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12 23:23)

卢鸿《草堂十志》之一 图片来源于互联网
居之隐
一日中午,于厕中翻看徐调孚的《中国文学名著讲话》(中华书局,1984),发现很多诗词,都有归隐之意。昨日,又在厕中,看到高居翰《江岸送别》里有李在画的陶渊明,顿时有一种震撼,此境让人心向往之。今读《阴翳礼赞》,谷崎润一郎讲到的日本居住,也令人梦萦,于是想归隐之地,或居住之所,应该有自然,同样很重要的是有隐私。
这让我想到了我家的农村老宅,今天,父亲道,他一同事玩笑说,愿退休后,去我家村里,买一亩地,种菜,一间房,起居,过上舒坦的日子。
但是我想,我家那几间平房,因为靠近马路,又邻里很近,难说有什么隐私,更难做什么隐士。它不像日本的小院,或者明清的江南园林,有一处自己的“壶中天地”。于是我急忙翻出《画史心香》,看到卢鸿的《草堂十志》之一,此图据说和王维的《辋川图》齐名,看到这幅图,就让人联想到,那个草堂主人,他一人独酌,望着外面草木松石,心中安然自得。旁边有卢鸿为该图写的说明:
“一草堂者,盖因自然之谿阜,前当墉洫;资人力之缔构,后加茅茨。将以避燥湿,成栋宇之用;昭简易,叶乾坤之德,道可容膝休闲。谷神同道,此其所贵也。及靡者居之,则妄为剪饰,失天理矣。
词曰:山为宅兮草为堂,芝兰兮药房。罗蘼芜兮拍薜荔,荃壁兮兰砌。蘼芜薜荔兮成草堂,阴阴邃兮馥馥香,中有人兮信宜常。读金书兮饮玉浆,童颜幽操兮不易长。”
我想,在那个时候,读书人不像今天有“市场”,城市没有很多职业,所以“耕读持家”很时髦。故而,卢鸿说“读金书兮饮玉浆”。只是,我不知道,逃逸于终南山的各路隐士,如何避免同时逃亡到这些山里的强盗侵扰?
也很难理解,陶渊明可以“把酒话桑麻”,而没有遇见偷菜的泼皮无赖?或许,隐居之前,他们已经看好了风水?可是,山水画里的孤家寡人,总让我为他们的安全隐忧,没有蛇虫鼠蚁?没有强盗小偷?病了,缺盐,还是得依赖街市吧?所以,美国诗人弗罗斯特隐居也是靠近中心城市,画家米勒也是在巴黎不远的地方(类似宋庄之于北京)。
故而,我很不解,我们古人的隐居是如何做到的?冉云飞说:“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谁还能回到农村隐居?不过云南洱海旁的艺术家聚落,却有几分现代隐士的色彩,可那地方据说房价也很高了?
再看看卢鸿的《草堂十志》,想想谷崎润一郎笔下的居舍,不得不为城市的电梯高楼感动一丝悲情。哪里还有一块土地,容我栖居?自建一处草堂或小园?或应学画家陈逸飞师对电影的执着,终老之时,尚能侥幸全之?
2012-2-12,筑思于汉口
梦乡
近年唯嗜梦,夜夜返童蒙。
敝乡春草路,舍外田亩风。
2012-2-10,筑思于汉口
(2012-01-29 23:14)
红苹果
我看见一个姑娘,在长堤上
走啊,远来的水
喧落在草梢
撩到风和寂寞的红苹果
水如镜的胸膛
俯看影
你,和今日的雾中山色
瞧,第三个山坳
我已歧路
飞出多少山坳?
衡山南去,大地悄悄
麓的那头
有你的红花颜笑
2011-1-28,十点,筑思于汽车上

(2012-01-11 23:31)

