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瑟瑟的秋风好大,裹着雨,敲着窗,发出“啪——啪”的声音。
钟,“滴——嗒,滴——嗒”,响个不停。钟摆,一左一右,在眼前永无休止地晃动。不知为什么,我常常深夜不眠,仿佛自己也变成了钟摆。
人们常说,人过了三十五岁就进入了生命的秋天。我想倾听秋风对世界的述说,想从中悟出点什么。但在我翻身起床,走到窗前的一瞬间,风却悄悄地溜走了。
空空漠漠的雨夜,难道只剩下我?
不!还有钟,“滴——嗒,滴——嗒”,响个不停。还有钟摆,一左一右,在眼前晃动永无休止。
书柜里,躺着我过去发表的文章及一些获奖证书。它们静静地睡着了。它们刚才随风挥舞手臂,高喊不再属于我后,它们累了。它们不再属于我,它们想属于谁?它们说属于过去那个充满朝气的要事业也要生活的人!
那个人是谁?是我么?现在,我到哪里去了?当年,不是我含辛茹苦,让它们来到这个世界的么?它们笑了,我却哭了。我被骂得狗血淋头!“什么不择手段”,“想当名人!”等等。我把别人搓麻将,翻家常的时间用来写文章,无非是不愿意蹉跎岁月,难道这也是错?同是女人,为何相煎太急?我害怕挨骂,那滋味犹如万箭穿心。当我放下笔,拴上围裙,回到厨房后,骂声停止了。我却不甘心永远呆在厨房里。难道这是当代职业妇女的生存危机?
钟,“滴——嗒,滴——嗒”,响个不停。钟摆,一左一右,在眼前晃动永无休止。儿子在梦呓,说的什么听不清。明天,要到学校参加家长会。他的考试成绩名列全年级200多名。我在外进修学习,听到这令人震惊的消息,不顾一切,千里迢迢地赶回了家。我想起了他的老师曾经揶揄地说过:“……他妈妈是不会管他的,她妈妈要去奔自己的事业!”我不寒而栗,才深深感到:在现实生活中,要事业也要生活这句话是一个多么苦涩的问题!一个女人要构建“自我”是多么艰辛!
电话铃响了,在这风雨之夜突然响了!几个人影从黑暗中跳出来,只看见有人怒目而视,只听得有人破口骂道:“母亲在外面又哭又骂,说你没有照顾她,你必须拿出良心来!”这些人是谁?是我的妹妹弟弟?还是那些三亲六戚?他们凭什么说我没有照顾母亲?我曾经在深夜送母亲去医院,也曾经为她买菜煮饭做清洁。但我是个职业人,我不能每天都放下工作围着她转呵。是老母亲和三亲六戚不理解我?还是妹妹弟弟没有照顾母亲的责任,只有指责我的权利?我深感血缘的凄凉!
我工作,我照顾儿子,我照顾母亲,我恨不得把自己撕成三片。我像一只没有生命的钟转个不停,像钟摆不知倒向哪一边!
又起风了。风裹着寒意在窗外奔走,仿佛是我带学生实习时摔伤的腿在泥泞中前行一般。我曾经走过了春的迷茫,夏的躁动,怎么现在又走进了秋的困惑?我像从前一样拼命挣扎,但现在,我的行动似乎已不接受大脑的支配,我感到好累好累!
突然,我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我不由自主地钻进了钟的匣子,与钟摆融合在一起,忽悠忽悠地晃动起来。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听见“滴——嗒,滴——嗒”的心脏跳动。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因为我是钟摆,我没有眼睛。风刮不进来,雨飘不进来,我多么温暖!我晃呀摇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但是,无休止的晃动之后,有一天,发条断了,我会停下来么?
我跳出钟匣子,回到地面。我想,从前那条受伤的腿不是已经痊愈了么?我踏着坚实的地面,会走得更踏实,会走得更快。因为,我毕竟是一个不愿意在世界上碌碌无为地过日子的女人!
