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的心进去前就是挺正面的,所以他冷静地处理了事情,包括多番不肯签被曲解了的口供,并要求改过,跟里面的犯人也相处得不错。朋友笑他黑白两道都能搞关系。(其实都是人嘛。心里坦荡、不怨天尤人的人就会有某种魔力,说不清道不明。)
老 茶 陈 案 台
小 竹 韵 声 来
是 礼 是 仪 态
合 敬 清 至 寂
一 心 即 入 禅
还是写不出能被刊物登载的文章,继续努力。不过花了心思写的,就放这里让大家看看吧。自己读着已无感觉,邀请高手指点写作方式。
梦游
恩米拿起剪刀剪下去时,想知道剪开那一刹那怎么个疼法,但是她又怕血流不止。可是不剪下去,怎么知道如何疼呢?猛喝了一口劣质红酒,涩涩的味道熏晕了她的头,把所谓的情绪给渲染了,她就像剪公仔布一样,剪向了自己的手腕。肉不像那双草鞋那样好剪,她只能夹起一小块剪下去,竟然剪成了一颗颗红心的样子。每一颗刚剪成都是麻麻的,后来竟痛了起来,成了一颗颗痛的心。她想起了这段日子,不禁抽搐。越想越伤心,就一个人在屋子里趁着酒劲耍起赖来,变成了嚎嚎大哭。边哭边剪,越疼越哭,越哭就越觉得恨,越恨就越用力,就这样剪到了血肉模糊。那些好看的红心也被残忍地毁灭了。那可是这过程里唯一的一点美感。
她没有怕疼,所以就有了血流不止的结果。她剪开了动脉。
一
迷糊中,恩米走进了一个院子。似乎是寺庙的后院。有四个女人在那条石头路上走着。恩米能清晰地看到她们的每个角度,好像梦境,身在其中又不在其中。
一个披发女子的抱怨打破了寺庙的宁静:“这是什么鬼地方,连盏亮点的灯没有,不会出什么事吧?也不知道谁召唤我们来的,搞灵异啊。如果有个男人陪陪还算浪漫点。唉,你们说怎么都没人爱我啊。为什么?为什么?”
“你能不能给我闭嘴?”恩米即将耳麻时,一个穿吊带花裙的高挑女子朝抱怨女吼去。“你那鬼样子男人喜欢才怪了。有抱怨的功夫,不如学我这样打扮打扮。男人还不就是要个身体,真心的有几个。”抱怨女被这么一吼,倒不作声了,但还是有股怨气,就甩开了挽着她胳膊的另一个女人,算是撒了气,然后竟独自惆怅起来,眼睛盯着前方蕴着昏黄灯光的屋子。
被甩的女人只好去挽在一旁默默走的小姑娘。那女人一过来就亲了小姑娘一口:“宝贝,还是你最好。”小姑娘躲了一下脸,笑笑,也甘心让她挽,只是注意力很快就回复到自己那里,看看那三个热闹的姐姐,看看两旁沾染了一点黄色光的树叶,有时又转向了前方被树枝半遮掩的幽暗的月亮。
闹了这场,四个人已经到了那屋前。整间庙也只有这里还亮着灯,恩米也不知这寺庙到底有多大,只是看到夜幕中有几间殿堂顶瓦楞的轮廓。这屋子虽不如殿堂高大,却肃穆、神秘。女人们竟也安静了。
屋子里有个和尚正坐在一张矮板凳上搓草绳。靠角落处有个炉子,上面的锅里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五杯茶。和尚头也没抬,在绳子上有加了几根草,“进来坐下喝点茶水吧吧,这里是座庙。”恩米的眼睛随着四个女孩进屋了,她也弄不清和尚有没叫她,直到和尚对她说“你坐在我旁边来吧”,她才知道和尚能看见自己。她忍不住问和尚:“师傅,她们是谁?我为什么会随着她们来到这里?”“她们是你。”“啊?”和尚停下手中的活,对四个人说:“你们合起来吧。”除小姑娘和粘女人外,另两个不是很乐意。抱怨女立马张合着她那张夸张的大嘴:我讨厌粘女人,我讨厌骚女。妖艳女子瞪了她一眼,懒得理她,对和尚说,要跟她在一起,我还不如死了。粘女人也插话,我跟小姑娘在一起就可以了。和尚一挥手,那四个人嗖地一下,合在一起,抱怨女那张幽怨的脸留在外面,被她的手拉了进去。突然,眼前变成了一个飘忽的黑影,晃动着。这景象让恩米心一惊。
“为什么会这样?”恩米问。
“这就是你。”和尚手搓着绳。
“怎么可能连面孔都没有?”
“你不是本就打算不要面孔了吗?”
恩米低下头看到了手腕上新鲜的混乱伤痕。
“到现在你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实实在在存在这个空间里?”
恩米有些混乱了:“她们不也没看到我吗?你不是能看到吗?我到底存在吗?”