图片来自网络
有一种公平,叫爱!
当我想到古代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时,脑里就闪出一个妇人,在明媚的春日,她拐着竹荆小框,里面放着午食,走在弯瘦的田脊上,远处是地里等待的丈夫。这是一幅夫妻同劳的场景,虽然有时妻子只能打打下手,但是村里也有些刚强的妻子,她们比男人还能干,主持家常,胜任各种农活。
可是,现代社会却产生了严重的“分工”。虽然传统生活也有“男耕女织”之别,但是在多数情况下,男人女人共同组建家庭,并且一起劳动。
而今天的城市生活,却使得这种扶犁播种的场面消失,夫妻双方可能各事其业,白天“劳燕双飞”,晚上才能举案齐眉,不能再“朝夕相对”。如此,现代社会使得个人的私域不断增加的同时,却也让一己之人面临整个日常的生活琐事,这增加了现代人的内心压力!
回顾传统农耕社会,“养家糊口”被理所当然的推在了男人身上,对于劳力者,男人的重要性不待言说;对于劳心者,如范进,他的屠户老丈人,就可以很鄙视这个书呆子,“屠户”这个职业在我们今天看来,可以是象征有肉吃的,但是除非范进中举,否则就意味着屠户的女儿要跟着他饿肚子。那么,中举之后的“范进”们也势必要担负起养家的责任,用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中的观点,这个“家”甚至包括了整个支养他“中举”的家族,于是“鸡犬升天”的事情就此发生。这就是我们传统中国男人的形象,他一要成家,二要立业。
如今,计算机和服务业的发展,使得女性有了一展所长的地方。但是,强重的劳动量还是由男性来完成,也使得男性的寿命均低于女性。男性也更多的受到现代性工作的压力,而这种压力却不能在“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传统夫妻协作模式下缓解,只能由个体独自面对,在某种程度上,做着“精神的白领”。
同时,“孤独”这个词也随现代性而越加突出,人与物,失去亲和性,人与人,丧失感染力,于是,每个人都俨然是一座孤岛。在传统熟人社会,这个是可以通过与自然的接触和与他人的交往解析。而今天,我们却要更多情感的依赖,因为我们丧失了彼此的亲密。
面对压力和孤独,我们期望分担和交融。一个女人希望通过男人对她的付出多少,来说明爱有多深,此时就会陷男人于两难之境。这种为难体现在,如果付出就意味着一种竭空之感,仿佛是向一个孤岛,索要他的剩土。看似不必计较的付出,却让这种孤岛感更加强烈。当然,这种孤岛感也反映在了女性身上,女性通过索要多一份阳光,来让自己的孤岛温暖,否则就会感觉自己秋般的荒芜(我们名之曰“缺乏安全感”)。
现代男女,几乎面临着相同的生活情况,双方本就是两座“孤岛”,两岛相望,让彼此的分界就更加突出,这也是批判“女权主义”者指出的,女权突出了男女双方的对立性。这种对立,使得男女之间的生理矛盾也由此激化,于是“情色”表演开始见缝插针。
哈贝马斯试图要弥补人心的这道裂痕,提出了交往社会,可有趣的是他本人就从小口吃,即便在课堂上,也很少与学生讨论,他的交往就是写作。虽然写作不见得是交往的全部,但是写作本身却是理性的交往,这是值得称道的。所以李欧梵建议,面对现代社会,要读书和写作。
现在,我们的交往,因为“孤独”的彰显,情感的依赖性就更强,同时也越加脆弱,作为交往核心的男女唇齿,就不能再以简单而粗暴的进化论来概说,而要去深入社会生活的历史变迁,依循我们内心的真实独白,然后做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批判和选择。
这时候的两个“孤岛”,应该已是泊于沧海,但望能同舟共济,而不是你要的更多,或我给的不够。其实,有一种公平,叫爱!可是,有时却容易被误解。
2012-1-11,筑思于汉口
(2012-01-06 00:31)

西安周边的农民工,半天能敲出一片纹理,他说有的石头是1.5米大的,然后切割,露出自豪和可惜之情!
大雁塔实地看比照片有味道,实地近观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中间的收分线条上,远观注意的是整个实体。