钟,“滴——嗒,滴——嗒”,响个不停。钟摆,一左一右,永无休止地晃动。我终于没有变成钟摆,我站在窗前面对着秋风秋雨,聆听着生命脉搏有力地跳动!
19世纪的一个黄昏,夕阳斜斜,余辉探进窗棂,在淡黄色的墙上投下斑斑驳驳的树影。当橙色的雕花木门打开的一瞬间,柏辽兹突然觉得眼前一亮,一位年轻的女子款款而来。她披着一头闪亮的金发,鹅黄色的长裙无声地垂在蓝色的地毯上。落日的余辉透过窗玻璃,在她身上落下一道道灿烂金光,整个人儿在霞光中闪闪发亮,宛如仙女从霞光中走来。 柏辽兹情不自禁地迎上前去,那年轻女子却头一仰,飘然而去。
几天以前,24岁的柏辽兹看了一场歌剧。那是一个英国剧团演出的《哈姆雷特》。扮演俄菲丽娅的女演员朱丽叶塔·史密森年轻美丽,楚楚动人。她歌喉婉转,演艺纯熟。打动了台下多少达官贵族的心。艺术界的无名小卒柏辽兹的整个灵魂被史密森的一颦一笑勾去了。史密森谢幕之后,柏辽兹还呆呆地站在剧场,眼前久久地浮现出史密森那迷人的笑靥,耳畔久久地回荡着史密森那极富有磁性的歌声 。
艺术家的感情世界充满了活力,犹如奔腾的岩浆。柏辽兹分不清是莎士比亚塑造的俄菲丽娅的魔力,还是史密森诱人的魅力,使他深夜难以入寐。他仰望着天空中皎洁的明月,饱蘸着一腔滚烫的青春热血,给他心中的俄菲丽娅——史密森写了一封信,倾诉了爱慕之情。
史密森在艺术界如日方升,红得发紫。她从来就没听说过在艺坛上还有个叫柏辽兹的人。她认为这人是个愣头楞脑的毛小伙,一个地地道道的“粉丝”罢了。她高声笑着把信抛向窗外,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柏辽兹的邀请。她昂着那颗美丽头颅对柏辽兹不屑一顾,悠然潇洒在达官贵族的宴会厅。宴会厅里那些动人心弦的赞美声,鲜红的葡萄酒,绚丽的红玫瑰簇拥着她。她那银铃般的欢笑声撕碎柏辽兹的心。
柏辽兹的心淌着血。他像一个疯子不分昼夜地在巴黎的大街小巷徘徊,在荒郊野外游荡。失恋的痛苦煎熬着他那颗诚挚的心。他激情难抑,幻想联翩。他把史密森幻想成大自然的精灵,幻想成缪斯女神,幻想成纯情少女……。史密森被这层层神秘而璀璨的光环笼罩着,令柏辽兹深感可望而不可即,他无限惆怅,痛苦万分。
艺术家的痛苦只有在艺术创作中才能得到解脱。只有通过艺术创作超然于现实之上,得到心灵的慰籍。柏辽兹的幻觉、追忆,在恍恍惚惚的情绪之中,不知不觉地化为音符,飘然于大脑,形成了旋律。
《幻想交响曲》诞生了。柏辽兹把该乐曲的副题命名为“一个艺术家生涯中的插曲”(也译为“一个艺术家生活中的情话”)。全曲分为五乐章:1、梦想与激情;2、舞会;3、田野情景;4、断头台进行曲;5、女巫安息日夜会之梦。在《幻想交响曲》出版时,柏辽兹加有如下题记:“一个富于幻想而精神失常的青年音乐家,因不堪忍受单恋之苦而服毒自杀。由于药量不足,未致死。在昏迷状态中,种种奇思幻觉纷集于心,转成乐思。特别是由爱人幻化成的一个旋律,时刻在耳边回响。”他做梦也没想到,在交响音乐史中,该曲后来竟被称为是交响标题音乐的典范(注)。
1830年,《幻想交响曲》在巴黎正式演出,恰好史密森也在巴黎,她坐在剧场的包厢里。此时,史密森陶醉在这具有梦幻般朦胧而又自由奔放的旋律之中。她不禁浮想联翩:一位年青英俊的音乐家为狂热的爱情所困扰,痛苦与思念折磨着他。在一个舞会之后,他徘徊在夏日黄昏的田野中,耳畔是牧人那悠扬的笛声。清风徐徐,夕阳西斜,天边隐隐约约传来了雷声,孤独和静寂笼罩着他,他沉沉入睡。在梦中,他竟然杀了心爱的恋人,被押往刑场。死后,却发现置身于为自己举行葬礼的妖群之中,听到是“最后审判日”,为逝者演唱的赞歌。
