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和秦太虚梅花》诗有“江头千树春欲暗,竹外一枝斜更好。”句,当时即传诵诗坛,尤其后一句,曾被许多诗家借用。若果以“竹外一枝斜更好”为题作画,我想很多人都会画一枝梅花,或白或红,或水墨或设色。再加几撇墨竹,善哉美哉,可以交卷了。
待看到齐白石的画,令我拍案。他画一横幅,从右上角斜出一枝红梅,在右下角空处画了两三颗冒尖的春笋,题了这一诗句。自然而然画者和你我观众以及梅花都在“竹”外咯。
有纸笔颜料随便哪个画家若能想到都能画出。可就是没想到。所以说画到一定程度不是技法问题,而是在于文学修养,艺术境界,迁想妙得。
宋四大家之一苏东坡,苏黄米蔡,他列为首。他的文章诗词书画开一代新风。还有他著名的“老饕”吃货,货真价实的美食家。
我到小绍兴酒馆喝绍兴酒必点“东坡肉”。我问服务员这是东坡肉?是,正宗的东坡肉!苏东坡死了多久?大概九百年嘛。看来这服务员还有点文化,是我故意抬杠取闹。笑说着明明是猪肉怎说是东坡肉?这道名菜已经叫了几百年,你敢乱改么!
“东坡肉”家喻户晓,殷红晶亮,酒香扑鼻,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流传很广。
苏东坡交代的秘诀:少水、文火、慢蒸。可是宋时具体制法已无法看到。当今各地做法大同小异。选带皮厚的五花猪肉,刮洗干净,沸水焯一下,切成稍大方块,十字绑上棉绳,中火煎出油。再取出肉块,加葱、姜、红枣、酱油、冰糖液、绍兴老酒等,炖至入味收汁。再装盘,隔水文火慢慢蒸到肉香四溢。苏东坡写下“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全过程约需
180 分钟。吃时痛快,做时麻烦。其实它就是一件火候到家的“艺术品”。
苏东坡政治上失意,被贬流放,成为天涯沦落人,日以困匮,一蓑烟雨任平生。他爱酒,有好多种酒都是他自己酿造的。他会制曲,稻麦薯类水果等都可酿酒。他并不贪杯滥饮,只重文人情怀,我醉拍手狂歌。
他还精于品茗,重用流水,掌握火候,积累活水烹茶的经验。柴米油盐酱醋茶,茶也是日常生活调味品。东坡先生却说出“从来佳茗似佳人”的妙喻绝唱。
他写下很多烹饪的笔记诗文,居多是普通廉价的食物。福州名甜食冰糖猪油芋泥,据说就是参考他和儿子苏过的发明。外地人头回吃芋泥,见似静止雪泥,猛一入口,烫得哇唷大叫。
他还研究过许多有益菌类食物,亲手种过多种青菜。所谓“东坡羹”也就是把荠菜、蔓菁、芦菔等揉洗去汁,煎煮后入生米熬成的。
如果家有剩下干饭,重蒸已无米香,不加水嫌硬涩,加水不像饭不像粥,不好入口。这时可以学习“东坡羹”做法,用芥菜洗净切碎(不要太细碎,口感反而不好),稍揉一揉,油锅一溜,投入虾米或小丁香鱼,加水,少许盐巴,猛火滚开即把剩饭倒入一焖,就可以盛出吃了。这道“芥菜羹”价廉物美,操作简单,营养可好,有VC有钙有铁有淀粉蛋白质,色香味也都有啦。
苏东坡一生浮沉坎坷,自称“孤旅人”,看他的画像,瘦削文弱,而他却活到65岁,这在古代算是长寿。他多病早衰,自作诗“龙钟三十九,劳生已强半。”“我今四十二,衰发不满梳。”……
可见三四十岁时就已经很衰老了。全亏他讲究饮食养生,多食疗,少服药。绿色健康食品,科学烹调,让他自己和后人都受益多多。
且听听苏先生是怎么说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若要不俗又不瘦,还是天天笋焖肉。”要求也很简单,并非当下高档名店推崇燕窝鱼翅鲍鱼海参。
书画有俗与不俗之分,却原来饮食也有俗与不俗的问题啊!
(2012-05-16 04:49)
香 雪 海 (局 部)
自从有了手机,自由受约束,甚至被剥夺,宁静安详已成奢望。
铃声又起,010——北京来电。我正忙,请长话短说!