大明宫遗址公园旁边的还没有拆迁的房屋,白色的是一所中学,所以得以保留,民居狭小而密集。

朱雀大街,原来的天街,远处是西安的大雾。

城墙边原来的拥挤平房,现在估计要改为旅店。

回民街的老乌家的泡馍,我们是吃这个的门外汉,捏的块都很大。

回民街基本都是七八十年代的房子,看来是近三十年的商品经济催生了这里的面貌。

雁塔区的一个开挖,估计是做地下车库,我们可以隐约看到土的层次。
钟楼地段的人群,人们的衣服并非鲜亮,但是人气很旺。

城隍庙上的细节,这样的建筑在陕西已经很少,应该去山西去看看。
北风无情吹西安
西安,当我回首之,有什么堪以记念呢?秦人陶制的兵俑,神态之惟妙,衣裣之惟肖,唐人夯土叠砖而成的大雁塔,远观之雄浑,近瞻之层次。可,那都是过去的长安。
今人用“现代化”的能效,堆积而成的西安,较之长安,犹如大块的羊肉泡馍,似让人无法消咽。
设计者与匠人分开,呈现的工作量已不再是实物,而是一张张精美的“蓝图”,当咫尺之图,被机械化的在土地上展开,我们就只能见其“大”,而无以察其“小”,没了细部。
当我在陕西历史博物馆,端详那个两千年前的陶制兵佣人脸时,他的俊眉若隐若现的融入脸颊,脚下的鞋带被精心勾捏出来,我能读懂,他何以撩动人心。
可是,我又看见,大雁塔旁新修的庙宇,石匠用铁斧,一斧一斧的给石阶砍出皱理,这种活计让人感动,但是这种做法却显得无趣,因为没有人会觉察到它的心意。
一个经过建设者努力的城市,却看不到“心意”,又有谁能领其“情”?于是,城市再如何捣弄历史的周秦和汉唐,也只能是一个今日的西安。
今日的关中首府,虽然也通了地铁,有了喷泉广场和新火车站,却失去了一种滋味,那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王维,那是贵妃醉酒,那是太液池里的蓬莱观月……
当我归来之后,翻看照片,有一种失落,三天的拍照,竟没有多少好片儿。当我们的城市乏以可陈,就以自然景观代之,可是西安的高楼,早已将龙首原淹没,也挡住了四围的山川入眼。
我们从安康坐西康客运,翻过秦岭,看了云雾里的关中平原,落脚城南客运中心,也犹如到了一个县城,熟悉的小买和业态,可是不远处的旅游区,却设施齐备,这也犹如唐时的长安城,东南角的芙蓉池周边因游客多而繁盛,其他地方却是阡陌相望。
宇文凯规划的隋唐长安城,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仪式化的城市,天街150米,宫城在低洼地,八水绕长安,城墙如此大,基本失去了防御意义。而我们今天的西安,不仅没有了作为环境调节的毛细血管——水系统,上林苑和禁苑这样的城边林地,也早已农耕。
晚上我们循人所指,吃了葫芦头。走出夜店,寒风冻耳,回想一天,顿感西安,似大,却又缺少点什么。
直到次日,登上明清的西安府城墙,一走再走,辽阔而空远。当我们两脚落在地上,用步子丈量地图上的一根指头,方感到那旧时的唐长安城之大,非以虚名。下了城墙,走在宽阔的马路上,两边是弱小的行道树,可见此路新开,到了端头是东西大街,然后就是北边的小道,入小道,即见老城民居的紧凑格局。
又日,我们睡了懒觉,然后驱车到了大明宫遗址,两个小时徒步从宫南到宫北,这处高地已没有了宫殿,我们的身体在一个偌大的场中,紧张从四周的高楼袭来。累了,方知旧时帝王的出行,若不坐辇车,也得骑马奔走。然后沿着北大街走到罗马市,晚上又从鼓楼走回城北的火车站,坐上火车,一颗心落下。
可那是乌鲁木齐开往广州的T36,横跨东西中国,抬头即见维吾尔族人,而且车中多是来自西北或更西北的男人,显得骚动而不安。又一路颠簸,加之春运,可以想象车厢中的不堪。