“她们是你,你看不到你,她们也就看不到你。”
恩米已想不起自己的模样,脑子里只有那四个女人。
二
屋子里安静地只剩了锅子里的吱吱声和和尚搓绳子的细细簌簌。和尚留恩米独自思考,他准备开始编鞋底了。那个黑影的形态有些许变化,仿佛受着恩米情绪的控制。当恩米觉得自己可怜时,黑影上头的那个黑头就低落下来;当女孩抗拒自己的所作所为时,黑影竟分裂出了四个头,身子似乎要挣扎着决裂。恩米看着这个黑影,渐渐明白了和尚的意图。她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闯入她的身体里,或许生来就在,或许是某天偷窜来的。“我想跟她们说话。”恩米对和尚说。
和尚脸上有了笑意,点头挥了挥手,黑影分离了。妖艳女皱了皱眉头,又马上用手抚了抚眼角,怕是生了邹纹。恩米真希望抱怨女不要出声,但不可能,“挤死了,在一起有什么好?”粘女人半天都不松开小姑娘。小姑娘只是摇了下肩膀,甩不开,也就没说什么了。
抱怨女望着恩米说:“找我们有什么事?”恩米惊奇她们现在能看到自己了,但她估计也解释不清楚,就没追究这个问题。“想聊聊你们。”“有什么好聊的,还不都是些破事。”“你给我安静点,说不定有有趣的事呢?整天听你唠叨,无聊。”
“你们在害怕什么?”恩米发话了。
小姑娘听了她的问题,默默低下头,妖艳女抱着胳膊眼睛斜向别处。粘女人和抱怨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同声说:“孤独。”
“孤独?”
“生活是空落落的。耳旁的声音好像离自己很远,世间的热闹不属于我,行尸走肉般。常常都希望能有个人来依靠。”粘女人说。抱怨女点头附和。妖艳女也说:“越夜越害怕。最适合呆的地方是酒吧。谁也不需要听到谁,谁也不需要看清谁。醉得一塌糊涂后,瘫倒在床上睡去。无知觉,最心安。”
“我喜欢孤独的,”小姑娘小声说,“孤独属于自己。它并不等同于悲哀,孤独带给人的是体验和思考。我喜欢跟自己在一起。”
“很好啊。大声说。”恩米鼓励小姑娘。
“我有很多颗幸福的种子。我把它们藏进了书里、画里、文章里。旅行的路上,我也会藏几棵。我找到了种它们的地方,却总没有真正种下去。”
“为什么?挺有意思的呀。”妖艳女被这不一般的心境吸引了。
“因为姐姐们总是吵闹,我没办法安静地用心去种。”小姑娘鼓起勇气表达了不满。
“我们都很疼你呀,肯定能满足你。”
“可是你们太紧张,整天被情爱折磨,希望被人拥有,希望拥有别人。对,恩米确实有自己的事业,但强女子的外表下藏着的就是严重的不安全感,要不断拿爱拿钱来包裹你们那可以堪称世界最脆的心。每当你们的脑袋开始转动,我的大脑便不听使唤。你们的时间都放在关注别人上,爱人、同事、领导,他们随时让你们紧张,让你们害怕,让你们心烦。就算学习工作,也只是为了证明什么。所以一有不顺利,好一点就是怀疑自己;不乐意了,就怪别人,怪命运。没人可关注的时候,你们就像纸片一样飘忽。而我只想为自己的喜好生活,随心就好了。”
“可是生活就是不顺,哪里由得了你。就像我深爱一个人,就算对方声称爱你,最终还是会离开,根本不可能永久。”
“你是说乔乔安吗?你们看见过他的无奈吗?有几次,他想跟我说话,因为他知道我会懂他的期望,可是你们都挡在前面。恩米和乔乔安相爱,可是事情一团糟。粘姐姐恨不得对乔乔安一天24小时的行程都了如指掌,怨姐姐对他能抱怨的就多了,一不顺,就撞火星子,妖姐满脑子都想着用诱惑这招,性是最好的。”
这时,乔乔安和恩米最后一次见面的镜头在恩米脑子里回放起来,那四个女人清晰地在其中。她想见乔乔安,但他现在都避免与她见面。四个女人就在脑袋里讨论,就说来个诀别,最后一次见他。大家举手通过。听恩米在电话里那样说,乔乔安心软就来到她的住处,谁知道粘女人、妖艳女、抱怨女变卦,你挣我嚷,粘女人希望好言挽留,说自己以前这不好那不好,可以改;抱怨女不服气,插进去说如果你宽容点,一切都好;妖艳女甚至希望乔乔安留下来过夜。小姑娘很伤心,乔乔安的表情渐渐变成失望,她躲进角落冷冷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阻止。最后乔乔安摔门而去,小姑娘也走到了绝望的路口。
“只怪我太胆小,太自私,每天藏在了自己的角落,尽是生产无尽的忧郁。我也不该拿起那把剪刀,去毁掉恩米。我也爱你们。”
屋子里所有人静静地听着这个孩子的声音。她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过,除了抢那把剪刀减肉时。这些话真像是触及了每个人藏起的忧愁,泪从各自心底缓缓流出。
恩米抱起这个孩子,另外三个女人也拥过来,大家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感受温暖。这温暖融化了四个人,在恩米身上消失不见。
三
重生的恩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出来后,是神清气爽。“师傅为什么是你?”和尚在给鞋子打最后一个结。“因为乔乔安。”“乔乔安?”“有一次他来我这,说想买两双草鞋,一双给自己,一双给女朋友恩米,也就是你。在我编鞋的时候,他说了你的故事,他很欣赏你身上的一些东西,想抚去你的忧伤,却无法靠近。他很希望有一天你能解脱。但后来有朋友来找他,我才编好了他的,他带着遗憾离开。
今天,该是给你这双鞋的时候了。这僧人们穿的鞋子,有六个孔,是叫人低头看得破,爱和宽容才是开悟之道。人需懂得抛去尘扰,才能接近真相。”
恩米觉得,那双草鞋,她似曾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