好的,由中国国家画院牵线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举办一场名家书画拍卖会,只收定向指名邀请作品,一定求陈老师献画一幅,到时请老师来京与会……。
嘿,我被盯上了。对不起,是否等我看到正式公函再说。我的态度明显很冷淡。
郭美美事件后,公众对慈善机构产生信任危机。
其实邀请书早已堆在桌上,物业代收16K厚厚一封。平时来信多,不理不是,理也不是,纵使我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了,故此干脆不拆开看。
可笑的是写着十年前二十年前旧地址的信件也送来。莫非我待邮递员好,对我特殊照顾。
要别人对你好,就要先对别人好。不过,有时好也就是不好。本来按规定地址不详应退掉。也免得我收看许多无聊的信件。
邀请函标题很响亮:“善行天下——中国当代书画名家救助贫困儿童作品展暨慈善拍卖会”,内文恳切,大意:我国农村学生有6600万,缺少公用经费,无法定期体检,为孩子健康埋下隐患,影响孩子发育成长。一张画,可以改变贫困儿童的命运,期待您的关注和支持,希望您伸出援手,奉献爱心。
想不到一个要赶超老米的经济大国,却还有这么多农村家庭贫困儿童没有健康没有欢乐。
信中附有一本《善行天下》说明书,印有许多农村贫困学童生活照片。看到无邪的孩子破旧的衣着,羞怯的表情,眼巴巴的期待目光。不禁一阵心酸,我想这画非做不可!幸有读书,还有恻隐之心。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就变成美好的人间。
画展办公室项目专员高玉刚又来电话催促。我说年老没气力画大画,写字可以吗?你们要求画幅不小于四尺整张,我有为难,要是写字六尺八尺都无所谓。他不肯通融,一定要张大画。
四尺宣纸面积八平方市尺(136X68cm),你又不如齐白石智慧,下角画个儿童,上角画个风筝,中间只画一条线,空白处写几个字就解决啦。他老人家的画按尺论钱,分寸都不含糊。
不然我们也来画放风筝?拾人牙慧,太没出息哪!我想既然是义卖,还是画有卖相点,不可应酬“瞒同行,骗施主”呀!
最后画了美女梅花,美女不妨甜俗媚人,但勿低级趣味。梅花千树万本,圈圈点点,画它几百个圈儿,给人感觉你下了工夫。
我相信大部分肯出钱买画的富人,只看名头,根本不管你思想多高,技巧多妙,只要画面热闹,俗气点更好卖。不是商业片好卖座,文艺片上映机会都没有嘛。
说起来真后悔学画画,笔墨纸砚颜料胶水印泥图章碗碗碟碟劳什子一大堆。像厨师掌勺,油盐酱醋糖辣椒味精……关键看刀工和掌握火候,画师何尝不如是。事后洗笔洗砚洗碟子,跟洗碗筷洗盘子几无二致。
我如此蹩脚小儿科还怕什么“烹调法”曝露么,只因自己定力差,画画时不习惯有人在跟前晃动。看视频每见大画家作画多有红粉佳人黏在身边忙活。那只是做做样子演戏上镜。平时哪有这么干的,又不是外科大夫上手术台呵。
假如真是红袖添香,恐怕我心不在焉,无法集中注意力,啥也做不成。
画大幅就怕不速之客打扰,对不打招呼就上门的人,我脸上苦笑,心里怨愤。唯其下暴雨没人来。或是夜里画,安静,但上色会有偏差。只得先不吃饭,乘午饭午睡时间赶紧画。
唉,本是风雅之事,光明正大,却弄得惶恐紧张,做贼一样偷偷摸摸,不自由我。林风眠先生常在下半夜作画,不是睡不着,而是躲避人,让心更静更放松自由。
还有一计,买通保安,诳说我不在家,手机关机,座机不接,或拔掉外线。难怪当年齐山人雇佣太监把门挡驾,如今到哪儿找太监?
世界太喧闹,熙熙攘攘,只求安适半日,如此之难。当下就是出家当和尚也不会有多少清净,不信,你去寺庙看看。
前日捧着市书画研究院研究员的金色大聘书回家给老伴看,她笑笑说恭喜你老树开花,可不可以透露一下每月有多少津贴?
我说不但没有,我还考虑捐助出点血。
嘿,你傻不傻呀,倒贴的买卖也干。她叫了起来。
我也叫她安静,我说什么都讲钱,人心就变坏,冷硬如冰铁,世上还有温暖吗?再说这是好事,是市委宣传部批准,市文联主席团直接领导的,我必须支持。
她摇摇头说真想不到你吃了那么多堑,还这么弱智。
为纪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70周年,研究院特举办研究员作品展,上午九点半开幕,未到九点展厅已挤满了人,各路记者长枪短炮声光骤起,一派欣欣向荣景象。十点半召开研究员座谈会,发言空前热烈。
我以为既然号称研究院,就应该不同于一般画院,除了创作,更应关注当前书画界存在问题,订好切实可行工作计划,挖掘潜力,服务社会,满足新时期的文艺需求。
有著名作家提出很不满意当前的书法界,觉得缺乏一种雄浑之气,而大量的散淡慵懒,修闲之气充满书坛。
中国崛起,GDP
超日本成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国力增强。当一个时代强盛,充满活力之时,本应该影响及文艺作品雄浑大气,岂知结果反而靡靡然不振。
写作者欠缺恻隐之心,不关怀底层人物。影视古装戏吃香,宫廷戏穿越剧层出不穷。天天翻唱革命老歌,新歌名曲怎么出不来。写字追求晋人风度,手札体,柔弱不堪。不然就故意歪歪倒倒扭扭捏捏,以丑怪为高雅脱俗。画人不像人,穷山恶水呆人,宛然宋明遗老眼中的汉江山,毫无当代气息。
标榜文人画者多从画谱中讨生活,闭门造车,自鸣得意。稍通文墨者每自诩:俺这画来自文学,尔等不过照搬生活,十足的自恋和傲慢。请问哥儿们,文学难道不是源自人类真实生活的吗?
