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寂寞文/施夏莺
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和我的影子独处。
窗外的雨若有若无的飘着,空气净化了不少。
从前在南方的时候,不喜欢下雨,甚至有些讨厌没完没了的下雨。总是觉得那绵绵的细雨,夹着忧伤与压抑。那倾盆大雨,夹着焦躁和不安。不管是大雨小雨,总会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在北京呆惯了,渐渐喜欢上了下雨。也许是因为北京难得下雨,也许是其它。
我起身泡了一杯普洱茶,不一会儿,满屋子弥漫了一股醇香的气味。屋子里出奇的静,我闭上眼睛,软塌塌地往椅背上一靠,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知从何时起,恋上了寂寞。那满屋的寂寞,仿佛变成了一条大红色的羊绒围脖,蕴含着温暖的气息,裹住我脖子和肩膀,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庞,温暖我的全身。我喜欢被这种温暖的气息裹胁着。
我贪恋地又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的把自己全身浸泡在普洱茶的醇香的海洋中。
我对寂寞说:想你,又怕见你。苦苦想思,不知梦里曾想与你相会多少回。
寂寞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他是个宽厚而又含蓄的人。他不说话,拿下脖子上的围脖轻轻地围绕在我的身上。
顿时,有一股温馨在我全身弥漫。我把头深进柔软的围脖,对寂寞说:仰望你的时候,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
寂寞还是不说话,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唇。
我如醉如痴,欣喜若狂。我感激地抬头凝望着寂寞说:能得到你的爱,我唯有感激。想你的时候,你是否也在想我?
寂寞轻笑了一下,深情地抱着我说:亲亲,彼此彼此,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依势偎依在寂寞的怀中,顿时,有一种火热的沁骨销魂传遍我的全身。我对寂寞说:我的寂寞我的爱,别离开我好么?我不想失去你,我已经爱得无法自拔。
寂寞松开抱住我的那双手,低沉地说:不要那么沉迷寂寞,不要因寂寞失去了方向。不过,只有那些耐得住寂寞的人,才能成就一番大事。
我的心不由得一沉,有此失落,眼睛突然湿了:在这个充满诱惑和喧嚣的世界里,又有几个能耐得住寂寞的呢?
寂寞用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水,捉住我的手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必须要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有所舍弃,才能有所收获。那些名闻天下的作家,往往是置身于繁华红尘之外,看淡名利,与寂寞为友,与孤独相伴,别无旁鹜的专心写作,才能写出一部传世的作品来。
我想了想,接着又点了点头,说:我懂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我知道,虽然有一天我们终会老去,变得白发苍苍,甚至变得无影无踪。但,只要我们在这世上都是曾经热情地活着,爱过了,有所为了,那就是没有白活!
寂寞紧紧抱着我,柔声说:只要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不用想,我会帮你的。只要你想,寂寞永远在你身边!
寂寞的爱,温暖着我。
写的时候,寂寞是我的,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耍 太
极
文/施夏莺
经常一个人到位于北京护城河北岸的陶然亭公园散步。有时是晚饭后,有时是在周末的某个清晨,有时是某个时间的临时起意。
在我的眼里,散步与文学似乎有着那么一种情人般的亲密关系。散步,在德国作家安格利卡·威尔曼的眼中是一种诗意的逗留。而卢梭的《一个孤独的漫步者的暇想》,让散步变成了一个智者充满哲学的意味深长的思考。
我喜欢沿着公园的湖边慢走。在金色的余辉里穿过那些跳舞的打快板的唱歌的抖空竹的放风筝的写地书的人群,散淡地行走在绿色荡漾的湖水边。虽然没有苏格拉底的超人智慧,但和他一样,我也喜欢一边散步一边思考。
闭上眼睛,轻轻吸一口气,静心凝神,感觉有湖边的微风吹来,假想自己的一呼一吸间在与天地交流。睁开眼睛,继续绕湖边慢走,看湖岸有垂柳技条摇拽,湖中有几朵睡莲开着,远处有亭台楼阁,水中有划船荡漾,仿佛是行走在一个远离闹市喧哗的清静世界里,不由得一醉一陶然了。
华夏名亭园,是陶然亭公园的园中之园。这个园中之园,采用集中旅游资源的方法,精选全国各地的名亭仿建而成。南方的名亭在这里大都可以看见。有“醉翁亭”、“兰亭”、“沧浪亭”、“少陵草堂碑亭”等等十余座。因这里的游人会相对少一些,而且,风景又有独到之处。所以,绕湖走了一圈之后,常常会不由已的抬脚踱进去。
散步的时候,我喜欢捡行人少的地方走。浪沧亭附近有一片僻静的小树林,常遇到一位老者在这片有树木遮蔽的空地上打太极拳。我每次都会好奇的驻足,象个偷师学艺之人暗中观看一番。所谓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打的一招一式,在我这个外行人看来很是漂亮。
有一天,我如往常一样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他打太极拳。老者个子不高,身子挺拔,头发花白,面色黝黑略有红润,目光内敛有神,穿一身白色丝绒太极服,脚穿白色太极运动鞋,身随意转、眼随手移、神气合一,一招一式,打得正投入。我心中不由动了学太极拳的念头,不过,话到嘴边却不好意思开口。见老者打完拳停了下来,上前恭敬道:“师傅,您多大了?打了几年太极拳了?”
老者抬头看了我一眼,沉声道:“我今年七十岁,五十岁那年开始学的太极拳,这么算起来打了有整整二十年了。”
我眼中流露羡慕的神色,说:“哇,二十年了?难怪打得这么好。”
老者淡淡一笑,谦虚地说:“还谈不上好。太极拳学无止境,只有不断学习,才能不断进步。”
我是个比较木讷的人,心想,北京本来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真人不露相。看这老者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说不定是个前省部级的高官或是深藏不露的大富豪,怎么会轻易收人家做徒弟呢?一时找不着话说,默了一会儿,刚转身准备离开,听到那老者在我身后说道:“你也看了多日了,既然喜欢太极拳,为什么不学呢?”
我的脚下不由一滞,心道,不知怎地被老者看破了心思,遂回过头看着他,不好意思地说:“师傅,我这人很笨,怕学不会呢。”
老者口气温和地说:“不用怕,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太极拳可以修身养性,强身健体,卸敌防身,很适合像你这般纤弱文气的女子学。这样吧,如果你想学,每天早上过来跟我一起打吧?我教你。”
我心中暗喜,忙笨拙地抱拳行了一礼,笑着点头说:“可以呀,谢谢师傅。”
老者说:“你可以先学陈氏太极拳七十四式。陈氏太极拳是其它太极拳的起源,比较古朴。特点是阴阳分明,刚柔相济,快慢相间,松活弹抖,开合有致。”
我点了点头。心想:人生之缘无数,这师徒缘,也是缘的一种。阿弥陀佛!看来,我是遇到有缘明师了。
老者接着说:“今天,先教你站太极桩:两脚横开,比肩略宽一脚,从头到脚依次放松,两腿微屈,成高马桩,含胸拔背。两臂慢慢抬起与肩平,肘略低于肩,两臂在胸前成环状。”
我学着老者的样子,吸了口气,两脚成11型站立,试着让自己沉肩、坠肘、松腰、松胯、气沉丹田。站了不一会儿就摇晃着身子累得吃不消了。说:“师傅,这太极桩好累,能不能先教我几招太极拳拳架找一下感觉?”
老者点了下头,说:“太极老三刀,这三招静力,动力,定力三者相结合:搂膝拗步,白鹤亮翅,云手。”说完,认真做了一遍示范。
我依样画葫芦地做着。却不料看着容易,做着难。动作前看后忘记。便有些灰心地说:
“原来,太极拳挺难学的。我学得这么慢,光一套陈氏七十四式都不知要学到什么时候会呢。”
老者鼓励我说:“刚开始都这样,别着急,慢慢学……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太极拳奥妙
无穷。看似柔弱,其实是以柔克刚,棉里藏针,避实击虚,借力打力,四两拔千斤。”说到这里,他稍顿了顿,又说:“这个太极拳运用到生活中也是有极深的哲学意味。必是性命双修,武功双修之人方得见其一二。所以,太极拳又叫哲学拳。”
我说:“哲学拳?有意思。那么,这个太极运用到生活中又是怎么样的呢?”
