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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03 12:37)



灵魂分泌液体

 

 

“……我恨东方诗人的文人气质。他们苍白孱弱,自以为是。他们隐藏和陶醉于自己的趣味之中。他们把一切都变成趣味,这是最令我难以忍受的……应抛弃文人趣味,直接关注生命存在本身。”我对海子这段话深以为是,近些年来感触日深。今人写古诗的附庸风雅自不必说,当代新诗人们也大多脱离了现实生活逐渐雅了起来,说海子当时难以忍受,到如今恨应该变成痛恨了罢。

诗是流淌的血长了翅膀飞出来的东西,或者是深入骨髓对灵魂的自我解剖。如果扬弃了浅薄的雅,倒不如先俗起来——在阳光下裸露冒着热气的肉体,晾晒干净纯粹的灵魂。陈树照的诗就是这样,来自血缘的对于亲情的白描,对于遥远的家乡美而疼的物象的铺陈,对于北方的雪全方位的解读,对于爱与大自然合一的真诚体验,都是对生命存在本身的关注,是血管里流淌的血,不是水管里随意涌出的水。

在形式上,这个和海子同龄的诗人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不是吟咏和高歌,而是诉说和描摹。语言看似缺少刚性,却不乏韧性,充满了伸缩自如的张力。看似平淡无奇的句子,营造出让人欲罢不能的沉痛感受,虽然经过了认真的打磨,却看不出刻意锤炼的痕迹,流水无形而又隐藏着光芒。和海子血脉鼓胀的高蹈相比,陈树照是冷静的,虽然他的内心充满了激情,却没有多余的枝杈影响主干向高处和深处的延伸,正如他诗里的蚯蚓,柔软无骨,却有着惊人的挖掘能力和生命力,这是成熟诗歌的原初品质。

外在的东西是技艺问题,只是灵魂脆弱的外壳,有心的人打破了它,里面会分泌出液体。浓重的首先是血液,这是生命古老的温暖传承,没有它的迸溅,诗歌的长河会不断干枯下去。和诗人血脉相通的当然是身边的或遥远的亲人。每一个人都不能是无根源的,都会被鲜红的血液牵扯着心,在这一点上,谁也不能免俗。司空见惯的东西会麻木人的神经,一旦失去了,也无非是被惊醒了一下,随即淡忘掉,沿着惯性生活下去。陈树照一直清醒着,把人们写烂了的东西拾起来,给它增添新鲜的血液,这是需要勇气和智慧的,更重要的是创造和灵魂的真诚,还有善的浓缩和爆裂,陈树照的诗里不缺这些。读过这些诗之后,谁也不免会想起自己的亲人,诗人不说什么,他的任务只是呈现,物象后面的东西需要读者自己寻找。陈树照的高明之处是在最俗的题材里翻搅着血的浓度。

怀乡的题材也是一大俗。家的概念或许存在着某种现代隐喻,也是一个古老的哲学命题,但和中国古代诗人单纯的怀乡完全不同。陈树照的怀乡当然和古人不同,也没有太多高深的隐喻,这自然就不俗了。低点,再低一点,家乡无非就是生你养你的地方,甚至是埋你的地方,也是不知不觉要想起的地方,并且多数时候眼前浮现的是可感的形象,模糊或者清晰都不重要。那些走遍千山万水的人,回过头来总会觉得家乡的山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在陈树照的诗里,穿越时光可以回到过去感受温暖,打破空间之栅又牵延着一条千里长的思念,故乡的芦苇、黄花和高大的白杨树,阳光、天空和淅沥沥的春雨,以及这些景物里的动物和人,只有加上了陈左湾这个名字才有意义。这些景象是要透过泪水才能看见的,而泪水并没有流出,只是刚刚从血液里分离出来隐藏在心中。血液因泪的流失变得更浓重了,两种液体都是灵魂的分泌物,包涵的爱和痛是纯净生辉的。

人一直在和世界交换着物质和精神。谁也不敢保证,天上落下的雪和你的身体毫无关系,浸入和渗出的也不仅仅是可见的水,灵魂被打湿是不可避免的。人和世界交换水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会绽开洁白的花朵,如果雪花没有纯净灵魂的附着,也不可能这么美。咏雪的诗浩如烟海,陈树照这些与雪有关的诗,不是借助外物关照自身,毋宁说这些雪就是来自灵魂本身。而雪中的事物由于雪的参与,美的更美,纯的更纯,连丑恶也被映衬和突显出来,也许只有寒冷才能让这些灵魂的分泌物纯粹干净起来。诗如其人,那些因善而来的痛,只有在悲天悯人的诗人心中才能开出圣洁的花朵。而当今那些所谓的大师,他们的诗看似无懈可击,我却窥察到了灵魂的漏洞。给美好的事物增添光芒,这些水的精灵,灵魂的花朵,虽然在北方是习常的事物,在陈树照的诗里,天使一般降落下来,现出了新意。