当然鄙人更要自我检讨,爱搞什么鬼画符的大草,往往连入了书法家协会的同仁也傻了眼,老问你这写的啥。何况广大观众,实在难为人呀。
一次我为某警官写一横幅:“见贤思齐”,这位官儿左看右看,把“见”字草书看成英文“R”,他说先生可以,还懂英文。接着再看,“贤”以为“契”字,“思”像“丑”字,“齐”似“高”字。MD,这“R
契丑高”到底是神马意思?原来这老兄四个字不识一字。
毛主席教导我们要给人民大众“雪中送炭”,你这送的是什么炭,让人家生出无名肝火来。
不过,毛主席他老人家自己也爱写草书,听说现时还有什么“毛体书法”研究团体,专门模仿毛的草书呢。
最容易附庸风雅的毛笔字,已蜕变为参展比赛的竞技项目。滥竽充数的“书法家”与日剧增,数以千计万计,碰面点头都是书法家。
名人效应,某些新贵率尔操觚,尝到甜头,大笔一挥,一字千金,一字万金,收入囊中不算受贿,从来不交个人所得税。
如果把研究院办成老干部书画协会、美术爱好者俱乐部,就完全没有建立的必要。你想玩票,对不起,请到别处去玩。
前任领导也想过利用这个平台施展拳脚。可是挂了院长副院长头衔,蹲着茅坑不拉屎,结肠了,便秘了,服泻药也无济于事。
研究院应为研究员提供自由宽松环境,理智对待当前的怪现象,防止书画艺术的堕落,以继承优秀传统艺术为己任,则功莫大焉,德莫大焉!
钟点工来大扫除,毛手毛脚整出一堆旧报刊。还叫来收废品的,在她看来这些东西都是垃圾。是呀,一斤五毛六毛贱于烂菜,斯文扫地!
她们忙着捆缚称秤时,我瞥一眼,有赭黄面上乱涂丑字,谁干的?我下意识伸手把它抢了下来。
原来是2002年7月号的《美文》半月刊,封面上明明是我亲笔画符:贾平凹北大讲散文;福建作家散文辑……。
翻开来赫然一道道红笔条,分明是看过的,全忘啦!忽然起了阅读兴趣,权当新杂志再读一过。这就是健忘的好处,常看常新,还省钱。
贾平凹在北大演讲:《对当今散文的一些看法》,贾先生十分谦虚说,我是极普通的一位作家,口才很糟糕,说不了普通话。自己西北大学毕业时,本可留校任教,因为说话不行,当不了老师。
普通话差点儿,开场白却坦荡洒脱,得体中听。“说话不行”的他居然长篇大论讲了九个问题。
其中关于改变思维,树立大散文观,提法新颖。他强调说:“纯艺术抒情性的作品又泛滥成一堆小感觉,所谓的诗意改成了一种做作。”他主编《美文》,提倡“大散文”观念。他说“我们杂志坚持我们的宗旨,所以十多年来,我们拒绝那些政治概念性的作品,而尽量约一些从事别的艺术门类的人的文章,大量的发了小说家,诗人,学者所写的散文,而且将一些有内容又写得好的信件,日记,序跋,导演阐述,碑文,诊断书,鉴定书,演讲稿等等,甚至笔记,留言也发表。”
此外关于“散文杂文化问题”,他说阅读三四十年代散文大家,他们的散文,写到一定程度后,都呈现出一种杂文化的现象。
他反对书斋化,可以学习西方散文写人生,写命运,分析人性。
关于散文的境界、语感、继承民族传统,他以为明清是中华民族最衰败的时期,汉唐才是强盛期。北方文学厚重,南方文学充满灵性。
他还谈到在大学时“特别喜欢废名,几乎读过他的所有的书,后来偶尔读到沈从文,又不满废名而喜欢上沈从文,虽然沈从文是学习废名的,但我觉得废名作品气是内敛的,沈从文作品的气是向外喷发的。”
他认为有意思的散文一定要有真情,有趣味,写散文要有激情,要有浑然之气,鲜活之气,清正之气。可惜真正有此大气的作家不太多。——对不起,这最后一句是我加上,不是贾先生说的。
说不了普通话的他操陕西口音讲了一个晚上,洋洋五千言,我只是蜻蜓点水略举一二,自然不是原汁高汤呐!
很高兴这期杂志特别推出“闽江观潮”专辑,发表了福建学者、教授、诗人、小说家、老作家郭风、南帆、孙绍振、朱一撒、舒婷、北北、萧春雷、施晓宇、林斌、丹娅、唐敏等
11 人的散文作品。
郭风老师已不在了,那年与会听我说笑话,他那呵呵大笑慈和动人容貌,仿佛犹在眼前,如今我再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朱一撒仍然放言高论,思如泉涌,一篇《目击》写了七千字,比贾主编高谈阔论还要长。难道长文章才叫大散文?
南帆带我们逛伦敦街景,原来,英吉利人是这样的性格,英国绅士在大街上也是大步流星赶速度啊!作者问一句:“为什么世界上这么多人日复一日不停地东奔西走呢?”
为什么呢?待回头想明白,已虚度繁华,该向光怪陆离世界说拜拜也。
孙绍振的《发财的感觉》,自嘲式幽默,差点儿上当受骗。他说,鸟为食亡,尚可同情,人为财死,在佛家来看,就是“妄执无明”。这么一想,钱是个坏东西。
可是今日物欲横流,多少人为之疯狂,为之卖命,不知钱要紧还是命要紧?