多么新颖的构思,多么独特的旋律,多么感人肺腑的乐章!史密森由衷地赞叹这位音乐家的才华,她思索着柏辽兹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猛然,她忆起那一封封被她抛向窗外的信,以及那个黄昏,那位怯生生地站在雕花木门旁,令她不屑一顾的青年。她突然悟出曲中的青年音乐家就是柏辽兹,而自己是曲中的女主人公,《幻想交响曲》表现出的竟然是柏辽兹对她的爱慕与失意之情呵!
史密森情不自禁地把深情的目光投向指挥席,正在指挥乐曲的柏辽兹猛然回头,一瞬间,两人的目光相撞,迸发出火花,往事历历如在眼前。但是,两人已是今非昔比了。柏辽兹此时声名大振,而曾经红极一时的史密森在艺术界已光彩暗淡,并负债累累,整个生活走下坡路了。然而,在柏辽兹心中,史密森仍然是大自然的精灵,是缪斯女神,是纯情少女,是他心中的俄菲丽娅,是他梦幻中的爱人!他把《幻想交响曲》献给了史密森。
新婚的喜悦很快就过去了。柏辽兹忙于艺术创作,忙于偿还史密森给他带来的一万四千法郎的债务。而史密森则出没于各种社交场合,她生活奢华,挥金如土,旧的债务还未还清,新的债务又接踵而来,婚姻使柏辽兹债台高筑。柏辽兹这才发现史密森原来是一个自私自利,目光短浅,充满了虚荣心,并且不理解他的感情与事业的庸俗女人!
柏辽兹的梦幻被现实击得粉碎,他的爱人只存在于梦幻之中,且梦幻越美好,也失望得越彻底,越心酸,越凄凉。为了偿还这数不清的债务,他不得不去写一些自己不愿写的东西。贫穷缠绕着他的生活,感情上的重创令他的后半生悲怆凄凉。黄昏,人们常常看到一位孤独的老人徘徊在塞纳河畔,他眯缝着眼睛,望着西下的夕阳……
注:标题音乐
“去见识一下‘一竿’师傅吧”,送我的人丢下这句话便绝尘而去。但凡是个明白人也能听出这里的潜台词:桩场凶险呐。早听说这里的教练身手了得,骂功更是了得,没有人能侥幸逃脱。我自小脸皮薄,哪里经受过这样猛烈的炮火。我本该按时去报到的,可我捱了好几天,终于在儿童节后,硬着头皮以一个孩子的无知无畏走上这条荆棘丛生的茶亭路——学步,全然没有我这个年龄应有的胆识和心智。想来生活中好些事情竟是这样,没容你准备妥当,就把你推上了战场。
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摆放着一个印着××运输公司字样的搪瓷茶盅,茶盅有些年生了,还掉了许多瓷,像它的主人——桩训高人“一竿”师傅,掉了许多年华。经年的日晒雨淋磨蚀了他的五官,惟有浑浊的眼睛运动出一些神色来,但也是倦怠已极,不过五十出头的人吧。看得出他以前奔波得辛苦,如今应聘这里的教练,似乎也很不上心。他好像很不满意这里的教学模式,说是只管把我们“哄”出去了事。看师姐们驾着车在那些红白相间条纹的木竿之间机械地找“点”,感觉他的含血喷天里虽说有些虚张声势,却也有着令人称奇的一针见血和爽直。那些招式,又如何能应付外面复杂的现实。但我那时并不理解他的愤然,感觉他的国骂真是有些不成体统,幸而他没用师太们的长鞭,那种鞭策让人真是不敢恭维。然而那掉了许多瓷的茶盅却始终在眼前晃动,我们难保不被磨掉点什么。