如今,我坐在南方的城里,空调的余温尤在,四下宁静,一想到西安,脑里就闯来那西北来的火车,它慢慢开出秦岭和渭河之间的平原,远远的向我驶来。
当然,我也会想到在宾馆的墙壁上,一道直升向天花板的裂缝,它似乎像历史的西安,古今分割,内外截然,可是,它依旧是中国的一个城,处于西北,此时寒风正紧。
2012-1-1元旦游,
6日筑思忆于汉口
(2011-12-30 22:20)
京城远去
火车,北上,轰隆摇晃。软卧里的热气贴着窗壁,慢慢升起。无聊自有卧谈,睡前,副院突然问:“小邓,有女朋友吗?”
我讲了一下情况。然后他感叹自己年轻的时候,谈过一个,因为没有房子,就吹了……他32岁结婚,37岁有了孩子,如今孩子五岁了。
提到房子,我说,中国明年的情况还不明朗,要等13年换届。现在主要还是学点东西!他笑着说:“是的,憋到!”
在北京两天,我们确实是憋在宾馆里,想着地方好不容易建一个火车站,我们是应该做好,我们折腾一下,人家就好受很多。虽然汇报时,得到了不错的评价,我们还是连夜几乎把平面彻底颠覆,尽量让造型合理。
来时的火车上,副院问我这个站如何,我真的只能对他说:“还好。”(后来细看了下,确实有不少问题,有的就是死结)现在,即便是调了,也只能是差强人意。
回来后和设计师沟通,只能感叹,大家实在是太忙了!人手几件事,想要做好,除非是加班,加班,加班!
古人说:“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看着这个先天不足设计,想着参与的五位大爷(铁道部、铁路、施工、地方和设计院),人及一力,强弱不均,最后就是个速成品。我们再怎么给它“动手术”,也都无以弥补了。
副院很忙,刚敲定这个盘子,就忙着看带来的图纸,另一个偌大的站前广场设计,地下3.5万平方米,几乎是迷宫。我粗看了下,210米长的站房东西向,广场步行系统糟糕,整个就是一个面子工程!
回来后,看见旁边的同事在画政府办公楼,就规划在我们去京汇报的那个车站附近,一问,260米长,我和他开玩笑,市长要是让对面的人过来,那得走多远?
可这就是我们的规划,我们的建筑!在北京宾馆的那宿,我初是有点烧,然后开大空调,捂了一头汗,接着就一夜辗转反侧,没有睡着,我从来没有这样过。于是自己分析,看来是我的心在南方啊!我此时,被远远的隔离了,睡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
也许,我们的城市也正在这样异化,变得陌生,背离人情。在北京,从宾馆的窗户,看外面的马路,朝进夕出的“钟摆”拥挤,如此宽阔的马路,如此多的车辆。我只能感叹:富人真多啊!
可是,也许“穷”才是无价,不去逐利,好好做事。张鸣在追悼高华时,感叹他的早逝,劝他应该研究明媚的春秋史,而非阴霾的近代史。也许高华是不知变通,又或许他是更有理想?我想,应该是更有理想。虽然“君子固穷”不值钱,但理想无价。
如今,吾身南国,想着远去的京城,想着还未被资本洗劫殆尽的城市,稍有一丝安慰和侥幸。
哈维尔说:“我们当中没有人仅仅是牺牲品,我们也都是它的共谋者。”晚上,我看曹操和袁绍的官渡之战,袁绍手下的郭图和许攸相互抬杠,导致事事不利,赐死的田丰恨自己生不逢时。
如何不做共谋者?如何不做牺牲品?我想,与其绞尽脑汁,内杠不断,不如破门而出,另寻他途!
2011-12-30,筑思写于2011年的最后一天
(2011-12-25 21:04)
拆——武昌城
这个圣诞夜,窗外显得宁静。无雪,但是,冷贴着大腿。家里也并不适合打字,睡意就赶上来,想把我温和一下。索性发几张刚拍的图片,遣去睡味,然而,又不免再生感叹。