北北以细腻笔触写孩子高烧去看急诊,遇上不负责任值班医生,她无奈地说,我心里恹恹的,懒得再说什么。
若换是我定会当面斥责冷漠的医生不顾病人死活。而她总是这样的隐忍,善良与柔和。
舒婷的诗集我书架上还有,她的散文如诗样浪漫。《夜泳》炫耀海边人的放肆轻狂,深夜和老公冒险到海里游泳,惊涛骇浪过后,“这一夜,我们在床上疯狂做爱,颠簸于波涛之间。”
筋疲力尽之后还能强强排场性爱,男女交欢无论有许可证还是偷偷的,总是以朦胧一点更富美感。
………………
这一期还有贾平凹的《关于小说语言》、李国文《话说张居正》、谢有顺《散文之散——以李国文为例》,都是值得一读的好文章。
幸亏我目真手溜抢回这本杂志,大书虫才有机会重新啃嚼,留下文字备忘。
《美文》编者在封底写道“散文写作在中国渊远流长。在汉语写作的长河中,散文写作呈现出了汉语言表达能力的宏远与精微。要了解中国文化,不能不读散文:要了解当代散文现状,建议读《美文》杂志。”
这当然是广告词,但绝非不良药业虚假广告,我们可以放心订阅。敝人都是头年就订次年全年的杂志,订了二三十种,几乎天天有美味佳肴尝新,鱼肉蛋菜营养丰富,本该发胖,由于经常熬夜自动减肥,阿弥陀佛!
章诒和说,她的生活欲望就是写作欲望。
想我嗜书如命,胃口大,吃再多仍觉饥肠辘辘。
那么我的生活欲望可否说是阅读的欲望?
三顿两点心,不如饱眼睛。吃饭没心思,花了十几个小时读完章诒和的两本小说《刘氏女》《杨氏女》。
这两个女子都是罪犯,章氏女——“张雨荷”自己也是政治犯。
三十年后章氏女把蹲监狱的酷烈惨痛经历写成小说。
章诒和是谁?
章伯钧的女儿。
章伯钧年青在德国留学时与朱德同宿舍,朱德介绍他加入中国共产党,任党小组副组长。1948年他从香港去东北解放区参与筹备新政协。共和国成立后任国务委员、全国政协副主席、交通部长、农工民主党主席、民盟中央副主席、《光明日报》社社长等职。
1957年大鸣大放敢向毛主席提点意见,被打成头号大右派,至今未得平反。
章诒和在香港念书,后回成都,日记里写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遭人告发,得罪江青。被以现行反革命罪名判刑二十年。26岁入监狱,劳改农场十年磨折,心身俱伤。
平反出狱时已36岁,家已破,人亦亡。父亲被批斗,已经屈死11年,她连见父亲最后一面都不可以。如今孤身一人生活,终日惶惶。
她把女囚刘氏女杀夫故事讲给吴祖光和冯亦代听,他们异常震惊激动说把这些写出来就是好小说,就是一部电影。
这时她已回到北京,在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任研究员,专攻戏曲文学理论,研究民国戏班历史和伶人旧事。
她很早就会上网敲键盘,陆续结集出版《往事并不如烟》《伶人往事》《一阵风,留下了千古绝唱》《顺长江,水流残月》《这样事和谁细讲》等等许多耐人寻味,真实沉痛的美感文字。
她才华横溢,功力深厚,阅历丰富,好吃勤做。贺卫方评说她“在汉语世界里树立了一种特殊的文学风格,”
她还与贺卫方合写一本散文集《四手联弹》,有赏心美文,有悦目美图,定价38元。我已买到,正在卧游观赏,慢慢咀嚼享受中。
古稀之年的章诒和创作第一部小说《刘氏女》,通奸、杀人,人性丑恶,情欲诱惑,一部情与罪的传奇。紧接着她又推出第二部小说《杨氏女》,这又是一场鲜血飞溅的情爱故事。暴露天道人伦,善与恶,罪与罚,人间地狱悲惨,触目惊心,悲愤难抑。越看越恐惧,越想看结局。
据说她还要继续写两部《邹氏女》和《吴氏女》,触及中国性问题。她说,自己不考虑书是否被禁,是否畅销。自己的经历和所知道的故事,一辈子都写不完。
她认为能把内心的东西写出来,就是最好的表达技巧。在码字过程中,她每每停笔大哭,血泪和墨啊!
她决意写完四本小说,再重返散文。
我也早已攒足买书的钱,翘首而待它的问世,多买几本藏在“粮仓”里嘛!
(2012-04-16 05:01)

中国女排去年世界杯在日本打赢日本队,不容易呀。最后又以 3 :0
完胜德国队,获第三名,(12个国家队争前三,意大利28分获冠军,亚军美国26分,中国也是26分获季军)总算顺利拿到伦敦奥运会入场券。
我这老球迷提心吊胆看了66场中的58场,为“绍兴师爷”俞觉敏教头捏一把汗。
近期女排姑娘集中闽南漳州基地封闭训练,摩拳擦掌备战7月底——8月中的奥运大考。
本月下旬福建幸运有4场中日女排对抗赛,27
日福州站就在省奥体中心体育馆。福建海峡都市报举办球迷与中国女排对话互动的微访谈。访问人物有王一梅、惠若琪、俞觉敏、徐云丽、魏秋月……等十人。
我问惠若琪,每次看你扣球成功,都是又跳又笑,又喊又叫。你是否故意这样来激励队友?