当师兄们齐齐向我张望,才知师傅要传我问话。站在茶盅跟前,人兀自晃动起来,这还未见一鳞半爪,何故先乱了阵脚的。他问了我名字,然后说了一些车和库的尺度问题,整个一轻声细语状,他并不一味骂人。我囫囵应了,感觉如听天书,那时,他的柔情我真的不懂。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悉数把那“倒竿”的要领教给了我们,然而真正的顿悟往往是经历了无数次摔打之后。“一竿”可没那样的好耐性,他需要弟子们显现的神光似乎应该来得更早一些。所以,当大师兄第一竿(侧方入库)迟迟不能入时,他再也按耐不住。只听得腾地一声,身轻如燕的师傅从坐椅上掠起,以力卷千堆雪之势,挥动扇柄,场地上立时风起云涌;稍停,怒目圆睁,阔嘴开合之间,万箭齐发,簌簌落在搁浅的车上。一竿(票)否决,没有人能够抗拒这个游戏规则。可怜我那高大威猛的大师兄顿时身心俱焚,临危之际,用尽全力以图最后一搏,却不料情急之下,连续三次将档位吃错,雪上加霜的败绩让大师兄面如纸灰。突然,“一竿”厉眼一转,我等噤若寒蝉。桩场第一竿,有谁可以掉以轻心?
绕过几张错落的椅背,绕过我的师兄师妹,我怎么就像场地里泼洒出去的水一样败走在荒郊的烈日下呢。前边就是茶亭路,看这条支路,竟也行同主干道一闪而过的念头,顺势被抛在荒郊野地里,由它自生自灭了去。一条衰败的路,和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就这样在这个清晨彼此呆望着,忽然间我和这路竟深切地同病相怜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那路径直向我匍匐而来,承载起我所有的痛楚,你不知它有怎样的宽厚和体贴,它不停地在唤我:走吧,走吧……
不,不能这样不告而退,这时候,我到底还是想到了“一竿”师傅。想起他拿着湿毛巾擦拭车的样子,一把一把地在坐垫靠垫转向盘上来回擦呀,像是要给这些关节擦出灵光来。末了还掀开车头盖摆弄了几下,车速明显慢了下来,缓缓地,是我们被推上了弹膛。这几天,他还把草帽、折扇放在桌子的一角,那窘样像极我那严苛的父亲,觑着眼睛等那失欢的孩子前来亲近。
原想我的落败必定遭致师傅史无前例的炮轰,可他的脸只是阴沉着,周围的同伴也不敢说一句话,惟恐株连。他反对一切无关痛痒的安慰就像反对一切虚情一样坚决,在“学步”的问题上,一个人一旦完成了从“爬行”到“直立行走”的第一步,他就会毅然决然让你大胆往前走,决不因你的举步维艰而牵着你或是让你爬着走,你以为的怜惜在他看来就是一种倒退,一种可怕的物种倒退。想他是鄙视那种因为怕摔而择路而逃的人,这些人只要一有“软过”的苗头,便会招来他歇斯底里的暴吼。那不是断他财路的问题,也不仅是一只“猿”的自我毁灭问题,那是对他,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大师的嘲讽,他不能忍受。
所以,我的懊恼不仅在我自身,也在“一竿”师傅身上。那些我所付出的我从不后悔,而“一竿”付出的呢?我可说不好,眼见师兄们在他猛烈的炮火里锻造,到底还是成了有用之材,而他用草帽、纸扇传递出的罕见的柔情和关爱,却没有救我于水火之中。是我,忽悠了他的判断力?