老者若有所思道:“太极是中国国粹,现实生活中,有些人拐弯抹角的太会耍太极了。不论是内政外交、人际关系、虚与委蛇,巧于周旋,王顾左右而言他。耍太极玩太极的无处不在。比如:面对责任,耍太极的高手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法,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独给自己留下利益。这种就是耍太极的高手。还有,比如二方交战,在实力不够,摸不着状况的情况下,玩太极就是比较好的办法……那些娱乐界的商业界的体育政治界的各路明星,一遇到绯闻及负面报导就耍太极。避重就轻,象条滑手的泥鳅。”
好一个玩太极、耍太极!
婺
州
访
雪
记
文/施夏莺
半夜里醒来,四周湿冷的空气悄没声地扑上来,刺入肌骨,寒气逼人。在被窝里屏了一小会儿,终于扛不住,伸手打开屋内的中央空调。从北京的室内二十几度一下子到南方湿搭搭的三四度,还真是有些不适应了。
空调的功率很大,过了一会儿,屋内开始暖和起来。卧室很大,看上去一尘不染的,实木地板也被擦得光可照人,但空中散发出来的不是北京漂着浮尘的有暖气的干燥空气,而是一股久违的南方特有的潮湿的霉味。
我披衣下床,去打开窗户,好让新鲜的空气进来,稀释一下这个久不居住的屋内的异味。
推开窗户,惊讶地发现,屋顶上,树上,地上已经披上了一层白色。雪花在空中静静地飘洒着,在地灯的照射下泛着亮光。天空依旧深遂,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小区的庭院里有五颜六色的霓红小灯珠带点缀其中,石长廊两旁挂着许多大红灯笼。凉亭像一把张开的白伞,婷婷地立在假山身后。两棵银杏树之间,挂着一欢度新春佳节的横幅。
前天晚上,因为飞机故障,造成航班延误,是在机场安排的酒店里度过的。在等待的忍耐快要到极限的时候,机场方面派车将乘客接回北京国际机场。重新接受安检,重新回到候机楼候机。乘客们大都是为了赶回去家乡过除夕的,纷纷围着机场工作人员大声抱怨着。我因为手里有本在机场书店买的阿来的散文《看见》,坐在那里低头静静地看书,反而没有在酒店里等待的煎熬感了。
一年一年那么的快,上一个除夕的记忆还那么清晰,一眨眼,已是又一个新的龙年开始了。
天已经渐渐发亮,雪开始越下越大。不时能听到爆竹的啸叫和烟花的爆炸声。
走到楼下的落地窗前站着,发现自家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有二只石榴挂在光秃秃的树上。我茫然的看着,二只石榴高高悬挂在各自的枝条头上,似一对触摸不到的恋人,能看到彼此深切的眼神,却拥不到对方温暖的怀抱。这棵有八年树龄的石榴树,每到收获的时候,因为人大都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就会让别人过来摘走。摘去吃的人都说石榴籽红得像红宝石一样。院子的草坪此时是干枯的,但泥土下应该有生命的萌动。去年种的十株月季花,长身玉立在葡萄架边,在绿叶中稀疏地开着花儿。那棵茶花开得倒是热闹,在晶莹雪花的映衬下更红的娇艳。
南方的冬天和北方到底不一样。还能看到绿色,还能看到花儿激情的色彩,还有那皑皑白雪下蕴藏着的蓄势待发的生命。
去年的此时,正走在去赤松黄大仙的路上。而此时,我却想到了雪下的婺江。听说,金华有好多猛男下雪天也下江游泳。我的一位电视台的记者朋友,就是一位勇敢的冬泳爱好者。
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我独自一人来到了婺江边。沿着婺江边上的木栈道信步往前走时,发现两边有很多鹅卵石。我把目光投向开阔的江面,记忆在脑海中萦绕盘旋。想起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们在这里捡石头打水漂玩。写到这里,不由不提近年来被炒得热火朝天的被金华人称为“婺州玉”的黄蜡石。听人说,金华是个出产黄腊石的地方,而且,以其光泽温润、色彩艳丽、造型奇特的特征被世人瞩目。想啊,儿时用来打水漂玩的用力甩到江面的石头里,也有黄腊石罢?
顺着婺州公园的台阶穿过牌坊,有一座高大的沈约石雕人像。沈约是著名的史学家和文学家,从前在金华做太守。公园对面有着1500多年历史的李清照题过词的千古风流“八咏楼”就是他建造的。八咏楼和明月楼、清风楼并称金华三大名楼,楼下面有一条叫古子城的古街,至今还保留着明清古民居建筑的模样。古街的两边是卖古玩也卖黄腊石的店铺。古街上,还有国画大师黄宾虹的故居。古街的附近有后来重建的保宁门,不远处有一段几乎被人遗忘的赤松门古城墙。过了保宁门就是侍王府,我儿时住过的地方。
做为历史文化名城的金华有二绝之说,一是金华火腿,二是斗牛。公园里就有二头铜铸的撅着尾巴的斗牛,显示着金华斗牛的历史。金华的斗牛是牛斗牛,历史比西班牙早,但惊险刺激不在西班牙斗牛之下。被誉为“东方文明之斗”。
公园双溪阁周围林木茂密,在有夕阳的天气,可以观三江口的夕照渔歌图。公园里的“邵飘萍记念园”里有著名报人邵飘萍烈士的铜像。还有以纪念著名诗人艾青为主题的文化广场。
走在江边一处木式走廊的时候,发现黄宾虹公园对面的燕尾州变成了一尊仰卧在江上的佛。这是之前无数次走过婺江都未曾发觉的。也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罢?因为有雪的世界,便有无穷的画意,无穷的联想。
与公园隔街相望有一座叫做天宁寺的千年古寺。再过去,有一个叫做四世一品的地方。因小时候有一同学住在这条巷里,对这里的印象挺深的。四世一品源于宋丞相王准为代表的王氏家族,其祖孙四代官居一品而名。遗憾的是,现在已经找不到旧时的痕迹了。这个位置虽然还是称为四世一品,形状却变成了一座现代的摩天大厦。古城金华似乎也看不到一段完整的古城墙。据说,包括天宁寺、金华博物馆在内的一些不收门票的文物景点,经常是铁将军把门并不对外开放。就好比养在深闺的美女不示人,空负貌如花,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有人说,金华是个中庸的城市,不超前,也不落后。只管自己不紧不慢的发展。也有人说,金华人太会享受,不思进取,只对砂锅龙虾煲庄这些吃的爱得深沉!不过,世上万事万物本不可能完美。就比如爱情,遗憾的爱情才是最美的爱情一样。金华的遗憾虽不少,但这里山清水秀,空气清新,交通方便,物价不高;不很出名,但很舒适,是个名副其实的全国十大宜居城市之一。
此时,空中没有一丝尘埃。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风儿吹过,刚刚留下的脚印会很快被新雪覆盖。不过,雪可以覆盖走过的脚印,却覆盖不住旧时的记忆。
我喜欢婺江的雪,雪下那座古时叫做婺州的城市。不仅是因为它的美,而是因为它留给我的真实的丰富的历史记忆。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圣经》林前13
戏
忆
文/施夏莺
一个飘着细雨的秋日下午,应友人之邀到人民大会堂参加陕西秦腔表演艺术家李梅从艺30年纪念演出新闻发布会。
领导嘉宾们致辞完毕后,咚咚锵锵哐哐嚓嚓的伴奏音乐响了起来。中国秦腔“四大名旦”之首李梅的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弟子盛装站在台上,侧朝观众席,摆开架势,扯开嗓子咦咦啊啊地将唱起来。一时间,那里成了包括中央电视台记者在内的近百家媒体长枪短炮的聚焦点。
友人是个陕西人,此时正双手交抱在胸前,半闭着眼靠坐在前面的贵宾席上听得如痴如醉。而我听了半天,却听不甚明白唱的什么。我不了解秦腔,也没欣赏过秦腔。知道秦腔还是从贾平凹的小说《秦腔》开始的。那秦腔,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古老韵味,不断地钻进着我的耳膜,撩拔我的神经。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我心中渐渐滋生,缓缓漫延。
我想起了那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家乡地方戏——婺剧。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一幅场景来:台后十八般乐器咚咚锵锵响起,台上一幅巨大的的令旗随着音乐的节奏一卷一翻,无数穿着灯龙裤的龙套踩着鼓点,翻着空心跟头上来。接着,有几个头插翎毛,脚穿着厚靴,扎着护背旗,手握长刀枪,摆着架势,一边做着高难动作,一边亮着嗓子上台。刹时间,满台旌旗招展,杀声震天。赢得台下满堂喝彩。
儿时的记忆影像如流水般在我眼前缓缓展开……
记得一年署假,我和哥哥到乡下的外婆家玩。一天,我和哥哥正顶着太阳,光着脚丫在田里捉泥鳅。正玩在兴头上,外婆从村里的水埠头洗衣服回来,兴冲冲地赶过来告诉说,红啊(哥的小名),莺啊(我的小名),隔壁村里要演戏,今天是头夜戏,吃完饭快去晒谷场占位子吧!