下午时,公交沿着和平大道,尽头一拐,在民主大道时,我和爹说:“这就靠着武昌城的边了!”只是今日的武昌城,除了诸如小东门之类的地理名词,其它几乎都被现在的城市覆盖了。而商家和政客却又挖空心思,弄个新渠叫楚河,傍以行路为汉街,使得我们也趋之若鹜。
我妈晕车,于是我们提前下来。顺着小道往水果湖方向走,相信自然能到“楚河汉街”。沿途小道,两边小店,透着市井的温香,颇有些年味。可是走了不远,就听见哐咚,哐咚,哐咚咚……是啄木鸟在拆房。
迎声加紧几步,慢慢就看见两台拆迁机,架在一堆房子里,东突西撞。一个中年女人抡着锤子,在远处敲击碎楼板。再看前方,路也没了,只有拆剩的旧路迹,但看也有人走,我们又不得回头,于是就继续往前走。
可是,越走越吓人,拆迁的面积铺的越来越大,场面骇人,见两个过路的老太太的,一个拄着拐杖,边走边说着什么,我想她一定在重复孔尚任的话:“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我们是见惯了汉口那种平铺直叙的旧巷子,可到了武昌,简直似闯进了一个新和旧交错的世界,新楼傲视,旧房灰冷。车所过之处,每隔不远就是一大片翻开的城土。
我和父母继续往前走,拐了一个弯,以为就到大路,结果刚到头,又目瞪口呆了:又是一片更大的拆迁地。这次居高临下,在被剥裸的土地上,大片的残砖烂楼,远处立着几座“现代化”的大厦。我和父母说,这下我们有眼“福”了:这恐怕将是我们有生以来,看到的最大规模拆建,以后除了战争,我们再也难见这种的场面!
说着,再往前走,有一两户人家,围着电线杆旁的水龙头接水,估计他们是“钉子户”,已被拉闸限电。再走几步,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端着茶缸在门前刷牙,而她家门外,是一片废墟。再走,看见两串挂肉,旁边是拆迁告示,三个人在家门口斗起一堆火,估计是要在这里过年的人。走到村头,我看见寒意的一幕:一堆废砖头,尽头是一丛冬天的枯树,而此时,夕阳惨淡,长天冷峻。
当我们好不容易走出那个拆建的
“城中村”,却看见一辆卡车,三四个人正在收拾一处密集的破木屋,估计是农民工的自建房,可是,有的门口还留有盆花,这些简易的黑旧的木屋,比起刚才的拆迁房,显得更下一等了。
而当我们踏上宽阔的马路,仿佛就立刻迈入了另一个世界,抬头一望,此处的站名叫“正义路站”,对面正在修建的新房子,看了又看,我忽然认出:“这就是湖北省图书馆,我们……”这时,我也意识到了,对面刚刚走过的那片拆迁房,要么是迎合这个大家伙而做的“景观绿化轴”,要么就是为房地产公司挖下的城中肉。
沿着水果湖,不远就到了新修的“楚河汉街”。这里的假古董建筑,在资本和机器的催生下,拼凑的还算精致。当我们走到河对岸,看着万达新起的几栋高楼,不由得感叹机器时代的建筑,确实能耐非凡,难怪我们可以拆了又建!?
晚上回来听见车上的广播说,汉街今天迎来了五万人。啊,在这个欢乐的圣诞之夜,人们换上新衣,然后在光亮的都市中心,走上一遭,面对琳琅满目的物欲之色,馋上一把。最后,各自安家。可是,当我们回来,并未对那个新街印象深刻,相反,是那片的拆迁地,令人依旧震动不已!
入夜,看了新版的《三国》,里面的董卓烧了洛阳,溃兵西安,然后新建郿坞。旧臣世族们到了一看,感叹这里比洛阳皇宫还漂亮呐!看来“新”之于建筑,确实是会令人激动的;而“旧”,作为历时之物,却也能萦绕人心。于是人在这新旧之间,既有悲情,又有雀跃。一时慌神,一时忘情。
拆——武昌城,这个圣诞之夜不平静。
2011-12-25,筑思于汉口

