想起以前的样子,也再不会有人提醒我,亦没有任何声音话语以及表情会折射那些我心甘情愿尘封起来的黑色的光。这样多好,你叫我的名字时,我一定也可以和普通人一样转身对你笑,不会再给你冷漠的背影。
昨日收到清的短信,听她说了新的感情,却也有了更多郁结。我发了很多宽慰她的话,也告诉她,整个过程中,清醒是最重要的。然后她说,你懂得这样宽慰我,也要同样宽慰进你心里才好。
呵呵。的确,我翻看每一条给她发去的短信,说得满是道理,就如我每次告诉别人该怎样怎样做时,都觉得自己像个心理医生,说得头头是道。有时候我会嘲笑自己,笑自己真的很像个正常人,懂得生活,也懂得教人生活。
也许你可以怪我以前太孤独,才会在很多时候都不正常,极端,黑暗,冷漠,偏执,病态。而现在我有人陪,有人愿意为我生为我死,愿意把一切都给我,我还是不正常。我真的不懂自己,我他妈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清告诉我要知足常乐,我又何尝不知。这个很多年前我就明白的道理,但愿在很多年后乃至更多年后我会真的做到,但愿到时不用再让身边人日日为我拾泪。
走在街上的时候突然懂得,每一张脸孔都有它自己的意义,红色的,热烈的,你无缘看见,是因为它等的不是你。就是这么个道理。
我活在别人无法存活的世界,像一具尸体。
有灰暗的天空和凌乱的荒草,以及我。
无数年以后,突然有人将我托起,灌入所有生命和精力,让我重生。
就像突然有了光,把最明亮的都交给我,让我看见。
于是它胜利了,在我的来路以及去路上,成了仅有的,一棵树。
不能失去,因为失去不起。
用了所有眼泪去浇灌它,把所有心事都说与它听。而,始终没有的,是我的微笑。
因为知道,
我将以濒危的姿态活在这仅有的支点之上,一旦断裂,世界将轰然倒塌。
没有人惧怕如我。
我们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
就只是。
存在着。
同样的蓝天土地。
同样的时间。
同样的存在。
只是素未谋面。
擦肩的时候或是满心欢喜。
或是周身冷冽。
或是一切未知的无法挽回的。
都只有冷漠的眼。
然后才有光。
然后才有誓约和永远。
有爱与恨。
和深入骨髓的名字。
你的我的。
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存在着。
陌路而走。
无疾而终。
这才是人与人之间本来的样子。
一首老歌。一个故人。一段旧事。
回忆里的只有这些,它也只能带给我这些。
下了一场雨,但是无法致力于从前那些诗情画意的词句。
静止在窗台看远方所有流淌着的东西,动态的,自由的。
方向很重,它们在沉。
不断有声音落下去,落进最低最低的,我曾躲藏过的地方。
直到落入没有尽头的黑夜里去,唤不醒,于是我沉默一生。
我讨厌安定的生活,是一种不被理解的,致死的孤独。
我还会继续行走,继续去遇见那些原本一生也不会遇见的东西。
那是唯一属于我的,别人无缘欣赏的。
其实我也只有这些。
所以。
要么永远走下去,直至累了,亡了。
要么麻醉在安定里。
若为后者,这场雨便不会停了。
[一]
拍下一个酒吧,名字叫流浪。黑底白字,坐落在一乡间小巷。我想起这些年不管我在何处,总是有人喜欢问我,你在哪里,我想你了,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诸如此类。从未去窥探他们打下那些字的心情是怎样,亦从不会去回复,然后自己面前假装潇洒地期待着总有一天会遇见所有人戛然而止的想念。而那个时候起,路途上便终于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也终于可以安心去流浪,去存在,去诠释那种失去生命意义的存在。
给某个孩子写过一段话,[我一直走,你一直等,等到我来,等到我停下,等到你与我的生命交织绽开了花,然后我继续走,你继续留下等待下一个到来的人。]可是在这样一个简单又美好的过程里,很多人忘记等待,而我忘记寻找。这样相互的忘记与放弃,让原本超脱世俗的梦想转变为现实中必经的枯萎与颓败。它不一定是残酷的,但必定有着怎样也戒不掉的遗憾。因此梦想与现实的转变,唯一关联的,便是其间有过多少风吹而散的誓言。
[二]
我晓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走走停停,走是为了更好地留下,留下是为了更好地启程。人生就是在这样不断地走马观花中变得丰盈与难以企及。像一个没有结局的谜,不走到最后方不知自己错在哪里,而当你开始追悔它的意义时,它也就刚好失去了意义。就像我们都没有与生俱来的快乐与疼痛,它只是一种选择,是人生路途上无限可能中的一部分,沉淀得多了,便也就汇聚成那些自己也尚难发现的风华绝代的记忆。
所以说人可老,记忆却永远是青春而萌动的。因为它绝不会轻易褪掉那些生命里最年轻的色泽与最鲜艳的灵魂。真实到内心里哪怕一个小小的角落,也一定有过最富足的悲喜与春秋。就像这些年我不断用文字去记录,去回放每一段流光飞逝的心情,为的不是给自己看,而是看见自己。我想人生的韵味便在于你可以反复地思索与重放,看那些不会被忘记的快乐着的,和那些不会被逃避的疼痛着的,它们都是你生命的韶光。
[三]
放不下的是始终,便也只是始和终。我想每个人都不应该失去与忘记的,是最初的青春和最后的自己。它们可以用所涵盖的一切悲痛与欢乐,陪你生活,让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