也许每个诗人都梦想着在客观世界找到一个可见的灵魂家园。屈原,李白,杜甫,和陶渊明相比活得不够踏实,也不自由,看来有一个安慰灵魂的地方是必要的。除了亲人,家乡和洁白的雪,离诗人陈树照最近的地方就是松花江上的柳树岛。这里的水在诗人心中是经过提纯的,充满了生命必需的微量元素。柳树岛的生活不是自然主义的,多少有些超验的味道。但这里只是灵魂的临时驿站,诗人最终还是要回到污泥浊水中去洗净自己。从古到今柳树和水都抚荡着风流的气息,陈树照的爱情诗和被江水围起来的柳树一样,是自由里面剔掉了纷繁过后的宁静,是肉体的必须和灵魂的流淌,充满活力而又纯粹,俗而不艳,色而不淫,完全和这一方爱情水融为一体,其中包括肉体和灵魂。这爱情美的仿佛在天上,或在梦里,其实是人间的爱情岛,酷似《诗经》里的爱情故事。

陈树照的诗和不死不活故作高深的诗歌相比,无疑是一股清凉的泉水,通透,明亮,清淡而又五味俱全。他谙熟当今一切花里胡哨的流行技艺,却弃之不用。在人们向前冲锋的时候,及时停下来,望望远方,看看天空和道路。这是一种大清醒必然带来的大俗大雅。关心一下自身的存在,以及身边的任何事物的存在,而不是大而无当的整个世界或人类的存在,从小处着眼,也是一种大智慧和大悲悯。在别人裸露身体的时候,裸露灵魂分泌出液体并打湿别一个灵魂,即使不着一字,悟到这些也就完全足够了,当那必然来临的死亡真的到来,也就不算什么了。

 

201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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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27 19:37)

 

 

 

第一个找鲁迅补鞋的年轻人也许是一个世外高人,并没有留下姓名。

鲁迅态度和蔼毫无怨言,出去把鞋补好了恭恭敬敬呈上,年轻人态度傲慢,谢字也不说,穿上鞋大摇大摆走了。

鲁迅不是他骂过的孔老夫子,年轻人也不是耻笑圣人的楚狂。

鞋子磨破的年轻人越来越多,鲁迅只好去修一条路。这条路看似前面光明一片,笔直平坦有如幻境,却到处是荆棘和深渊,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走上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鲁迅没法拾回他们的鞋子。

随着年龄的增长,鲁迅走的路越来越多,鞋子磨破了,没人帮他来补——年轻人不可能反过来帮他补鞋。

后来的年轻人鞋子穿旧了,便换一双新的,只是样式发生了变化,鞋子还是旧的。

鲁迅不可能从坟墓里爬出来,因为已经没有鞋子可补。

可是鲁迅真魂不散,有一天真的活过来。更年轻的人会说,走你自己的路吧,我们不说你。鲁迅一口气没上来,再也不想活过来了。

 

201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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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20 14:50)


《煮雪》第二期已经印就一月,没有发布会,也没有在网上大吵大嚷。并不完美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想让这些诗安静地存留着,让那些爱诗懂诗的人深入文本本身,外在的原因带来的副产品——酒气和喧哗暂由他去,真正的诗人和诗都需要安静。向为本书无私奉献的世杰、静波、家权、胡果等诸兄表示敬意,虽然他们不求名利,但感谢的话还是要说的,并且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大多数作者已经拿到了样书,还有一些书正在路上,没有联系上的,包括插页的作者沈忠梁老师,以后一定奉上。另外还有歉意,由于校对的原因造成的文字错误,还请作者原谅,虽然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些遗憾。还有一个遗憾就是一些约好的稿子由于体例和版面的原因没有上,好诗和好文章不应该被埋没的,留待以后补上,这里一并致歉致谢。本人也许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写诗了,休息一下,调整一下,把那些应该读而又没有读完的书读完,把带给我生命果实的根须用心血呵护起来,使他不至于过早枯萎,也是我这一段人生的责任。卷首语和目录贴上,权作资料保存吧。愿诗神赐福于你们——我亲爱的诗友们,你们去写,我去活。

 

煮雪为谁

 

 

 

 

雪来自包容万物的大地,却从天空飘落,晶莹有光,洁白无瑕,似乎不应沾染尘埃。煮雪诗社的成立,本有煮雪烹茶接纳八方诗客之意,展示的是一种襟怀,和青梅煮酒论英雄的狡黠完全不同。煮雪大概也有附庸风雅或沽名钓誉之嫌,但这绝不是我们对待诗歌和诗人的态度。在北方杳无人烟的大森林里,寒冷的北风不会允许常态的水暴露在外面,俯拾皆是的雪便成了生命的必须。雪也是水,只因冷却之后结了晶,有了颜色和图案,产生了美,这正如诗。但这不是诗的全部,没有哪朵雪花能够游于尘垢之外,外在的辽阔和内在的深邃同样广大无涯。雪让我们体验了生命的渴意,发现了自身的存在,在我们之前和我们之后雪会一直言说下去,我们很难再找到更洁净更健康的语言了,即使耗尽了一生,也没有一个诗人能获得最终的永恒。