根迹

埋忆

无人

挂肉

残村

旧路

幼年

冷漠

荒白

屋盖

公正

墙外
新房
(2011-12-20 00:27)
人面心相
现在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她的左嘴角挑出了笑容,右嘴角微微收敛,左右之间似乎随时会由咋笑转为常态,这正如她的眼睛,偏向左边,但也随时可能转向另一边。阳光却是从右边打来,照亮了她年轻的脸颊,也让整个照片显得生动了起来,使得这张侧脸,即包括了丰富的表情,又有着多重的光影变幻。这张照片是我拍的,被摄者正望着相机的左边一点,她并非正视着镜头,一同她靠近栏杆,但是无意接近一样(整个身体只是右倾一点),就在她马上要离开栏杆的情况下,这张照片被我定格。
我现在试着不去触及她的“脑袋”的所思,假设我不知道她的过去和未来。那么如何从她的整个仪态,看到它蕴藏的人物性格或者说“hertory”?
从这张她挑选的照片中,可以看到她的左嘴角和薄薄的上嘴唇一起构成了一个斜倒的“V”字,下嘴唇稍厚前突,鼻子在阳光下更显直挺,在上下对比之中,整个由上嘴唇拉动的两边嘴角,构成成了整个表情的重点,阴影也脸部最为丰富的。而这一点,应该是人物惯有的表情符号之一,她表现出来的是:自信!显示了她对这张照片成功的预知。同时我们将这种自信向上翻看,直到性格的展示窗口——“眼睛”。绘画学告诉我们,人物的表情在于:嘴角、眼角和手姿,因为这些是最微妙的地方,肌肉和皮肤经年累月的反复重演着人物特有的表情,而表情却反映了特有的人格经历和内心世界。
我们阅读一副肖像,首先会注意到人物的眼睛,我们通常叫它是“心灵的窗口”。现在通过这幅侧影像,看看能触摸到多少这个人物的内心。我们知道,眼睛睁的大小,反映了一个人的想法,细眼如狐狸,则此人恪守内心,以察外物;瞠目如山虎,则欲并吞四遭,心行于外。
这张照片中的眼睛,不大不小,白睛不多,黑睛不少,眼眶正好裹住黑睛,使得眼睛显得温和。可见人物平时很拘持中常。这时候,我们再回到整个面容。当我们看到整个面容的时候,会善意的发笑。
因为她的眼睛,似无藏物,眼角舒平,而嘴角却展示出了一种自信,这是两种相驳的表情。这种表情,最后天衣无缝的在紧闭的双唇间体现:这是一个笑态。而笑,这种常见的表情,它的展现,也在于整个面部五官的大小配合不同,在这张照片中,眼睛是平和的,嘴唇是紧收的,如此形成了一种戏剧化的表情,而这种表情的背后是紧闭的双唇,似要为破笑而开。单纯的眼睛,收敛的嘴唇,最后以破而为笑作为结束的期望。整个表情似矛盾,而最后又融一,那么这反映了一个怎么样的人物性格?
这时候,我们注意到她的肩膀和手。她的两臂向怀中微收,双手稍有紧张,是以互握。整个上半身的仪态是平静的,但是双手显示了相逢的力量,又一次上演了脸部表情的状况:坦然的臂膀,紧收的双手,然后是一个开合预兆——或伸伸懒腰,或放松一跳。
如此,甚至她的着装,也体现了这种类似的情况。毛绒的棕黄衣服让人物显得正式,但是几颗随意的纽扣和一条通俗的围巾,瓦解了这种仪式感,斜跨的包,更是随意而不拘。当然,我们还可以看到的是人物的发式,她的前发有一种的规矩的正式感,但是被后面随意扎系的卷发“打破”,甚至我知道,本来是自然低垂的发型,人物为了含蓄而束扎了起来。
这时候,在我们面前所展现的是一个综合性的人物,她有自己由来已久的判断,内心对于行为举止的收止。一个活灵活现的人物,就这样生活化,然后又从生活中被拓影了出来。她现在留在在画面上,站在桥边,似乎刚欣赏完桥下的风景,感到几分满意,同时对于拍摄者和以后照片的观看者,显示出了一份幸福感。
这份幸福感,有如在整个冬日下的城市,它喧嚣,但是声音不为所见,整个画面一派宁静。这正如画中的人物,她的心声,此时不待言传。
2011-12-20,筑思于汉口。