我一听,高兴坏了。因为,每逢村里演戏,不仅能看戏,外婆还会给我们准备一些好吃的零嘴。就顾不得再捉泥鳅,赶紧爬到田埂上。哥哥还弯着身子整个扑在泥田里,双手支在泥田中摸索着出不来。我站在田埂上,大声催促哥哥快走。哥哥显然还沉浸在捉泥鳅的快乐中,在我的不断催促及许愿送他五枚子弹壳的条件下,才不甚情愿的提上小鱼篓跳上田埂。
在那个年代,乡下的娱乐方式很单调,不是看电影就是偶尔看看戏。村里演戏是很隆重的。不仅本村里的男女老少像过节似的,相隔十里八乡的外村人闻讯也会走十几甚至二十几里路赶来看戏。
一回到家,刚才还不太情愿从泥田里上来的哥哥显得比我还心急,胡乱洗完身上的泥巴,扒完一碗米饭,便“咚”地一声放下饭碗宣布饭吃完了。随手拿起身边的长板凳,大声催促我吃快点。因为看戏心切,我顾不得再吃,放下饭碗就要跟哥哥出门。外婆怕我们饿肚子,塞了几只熟毛芋给我,又给我们兜里各装了一些糖果饼食。
兄妹二人抬着板凳赶去隔壁村占位的路上,不断有人超越我们走到前面。便觉有些不妙,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正走在一个拐角的地方,一个十四五岁和哥哥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快速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含在嘴里正吃着的毛芋被这么一碰“叭”掉在地上。见男孩头也不回,气得我冲着前面大声吼道:“站住!再不站住开枪了!”。男孩听到声音,不但不停,反而泥鳅似的溜得更快了。
前面一个老乡被逗笑了,回过头认真瞅了我一眼,笑着说:“侬介个小戏迷,长得小花旦似介,声音却像是武小生介。”
我冲路人笑笑,粗着嗓子,一口气,一句不带停的唱道;“唉真是阿弥陀佛格喏和尚恨出家啊呀怨出家出家人口念菩萨心里苦煞每日里师父要打啊呀师兄要骂啊呀呀末恨不得私自逃奔转回家自幼在碧桃寺内出家每日念不尽格许多菩萨撞不完这短命格钟鼓活生生把人坑煞……”
老乡急着摆手说:“啊呀,侬弗要唱了,侬哪里是唱戏,是赶命啊,啊侬气都倒不过来了。”
我一边咯咯地笑,一边扶着哥哥肩膀大口喘气。到了晒谷场,果然不出所料,戏台下面一排排的板凳煞是壮观。前面的和中间一点的位子早已被别人占完了。剩下的只有靠边和后边的位子了。无奈之下,我们只好选了个相对靠前一些的边上位子。
看到戏台边上墙根处有卖吹糖人、芝麻糖的小滩贩,我拉着哥哥去买。在戏场四周绕了一圈,兄妹俩一人一支小糖人回到座位上时,天上已经布满了星斗,戏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戏台上坐着十几个吹拉弹打的演员,“花头台”就要开始了。
一时间,锣鼓齐响,大唢呐、小唢呐、笛子、胡琴齐鸣,或激昂或委婉的喜庆乐曲把戏场的气氛一下子振奋起来。台下观众齐声叫好。
“花头台”又叫“闹花台”,是首场开戏前各个戏班子必奏的曲目,也是一个剧团整体阵容和水平的检验。
记得,那天的重头戏是《白蛇传》里的《断桥》。台上的背景布变成了杭州西湖断桥,在热闹的音乐伴奏下,好戏开始了。
只见蛇精白素贞一袭白裙翩翩上来,水袖婉转缠绕,身姿风情万种,哀哀地唱道:“旧地重来到,往事难追索,官人不见面,恩爱如刀割,冤家若分娩,何处是巢窝……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霜染丹枫寒林瘦,不堪回首忆旧游。想当初在峨嵋以经孤守,伴青灯叩古磬千年苦修,久想往人世间繁华锦绣,弃黄冠携青妹佩剑云游……”那身段、步法和动作无不令人惊艳。
靠边站着一个小伙子,痴痴地看着台上美若天仙的白素贞,说:“哎,要是能讨白素贞做老婆,那多好啊。这辈子就算没白活了。”
这时,台上的白面书生许仙迈着戏步上来,悠悠唱道:“行来在西湖断桥亭近,思想起娘子凄然断魂,恨法海做此事良心丧尽,但不知她姐妹祸福吉凶,娘子娘子多保重,但愿夫妻重相逢,怕只怕青妹太烈性,她见我必然不肯容。”
边上小伙子又说:“这个许仙又笨又蠢,有这么漂亮的老婆不珍惜,真当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我却觉得许仙挺赏心悦目的,喜欢得一塌糊涂,心说:“这样风度翩翩的书生,难怪白蛇精会喜欢他了。”
说到这,青蛇青纱逶迤袅娜地迈着细步,台上唱道:“许仙,哪里走!你为何瞒我家姐姐私上金山,你说你讲。”
哥哥俯在我耳边说:“我喜欢青蛇,又活泼又可爱啊。”
台上的戏正演到高潮,小青对许仙愤恨已极,举剑欲杀许仙。前面的观众突然站起来,把我的视线挡住了。我心里正担心着许仙生死,急忙用手戳了一下前面的观众,说:“喂,前面的不要站起来,后面的看不见了。”
前面的那人站着不动,并没有坐下的意思。
哥哥用手用力拍了前面观众一下,前面的人回头来,不耐烦地说:“我的前面也站起来了,你有本事叫我前面的人坐下,我就坐下。”
真是冤家路窄,那人正是路上撞我的那个男孩。哥哥气不打一处来,仗着是学校武术队的队员,学过一点功夫,吓唬道:“我警告你,再不坐下,小心我揍你!”
我立即帮腔道:“我哥哥会武功,难道你不怕么?”