我终于还是选择回去,但却更小心地远离了他。是的,我再也负担不起,一顶草帽也不行。我轻轻地从他身旁走过,走向一个不被人发现的角落,就像许多年前从我牵挂的人身边凄然走过一样,没有声息的悲怆,从云朵走向棉花垛。而今,不是失恋,也不是失爱,是失意,是学步以来日复一日的失意。
‘你还在热身”?沉默半响的“一竿”还是出手了。一枚软刺,就这样不偏不倚地扎在我的泪腺上。再次上车时,我惊异地发现,在我那绣花的布衫上不知几时有了形迹可疑的斑纹,深一处,浅一处,所有软弱的液体从眼里、鼻里串通一气来了。
车缓缓地启动,一步步靠近中竿,我心里默默地念叨起来,一待第一竿通过,我便向“右”转动方向盘,然后再左……这些步骤自昨夜以来已经烂熟于心。一个重振山河的时刻就要来临,是的,可以告慰一切了,连同师傅罕见的“恩宠”……突然间,安静的桩场抖动起来,谁在那令人心悸的时刻动了我的幻梦?是那只黄色的土狗?师太的长鞭?还是……我不知道那原本立定的中竿怎么会中了魔咒般跑远,按图索骥的我再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点,一任失控的战车左冲右突,直至一根歪曲的竿抵住车尾。我的战车再一次陷入了丧气的泥潭里,连带着那些用我身体的急火擦亮的火柴,一根连一根直往那心里烧,一步深似一步地直往下坠。我怎么就不能化悲痛为力量啊?
肝火甚旺的一竿师傅似乎震镊于这样的火烧连营,更兼师兄们趁火打劫似地陷他于不仁不义不怜不惜的嘀咕声里,他的脸阴沉得可以遮挡六月的天。可他在这个时候却站了起来,即便成为众矢之的。他缓缓戴上草帽,大有他的柔情他自己扛的意味。他到底是这桩场的“一竿”,有着大师的定力,没有谁能击倒他。风雨、病痛、生活的拮据不可以;眼泪、绝望、抨击更是不可以。当他闷声不响地向我走来时,所有的人完全有理由推断他会将我扫地出门,那也是我咎由自取,令人吃惊的是:他毫不迟疑地将我从那自取灭亡的边缘里拉了回来。
他把手轻压在我的转向盘上,无限温柔,又无比坚定——从头再来!事实上,在师傅心目中,屡败屡战无论怎样壮烈,比起“吃一堑,长一智”来说,他更加认同后者。我真该好好反思的。当他在烈日下扶车而行时,那一刻,没有谁比他更快洞悉了一切:不是他,决不是他陷弟子于无望之灾的,他不会申辩;那一刻,也没有谁比我更明了他的援手绝不是“悔过自新”,他是“一竿”大师,他决不允许在他训导的学步队伍里有这样一只垂头丧气的猴子,我知道,但我不便说。
当一朵紫色的小花代言了弟子的桩考成功,有多少花儿一样的目光聚焦“一竿”师傅,他该有的风光。然而,没有预想的欢愉,他的脸甚至是木讷的,只有眼睛临时活动了一下,一切都看在眼里了。而那眼里分明有了深不可测的悲凉,他固执地认为他这是把我们“哄”出去了。一个纯粹以精湛技艺传世的人,没有充裕的时间让他传授,却以顺应运气作祟其间的桩考安身立命,这对他来说无异于一种漫长的羞辱,这晚来的风竟是这般的火烧火燎啊。他其实是想要我们带着他更多的心血,生龙活虎地走的。然而,他究竟不能。这种迫压使他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