惠若琪答:打球就是要有激情,斗志昂扬,士气旺盛。每一次扣球成功,我都是发自内心的兴奋,这既是我扣球成功的喜悦,也是我和队友共同努力的结果。
海峡都市报在体育新闻·热点版面以我俩对话为标题发表了众多球迷与惠若琪的访谈录。
90后的江苏小将惠若琪,身材匀称,面容姣美,被称中国女排美女主攻。别看她窈窕淑女,却“心狠手辣”,进攻、发球、拦网、防守、一传,样样都不含糊。如她第一次扣球砸向死角,第二次见对方多人拦网,就故意打手出界得分,太灵敏啦!仅有0.01秒的考虑决断时间。她还有发球直接得分,个人拦网成功的记录。
她有慧根,技术全面,机灵勇猛,激情澎湃,已占据国家队绝对主力位置。
我非常崇拜她,我没崇拜影星,只崇拜球星。喜欢体育,就会热爱生活,激发创作热情。在什么都是假的时候,唯有体育比赛是真的,当然也有假球黑哨。
13日晚海都报文体部责编黄璇璇发 E-mail :恭喜你,你中奖啦!明天 19
版有你名字。快来领惠若琪签名的排球!
原来每期访谈经记者、编辑投票及女排国家队队员推荐,一期产生两名幸运球迷,获得最新签名的黄绿白三色排球一粒。
主持人通知晚8点左右开始,我想既有左右,宁右勿左吧,于是提前一刻钟健步如飞登上海都大楼,他们惊诧是个最老的铁杆球迷,急呼叫摄影记者快来拍几张照片留念。我傻傻地摆好POSE.咧嘴露齿,大笑不已。并送一本散文集请代转给惠若琪。
我把这粒惠若琪签名的排球摆在电脑房的柜子上,歇息的时候瞄上一眼,激励自己。
她现在是世界女排得分王老五,可见老夫“法眼”还是蛮锐利的嘛。
她还小,后生可畏,只要有更多的实战历练,一定会后来居上,成为世界第一得分王滴!
最早看到沈从文的名字,我还很小,但会猜想这人莫非是兵哥弃武从文。后来了解果然是当过兵,沈岳焕是他的本名,湖南凤凰人,生于1902年。二十一岁北漂进京,创作抒情体小说,被称京派小说家。
听人说他只有小学文化,我很惊讶,用心查找资料。沈岳焕六岁进私塾,背诵《幼学琼林》《论语》《诗经》等,经常说谎逃学。十二岁才上正式小学,不到两年就混到湘西土著部队去,他自己说当时只有十三岁半。在兵营里遇上一个文书,教他很多文史知识。他临写过《曹娥碑》,常常翻阅一部厚厚的《辞源》,读过《秋水轩尺牍》《西游记》《说部丛书》《花间集》《西清古鉴》《薛氏彝器钟鼎款识》……你敢说他只有小学文化?
他也接受新文化,常关心《新潮》《改造》等刊物。是一名向往自由,投身文学革命阵营的战士,虽然没上过什么学校,却当过编辑,当过几个大学的教授,培养弟子成名。冯唐说:“沈从文只念过小学,对汉语的贡献比所有念过中文博士的人加起来还多。”
我见过他的书法条幅、信札、手稿等,用笔沉着,浑朴温和,有章草味道。证明他临过碑帖,下过功夫。那个时代作家多用毛笔写稿,哪有键盘码字?不练好字怎么行?
我读过他一篇《谈写字》,不是讲什么写字的技法,而是评论中国书法问题。他认为社会上的附庸风雅,使中国书法艺术堕落。
他说:“不幸得很,中国社会上许多人到某一时都欢喜附庸风雅,从事艺术。惟其倾心艺术,影响所及,恰好作成艺术进步的障碍,这个人若在社会有地位又有势力,且会招致艺术的堕落。最显著的一例就是写字。”
他剥下戕害艺术的玩票者的裤子,狠狠抽打一屁股。
他还说:“糟的倒是另外一种过分重视它而又莫名其妙的欣赏者。这种人对于字的本身美恶照例毫无理解,正因其无理解,便把字附上另外人事的媒介,间接给他一种价值观。把字当成一种人格的象征,一种权力的符咒;换言之,欣赏它,只为的是崇拜它。”
他举了实例,英国派来专家选故宫古物到伦敦展览,凡有乾隆皇帝题字的就带走。中国委员觉得这种毛子精神十分可笑。
沈先生说,其实中国的艺术鉴赏者何尝不是这样。今年常见吴佩孚画的竹子,冯玉祥写的白话诗,注意的人真不少。假石涛八大卖高价,还很容易找到买主。
稍为涂抹两下的朝野要人,把字画作副业收入居然十分可观。凡此种种,就证明“毛子精神”在中国更普遍存在。
他说:“便正好仰赖到一群艺术欣赏者的糊涂势利精神,那点对于艺术隔膜,批判不苛刻,对于名公巨卿又特别容易油然发生景仰情绪作成的嗜好。山东督办张宗昌虽不识字,某艺术杂志上还刊载过他的一笔写的虎字!”