男孩神色微怔了下,嘴硬道:“不怕,我还会蛇拳呢!那个青蛇会的武功我都会。”
“坐下!”正吵闹着,一根竹杆伸到男孩头顶“叭”地打了一下。那男孩吃痛抱头,抬眼看是戴着红袖标维持秩序的村民,赶紧闭嘴,乖乖坐下。
吵闹中,戏台上的小青在白素贞劝阻下停止打斗。许仙对天盟誓表示痛改前非,夫妻已经尽释前嫌,和好如初了。
后来过了许多年才知道,那天在隔壁村里看的戏是被誉为“天下第一桥”的婺剧《断桥》。
一个人影从我前面走过,忽地在前面顿住脚,回转过头,说:“哎,你看你,还在做梦啊?该醒醒了。戏都唱完了,会也结束了,怎么还不走?”
我睁开微闭的眼,抬头看了看,只见一个穿着印有“中央电视台”字样白色T恤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原来认识,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与他曾经有过一饭之缘。遂笑着说:“呵呵,你好啊,秦腔这个戏听不懂,心思就容易开小差。”
“注意你半天了,终于梦醒啦?人生如戏戏如梦,人生的舞台远比戏的舞台大得多,精彩得多!”年轻记者笑了笑,白色身影一个转身,往前走去。
我的目光跟随着那抹白色身影在移动,满眼却都是那条妖娆的白蛇翻腾的倩影,依然沉浸在旧戏中半天没有出来。

春风沉醉的夜晚
文/施夏莺
春梦,
沉湎
昨日小醉。缠绕的梦里,一会儿梦见宁采臣夜宿金华兰若寺,遇上妖女小倩,阴阳两个竟发生了恋情,正在进行着他们爱的步骤;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的股票由绿翻红并且快乐地涨停了!不论男人和女人,最美的梦,不外乎就是类似这样的财色兼收吧?
春梦醒后,已是近黄昏。落日的阳光穿过树影和乳白色窗纱照进了房间,粉色的贡缎被子在夕阳的照耀下,仿佛落上了一层金黄色的羽毛。我闭上眼睛,整个身子贪恋地贴着被子,重温了一下在被窝里的舒坦和暖和的感觉。性感的起来,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径直走到茶台前泡了杯普洱茶。什么也不做,又躺回床上,搬了只大靠枕放在背后,躺着看书。手里这本书,是前不久,一位会写诗的菩萨送给我的。这是一部关于佛教典制与文化的著作,涉及面很广,书名叫做《法苑谈丛》,作者是周叔迦。
书中提到,金华的宝林寺是中国十大名刹之一。我为这一迟来的发现窃喜了一下,心里莫名就多了一份自豪感。知道原来故乡还有这么一处名胜古迹,仿佛是自己家中突然意外获得了一个珍宝出来。不由期盼着哪一天得机会,到故乡的这一名刹走一走。
好久没有静心读书了。茶香氤氲着整个屋子,温润着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看书时,想起某个人。想象他现在做什么?想起他,想起他儒雅内敛的个性,温和沉稳的语气,对我尾尾道来,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关心,心里面不禁有一股温柔的情绪在涌动。对他有一种妹妹对兄长般的依恋,他让我感到温暖。在你遇到有些无法化解的问题时,因为彼此相知相惜,他用他的智慧化解你的问题,给你真诚的心灵抚慰。我以为,人在世界是短暂的,在这短暂的人生中,拥有这么一个能心灵交汇和默契的异性知已,是生命中的美好,是一种前世修来的缘。
所谓的,一杯清茶开悟性,了却烦恼即菩提的意境便是如此了吧?
用摇控器打开了音乐,达剌喇嘛仓央嘉措的情歌,缓缓地,在我耳边响起,似在深情地对我倾诉,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不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
在轻柔的歌声中,我仿佛看到了活佛的眼神。这双清静明亮又带着忧伤的眼睛,与我倾慕的眼神交汇的时候,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灼热起来。我心慌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他的眼神有着神奇的穿透力,深深地看着我,说: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我羞涩地看了他一眼,说:我的佛,为了爱,你宁可牺牲了佛缘。他打断了我,柔声说: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还是缘……佛的抚爱温存令人迷醉,我得到了佛的万般宠爱,得到了一直期盼而未曾得到过的一切。佛的爱,让我变成了一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就好比吸毒上瘾一般,时不时地发作一下。我,时常做一些离奇古怪的幻想。喜欢沉湎在这些离奇古怪的幻想中,喜欢这些不在现实中的一切。令人十分庆幸的是,幻想是自由的。在幻想的世界里,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做,没有什么风险,不会伤害到什么人,在道德上也没有什么不好。幻想即使再怎么离奇古怪、离经叛道、与众不同、冒天下之大不讳,别人也无权干涉和遣责。
做梦有理,幻想无罪。人说:人皆有弱点,有弱点才是真实的人性。那种自己认为没有弱点的人,一定是浅薄的人。那种众人认为没有弱点的人,多半是虚伪的人。人生皆有缺憾,有缺憾才是真实的人生。幻想可让人获得暂时得不到的一切,让人获得难以言喻的快感。用它来补偿现实生活中的缺憾,何乐而不为呢?
一杯香茶,一本好书,一首老歌。此刻,我想起了一句子:幸福,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想说,幸福,就是一种生活惬意。如此时此刻悠闲的我,此时此刻这般的这么一种享受惬意的状态。
凤图腾
陶然亭
推开窗户,伫立窗前,与陶然亭公园隔窗对视。
四月的夕阳已渐渐淡去,天空泛出了淡淡的暮色。公园里万物复苏,百花盛开,姹紫嫣红。今天是周末,公园里散步、游玩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了一些。还可看见猫儿在草地路边嬉戏玩耍。舞曲也大张旗鼓的响了起来,一些大妈大叔随着音乐节奏踩着舞步;有老人背着手,弯着腰在地上练水书的;溜鸟的;远远的,有几个热心关注转基因食品危害的志愿者在向市民分发宣传资料……
此时,在这么一个春色撩人的夜晚,到外面去独自散步,感受一下春天的气息,应该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我决定下楼,到外面走一走。
我穿上了那条去年在丽江买而未曾有机会穿的碎花长裙,上身搭了件简单的白色短羊绒衫,白色针织长款围巾,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短皮靴。走到大穿衣镜前照了一番,把长发盘了起来,转左转右的照了照,又把盘在头上的长发放下来披到肩上,想象被风儿吹后长发飘逸的美妙感觉。暗自得瑟,自认为自己长得虽不十分漂亮,但也清秀可人;不聪明但也不蠢笨;天赋不高但也不失有点小智慧;内敛而不失张力;安静而不失活力;自认自己是一个蛮有女人味的女人呢。
也许是昨天刚下过一场雨的缘故,外面空气格外清新,吸进肺里都觉着是甜的。小区闹中取静,草木郁郁葱葱,绿丛中点缀着各色珍稀花木,在里面走路,也是一种享受。
我的脚下,踩着的是铺设在小区弯延路面上的,从全国各地收集而来的旧青石板。始晚清近百尊石雕石刻依据园林起伏布局,点缀在小区的花庭之间。
凤图腾,伫立于二环内皇城轴心地脉,依傍北京陶然亭公园北岸曲线而建。因此,它不仅拥有秀美的园林自然风光和厚重的人文景观。而且,还拥有古老的历史文化元素。除一墙之隔的陶然公园外,天坛、大观园等皇家园林及著名公园近程相望。小区的建筑运用了精雕细刻的中式元素,立面贴手工打磨,具有突破性的想象力和原创性的江南风格中庭园林。对于我这个南方人来说,彼有些似曾相识的亲切感。阔朗私家车道穿越公园与社区之间,隔绝喧嚣的同时,凝铸特有的悠静社区氛围,堪称红尘静隅中的大隐之地。
刷卡走入一墙之隔的陶然亭公园,不知为什么,自然就想起了白居易的诗名: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我国四大名亭之一的陶然亭的亭名因此诗句而来,公园名称也由此而来。
陶然亭公园是一座融古典建筑和现代造园艺术为一体,以突出中华民族亭文化为主题的历史文化景区。
园内的慈悲庵是创建于元代的古刹,距今有700余年历史。庙内西侧的三间敞轩就是陶然亭了。庵内主要建筑有山门、观间殿、准备提殿、文昌阁等。公园西湖北岸建有火神庙,系唐窑遗址,是北京南城历史名胜之一。