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诗歌也没有死掉,万物凋敝之时,洁白的雪花还是要一边绽放一边飘落。为了那些生活艰辛或幸福的灵魂还能偶尔体验一丝颤栗,为了那些爱诗写诗的人因雪的晶莹看到一线光芒,这一本诗终于又摆在了我们面前。变化是那些芜杂的虚情假意装腔作势的东西被过滤掉了,牧之羊在二十五年前的诗里有这样一句——“偷来的光辉只能在夜里炫耀”,但编者做不到的事情是:不能顺着每一首诗钻进诗人的胸膛里,去看看哪一颗心不是红的。版面也做了大量调整,名家专稿,特别推荐,诗心似火,网络诗歌,爱情诗章,域外撷英,新月工坊,煮雪茶座,压卷诗人,这些栏目全部砍掉,只留下散文诗章、旧体诗词和诗人随笔三个栏目,其他栏目都是新设置的。这一次散文诗章和诗人随笔都增加了分量,旧体诗词自然而然地减少了,也许古诗词的创作风潮已过。那些因古代方言而产生的平仄和格律,对现代人来说是枷锁,也闪烁着金光,古诗中内在的精髓,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领悟并传承下来呢?能存留下来的大多是精华。

如果诗歌是一门手艺,长诗的创作尤需非凡的功力。游学法国的芷泠,我喜欢她在爱情中对于死亡和生命的深思。当我约稿的时候,她已经很少写诗了。一个脆弱的生命面临诗歌的深渊,她选择了放弃和沉默,写诗的人都需要这种沉默的力量,但愿她在宗教的清修中获得灵魂的安宁,我们在家园向她祝福。辽宁诗人雷子,她的诗歌绝不是来自于闪电,多的点数不清的长诗力作,足以让她能够站在诗的高峰眺望众生。雷子放弃了生活中很多东西,低处的磨难把她的精神抬升到了一定的高度。她的长诗汪洋恣肆、大开大阖、气势非凡,正如李轻松所说:“她是个在黑暗里摸索,在炼狱里重生的诗人。古典精神的复活、神性话语的揭示,纯粹的宗教热情,使她像个苦行者中的穿越者。现实生活的困境与她心灵的困境是统一的,其结果带来的痛苦却使她触摸到了光辉。”余小蛮的长诗充满了智性,干净、灵动、独特,巫气褪尽之后神秘和大气的辉光不减,我毋宁相信她是一个从肉体里偷跑出来的精灵,你看不见她,她能看见你,她能看见的,你看不见。她是自由而又透明的,野蛮而又温柔的,她用她的诗对生活和历史发出了回声。

另一个倾向是把诗行拉长,犹如一把把长剑把世俗和生活的惯性击得粉碎,这是前人难以想象同时也做不到的。就像我们现在的宽屏电视和显示器,视野宽了,以前隐藏在画面外的东西显现出来。清晰,通透,一目了然,可以做一个深呼吸,获得更多的氧气。加上诗行的半路折断,比字母文字又多了一分内在的节奏。这不仅仅是表面的浮华,一首诗就像一个人,来在这世界上就要一路行走下去,况且语言本有延续下去的内驱力,在分行处忽然转回头去重新开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还有一个就是短,整首诗的短。从读者的角度来讲是节省时间,集中精力投入进去,这很不容易,从而诗人也能少浪费些唾沫和墨水还有纸张,当下还包括降低键盘的磨损程度。这也是表象。其实一首诗的长短多数时候不取决于诗人,胸膛里的血液要奔涌而出或事物要穿过诗人的嘴唇,气有多长力有多大或者有一些东西不能全部跳出来让你看见,也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由于版权的问题,中国当代诗人十行以内的短诗暂时还不能选,编者投机取巧把目光转向国外,一是远隔重洋,二是人间和天堂毕竟隔了一层,所有的罪责都有我来承担,谁让我是诗人呢?不相信有天堂,却愿意下地狱。

哈尔滨的诗人我只约到了一小部分,也多是沉潜下来倾心于沉默不得不选择诗歌的那些人。隐于街市的刘禹,和那些急功近利的诗人完全不同。简单的生活,卖掉所有的书籍,忘掉那些早晚要泯灭的仅属于人类的知识,不着一字或唠唠叨叨,把灵魂裸陈于地在阳光下晾晒,刘禹是独一无二的。宋迪非的先锋意识是有目共睹的,他近来的诗干净利索,提纯的金子中找不到一粒多余的砂子,已经纯熟的看不出一丝刻意经营的痕迹,现出了大师的征候,其诗应该进入经典的行列。如果用传统的理论给李英杰的诗套上马鞍子,他便是国内仅存的几个浪漫骑士之一。李英杰每一次出场都是对自己的超越,吕天琳帮我换了一个词:颠覆!北岛的《一切》剑锋直指人类的伤口,而舒婷的《这也是一切》却试图把它抚平,她浅薄的理想主义打给这个世界的止疼针会起多大作用?那马克思辩证思维的毒素只会使本已麻木的神经更加麻木。如果说北岛用的是贵族佩戴的剑,那么云游用的则是平民俯拾皆是的刀了;如果北岛的招数是一剑刺进心窝,那么云游的《一切》并无套路,是用小刀一刀一刀地凌迟,割得人生不如死,真是够狠!如果你读过之后只有笑就不会感觉到疼。哈尔滨的诗人编者没有能力一一细评,然而你只要仔细读一读,就会知道在这苦寒之地有那么多绽放光芒的雪花,和温室里五颜六色的花朵相比反而多了一份纯粹和真诚。