可见浮躁的媒体无知加无聊,卖力吹捧伪艺术,为之涂脂抹粉贴金箔。
他说这样无形中奖励庸俗与平凡,标准越低,充行家也越多。尤其是写字,仿佛更容易玩票。如游山常看到“当代名人”的题刻,把好好的石头脏毁,来虐待游人的眼目了。
所以说“分工”是挽救书法艺术堕落的一种办法。专家必须是继往开来者,你没有这能力,终日涂抹自得其乐,只是业余玩票。如果让这些人强充风雅,这种“专家”一多,结果促成一种风气,便是以庸俗恶劣代替美丽的风气。
他提出两种办法:一是把写字重新加以提倡,使它成为一种真正特殊的艺术,使玩票者无由插手:二是索性把它看成一种一般的行业,让各种字体向工匠抄写手看齐,以至于玩票者不屑于从事此道。
以上意见宣示沈先生对中国书法的堕落感到痛心,满怀忧虑,大胆吐露自己真切感情。这篇文章发表于1937年5月,距今已有七十五个年头。直到今天仍有现实意义,好像他所说的就是针对眼下社会弊病。
沈先生可是一位寛和仁厚的人,他能容忍不发怒。新中国成立后,他退出文坛,从事文物考古研究。他很少这么生气,激烈抨击恶俗。
不幸他于1988年去了天堂,享年86岁。如果沈先生天上有知,看到本山大叔玩票涂鸦“龙腾凤舞”横披,拍卖了九十二万人民币,肯定会气得两眼发直,仰天长叹,唉,我的这篇文章白写了!
情意绵绵,文采斐然,读来又感动自己一次。谢谢风雅颂!
对于我这样一个挑剔且过了阅读饥渴期的读者,有吸引力的书实在不多,但此书却令我一见倾心。
“此情成追忆”——多么美的书名。但凡多情者,眼光多半会在封面上徘徊半晌。作者陈清狂,福州人,祖藉浙江。系书画名家,师从陈子奋。生于二十世纪20年代末,阅历丰饶,学识广博,人生长河不言波澜壮阔,也自跌宕多姿,拍击心岸,澎然有声,激起的又何止千堆雪。
书法绘画已不够排遣,他便将种种心绪诉诸文字并结集成书。该书共撷取86篇随笔,不发宏议大论,亦少铺张用典,只在玲珑率真上作文章,以清疏谐趣之笔回首前尘、漫谈艺文、闲话时尚。全书16万字,不多,但传递的信息量颇丰,尤其对于诗书画爱好者而言,更有相见恨晚的惊喜。当然,若配有图片,书的审美价值将更上一层,斯为小小遗憾。
清狂先生学养深厚,文章俯仰皆得,涉猎面较广。他在书画方面本善于推陈出新、自出机杼,文艺相通,故文中绝无陈腐习气,反而迭见朴素之真善美。其语言自成一格,不拘典雅词藻,通俗口吻,甚或网络语言,尽能妥帖到位。品读之下,但觉灵动、清新、隽永,而不忍释卷。
旧事如天远,相思似海深。慈母、老师、故友的音容笑貌,都在追忆里复活。
对恩师陈子奋历久弥笃的怀念之情几乎贯穿全书,除不止一篇专文忆叙外,在其余多篇的字里行间也有闪现。《只今得句向谁吟》回忆初晤、拜师及恩师逝世的片断。《东游日记》记录了陪同师父游历浙、沪、苏、宁办画展,觅同行,访山水等往事。作者事师极诚,与之相知甚深,情同父子,“夜阑始卧,一夜半醒半梦起视子师数次”、“与子师促膝床前”、
“夜过杭州,子师睡下铺我睡上铺,一夜爬上溜下审视子师”。在《题画》中,他说自己写了一幅宋人词意,“多么想把它呈交老师过目,可是老师不在了,再也不能听到他的意见了”,廖廖数语,全凭心出,未用任何形容词,读来却心酸难忍,泪湿双颊。这“四两拨千斤”的艺术妙谛,恰为清狂先生悟道一得。
同样的手法也出现在《草书之缘》一文,“算起来和惠今年也有46岁了,一个青春美少女转眼将近知天命之年。不知何日君再来?今生还能相见么?可想她了——越来越想”。简约的两行文字,看似平淡无奇,不料嚼之弥长,思念之情透逸而出。低声诵读,伤感怅惘竟如泉涌,以致哽咽。
都说文如其人。书中处处有清狂先生风趣机灵、旷放不羁的影子。比如《书坊旧事》,作者忆及被打了手板后,涂黑塾师的老花镜以“报复”的恶作剧,一个小顽童、一个老学究,相映成趣。他不甘平庸,勇于冒险,甚至还有过从事特工的短暂生涯。
国画与书法当然是清狂先生的至爱,自幼年邂逅,从此相伴不离。书中有关书艺画技之论,不乏真知灼见,于国粹爱好者必心有戚戚焉。
古人有以书佐酒的。翻看这本随笔集,才见美人簪花,又看豪杰策马;刚刚会心莞尔,旋即泪眼模糊;时而在故纸堆里徜徉,时而又切换回时尚视野。激赏处,或拍案击节,或低回叹惋,极愿浮一大白而后快。可是饮什么酒呢?啤酒嫌粗糙,红酒太时髦,白酒偏辛烈,唯有青红,这种家乡的酒最合适不过了,入口清洌香甜,而余韵悠悠可供久久回味。
往事已矣。而此刻所发生、所拥有的一切情愫,也必将远逝。清狂先生对此当有更深体会。因此他珍视一切善缘,待人接物古风犹存,诚为谦谦君子。掩卷凝思,我看到了一位书痴,一位多才多艺的乡贤,一位难得一见的性情中人。
二O一二年二月二十六日于三山城
连日来沉浸在追忆亡友的思绪中,写了些伤感文字。心头骤紧,愁肠万转,不知道怎么样消解惆怅?
一日向晚,关了电视,关了电脑,静坐发呆,如何把脑子清空?