在公园的锦秋墩南坡上有赛金花墓。可我之前按图索骥寻了几次都不得见。后来才知,这位著名义妓的荒冢早已夷为平地,原址已没有任何标志,只剩下墓碑安放在慈悲庵。
赛金花是个传奇式人物。她迫于生计,二十岁左右开始妓女生涯。二十三岁时在苏州被状元洪均纳为妾,是年以“公使夫人”身份随洪出使俄、德、澳、荷四国,后在柏林居住数年,到过圣彼得堡、日内瓦等地,周旋于上层社会。洪均死后,重操旧业。八国联军攻陷北京后,赛给八国联军总司令瓦西德做了情妇。据传,她还一名话拯救了北京免遭毁灭。辛丑议和成功,赛金花也立下了功劳。当时,“议和大臣赛二爷”名满九城。“自古风尘出侠女”这是对蹇金花一生的写照。
在公园的锦秋墩的北坡上,有两座汉白玉石碑。那里,埋葬着一对年轻的革命情侣。男的叫高君宇,是北大才子、孙中山的秘书、周恩来和邓颖超的媒人、北京共青团创始人。女的叫石评梅,是才貌双全,誉满京城的女诗人。男的在生前,将“你的所愿,我愿赴汤蹈火以求之;你的所不愿,我愿赴汤火蹈以阻之。不能这样,我怎能说爱你!”的情诗写在树叶上送给她。而他逝后,她则日日到他的墓畔哀哭:“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慧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的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最终由于悲伤过度,于他离去的三年后的同一地点的同一时间,溘然长逝。而如今,这对恋人并肩而立的青石雕像,静静地矗立在松柏的映衬中,不再分开。
这时,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手拉着手或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在林带中。其中一个女孩大声问道:“哎,人能预测未来么?”,一个男孩嘻笑着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说:“当然能预测未来。至少,我能知道以后我的孩子姓什么,可是,你就悲剧了,你的孩子未来姓什么还是未知数呢!”女孩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地说:“哼!那是!那是!但是,我的孩子肯定是我的孩子,你的孩子就未必了!”话刚说完,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有年长的路人摇着头,眼底露出不屑,对他们侧目而视。这些年轻人毫不在意,一路搂搂抱抱的扬长而去。
而我以为,这些生活在互联网时代的年轻人,有着比他们父辈们更优越的物质生活,所受的教育也较之前民主和自由。他们的个性自然比较张扬。受到社会文化层次的庸俗化和商业化的影响,他们身上或许会缺乏某些实质性的东西,比如责任感。但在危难关头,未必不会觉醒。长者眼里的这些“垮掉的一代”当然也能出现大批的栋梁之才。正像有些貌似放荡不羁的文艺界的文化人一样,在汶川大地震的危难关头,他们的捐款,他们的爱心,他们的发自内心的付出有目共睹。
流浪猫
叫春
我爬过一个小山坡,选了个比较人少的地方走着。几个跑步的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下意识地住铁护栏那边走,免得妨碍别人跑步。一个身躯肥胖的老妇人正吃力地弯着腰抓着一把猫食伸手放入铁护栏内。有几只流浪猫摇头晃尾地走向这些猫食,不慌不忙地吃了起来,看样子并不害怕老妇人。我问:“大妈,你是不是天天都来喂猫?”老妇人回过头,说:“瞧瞧这些可怜的猫,不忍看它们饿肚子。”
公园里,不时有猫在跑来跑去。除了野猫,大都是被人遗弃的流浪猫。有的猫,极其怕人,对接近它的人十分警惕。即便你拿食喂它,它也要等你离开后再去吃。有的猫却不怕人,还会主动跟着人走。凡是有猫的公园,就有好心的喂猫人。比如这个好心的老妇人。
走至一座桥上,看见有一只猫沿着桥的边缘往前走,桥的边缘只有二三公分那么宽,像走纲丝一样。我朝它扫了一眼,没怎么在意,继续慢慢往前走。不知什么时候,发现那只猫一直悄没声地跟在我身后。是一只全身白毛的小猫,皮毛有着流浪猫特有的疏于清理的杂乱。蓝色的眼神抚媚,狂野,带点儿忧郁,令人想起埃及艳后的跟神。
猫看到我顿住脚,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待看出我并没有恶意,摇着尾巴走朝我走来,绕着我转了二圈。我身上没有带食物,只能抱歉地朝它看看。它在我的脚边蹭了蹭,低低叫了一声。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微闭着眼,挨着我的靴子,静静地伏在地上,喉间呼噜呼噜作响,在我手上蹭来蹭去,很享受的样子。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声声象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叫声。脚下的猫突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高举着尾巴,两眼中闪烁着激情的光芒。最后,它似乎有些不舍地看了我一眼,“嗷、嗷”大叫了几声,象离弦的箭一般,向树林中冲去。
我不经意地往树丛里看了一眼,发现树丛里竟有好几对搂抱在一起的情侣。一对年轻的情侣正抱在一起忘情地接吻,女的发出低低的呻吟声。我吓了一跳,一不留神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踉呛,嘴里禁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女的偎依在男的怀中不动,那男的头发五颜六色,抬头怪怪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怪我打扰了他们的好事。我抿嘴善意地冲他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他们继续。男的脸上的紧张化去,冲我咧嘴一笑,低下头,继续旁若无人地自顾自己的甜蜜。这对情侣并未受外界的影响,女的似乎叫得更欢了。看来,别人的眼光,神马都是浮云。
春意盎然的春天,万物复苏,大自然中和各种生命的原始欲望也开始复苏。连猫都进入了发情期,何况是人呢?叫春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而是春天惹的祸。
隐形岁月
相亲长廓
公园北门人声鼎沸,这里跳舞的人特别多,不下上百人,场面有些状观。男女比例失调,明显的阴盛阳衰。人们舞姿各异,跟随着音乐节奏和旋律纵情发挥。有的足尖轻点,步履轻盈;有的杂糅着街舞动作,舞姿曼妙。
他的舞姿很媚,身材修长,皮肤白净,腰肢柔软,细眉经过精心描摹,嘴上抹过淡淡的口红,长得也很清秀。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脖子挺直了,头高高的昂着,随着音乐的节秦左右摇摆或旋转或自由发挥着动作。
猛的,我的脑子里电光一闪。虽然未曾真正接触过同志,但我还是一眼看出他的另类。他的阴柔舞姿,他的那身衣服和他的眼神传达着这样的信息:一个同性恋者。我站在边上,双手交抱在胸前,看着为数庞大的跳舞人群中的他。
好奇心的驱使,再加上这夜幕的掩饰,我大着胆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也许,他察觉到我在看他,他竟从舞池里走了出来,对我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我愣了一下,虽然没有想要跳舞的感觉,但出于礼貌,跟着他走进了舞池。“怎么会选我跳舞?”
他微微笑着,反问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迟疑了一下,说:“你身上的独特气质,很容易穿透人群。”
他说:“独特气质?什么独特气质?”
我没有吭声,朝他左耳朵上的耳钉看了一眼。他见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迟疑了一瞬说:“你的眼睛很毒,看出来了是吧?不错,我是同性恋者。”
听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有些不自然起来。心里不免有些纳闷,一直以为同性恋毕竟社会认同度不是太高,大都是隐蔽着的,不让人发现。我看了他一眼:“呃,你怎么跟我说这个?你对外界也这么公开么?”