双城的大多数诗人已经沉寂了多年,近些时日却颇有些突飞猛进的意思。胡果和铁梅的诗自不必说,单单一个关恩亮已经是越写越亮堂了,古诗词的涵养,外国文学的浸淫,加上能够阅读英美诗歌的原文,使他诗力大长。更重要的是他干净的灵魂山间溪流一般清澈,诗虽短小,流淌出的大气却逼迫人心。关恩亮翻译过来的居住在双城的普莱德·埃比莱的诗充满了爱和对灵魂的拷问,他的诗已经插上了双翼,可以冲上蓝天,也可以在大地上徐徐低回,更能栖落枝头环望一切。韩慧的诗已经爬升到一定高度,她在等待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齐春玲最近的诗增加了一点叙事成分,一份淡定掩盖了以往淡淡的忧伤,显得朴实无华,她的方向是垂直的,正在向深处奋力挖掘。愤世嫉俗的王人地对这个无奈的世界是毫不留情的,他这次替我们亮出了刀子。而古琴似乎试图要和他站成一排,他那些个可爱的妹妹们该吓跑了吧。新发现的诗人中田冬华其实已经潜下去多年,这次冒出来让我看到的是智性的辉光,有着柯索的敏锐细腻和希姆博尔斯卡的不慌不忙。同是和水有关的职业,韩文莲是优雅的,她让我重新领略了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还有那么多美好,可说可写可品可读。写歌词的显明和天勇反而没那么多禁忌,写法自由大胆而不流俗,骨子里的反叛精神令人敬畏。其他几个诗弟诗妹也都成长起来了,拔节的声音,开花的声音,有幸被我听到,多么难得!我祈愿诗神向他们头上挥洒更多的光,而不要伤到他们的幸福。

那些逝去的诗人正在注视着我们,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宿命,幸福地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即使是阿橹,我们现在也无法再责怪他了。泥土中,空气里,流水中的纯净成分,无不萦绕出诗的芬芳。所以我们没有用难看的长方框把他们的名字栅起来,我毋宁相信他们还活着,其中的优秀者肯定比我们要活得长久。死亡的伟大之处在于他并不带走全部,当我们又一次捧出这些充满生命谶语的诗篇,不禁要陷入深深的思考。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诗人们围绕着它,说出真相或轻声吟唱,幻化出闪电或雷鸣,那是“那命中的命,血中的血。”这正如麦可看到的景象:“大地上,那位黎明前的静卧少女/她黑暗拥紧的皎白充满了惊醒之美”。我有时甚至会幻想着那个人多不知的吴波走进我的梦里,轻拍我的肩膀说,干吧,伟钟,我和你一样,还没有长大!而在他活着时,我们根本无法相见,但我不会有一丝的恐惧,因为漫天的雪花正在绽放,暂时不能覆盖我们,却惊醒了他们,我们要满脸幸福地接纳他们。雪花不是只有一朵,也不可能同时开放,如果能汇成最大的一朵,才会照耀如此广阔的原野。而一个人只能站在两个脚印之上,像一朵雪花将要变成另一朵雪花,谁会站立在雪中慢慢闻到雪的芳香?

 

2011616        伟 钟

 

 

长诗长廊

悖反的乡愁                               

时光的长度                              余小蛮

毁灭与再生                               

 

新诗宽屏

      汤养宗    陈先发     

李少君          赵丽华     

噶代才让

 

太阳岛上

宋迪非    李英杰    李景冰    潘红莉

王雪莹                张静波

            赵子桐    张玉林

宋煜姝

 

古堡诗群

      王人地          关恩亮

普莱德·埃比莱            

齐春玲                田冬华

韩文莲          姚万胜     

雪之花蕊  刘少锋    缥缈居士

 

散文诗章

      孙大明          赵亚东

林柏松     

 

海水没顶

陈幼京          骆一禾     

                   

              耀     

古凤伟          孙大明     

      吾同树           

 

 

外国短诗

 

旧体诗词

刘关祥          马世杰    那成章

裴廷凯          塞外狂叟  刘家权

山中旷士

 

诗人随笔

诗的断想                               张曙光

语言的极限——诗的顶峰经验             吕天琳

在写作的低处                            

身体的局限与灵魂的自由                 李轻松

第三种诗人                             牧之羊

史蒂文斯的诗                           沈天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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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23 13:08)

灵魂 

 

 

能有几条命悄悄还给世界

这个无处不在的泡沫

崇高而自由 

在秋风面前同样易碎

像一条河盲目地流向大海

地狱和天堂都不知道怎样接纳它

 

永远沉到黑夜里

像一只蟋蟀在月光下歌唱 

和深秋午夜的寒气融为一体

和满山遍野的干柴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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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05 13:58)