昂山素季和金正恩,官二代的不同选择,不同表情。
老为人母
我可以想象这样一幕:孙女推着一辆年久的三轮,上面驮着奶奶的衣物和日用,奶奶扶着三轮,离开她曾经的家。背后一响关门的闷雷,留下媳妇的怒气在门缝里。
常言道:“你这个老不死的!”
夜幕的时候,儿子回来。夫妻相安无事,洗菜,添柴,烧火,做饭,然后丈夫如往日一样,大口嚼饭,只动了几根菜叶,一碗米饭就见底儿了。他放下碗,酌了水,一咕噜喝下。然后开始说话了:“我妈去哪了?”
“东面儿。”媳妇继续小口吃着米粒,嵌着青菜叶。
丈夫咽了口气,“你知道嘴里的菜是谁种的?”
“就这菜!我还不吃了……”嘭隆一声,碗搁在了桌子上。然后两根筷子打向丈夫,“跟你?就只吃这青菜,没享过一天的福!”一根筷子打中了丈夫的眼,他坐在矮凳上揉了揉,流出了泪水。
擦净后,他什么都没说,从院里走出去,在门口站着。大门开着,他高大的背影映衬着东边的天空。这时,院里传来妻子的恸哭。
平原上的夏天分外沉闷。远处是几百里,几百里的庄稼,如稠密的士兵,渴望风,也挡着风。村里高大的树木,一棵,一棵,如旗。丈夫只盯着塘边的几丛苇杆,脚下的土是几辈人一培一培,用铁锹在闲时的中午,或早起的鸡晨,层层累垫!
渐渐天黑,屋里起灯,他走进去,关了门。吱——揪心的合门。
深夜,孙女细嫩的声音,在窗口响起,打破了丈夫的鼾声。他起身开门,用刚睡醒的眼睛问她,孙女小声说:“奶奶现在还没睡,我才回来晚的。”丈夫看着以后也要长成人母的女儿,又一句话也没说。
这只是我发挥并不聪明的脑袋,想到的一个场景,它太熟悉,又寻常,可以取之以名,就叫“老为人母”。
有时候,父母该死!谁让为人父母者,没有“洁身自好”,没能为儿子提供阔裕的生活?反而要让娇嫩的媳妇去洗衣做饭,甚至要额外担负,担负他父母年老的健康!
这样的媳妇很多,这样的中国可怕!
2011-12-16,筑思于汉口
(2011-12-14 23:45)
大唐金江酒店立在舞阳坝上,旁边就是老城区,这就是恩施?这就是恩施!
从老干部退休院的围墙边看市中心医院,高楼和旧房在一条小“清”河里倒影。
清江之所清,并非是恩施很干净,而是整个山川流域是一个大净化系统。
远处就是起伏的大山,我们站在“城墙”上,下面是土司城,只是城墙非古。
恩施,比想象的近
想象的恩施应该是一个茂林修竹,有着天然芬芳的地方。Google地图上,鄂西巴东那起伏的山川,总撩起我大学时候,深夜在书中读到的巴国与邓国善交,抵御楚的侵吞,那还是荒蛮之时,各族先人衣弊不遮,干戚山林。
可我知道,所去之处依旧是一座城,一座现代化都市的缩影。
我想做谢阁兰那样的旅人,陌生的语言,游者的心。不去看地图,不去定旅店,怕了解之后,就失望的太深。只希望搽干净久盯电脑的眼睛,扑捉多一点意外,多一点惊喜,就可以一路满载而归。
城市,在自然与人之间。它从自然中挤出一点,给人一片立足之地。当我站在恩施土司城的城墙上,望着北边马背般的连山,南边远处新起的高楼几点,俯身便是九进九出的土司天井院,眼前:一个现代的恩施,一个古代的恩施。古代的恩施看不见,但它依循大山,以谷为院。现代的恩施看得见,却也如梦幻,沿路啃山,蛮横远延。