他说:“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文化有知识的人,一个善良的人,说了无妨。”稍顿,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暗然,不甘地叹了口气,说:“目前为止,还不敢公开自己的同志身份。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下,同性恋生活只有黑夜。你也知道的,同性恋不被社会认可,甚至还受到许多人的歧视。”
我默了一下,说:“现在认同度应该好一些了吧?听说,有人曾经向人大提交同性婚姻立法提案呢。”
他神色平静地说:“是呀!为什么不能结婚?同性恋只是恋爱的对象不同而已,上天对同性恋开了一个爱情的玩笑而已。
我笑了笑,说:“你跳舞跳得真不错。”
他说:“我是个舞蹈演员。”
正前方不远处的太平街就是中国芭蕾舞学校和芭蕾舞团。我想,他不会是芭蕾舞团的芭蕾舞演员吧?心里这么想,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说:“看你跳的,就是科班出身。怎么到这种地方跳呢?”
他说:“我上学的时候,学校离这里近,经常到这个公园来练功或吊嗓子。”他顿了一下,说:“其实,这里的同志层次高,素质也很好。”
我吃了一惊,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同性恋的杰出人士很多。张国荣、白先勇、程青松,还有达芬柯,米开朗基诺,王尔德,福柯都是。西方国家,他们的同性恋可以在公开自己的身份的情况下竞选市长,甚至国会议员也向公众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同性恋,就像左撇子和右撇子,只不过个人的性取向不同,生活方式不同而已。”
我不说话,像个耐心的听众。
这个舞曲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妩媚地笑着,说:“总有一天,我会结束我的隐形岁月。”
告别舞蹈演员,我往公园东门内的红十字长廓走去。
身后有脚步声,似乎有人跟了上来。“一个人来的啊?”
我吃了一惊,回过头看去:“啊?一个人……”
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大妈,正疑惑间,听到后面有人追上来对大妈说:“哎,你帮你儿子相到亲了么?”
原来她是一个为儿女“赶场”寻找意中人的人。
我笑了,说:“大妈,你仔细看看,我像是一个来相亲的人么?”
大妈果然盯着我认真地看了又看,大声说:“像,像啊,怎么不像?不相亲来这个相亲长廊做什么?”
我一时愣住,看着大妈。
大妈见我不说话,嘴里含着笑,接着又道:“不要害羞么,能相到最好,相不到就当认识朋友嘛!”
我呆立不动,觉着四周有好几股好奇的视线正对牢我看。有一大伯甚至走到我面前,举着手中的硬纸卡片,充满期待地说:“看看我儿子的吧?他不抽烟不喝酒会做家务还是个博士后——”
大妈有些着急的挤到我面前,说:“我儿子是公务员还是党员——”
我微微吸了口冷气,心里有些发毛,忙不迭地说:“啊呵,我真的不是来相亲的,我是来看热闹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去看风筝,先走一步!”说完,拔腿就走。
听说,相亲长廊是老百姓自发组织的。他们相互交流儿女的信息,挑选儿媳或女婿。其子女无暇交际,难觅合适对象。每周固定某天,在相亲长廊聚集,少则数百,多则上千父母。他们手拿或脖子上挂着写有子女年龄、性别、职业和求偶标准的牌子,成为当地一景。
我心里暗自觉得有趣,想起谁说过这么一句话:家长相亲不过是青年人的孤单撞上了老年人的寂寞而已?
美人风筝
非关风月
远远的看见,一只蓝色的美人风筝停留在高高的夜空中。它长着一对羽翼,身上裹着一袭蓝色薄纱,高傲地俯视着下面,犹如一个风情万种的舞娘,跟随着春风的节奏,妖娆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它像一只发情的母兽,卖弄风骚似地闪烁着羽翼上艳丽的彩灯。在一闪一闪的同时,轮番变换着红黄蓝不同颜色的光茫,勾引着放飞它的主人以及仰视它的众人。
四月的北京,温度适中,风速也适中,是放风筝的好时节。一到晚上,公园上空就会出现许多亮闪闪的造型各异的风筝。有的像一条长龙,有的像鱼儿在空中游动,有的是一只雄鹰展翅飞翔……
陶然亭公园里放风筝的大多是老人。而这个美人风筝的主儿却是个风华正茂的男子。此时,他正坐在小折椅上熟练地操控着手中的绕线轱轳,不时仰起脸,与天上的“美人”对视着。天上的“美人”正在与别的风筝斗舞,它在天空中飘左飘右飘上飘下,有时又轻灵地打一个转身,象戏台上青衣小旦的一个腰身轻摆,妩媚地飞舞着,不时还抛个媚眼,像风月场上的老手,挑逗地看看身边的风筝。
我顿住脚,仰脸看着天上的“美人”。发现美人风筝不时还会发出悦耳的音响,不由脱口赞道:“呵,有意思,这美人风筝还会唱曲儿!”
男子侧头看了我一眼,不吭声,转回脸继续放他的“美人”。
边上一个歇顶长须站着放风筝的老人笑着对我说:“你有眼福呢,这美人风筝是这位画家自己亲手做的,平时难得见他出来放的。”
我心里叹道:原来是画家的作品,难怪不一样。我不禁多看了那男子几眼,见他身材清瘦,穿着一件休闲的米黄线衫,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艺术家的味道。我一边想,一边嘴里“哦”了一声,笑着说:“大爷,您的蝴蝶风筝也不错的。一看您就是放风筝的高手!”
老人呵呵笑着,说:“呵,我这个是买的,我放风筝图的就是一乐。再说,我也没画家那手艺。”
听老人这么一说,想起红楼梦中林妹妹舍不得把精美的美人风筝放掉。李执劝她:““放风筝图的是这一乐,所以又说放晦气,你更该多放些,把你这病根儿都带了去了就好了。”这么说来,放风筝不仅图的一乐,而且在这俯仰之间,还有消灾去病的功效呢!
我小时候虽玩过风筝,但不会放风筝。每次放风筝,要是哥哥不帮我放,没等风筝飞得很高就会一头掉下来。长大了不论怎么卖力气,也不能独自把风筝飞上天去。不过,现在看别人放风筝,倒也省事。
默了一会儿,正想转身走,那男子忽地开口说:“我见过你的,也是住凤图腾的吧?我是六号楼。”
听说过凤图腾住着不少画家,果然是真的。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说:“是么?”
男子看我一眼,说:“没见过我是吧?看来,你的眼睛近视度不浅……好几次,看到你在公园里跳彩带舞来着。”
我的身体协调能力不好,跳舞向来很笨,跳彩带舞纯粹是为了配合减肥。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呵,我跳得很笨的。”
男子表情淡淡,说:“说自己笨的人,往往是最不笨的。”
我不置可否,说:“你的美人风筝,还收回去么?