雅鲁河断章

 

 

 

照片一

 

 

一个二十年前的帅哥,还是帅哥。胡子刚一露头便遇上了剃刀,脸还是那么白净,皱纹还要等上若干年才能爬上来。眼睛还是那样清澈,像身背后的河水,没有来得及被污染。只是当年那把破木吉他早已丢失,生活没有了节奏,仍在继续行走。啊,他还在坚持写字,每个人都懂又都不相信的官样文章,出自他手,却只能从省长一人的嘴里读出。

另一个是诗人,暂时也没有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不男不女的披肩长发被剪刀截断,头顶的茅草已经枯萎,又从下巴冒出头来,黑中透红,似乎到了老秋,已经历尽了沧桑。诗人的眼神略显漂浮,像头顶的白云,挥之不去,笑容里跳出鱼尾的优美线条。啊,他竟然还在写诗,那些连自己都不懂的无用诗篇,来自过往的生活,生活本身毫无诗意。

两个人上学时形影相随,哥长弟短,现在肩靠着肩,还是那么亲近。根本用不了一个完整的夜晚,他们即将分离。如果还有下一次见面,他们身后这些东西还会有吗:如雾的远山,蜿蜒流淌的河水,绿树,青草,白云,无色无味的阳光。而他们正前方,照片的外面,当年的女同学轻按手指,造出一束闪电,让这一瞬间暂停了一下。

 

 

 

照片二

 

 

不远处是疯狂的音乐、篝火和被点燃的肢体,或许还有心里的血。这些,画面里并没有显现。

前景是两个开盖的啤酒瓶,在步道板上并排站着,里面的啤酒很安静,浮沫慢慢向上涌动。

主角是两个人盘腿坐在步道板上。男的胡子拉碴,耸起耳朵似在倾听;女的秀发浓密,手势专业优美,似在讲解,也有可能是在提出一大串疑问。上学时,女的喜欢三毛,男的崇拜尼采,两个人总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现在却滔滔不绝,磨磨叽叽,没完没了。

男的说:灵魂和躯体同样不能永恒,最终都要归于尘埃,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女的被吓着了,跑到了照片外面去。

第二天的酒宴上,女的优雅地擎起酒杯:有机会还要听一听人生课的下一章。

男的说:没有下一章了。

(其实,如果还有下一章,题目还是死亡。只不过恐惧、无奈、空无已经讲完了,虽难接受,但好理解。下一章是死亡的伟大可爱和迷人之处,这一章比较难,难讲清楚,难接受,也不好理解。)

还要补充一句:照片的背景是一片黑暗。

 

 

 

解析不能落下的泪水

 

 

当所有的欢乐就要从眼前消失,眼睛只好被泪水模糊。用来擦汗的花毛巾终于派上了另外的用场,为了不让泪水落下来,它承受了所有的水分。这些水原是白酒中的安静成分,麦芽糖的稀释物,果饮里无色无味的东西。现在都还原成了水,可能里面还隐藏着一些盐的微粒。

所有的眼睛都不敢正视这双眼睛,全是眼光闪了一下,随即移开,去看那些有用之物。都被还没落下的泪水吓住了吧!出租车上,副驾驶位子上的男生陷入沉默,偶尔忍不住溜出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语,接着还是沉默。左边的女生一言不发,也不敢转过头来,乌黑的卷发静垂着,和眼泪落下的直线条完全不同。其实眼泪只是在眼眶聚集着,没来得及落下,便被花毛巾收走了。

五哥说:别尿溏的!

又一句:怎么这么感性?

其实泪水和物质无关。刺激它的不是曾经共同拥有的一片天空,不是几天来淅淅沥沥的雨水,不是周围湿漉漉的空气,不是辛辣的食物和杯盘,也不是灯光和烟雾。友谊,失落的好时光,跋山涉水捧出的纯净心灵,还有欢乐,痛苦,爱或爱的流逝,对某些人的担心,再聚的无期,生的迷茫,死的未知……或许就是这些看不见的东西,让泪水从血液里分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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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7-21 06:46)

老虎生的老虎

 

 

据专家考证世界上根本没有伊索这个人,下面的故事子虚乌有?

狐狸生了一只老虎,来到溪涧边,对小动物们唠叨不已。

这是我的溪涧,我的流水,老虎们!请尽情畅饮这琼浆玉液吧!睁圆眼睛的狸猫,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是老虎吗?成长起来吧,小老虎。还有你,你不是兔子,其实你也是老虎,只是耳朵长了点,尾巴短了点,有待于今后改正。噢!每次都有你,我可爱的孔雀,你是一只最美的老虎,它们只注意你开屏时缤纷的羽毛,我却喜欢你露出的屁股,我亲爱的傻老虎……

老虎生的老虎轻轻跃过溪涧,大摇大摆走进森林深处。

虎啸声远远传来,小动物们听不懂这声音,只看见眼前狐狸生的老虎美丽的斑纹,还有狐狸漂亮的尾巴。

 

201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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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7-09 11:02)