忽然记起去年买过一本小说《天堂可以等》一直没看。很快找出随手翻翻,或可消遣片刻,转转心情。
这是英国女作家凯莉·泰勒的新长篇,封面有一行小字: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不是天堂,是爱你的方向!呵,本来想什么也不做,瞧上一眼,又被引诱了。
译者孙璐,文笔珠圆玉润,明朗流畅,十五万字一点儿不觉得长。看着看着已看到最后一页,挂钟时针正指向“5”字,我又夜游了一个通宵。
这个长篇是虚构的鬼与人的挚爱。我国古代笔记小说,唐宋元明清都有关于鬼的著述。如《奇鬼传》《灵鬼志》《述异记》《辍耕录》《聊斋志异》等都有很多鬼故事。但都是短篇,还没见过洋洋十几万字的长篇巨著。
《天堂可以等》故事离奇有趣,哀感浪漫,引人入胜,催人泪下。
一个妙龄美少女露西·布朗与同学少年丹热恋七年,婚礼前夕,丹缠绵床笫,欲再抱抱新娘子。露西推开他说,明天咱们就结婚了,你赶快去忙婚礼的事吧!丹说我爱你!回头开车走了。露西后悔跟他吵嘴,又没回应我爱你。丹会不高兴以为我生他的气。露西赶紧搬来梯子爬上阁楼,想找一件礼物送给未婚夫。不料梯子从高处倾斜滑倒,露西摔下来磕破了头,脖颈断裂,不治身亡。
露西的魂灵到了地狱边境的“幽灵申请者之家”,那里有两部电梯,上去的直接升天堂,下去的变为幽灵返回人间。是上?是下?由她自己决定。
她想若选上天堂,可与父母相见,几年前父母车祸先去了天堂,自己好想他们。可是再想丹一个人孤孤单单,他需要我。丹今年29岁,如果活到80岁,我就得在天堂苦苦等待五十一年才能与丹见面。如此漫长日子实在受不了。
于是,她选择向下的电梯——
重返人间。但是阴阳界边境管理处有规定,想变幽灵,必须在三周之内做成一件好事。露西的任务是帮助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男子找到爱情。任务完成,才可以不上天堂。
露西以为撮合一对婚姻并不太难,她先伪造简历,应聘伦敦比茨计算机公司,任程序员。找到要帮助的单身男人——
老实巴交的阿奇博尔德。时刻接近他,关心他,拉他到闪电约会速配俱乐部,折腾到半夜。
这个阿奇对哪个女孩都不感兴趣,他只爱露西。他向露西求爱,露西惊惶失措,有苦难言,又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幽灵,为了丹不可以再接受别人的爱。其间闹出不少可笑误会。
阿奇认为露西不爱他,瞧不起他,非常伤心痛苦。露西正遭失败绝望时,阿奇跟公司老板闹翻,辞职不干,与一个单恋他的送餐小姑娘相爱。
露西总算完成任务可以回人间找丹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好的女朋友安娜竟爱上丹,露西亲眼撞见安娜与丹热吻。她想既然丹已移情别恋,不如成全他们,宁可自己痛苦,还是去天堂算了。
期限最后一天,露西来与丹告别,丹斩钉截铁说,我只爱你露西·布朗一个,到死也不会变。那天喝醉了酒,非常苦恼,昏迷中与安娜接吻,我根本不爱安娜!
露西听了喜极而泣,紧紧拥吻丹说,我一直爱你!她拉着丹的手狂奔上街。
安娜早已埋伏路口截住丹,死缠不放喊,丹,你爱我。丹吼道,我爱露西!猛力挣脱安娜跳出街心,脚绊路牙上仰倒在地,一辆巴士疾驰而来撞死了丹。
两个真心相爱的“鬼”终于双双携手同上天堂。
凯莉·泰勒是英国新锐畅销书作家,已有多部小说获奖,被誉为“欧美言情新天后”,这部小说出版后被评为2009年度英国最佳图书。
她的确有高超的功力,熟练的写作技巧,情节铺排出人意料,悬念陡生,使你非看下去不可。一开篇就叫人心惊肉跳,一对恋人情爱过程,慢慢用穿插倒叙手法展示给读者,让你唏嘘叹息不已。
作者写鬼其实都是写人,她以真实深刻火辣的情感倾注于人物身上,自然会感人肺腑。难怪两个月就售出 9
国版权。被誉为感动全球的经典爱情小说。
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好看,惊悚惊艳,有悲有喜,原来“鬼”也这么可爱。虽然连续阅读10个小时,并不感到疲乏。
当看到窗纱上已泛起一抹曙光,早起的鸟儿唧啾唧啾地叫,我才抛书,洗手,脱衣,睡大觉。不会白日做春梦嘛!
古人唱和诗词,偶有雅集联唱,而更多是投书递简,一来一往,春花未谢送到冬雪满山。经年一见,心字已成灰。
哪能够像今日互联网,数秒钟千万里相见如在眼前。快,固然是大好事,不过,尽吃快餐,哪有营养?
我那苦命的周昌谷兄卧病杭州,那时没有手机网络,千里迢迢,平时很少能见面,每年也仅有两三次会晤。批“黑画”后,他情绪低落。我常写诗填词逗他开心。他也诗兴勃发,来信每附诗词。二人一唱一和,乐此不疲。
其中难免有不满时政,讥讽现世冷酷荒唐。若稍有不慎被小人抓到把柄,送来一顶“反革命分子”帽子,让你有口难辩,欲哭无泪。
人被逼急了也会想计避祸,我将牵涉国事人事内容涂抹或烧毁。唯有诗词是我俩友谊结晶,我以潦草小字抄录在《鲁迅日记》的缝隙里。啊哈,谅那帮草包饭桶咋也不敢对革命导师他老人家起疑心,不是吗?!