男子说:“当然收回去的。我又不是林妹妹,到了最后,还用剪子把线剪掉,让风筝飞走。”
我抿嘴笑道:“原来你也记得红楼梦的这一段。”
男子微微一笑,说:“其实,林妹妹既然生来是个痴情女子,必为情所困,这病根如何就去得掉?放再多的风筝也没用的。”
我说:“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看来,这句话应在了林妹妹身上了。”
说话间,男子已经站起来收线,不让美人风筝飞了。收线间,他突然冒出一句:“真名士,自风流。”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指的什么,茫然不解地看向他。
男子似乎并未觉察我的不解,没有再说话,抱着他的美人风筝,径自转身走了。
我疑惑地看着那男子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个谜团。他是在说林妹妹真清高么?还是在影射我假清高?还是在说他自己是真名士?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他随口说说的话罢了?胡乱琢磨了半晌,才收拾心绪,慢慢往回走去。
独步通济桥
文/施夏莺
我像候鸟一样飞回南方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据说,这已是入冬后下的第八场雪了。而一月的北京,天是很冷的。可是,一直到一月底,北京仍矜持着不肯下雪。
窗外,大雪纷飞。晶莹的白,纯洁的白,在天空中轻漫地飞舞着,若披上婚纱柔情万千的新娘,真的好看。
一位家乡的记者朋友在电话里说,通济桥又在拓宽建设了。记者朋友无意间的一句话,竟然就此对通济桥在心里种下了相思。记得,儿时,曾在这个桥下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过水;在桥畔与哥哥一起呼灯灌穴、捉虫为戏;在桥上用一枚朝天钩外加鹅毛做浮漂的毛竹杆钓过鱼。不知,今日雪下的通济桥是个怎般模样?想着想着,我不免心动起来,决定去那儿走一走。
走到半路时候,雪停了下来。太阳羞涩地闪了一下,又不见了。
已经能遥遥看到八一路南端的通济桥了。因为隔得远,看不甚清。可我觉着,已能感觉到它一贯的古朴典雅的气度和桥上车水马龙的景象了。
我抖落了停在身上的雪花,踏进通济桥上的人行道。桥上来来往往的车子很多,行人却不多。像我这般大冷天在桥上晃悠的人几乎没有。脚底下厚实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后留下了一溜靴子踩在地上的印迹,像游弋在身后的一串鱼儿,欢快地跟随着我游动。我放慢了脚步,伸手摸了一下石头桥栏上的积雪,有一种冰凉激爽的刺激。抓一把雪放在鼻下用力闻了闻,透着一股独有的寒香气息。心想,到底是南方的雪,湿润而细软。而没有下雪的北京,应该是逊了几分美感吧?
婺江将一个城市分成了二半,通济桥将一个城市南北联接了起来。早些时候,那时的江南还是一片农田,过江的唯一通道就是通济桥。我想,多亏有了西峰寺的及庵禅师和云龙主持的努力,才有了这座桥。两位师父的善行万众沾恩,功德无量。
我抬头往对面看去,通济桥的西侧已经围上了高高的隔离护拦板。显然,那里已经在围堰施工。在那里,将再建一座与旧桥并行的新桥。铺路造桥,为民造福,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通济桥拼宽的不是桥,而是民心。
黄昏,在白昼与黑夜的交替中彷惶着。
江中立有一座精巧的亭子,三面环水,那就是黄宾虹公园了。这是一座以中国的国画大师黄宾虹命名的江南园林式公园。集楼台亭榭于一园,花木奇石穿插其中。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桥下有摆地摊卖春联福字的小贩,许多店铺前挂着喜庆的大红灯笼,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民工匆匆走过,有年轻的情侣头上戴着大白兔头饰手挽手的走过,有调皮的孩子站在街边拿着莹火棒,嘴里大声呼哈嘿地在空中挥舞着……感觉,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春节的气氛愈来愈浓厚了。
渐渐地,天空暗了下来。桥上的灯亮了起来,川流不息的汽车也打开了灯,周围的建筑也透出了星星点点的灯光。桥下华灯辉映,江波荡漾,妖饶的令人想起暗夜下的消魂。古城优美的夜色渐渐显露了出来。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呼:“看!灰机呀!灰机灰过来又灰过去了!啊,又掉下去了!”
我吃了一惊,忙仰头朝天上看去,只看见天空远远的有一个奇怪的亮光在移动。这是什么?
我拦住一位正低着头缓缓走路的行人,问:“你好,师傅,请问,那个天上在飞的是什么?是灰机么?”
行人顿住脚,抬头看了我一眼,也不看天空,笑着说:“不是什么灰机啦,应该是江堤那里有人放孔明灯许愿的吧!将心愿写在孔明灯上,飞上天空,便能实现美好的愿望。”
我朝那个呼叫的人看去,笑问道:“宝贝,刚才是你说的灰机吧?”
那女孩稚气未脱,头上戴着一对又长又白的绒布兔耳朵,站在桥拦杆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我抿嘴笑道:“阿姨,开个玩笑啦!”正说着,站在她身边的男孩仰脸对着天空,嗷一嗓子:“你看!你看!又来了一架灰机耶!灰过来,灰过去,又灰过来,灰过去……”,“哈哈哈!”女孩早扶着男孩的肩膀笑翻了,头上的兔耳朵也随着身体的颤动,晃来晃去。
我也终于忍不住嗤一声笑起来。
男孩拉着女孩的手:“走,我们也放孔明灯许愿去!”
女孩往前走了几步忽又顿住,笑着回过头朝我挥了挥手。“再见!”女孩有一张比星光还要璀璨的笑脸。那双弯弯月牙般的眼睛,让人想起一个词,眼儿媚。娇颜似蔽,三分羞怯,一点传情。
那对幸福的兔子蹦蹦跳跳地一路朝前跑去,一会儿就不见了。
渐渐的,婺江上空的孔明灯多了起来,一盏盏冉冉升起,在空中一闪一闪,构成了夜空一道独特的风景。
突然想起,有一位年轻的军人,为救一名跳河轻生的女子,跳入冰冷的婺江,奋力将女子托出水面,自己却不幸沉入江底。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会想起他么?还有人会怀念一个人感动一座城的这位救人英雄么?军人的妻子,过得还顺么?那个被救的女子,你还好么?
心不知怎地疼了一下。为什么,心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伤感呢?
我独自走在通济桥上,走在这座距今已有七百年历史的故乡的桥上。默默地看着那看不见的远方,不知为何,一瞬间竟有苍老的感觉。想,光阴似箭,来日并不方长,记忆里的那些流逝的快乐还回得来么?
回不到过去了。曼桢回不去了,爱玲也回不去了,就连十法界的佛也回不去了。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回到过去的呢?只有回到这个曾经留下我青葱岁月脚印的地方,面对着桥下柔柔的江水,凭吊那个回不到的过去。
《正气歌》的延伸阅读
文/施夏莺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旅居新加坡学者、表演艺术家郝知本先生。
那是一个秋末初冬的下午。天气已渐冷,北京街头的银杏树叶片片金黄,叶子还末落尽,在阳光下,披一身金灿灿的光散落在地上,满地暗香。
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高大帅气的郝先生亲自斟茶上来,请我和我的哲学教授朋友坐在沙发上,听他讲他的关于“全球手拉手同唱正气歌,拯救人类的母亲-地球”的话题。他浑厚的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略显得有些空荡的客厅里回荡着。
经过交谈了解到:郝先生曾主演过《东陵大盗》、《归乡》、《死亡集中营》、《蓝鲸紧急出动》等影片。他在旅居海外的日子,做的主要工作就是弘扬中国文化。1999年起致力于《正气歌》的推广与传承,先后受北京大学、复旦大学等多所高校和社会团体的邀请进行演讲。集演讲、表演、朗诵、演唱于一炉,吸引了数以万计的受众群体。引起较大反响。2001年,他将文天祥的《正气歌》全诗谱曲,歌曲易学、易唱、易记、易传,因此海内外不少中小学将其定为校歌。郝先生还在新加坡撰写并出版了三本与《正气歌》有关的书籍。他将700多年前中华民族英雄文天祥所作《正气歌》中的哲学思想,涵盖及应用到今日的环保以拯救人类的母亲-地球,并致函联合国潘基文秘书长及世界各国政府首脑。呼吁拯救人类的母亲——地球。
郝先生以他独到的见解和广博的知识分析正气歌所具有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他对《正气歌》与人类、环境、社会等六个方面的关系一一做了讲解。
郝先生说:地球是人类的母亲。今天,我们生活在地球母亲怀抱中的人类,不论白色人种人、黑色人种、黄色人种都是同源共祖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我们人类若再不觉醒,群策群力,当务之急奋力拯救我们亲爱的母亲-地球,那我们的健康和生命就堪虞了。
郝先生说:我们中医有一种核心的哲学观,叫“正气存内,邪不得干”!你去药店买中医的中成药上大部分都有写“扶正祛邪”。你身上有正气了,你什么都可以抵御了。特别是在环境破坏相当严重的今天,存浩然正气于身,高唱《正气歌》,提醒当今社会的芸芸众生蓄养正气,强身健体,抵御病毒,它将起到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作用。
正欲起身告辞,郝先生美丽端庄的夫人端出自包的热气腾腾的饺子,热情地迎了上来。
从郝先生家出来,北京的街头已由来时的午后金光流溢,变成了夕阳的晚霞溢彩。郝先生朗颂的文天祥的《正气歌》久久在我耳边回荡——
天地有正气,
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
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
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
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
一一垂丹青。
……
一个国家要有正气,一个民族要有正气,一个社会要有正气,一个企业要有正气,一个学校要有正气,一个家庭要有正气,一个人要有正气。
让我们唱《正气歌》,做正气人。
在此,谨祝郝先生的,全球手拉手同唱正气歌,拯救人类的母亲-地球的活动获得丰硕成果!