自画像

 

 

眉毛有两条又粗又黑的闪电,横劈过来在山梁尽头握手言和。眼睛的湖水游动的影子不时形状变换,湖岸的一边暗藏着两层堤坝,一边高高叠起,能阻挡百年不遇的洪水。蓝色的眼镜片比天空更蓝,在梦里更容易分清影子的深浅。鼻子的地道直达肺腑。血液能和外面的世界沟通,只是进进出出,缺少两个卫兵,和暖水瓶相比少两个盖子,多出一个漏洞。过于矮小成了优点,也就便于抵御寒冷。嘴巴应该向前伸,保持亲吻万物的姿势,也容易找到空气和水。火山口经常被雨水淋湿。也不时冒出缕缕白烟,百年后也许会喷射出火焰。前坡稀疏的野草被修剪得根根不露,已经没有见到阳光的任何机缘。后坡的红柳缺少枝丫和叶片,它们雨水充足和黒莓共生,将来也有移植白桦的可能,这片地我只有所有权没有使用权。耳朵的溶洞狭长,适于在黑夜里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回声。两个洞口杂草不多,几块翘起的石头被混乱的风鞭打不停。张开的翅膀,飞不起来,隔山无法相望,也许只能在灰烬中相逢。头发把雨点种在头皮上,水流下来,垂成发亮的柳条。沉重的头颅想要飞上去,却压弯了脊背,腾出地方,扛起更多的空气。肩膀宽阔,能认识更多的风。可惜这些风啊,浅尝辄止,来去匆匆。汗水浇灌的双手干旱时裂开,抓不住流水和阳光,虽然是十指连心,伸出来也不是一般长,能抓住什么自己说了不算,也不能随处乱放。肚子微凸的球要把五脏六腑踢出去,暂时保留着满腹柔肠,生活要以它为中心,不能轻易见光。前面留给爱人,后面稳坐书房。双脚承受了全部活的血肉,不能片刻停歇,一前一后,走一步是一步,等到有了第三条腿,哥两个也不能退休。拨开外皮也能冒出热气,漆黑的夜晚也会发出毫光,白色把其它颜色弹射出去。这是那层布造的孽。不明显的黄色,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我的心啊!是热的,红的,暂时不想拿出来给你看见。其实它是一盏灯,可以照亮身体之外的某些黑暗。

 

2009-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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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29 16:41)



骨头里的血

 

本属于大地不由自主爱的精血奔涌,充满了细胞的愤怒。

骨头里的血在同一个躯体里,稍微换一下位置就是一滩屎。扔掉波德莱尔的香水瓶,艾青错以为那是条叫做人民的狗,迈步向前保护的时候滑了一跤——不是荷马的瞎子踩上去,踩上去注定要滑倒,摔出肚腹里热乎乎的东西,可惜人民不闻不吃,挡在路口也不能肥田。

骨头里的血是一股浩然之气郁积在胸口。孟子坐下来养它,有灵气的肉来喂它,能揭露出丑恶的真和美也跟着一起受难。道德是人造的一滩屎,和骨头里的血没有任何关系,尼采站起来骂它,肉里面有限的灵气被惊醒,那个叫做时间的白马鞭打着人类。

人在向前走,血在往后退,退也退不到骨头里,在欲望短暂的颤抖中泄掉吗?

骨头里的血能站起来,也能飞翔起来,却大多死在不痛不痒的肉里面。

 

201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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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07 10:36)



一枚煮熟的鸡蛋

 

从城市到乡村,汽车和奶牛都在放屁。

如果母鸡憋着,憋着,不喊不叫,满脸通红或肛门出血,一直到死,一枚鸡蛋就不会来到世上。如果在这之前母鸡死了,一枚鸡蛋是多么幸福,不需要刺眼的阳光,只被血包裹着,像一个混沌未开的宇宙——没有这种可能,母鸡也是身不由己。还有一个小小的机会,鸡蛋落下的瞬间,碰触了坚硬的物体,蛋壳破碎,蛋液四散,透明的或浑黄的渗入土地或挥洒在空气中,你也不会把它当作一枚鸡蛋。可是母鸡是多么小心翼翼,完成了艰巨的任务之后,还要发出欢快的鸣叫。

鸡蛋里面有另一只鸡。如果人的节日来临,这只仅属于未来的鸡必死无疑。滚开的水中冒出鸡粪的味道(鸡是多么可怜,它的孩子和粪便要想见到阳光只有一个通道,人想过这个问题吗?)鸡蛋里的宇宙被凝固了,只有些许的弹性。煮熟的鸡蛋被码放在一起,一枚煮熟的鸡蛋只能看见牙齿,如果鸡蛋的眼睛不被咬碎,它只能看见自己变成另一种粪便。一枚煮熟的鸡蛋没有眼泪,它想滚到一边去,滚远点,即使半路上被踏得粉碎。可是母鸡只给了它生命,没给它力气,别的鸡蛋也不会帮它。

母鸡有行走的力气,可它正跟在公鸡的屁股后面。

 

201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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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诗札记(之二十九:阿西篇)