有时纯粹是苦中作乐,阿Q自我安慰。如他写诗来表壮心不已。我就回复但愿我兄悠闲养生,切莫冲动,切莫忧郁,以免伤身,管它什么壮志凌云霄。如有一首七律《昌谷兄赠诗有感》:
喜君今日有新诗,只是君诗抑郁悲。
难得幽居清福享,何妨独处故人知。
尝深世味头将白,扫净愁容病可医。
莫道壮心犹未已,闲吟且与美人期。
原想劝他安闲自在,切勿激动伤身。他一身正气,忧国忧民不改初衷。他很亢奋写了《红梅赞》给我。
点染红飙雨雪吞,昆仑葬骨足销魂。
丹心朝日迷离处,湿透英雄血泪痕。
血泪和墨,悲壮凄婉。我连刻提笔写下《读昌谷梅花诗五叠其韵》:
一、笔扫风云气欲吞,漫天飞雪荡香魂。
思君一夜千回梦,印我胸中水墨痕。
二、雨洗胭脂血泪吞,丹心铁骨绕芳魂。
凄迷睡起挑灯觑,细数落花认旧痕。
三、展卷眈吟泪欲吞,落梅楼上恋诗魂。
却疑是梦还非梦,牗纸分明碎月痕。
四、已过中宵苦露吞,悄将傲骨对凄魂。
残红片片无风落,始信情多上额痕。
五、泪洒长空万恨吞,悲歌如诉见贞魂。
东风又遣新枝茁,一派红霞映雪痕。
绝句韵少,步韵较容易,只要韵字不太偏僻,都便于叠韵。或许正因为有难度,玩起来更有趣味。
得知他住进望江山医院,我生怕他病榻孤寂难耐,特地戏填一阕《贺新凉》词逗他。这词调又名贺新郎、金缕曲、金缕衣、乳燕飞、貂裘换酒、风敲竹……。属长调,共一百十六字,上下片各押六仄韵。我还用宣纸毛笔写了《代柬杭州昌谷》:
兄近平安否?望江山,怀思入梦,死生师友。难得同年生己巳,还在恩情永久。
万千事待兄来剖。悔不将虚名抛却,惹是非半世糊涂透。
空自笑,恨何有。春风好梦醒堪究。慰知音,诗书画印,丰神依旧。
都怪寿山多美石,添了相思债负。但盼那心花开侯,邀落梅花楼上客,
共倾怀,尽醉千杯酒。言不尽,弟顿首。
我猜想他见到一定会很开心,结果他非常认真寄来《答落梅花楼主人》,也是一阕《贺新凉》:
仰问天无语,卧烟霞,魂消祖国,梦游蒸黍。忆昔少年名拾取,飞将数奇劲弩。
豹子误,持刀白虎。霜鬓英雄闲岁月,成吉思汗聊挥麈。
骏马背,美人乳。黄粱醒否难自主。计沉浮,运筹帷幄御平生侮。
心许神州无可阻,尽瘁云霄一羽。十二金牌围囹圄,沥胆披肝而后已。
问三闾,何苦辞渔父,汨罗舞,酹如雨。
他虽然没有步我的韵脚,但引经据典也真难为了他。他满腔怨愤,说自己像林冲中奸计持刀误入白虎堂,像岳飞被十二金牌召回朝遭奸臣暗算。自己今日虽被人侮辱、欺骗、陷害,可报国之心不改,仍要沥胆披肝而后已。还质问屈原大夫何苦这样?其实是他自己傻。他的确是个好人,我更爱具有诗人气质的好人。
我想无论如何应该按他的词韵再填一阕。即便他这首词用的韵字特别生僻,这是用险韵。如:黍、弩、麈、乳、侮、圄、闾等字。
诗词爱好者都知道险韵难押,但我一点都不胆怯。当然他是有师承,学者专家教授的,他们惯用奇异生僻的字,以显专业水准。我老师只教写诗,没教填词。我是自学的,不受束缚,单凭真情,偏爱平常字眼。
我鼓起勇气应战,居然写成《步韵答昌谷词兄》:
谁共英雄语?望天涯,泪飞千里,漫江倾黍。自古多情怜多病,每惑樽中折弩。
惊梦断,原非谈虎。只笑文通留恨赋,自难忘驰騁争随麈。
肥狐兔,血如乳。浮沉进退终无主。扫千军嘶风汗血,岂容轻侮?
举首狂歌知奋起,犹忆长空击羽。何足恨心伤身圄。还把昭华都付与。
况浮名,却手酬伧父。闲过了,一春雨。
我也用屈原投江,老百姓扔粽子的典故。并说杯弓蛇影,狐疑虚惊;谈虎色变,心有余悸。劝说他莫为浮名酬应俗人。我这逗趣几近逢场作戏。
岂知他收到很高兴,特意写信说“兄诗极为老练,风趣横生,于平淡中见天真,诚佳作也。”又说“词是极好的,尤其被弟韵所限,能发挥如此,非常深沉,有才气。”
我想他应该不会说假话,或者是盼望我多写一些诗词。
可是,他自己竟然早早离我而去。即使我现在写得再多,他又看不到。只有独自呻吟,再也不能联袂合唱了。阴阳两隔,情也难寄,梦也不成。
问问词兄,你在天堂那边也喜欢写诗填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