我在想是谁规划了这座城?清华院、同济院、还是武汉市规划院?或只是一个交通的设计者,在一张1:5000的地图上勾勒了几条直线,几根曲线,于是这几笔,便在比这个设计者的图纸都大上几千倍的山川之间,横劈竖砍出来,然后高楼在这些方块间,拔地而生。
想到这里,我才明白了建筑师讨论“直尺”的意义,一根线有两种画法,一种是徒手,从A点到B点,中间有许多偶然,如古代人用青石板铺设一条路;另一种是比着直尺画,A点起笔,B点已经确定,中间不需要过多的考虑。作为具体过程的“中间”就这样被视而不见。
恩施,不远。我一夜就从武汉来,K697,晚上十点开,早上六点到,然后徘徊在偌大的站前广场上,这估计是建筑师在CAD上画的一个方块,然后填充铺地的图案。只是,这个广场真叫广场!寸草不生,没用一点“绿化”。然后我们坐上公交,沿着恩施大道来到了市中心,我想,水泥、钢筋、瓷砖、玻璃和衣物估计也是沿着这条路,慢慢的在清江两边的平地上铺开,于是,恍然间,觉得这里就是武汉三镇的一角。
唯有不变的是山川河流之大格局,因人力不济,愚公不再,不能动弹其形势。所以,我要看的,就是这些原来的山川皱褶、河谷上下,哪里是老城,哪里是旧路,如何新路从老城引出,新城又是如何走向,人们如何利用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温铁军说如今世界二八开,80%的平民为20%的富人提供生产型服务,然后牺牲自己的环境。只是,恩施这座城,它不大,自然也消费不起来,可是依然在城市化进程中,被草之又草的建设了起来。这和二八开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地方被统一化的结果,地方没有自己的发展特色,没有一意孤行的能力,没有可以说“不”的理由。虽然,它也是“恩施自治州”,但是这个看似在深山中的城,离我们真的不远,和我们的城一样。也如更深远处的小村,都被一个“特色”了。
而这个明清时候的土司城,在我眼里就完全是一个土皇帝的世界。它有城墙,有九进院,有蟠龙柱,还有金屋藏娇,“衣食父母”。可是土改之后,这里彻底改变,资本的浸入和领导的考察,外来的设计者和专家的捣腾,已经让这个深处武陵和大巴山中的小城,被中国世界化了。如我们看到恩施一个中学的门口,写着邓小平的箴言:“教育要现代化,世界化和全球化。”
今天,我们的旅游者们,蜂拥而向云南、西藏和蒙古,因为哪里还能闻到一点“异味”,还有生活的老街、石碉楼和马背。可是,恩施已经在粗暴的政绩和进程的中“统一”了,失去了诗人谢阁兰追求的“异域”之风采。或许,也失去了“城市,美好生活”的可能。
我本来以为恩施很远,去时也很谨慎,怕不如梦境,怕少了一个未知的兴奋。可是,自欺只能在心里,直到我睁开眼睛。
我们顺着恩施大道走,沿着清江走,绕上凤凰山,登上土司城,有一种相似的陌生,又有一种陌生的相似。我们听见这个城市似乎在悄语,仿佛梦境中母亲的低声。夜里,我们离开这座城,火车驶向东边的都市圈,我写下一个感想:
别施州
千里会游两日地,月满清江城似依。
醉步山中失南北,不觉相离又东西。
恩施,比想象的近,希望有一天,它能更贴近心。
2011-12-12游,筑思14日忆于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