 

 

1、  诗歌再也不能靠情绪、旋律、技术或技巧等打动现代人了,人们对一切都已经见识并讨厌矫情和耍花枪。

2、  大众不是审美而是审丑。大众喜欢的形式最好离得远点。

3、  直觉的可靠性不在于它能够解释现象而在于它尊重现象;所谓本质亦是非本质,所谓非本质亦本质。诗歌就是要在非本质层面探讨事物的本质或本源。

4、  如何使诗歌拥有一种沉默的力量,直抵事物的实质,就是要真。

5、  一个诗人如果对语言没有贡献就是对诗歌没有贡献,就不是一流的诗人。

6、  好的诗歌就是像水中草那样鲜活而富有动感。

7、  诗人在大地上流浪,语言是他的家。诗歌没有固定的写法,但形式是它的归宿。

8、  诗歌语言自身是不断生长的,它在诗人所创立的形式中继续活着,并且衍生出新的语言。时光可能死去,但诗歌必须是活体。它活在语言中,语言不是诗歌的细胞,是诗歌的存在。

9、  尽量克情感。因为情感使语言不干净。更多的时候,情感是非常混乱的。只有语言,它可以是另一个世界。独立的,没有被造访。

10、              写诗是一种体力劳动,要调动所有能量创造出一个生命的有机体。一首诗既一个生命的形式。

11、              诗人和哲学家是关系最密切的,甚至就是时间的双胞胎。但他们的目的不一样,诗人不是去探讨人是怎么来的,而是探讨人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

12、              人生只有一个主题,诗人只有一个主题,就是时间,其他的都是枝节,都是时间的神经末梢。

13、              给诗歌干净而新鲜的语言之翼,挑战以往的习惯,获得一次小胜利。诗人没有大的胜利,只能以次次地入得小胜。

14、              很多时候,我阅读的习惯都是在诗歌中寻找他特殊的经验开始,如果找不到,或者找到了不属于他自己的经验的话,那么我就不会继续读下去。经验的独立性,是一个成熟诗人的基本标志。

15、              一首诗由必要的体积,有必要的长度、宽度和高度。就是说,它就对不是二维而必须是三维的。平面上,没有诗歌,只有死去的生活。这个体积就是想象力的

16、              是想象力的作用,诗人可以再沉默状态下显示出力量。而其他人的沉默是哑默,完全的哑默。

17、              词是诗人的生命之源,诗人在它的词里活着。毫无疑问诗人通过词抵达诗。

18、              平庸的诗人,还是卓绝的诗人,他们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是否具有词的穿透力。

19、              命名的可能,来自于词。一个大诗人一生就是在对事物进行命名。完成这个工作,词是唯一的武器。这样说来,做个诗人,挺不错,具有使命感,也具有神秘感。

20、              写一首诗也是写无数首诗。写无数首诗也是写一首诗。诗,永远无法写出——在后现代这个场域,诗人无以为。

21、              两个人谈诗不如三个人一起谈诗。但四个人谈诗就很操蛋。诗歌的数学就这么简单。

22、              只有直觉,才能在麻木状态下回复一个诗人的心跳。只有直觉,带来某种莫名其妙的感动——哦,莫名的,就是诗的。

23、              让自己的语言保持最多的生涩感,可以显得丰富和生动,这是一个小技巧,就是直觉的作用而已。

24、              独自一人喝醉,不意味着没有知音。对于诗人来说,知音就是他的世间万物,时刻与之共鸣,互相感应。

25、              当我们眼睛被蒙蔽,心灵处于黑暗之中的时候,我们还会被某种冥冥之光所指引,还会期待有一个明天的存在,还会给自己最后的机会,这是诗带给我们的。

26、              诗是一种最澄明的语言。但不是清澈。诗是一种境界,也可以就是世界本身。诗无处不在,为人类所共有。诗在另一个地方,人类在某个地方。人类时常背离了自己,亦即时常背离了诗。

27、              诗人长着两只眼睛,一只看见的是幸福,一只看见的是灾难。

28、              诗是纯度最高的语言。诗是重量最大的语言。诗是体积最小的语言。

29、              诗,喜欢寂寞。如果你没事的话,不妨去逛街,找人打牌,但不必要打扰诗。

30、              诗人不是只会写一些长短句子的人,也不是会思想的人。诗人,是可以同时和过去、现在以及未来进行对话的人。诗人,感知普通人无法感知的秘密。诗人,不只是预言家、幻想家,更是人类学家。

31、              在黑暗的时光隧道里看见光明,在辉煌的太阳下看见潜在的黑暗。诗人,穿越了人们麻木的生活,像一条暗河,流淌在森林里。

32、              诗人是全人类的知己。

33、              诗人有最宝贵的三样东西:寂寞、词、祖国。

34、              像春雪,融化的速度不等于落下的速度。诗人,不要指望自己写过的诗被记住。更不要指望它们被传诵。它们的归宿也是死亡。诗人,不要指望活在诗的永恒里。不要让诗太累。