情迷诸葛八卦村
文/施夏莺
江南的初秋多雨且缠绵,细细若丝的小雨正委婉地下着。
我踩着古老的青石板路绕塘而行,舒爽的凉风夹着雨丝迎面而来。也许是因为这个古老村庄的神奇,也许是因为钟情于传奇人物诸葛亮,也许是电视剧新《三国》的热播唤醒了往昔某些记忆,我再次来到了位于浙江兰溪西部的诸葛八卦村。
隔江望去,白墙黑瓦、砖石结构的干栏式江南古老民居呈现在眼前,古朴清幽,闲静安宁,别有一番风味。有一排凌空而筑的店铺架在水面上,一些人正悠闲地坐在里面喝茶下棋聊天。这里便是上塘古商业街了。
村口的丞相祠堂是八卦村最大的标志性建筑。石柱与木梁相接,上面的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显得古朴浑厚。丞相祠堂依山而建,后一进突然拔高而起,形成伏虎府冲之势,颇有一种万世景仰之意。
村中心的钟池按太极图所建。阴为池水,阳为平地,池水中的石桩和平地上的深井,便成了阴阳鱼眼,蛮有意思。
大公堂是全村的总厅堂,为五进三开间,是奉祀诸葛亮神主画像,举行诸葛亮的春秋二祭的地方。大门牌楼式,黑柱朱楣,重楼叠阁,正门上有“圣旨”匾一块,下方横匾为“敕旌尚义之门”。大门二边有“忠、武”二个大字。中堂有诸葛氏族的直系表,传承至今已历五十五代。三进两边刻着出师表,太师匾上写有诸葛亮的《诫子书》。四进三面为天井,样子似亭非亭,似屋非屋,据说只有官至丞相的才能营造。大公堂呈现一派“青砖小瓦马头墙,肥梁胖柱小闺房”的建筑特色。
天一堂内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精巧闲雅。内有百草园,里面绿意盎然,种着各种药植物,还养了鹿、蛇等药用动物。在这里居高而望下,整个村落高低错看得一目了然。
转完八卦村,在一家店铺买了把孔明扇和八卦图,又踱进一家书画店。刚走进去,伙计用盘子端了一杯茶热情地迎上来。正有些口渴,我伸手接过纸茶杯,喝了一口,有一股浅浅的龙井的香气。不由冲伙计笑了笑,道:“呵,这茶不错。谢谢!”
伙计指了指墙上挂满的装裱好的各类书画,彬彬有礼地道:“不客气,请随便看。”
屋里飘着淡淡的墨香。我一边呷着杯中的香茗,一边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字画。一张红木条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一位身穿褐色莨绸盘立领对襟长袖衫的老者正埋头写字。看这老者模样,一定是八卦村的原始村民了。我走近去,好奇地问道:“大伯,您写的什么呀?”
老者也不抬头,一边握着毛笔写着字,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诸葛亮的《诫子书》。”
我随口问道:“都说这八卦村神奇,到底神奇在哪儿?
老者说:“八卦村有三奇:一奇,全村绝大多数村民都是1700多年前蜀国宰相诸葛亮的后代,是迄今为止发现的诸葛亮后裔的最大聚居地。二奇在它的布局精巧玄妙,村中建筑格局按诸葛亮的“八阵图”样式布列,整个村落以钟池为核心,八条小巷向外辐射,形成内八卦,村外八座小山环抱整个村落,构成外八卦。三奇,700多年来的朝代更替、社会动荡、战火纷飞,这座村庄像个世外桃源,远离战火,避过天灾人祸完好地保存下来。保存了大量元明清的古建筑及文物。”
说到这里,老者正好写完了。印刷一样的漂亮小楷,我忍不住掏钱买下:“此乃好字也!您一定是诸葛亮的后代了。”
老者看了我一眼,放下毛笔,轻摇羽扇站了起来,风趣地说:“是也。我乃诸葛亮第五十代孙也。”
我笑了:“三国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诸葛亮了。”
一个背着双肩背包的女孩转过身认真打量了我一圈,笑着冲我眨了眨眼睛,说:“美女姐姐,若回到三国,你会嫁给诸葛亮么?”
女孩长得娇小秀气。看她模样,不过二十刚出头的年纪。我呆了一瞬,呵呵笑起来:“呵呵,这个么——”
女孩见我只笑不答,忽然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爽朗地说道:“诸葛亮他满足了我对男人的所有幻想!”几声轻笑,若银铃荡在空中,女孩轻灵地转身离去。
她真年轻啊!可我,真的不再年轻了。我怔怔地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喜还是悲。
老者上来颇为得意地说:“是我的孙女。诸葛亮当年曾有“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古训,所以,她读的是医科。店中的那幅行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就出自她手。”
我有些惊讶,想:不愧是诸葛亮的后人。这么算下来,这个女孩是诸葛亮第五十二代孙了。
从书画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小雨已停了下来。天色已晚,游客渐少。慢慢往回走的路上,心竟然有些恋恋不舍。不知不觉,竟在自己的神游间又回到了丞相祠堂前。
恍然间,我已穿越时空回到了三国。蓦然回首,智圣诸葛亮正站在不远处的钟池,玉树临风,依然摇着那把朱雀羽扇。
猛地见到倾心之人,我不由低眉一笑,内心却狂乱不已。只听他无限温柔地对我说:跟我来!我抬头顺着羽扇所指看去,只见一顶大红花轿正缓缓向我迎面而来……

我眼中的文怀沙
前些时日,有着著名国学大师、红学家、书画家、金石家、中医学家、吟咏大师、新中国楚辞研究第一人众多头衔的文怀沙遭到空前的质疑。一时间,人们对其义愤填膺,郡起而攻之……渐渐的,时至今日,事情似乎已经淡出人们的视野了。
人非圣贤,郭能无过?说他是热闹场中的文人也罢,说他是自我吹嘘也罢。谁不想做贤人君子?装饰自己,美化自己是人的天性。自我吹嘘、沽名钓誉的人大有人在,不足为奇。有多少人不是穷极一生之力在向上攀登?谁没有残缺、谁没有陋态?即便他富贵自炫,风流自是,只要他不丑化别人,不为非作歹,不违法犯法,这又碍着谁了?
借一下某位名家的话:不管文怀沙是不是大师,但他的学问至少比我大得多。更何况,国学大师的称号并不是自己封的。文公的字,古朴拙重……书法以古隶见长,也谙熟诗词格律之韵,亦通音律,或低沉幽咽、或婉转高昂,阳刚阴柔,其吟诵声韵之妙,入之三昧。
人人有监督和批判的自由,作为个体的思想也可以有多元化的自由。即使主流媒体的思想导向不能多元化。
捧就捧上天,踩就踩到九泉下。看到别人捧就跟着捧,看到别人踩就跟着踩,好的时候跟风,坏的时候踩死你。在位的都是圣人,出事的都是魔鬼。难道这不是国人的一种弊病么?
鹤发童颜若仙,个性张扬洒脱,谈吐风趣幽默,待人随和热情,富含文史知识,写得一手好字……这便是我这个凡夫俗子眼中的文怀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