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食盐喻
他坐在毒日头里
沁出汗来,用碗的碎片刮取
他尝着了盐味
鲜美的菜蔬,在味蕾上,被知觉
他费劲托住脖子上的肿瘤
拳头一样大,这秘密
诱惑了他刮取
自己是座盐矿,或者仅仅是海的遗余
潮汐声在耳畔一如在海边
努力吞咽着
他想把身体里的每一滴水
都晒作晶体
他要晒出一捧盐来,在舌头上放着尝
他尝够了盐,才知碘在作祟
他徒自困惑并无解答者
他终会尝够了,如盐的
也如他昔日寡淡的生活
并不能解决
给我们身体以盐的秘密
愚人集牛乳喻
他把牛乳存在牛腹里
他担心取出不食,要酢败
他分隔了小牛和母牛
一切都在临会时
当众挤取
但已经干涸了:牛腹空空如也
盗贼已经进入了时间
布施来不及了
火正在烧起,村庄成为灰烬
人在灰烬中捧住自己的脸
能逃往哪里
他供设再多再丰盛
水火
黄粱(台湾):庄重的抒情诗人──庞培
诗人郭路生(外一首)
郭路生是一位先知
鸷鸟之不群兮 自前世而固然
他的诗于七十年代抄在牛皮纸上
肮脏 破烂 无数人的汗
在祖国的黑夜里秘密流传
传到锻工房后面的柏树下
我读到的时候正年轻
青年铆工 穿着翻毛皮鞋
光芒穿过工厂的铁
停在我的榔头上
广场上亿万只臂正向着一只巨手欢呼
一根食指在疾风中 与芦苇们一起
自然地弯下来 那就是未来
三十年后我在北京遇见这个仙人
面貌慈祥 个子高大 激情没有凝固
左边是汽车奔驰 右边是
弹冠相庆的知识分子
穷人食指 目不斜视 两袖清风
富贵于我如浮云 丹青不知老将至
穿过印刷学院去朗诵他的新诗
这个卑鄙的时代窃窃私语
谣传着他是一个疯子
纯棉的母亲
纯棉的母亲 100%的棉
这意思就是
温暖
落后于时代的料子
深秋进山
清澈是因为有人开始尖叫起来
转过一道弯,落叶胜雪
黄昏凝滞恍如细沙
细流奔下斜坡,有如
小雨下了一夜。尘世仿佛
已经靠不住了,看她们兴奋的样子
好像天黑之前就能到达
所有的罪过都可以原谅和清洗
我被这乐观的情绪浸泡着
一个身影在高傲地前行,另一个
跟在屁股后面絮絮叨叨
不停地责备自己
光线中最明亮的
巨大的树冠
漂浮着,老屋的门帘
低垂,在一片聒噪里
从一只鸟的角度看过去
道路被绿阴覆盖
水洼静止如镜面
阳光大面积地倾泻,穿过树丛
变成弹性很好的光线
那是光线中最明亮的部分
那是聒噪中最响亮的尾音
五月紧随着色彩
像是雨滴汇进一场大雨
雨前书
雨从南面转过来,下了一阵
又走了,去了渤海、日本、大连湾
我坐在一个小小的阳台上,抚弄着肚皮
像一只井蛙,用卑微
女同学
那一年春天 音乐课后 你从风琴后面奔进操场
当时 在一群中学生中间 你的位置是女王的位置
一班男生都在偷看着你 但没有人承认
想承认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大家刚刚上初一
那天你肯定出众 是由于跳绳 还是唱歌
也许你穿过了整个操场 追逐着另一个
粉红色的女孩 只记得你穿着红裤子 但你没有模样
你是有雀斑的女孩 还是豁牙的女孩? 你肯定出众
但你不是某一张脸 而是好几张脸组成
你没有肉体 天国中的植物 你属于哪一个芳名
刘玉英 李萍 胡娜娜 李桂珍?
哦 看看时间留下了什么 一片空空的操场
这些芳名有何行为上的含义?
我记得我们男生之间
都有过彼此头破血流的经验
我记不得你写字是否用的左手 你的脸是否有痣
我不记得有任何细节 事关疼痛
出众是危险的 这使得你无法接
火柴的爱情
艾先
我知道那些打火机:
长的。短的。防风的。
有华丽外表的。镀金的。
被漂亮的盒子装着的。
它们的火光
一次一次被尖叫着点燃
而我 只是一根
遗忘在抽屉深处的火柴。
只能燃烧一次的
那种火柴。已把温暖推迟多年
用我的时候,请小心
那些噼里啪啦的火焰
害怕风
泪水以及被丢弃的未来
丢弃的未来和过去
高咏志
模糊说
臧棣有两点说法,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一个是“诗歌由情感转向意识”,一是“诗歌就是不祛魅”。他说的意识应该潜意识的成分居多,潜意识往往神秘难测,也就不能祛魅。其实这些并不是所谓诗歌方向,诗歌的过去、现在、将来,都离不开情感与意识,叫诗歌就永远不能祛魅。歌德在1827年7月5日的一次谈话中说:想象如果创造不出对知解力永远是疑问的事物来,它就做不出什么事来了。这就是诗与散文的分别。在散文领域里起作用的一向是,而且也应该是,知解力。后来他在谈精灵时又说,精灵在诗里到处显现,特别是在无意识状态中,这时一切知解力和理性都失去了作用,因此它超越一切概念而起作用。根据歌德的意见,诗歌的神秘,就神秘在知解力和理性无法攀登的无意识状态,但这个状态也是有边界的,有人说是集体无意识,是模糊,是可感的,不是黑不见底。
周作人说,诗的创造是一种非意识的冲动,几乎是生理上的需要,仿佛性欲一般。颇有道理。这说明着诗歌本是从无意识来。或者,你整不明白它是怎么来的。一开始就模糊。是醒着做梦,在现实与幻觉的走
[色彩第79] 中国诗人肖像:叶匡政
布面油画/
马莉作于2009年8月31日
诗人叶匡政
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