35、              青年诗人光着脚板走在语言之路上。

36、              节奏是诗的内在韵律和外在形式的统一,它在词与词的交替中存在,在句子的延展或缩短的过程中存在,在段落与段落的设计上存在。

37、              标点符号是控制节奏的工具。

38、              即使是一首很长的诗,数百行的长诗,节奏也是存在的。即使是散文诗也存在着节奏。节奏在语言的流动中变化,节奏使语言产生了快感。

39、              有时,把一行分成二行,就完成了一次节奏。

40、              在同一首诗内,节奏应该是统一的。

41、              诗和梦最为接近,那是因为它们都处于某种超现实的状态。但是写诗却不是做梦,而是表达梦,说出梦。诗,是被说出的梦。可以用叙述这种方式说出这个奇异的梦。

42、              问题是必须在叙述的过程中逐渐发现更多的潜在的抑或是飘逸的某种沉重之物,它指向地心,指向诗。

43、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在一首诗的中间,植入一段情景对话,诗会变得更有趣。现代诗歌正在走向和其它文体的互文,更要注意结构的变化。大胆地对以往的习惯进行改革,甚至广告也可以成为诗的一部分。

44、              写诗,永远都不要走老路。不要走别人的老路,也不要走自己的老路。

45、              诗在循环往复中默默地离开我们的身体,它属于另一个国度。但是,诗是被我们发现了的,这个发现的过程还会继续,所以会有另一首诗即将诞生。

46、              诗人的内心里还存在着另一个自己,诗人的一生也是和另一个自己进行对话的一生。

47、              诗人可能在生活中说谎,但一定在诗歌中说出真相。

48、              写诗的过程就是等待死亡的过程,这使生活具有了某种使命的意味。诗人不会枉费生活的馈赠,不会简单地复制前人的快乐。诗人发现了新的心灵沼泽。

49、              诗人需要持续地锻冶自己的心,让其强大有力,坚定且安静。诗人应该成为战士,能够勇于直面现实,发出独立声音。关乎众生,忘却自己。诗人的一生就是燃烧的一生。

50、              我在诗中拯救自己。不,我不是说诗使我变成了一个好人。诗让我打开了这个世界,我必须能够善待这个世界的一切。我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代言人——写出属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社会的真实的幸福与疼痛,快乐与哀伤。

51、              一首诗不是在描述一个或三个细节,而是要让N个细节的互相映射互相解构互相碰撞。只有这样,这首是才能产生无比强大的能量。是的,细节在诗的内部进行核聚变。而读者的每次阅读就是解放这个核聚变的能量的过程。

52、              在别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地方,发现有价值的细节,它们在诗里会打动每个人。生活和诗就是这样互相依存。

53、              感知最微弱的,发现最隐秘的,言说最平常的,写出最简单的。

54、              写诗的过程是短暂的,有时候只是几分钟而已。但是,诗孕育的过程却是十分漫长的,有时不止是十个月。而一个诗人的成长,至少要十年或者二十年。

55、              不要把梦写成诗,而应该把诗写成梦。谁也不要企图使诗庸俗化,尽管这样会很容易打动别人,尤其是一般意义上的人。

56、              有一首诗我们一直没有写出来,这首诗在哪里?它是否构成了生活的隐喻?其实,这首诗只是它自身的隐喻,就是诗的反诗,更加本质。

57、              无疑,中国诗人是混血儿。是中国古典诗的精髓与世界现代主义诗歌精髓的混血儿。

58、              天气寒冷,路上有冰雪。人们都回家了,只有诗人仍在路上。

59、              诗人通过行走发现自己有另一个自己陪伴着。

60、              在别人的修辞系统里发现瑕疵;在别人的叙述中发现断裂;在别人的写作中发现自己的硬伤。

61、              保持着一份警醒,对同时代的诗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对那些名声大的诗人说不。做诗人的确需要这种勇气,尤其是想做一个不庸俗的诗人的话。

62、              还有就是对这个时代的批判,这种叛逆性的批判是诗人的基本品质之一。是的,诗人总是不合时宜者,总是错误的降临在错误的时代里。诗人必须给他的时代给出自己独立的注解,给出属于诗人的注解。

63、              传统是每个诗人都必须面对的,对传统的批判是最艰难也是最有意义的批判。我们是否要在传统那里找回诗,是否还要回到所谓的传统中去。而所谓的传统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它是否只是一种幻象?

64、              诗人不是爱某个人,而是爱所有人;诗人不是爱自己,而是爱别人;诗人不是爱一草一木,而是爱草原和森林。诗人透过眼前的一切产生联想,诗人的爱永远在远方。诗人在生活中不轻易表白自己的爱。

65、              爱不是诗人的母题,这个看似极其重要的命题不需要诗人反复。爱,已经成为诗人的血液,他活着,爱就在他的身上流动,在他的心里,在他的微循环系统中。即使是诗人死去,爱也没有离开他。

66、              爱,正日益枯萎,诗人用诗复活爱。

67、              我只要还在写诗,我的爱就不会结束,我的生活就不是死亡的盐碱地。我的爱是对词语的爱,它们在生长,它们还有更广博的世界。

 

201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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